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二十四
谢复官提举王局观表一惊一喜七年逺谪,不意自全,万里生还,适有天幸,骤从缧絏,复齿缙绅。伏念臣才不逮人,性多忤物,刚褊自用,可谓小忠,猖狂妄行,乃蹈大难,皆臣自取,不敢怨尤。防真人之勃兴,与万物而更始,而臣独在幽逺,最为防顽。迨兹起废之初,倍费生成之力,终蒙记録,不遂弃捐。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正位龙飞,对时虎变,神武不杀,孰非受命之符?清浄无为,坐获销兵之福,聪明不作,邪正自分,使臣得同草木之防,共沾雷雨之觧。臣敢不益坚素守,深念往愆,没齿何求,不厌饭蔬之陋?盖棺未巳,犹怀结草之忠。
谢赐衣袄表齐官三服已寛,卒岁之忧。汉札十行更佩,先春之暖。恩均吏士,声动华夷。伏以礼着始裘,诗歌无褐。邉陲更戍,本为臣子之常。朔易早寒,特轸圣神之念。惟德其物,岂曰无衣?恭惟皇帝陛下,广运聪明,力行恭俭,威风旁振,方战栗于天骄。温诏下,融遂流澌于河冻。既无功而坐食,实有愧于觧衣。敢不推广朝廷之仁,益收冻馁,申严祖宗之法,少肃惰媮,庻收汗马之劳,以觧濡鹈之诮。
到昌化军谢表并鬼门而东骛,浮瘴海以南迁,生无还期,死有余责。伏念臣顷縁际防,偶窃宠荣,曾无毫髪之能,而有丘山之罪,宜三黜而未巳,跨万里以独来。恩重命轻,咎深责浅,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尧文炳焕,汤德寛仁,赫日月之照临,廓天地之覆育,譬之蠕动,稍赐矜怜,俾就穷途以安余命。而臣孤老无托,瘴疠交攻,子孙痛哭于江邉,已为死别,魑魅逢迎于海上,宁许生还?念报德之何时,悼此心之未巳,俯伏流涕,不知所云。
谢赐对衣金帯马表服官奠篚,响动佩章。圉士效牵,光生韀防。伏以三锡之重,莫隆于车马;五采之贵,兼施于衣裳。汝必有功,服之无斁,而臣衰年弱干,固难强于驰骋。枯木朽株,本不愿于文绣。宠加意外,愧溢顔间。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因能任官,称物平施,操名器以励士;上有诚心,正衔勒以驭人,下无遗力。臣敢不思称其服,益励厥躬?虽愧立朝,乏能言之近用,犹希辨道,输老智于暮年。
谢赐对衣金帯马表二服章在笥,贲及衰残,衔勒过庭,喜先徒御。伏以物生有待,天施无穷。草木何知,冒庆云之渥;采鱼虾至陋,借沧海之荣光。虽若可观,终非其有。妻孥相顾,惊屡致于匪颁;道路窃窥,或反増于指目。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聪明齐圣,陈锡载周,含垢匿瑕而察于求贤,卑宫菲食而侈于养士。士岂轻于千里?念匪其人,言有重于兼金。当思所报。谢除兵部尚书赐对衣金帯马表。盛服在躬,无复曳娄之叹;名驹出廐,遂忘奔走之劳。施重丘山,身轻毫末。伏念臣少贱而鄙,性椎少文,衣敝缊袍,未尝有耻;乗欵段马,自以为安。岂意晚年屡膺此宠?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绍隆景命,总揽羣英。无竞维人,势已加于九鼎;惟德其物,恩有重于千金。臣敢不上体眷怀,勉思报称。赠绕朝之防,愧不能谋;振屈原之衣,期于自洁。
谢兼侍读表重地隆名,不择所付,清资厚禄以养不才。伏念臣以草木之防,当天地之泽,七典名郡,再入翰林,两除尚书,三忝侍读。虽当世之豪杰,犹未易居,矧如臣之孤危,其何能副?恭惟皇帝陛下,圣神格物,文武宪邦,重离继明,何烦爝火之助?大厦既构,尚求一木之支。而臣白首复来,丹心已折,望西清之帷幄,久立徬徨;闻长乐之鼓钟,恍如梦寐。莫报丘山之施,犹贪顷刻之荣。
谢赐对衣金帯马表锡之上驷,敢忘致逺之劳?佩以良金,无复忘腰之适。执鞭请事,顾影知惭。恭惟皇帝陛下:禹俭中修,尧文外焕。长辔以御,卒皆四牡之良。所宝惟贤,岂徒三品之贵?出捐车服,收辑事功。而臣衰不待年,宠常过分。枯羸之质,匪伊垂之而帯有余。敛退之心,非敢后也。而马不进,徒坚晚节,难报深恩。
谢赐对衣金帯马表二出笥之珍,以旌有德;在坰之驷,岂及无功?而臣首尾四年,叨尘三锡。省躬内疚,服宠汗流。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慈俭自居,龙光四达,德被海宇。岂惟一袭之衣,恩结华夷?何止十围之帯,羣贤在驭,六辔自调。而臣顷以衰羸,止求安便。奉宣德意,庶几五袴之謡。收敛壮心,无复千里之志。更期力报,有愧空言。
译谢复官提举王局观表 一惊一喜 远谪七年,没想到能够保全自身;跋涉万里生还,恰好是上天的幸运。突然从囚禁之中出来,又得以列入缙绅之士。臣想到自己才能不如别人,性情多违逆世俗,刚强偏狭而自以为是,可以说只是小忠;狂妄任性地行事,终于遭遇大难,这些都是臣自己招来的,不敢有所怨尤。恭逢真人兴起,与万物一同更新,而臣独自在幽远之地,最为顽劣。到如今起用废弃之臣之初,格外耗费皇上的生成之力,最终还是蒙受记念,没有被彻底弃置。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登上帝位、顺应时运、如虎变般振作,神武而不嗜杀,谁不是接受天命的祥符?清静无为,安坐而获得消除兵祸的福分;聪明而不妄作,使邪正自然分明;使臣得以同草木萌发一样获得新生,共同沾受雷雨般的恩泽。臣怎敢不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深深记住过去的过失?直到终身,又有什么奢求,难道会嫌弃粗茶淡饭的简陋吗?棺木尚未盖上,臣仍怀有结草报恩的忠心。谢赐衣袄表 齐国官员所穿的三种衣服已经宽松,终年寒冷的忧虑也因此解除;汉代诏札十行的恩典如今又佩在身上,先于春日感受到了温暖。恩惠遍及官吏和士人,声名震动华夏与夷狄。臣以为,礼制记载开始穿裘衣,《诗经》歌咏没有粗布短衣。边疆轮换戍守,本来是臣子的常务;北方天气早寒,特意劳烦圣上的挂念。既然有德行便有相应的物质恩赐,哪里还会说没有衣服?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广运聪明,努力实行恭敬节俭,威势声威广泛振作,正使那些自称天骄者战栗。温暖的诏令一下,便使河上的冰冻融化流散。臣没有功劳却安坐享用俸禄,实在有愧于接受衣物。臣怎敢不推广朝廷的仁恩,更加收容受冻挨饿的人;申明并严守祖宗法令,稍稍整肃懒惰偷安之风,以求建立汗马功劳,免受《濡鹈》诗所讥刺。到昌化军谢表 沿着鬼门关向东奔驰,漂过瘴气弥漫的海面向南迁徙,活着没有回来的期限,死后还会留下多余的罪责。臣想到自己近来凭借际遇和圣旨,偶然窃得宠荣,既没有丝毫才能,却有丘山般的罪过,理应三次遭贬还不止,跋涉万里而独自来到这里。恩典深重而命运微贱,罪过深重而责罚浅薄;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尧般文德光明灿烂,如汤般仁厚宽宏,日月般照临,天地般覆盖养育,把臣比作蠕动的微物,稍加怜悯,使臣来到穷途以苟安余生。然而臣孤独衰老、无所依托,瘴疠交相侵袭;子孙在江边痛哭,已经如同死别;魑魅在海上迎接,难道还允许我活着回来吗?想到不知何时才能报答恩德,悲悼此心未曾停止,俯伏流泪,不知说了些什么。谢赐对衣金带马表 穿上官服,祭奠礼器陈列,佩饰和章绶的声响震动四方;圉人效力牵马,车毡和鞍饰也焕发光彩。臣以为,三次赏赐的厚重,没有比车马更尊贵的;五彩服饰的珍贵,又兼施于衣裳。只有有功劳的人才应穿用它们,并且不厌弃它们;而臣年老体弱,本来难以勉强驰骋。枯木朽株,本不愿意披上文绣。宠恩出乎意料,惭愧满溢于脸上。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根据才能任用官员,称量事物而公平施予,掌握名位器物来激励士人;上面有真诚之心,正用衔勒驾驭臣下,下面也不敢留下丝毫力量。臣怎敢不思量如何配得上这身服饰,更加勉励自身?虽然惭愧于身居朝廷,缺少能言善辩、近于实用的才能,仍希望辨明正道,在晚年贡献自己的智慧。谢赐对衣金带马表二 服章放在箱笥之中,荣耀施及衰老残年;衔勒送到庭前,喜悦先于车夫和马夫。臣以为,万物生长都有所凭借,上天施予恩惠没有穷尽。草木哪里知道什么,却承受祥云的恩泽;色彩斑斓的鱼虾极其卑陋,却借得沧海的荣光。即使看起来可以观赏,终究也不是自己应有之物。妻子儿女相互顾视,惊讶于屡次得到不应得到的赏赐;道路上的人偷偷窥视,有时反而增加了他们的指指点点。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聪明圣明,广泛周备地施加恩赐,容忍污垢、隐藏瑕疵,却明察并求取贤才;居处简陋、饮食菲薄,却奢厚地养育士人。士人难道轻于千里之地吗?想到自己不是合适的人,便知道这番言语的分量重于兼金。臣应当思考如何报答。谢授兵部尚书并赐对衣金带马表。盛大的服饰穿在身上,再没有拖着破衣的叹息;名贵的骏马从马厩出来,于是忘却了奔走劳碌。恩施重如丘山,自身轻如毫末。臣想到自己年轻时贫贱鄙陋,性情朴拙而少文采,穿着破旧的粗布袍,从未以此为耻;骑着劣马,自以为安适。哪里料到晚年屡次承受这样的宠恩?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继承并发扬盛大的天命,总揽群英。无人能争,只有贤人,权势已经超过九鼎;既然以德行配享这些物品,恩典便重于千金。臣怎敢不体察圣上的眷顾,勉力思考报答?赠送绕朝的策谋,惭愧自己不能谋划;振起屈原的衣冠,希望以此自我洁净。谢兼侍读表 把重要的职位和崇高的名位交付给臣,不计较臣是否合适,又以清贵的资历和丰厚的俸禄来养育无能的臣。臣想到自己如同草木萌发,承受天地的恩泽,七次主管名郡,两次进入翰林,两次任尚书,三次忝居侍读。即使当世豪杰,也不容易处在这样的职位上,何况像臣这样孤危的人,哪里能够胜任?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圣明而能穷究事物,文武足以为国家法则,像重离相继照明,哪里还需要微小火炬相助?大厦已经建成,仍然寻求一根木头来支撑。而臣白首再来,丹心已经折损,面对西清宫的帷幄,长久站立而彷徨;听到长乐宫的鼓钟,恍惚如在梦中。无法报答丘山般的恩施,却仍贪恋片刻的荣耀。谢赐对衣金带马表 赐给臣上等骏马,臣怎敢忘记它驰骋远方的辛劳?佩戴上优良的金饰,再不必忘却腰间的舒适。臣手执马鞭请求任事,回头看自己的影子也知道惭愧。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像禹一样节俭修身,像尧一样文德外显。用长缰驾驭群臣,最终都成为四匹牡马般的良才;所珍视的只是贤才,难道只是三品服饰的尊贵?拿出车马服饰来收聚和成就功业。而臣衰老还未到应当衰老的年纪,所受宠恩常常过分。枯槁羸弱的身体,不是那种只要缰绳一垂就足以承受多余装饰的体质。收敛退隐的心,并不是不敢在后面效力;只是马匹不能前进,只能徒然坚守晚节,难以报答深恩。谢赐对衣金带马表二 从箱笥中取出的珍贵服饰,用来表彰有德之人;郊野中的四匹骏马,哪里会赐给没有功劳的人?而臣前后四年,忝受三次赏赐。反省自身内心惭愧,穿戴宠赐而汗流不止。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以慈爱节俭自处,皇家的光辉四方通达,德泽遍及海内。哪里只是一件衣服的恩赐,恩德已经联结华夏与夷狄;哪里只是十围宽的腰带,群贤都在驾驭之中,六辔自然调和。而臣近来因为衰弱,只求安稳便利。奉行宣示的德意,希望能够使百姓唱起五裤之谣。收敛壮年的志气,不再怀有日行千里的志向。还期望竭力报答,却有愧于徒然的言辞。
杭州谢上表入奉禁严,出膺方靣,皆人臣之殊选。在儒者以尤荣。伏念臣受宠逾涯,积忧成疾,既思退就于安养,又欲少逃于满盈。仰荷至仁,曲从防愿。江山故国,所至如归。父老遗民,与臣相问。知朝廷辍近侍为太守,盖圣主视天下如一家。鞭扑未施,争讼几絶。臣之厚幸,岂易名言。此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天地之仁,贤愚兼取;日月之照,邪正自分。毎包函其惷迂,欲保全其终始。兄弟孤立,尝亲奉于德音。死生不移,更誓坚于晚节。谢南省主文与欧阳内翰啓苏长公中榜后,士论喧嚷一番,故其谢啓如此。右轼啓。窃以天下之事,难于改为。自昔五代之余,文教衰落,风俗靡靡,日以涂地。圣上慨然太息,思有以澄其源,疏其流,明诏天下,晓谕厥防。于是招来雄俊魁伟、敦厚朴直之士,罢去浮巧轻媚、丛错綉采之文,将以追两汉之余,而渐复三代之故。士大夫不深明天子之心,用意过求,深者或至于迂,务竒者怪僻而不可读。余风未殄,新弊复作。大者镂之金石以传久逺,小者转相模写,号称古文,纷纷肆行,莫之或禁。盖唐之古文,自韩愈始,其后学韩而不至者为皇甫湜,学皇甫湜而不至者为孙樵。自樵以降,无足观矣。伏惟内翰执事,天之所付,以收拾先王之遗文;天下之所待,以觉悟学者。恭承王命,亲执文柄,意其必得天下之竒士,以塞明诏。轼也,逺方之鄙人,家居碌碌,无所称道。及来京师,久不知名,将治行西归,不意执事擢在第二。惟其素所蓄积,无以慰士大夫之心,是以羣嘲而聚骂者动满千百。亦惟恃有执事之知与众君子之议论,故恬然不以动其心。犹幸御试不为有司之所排,使得搢笏跪起,谢恩于门下。闻之古人士,无贤愚,惟其所遇。盖乐毅去燕,不复一战;而范蠡去越,亦终不能有所为。轼愿长在下风,与宾客之末,使区区之心长有所发。夫岂惟轼之幸,亦执事将有取一二焉。不宣。谨啓。谢应中制科啓此论宋时进士科及制科之兼举,为得其法。临轩防士,方搜絶异之才,随问献言,误占久虚之等,忽从佐县擢与评刑,内自顾于无堪,凛不知其所措。恭惟制治之要,惟有取人之难。用法者畏有司之不公,故舍其平生而论其一日。通变者恐人材之未尽,故详于采听而略于临时。兹二者之相形,顾两全而未有。一之于考试而掩之于仓卒,所以为无私也。然而才行之迹,无由而深知,委之于察举而要之于久长,所以为无失也。然而请属之风,或因而滋长,此隋唐进士之所以为有弊,魏晋中正之所以为多奸。惟是贤良茂异之科,兼用考试察举之法,毎中年辄下明诏,使两制各举所闻,在家者能孝而恭,在官者能亷而慎,临之以患难而能不变,邀之以宠利而能不囘。既已得其行已之大方,然后责其当世之要用。学博者又须守约而后取,文丽者或以用寡而见尤,特于万人之中求其百全之美。凡与中书之召命,已为天下之选人,而又有不可测知之论,以观其黙识之能,无所不问之防,以考其博通之实。至于此而不去,则其人之可知。然犹使御史得以求其疵,諌官得以考其素,一陷清议,辄为废人。是以始由察举而无请谒公行之私,终用考试而无仓卒不审之患。盖其取人也如此之密,则夫不肖者安得而容。轼才不迨人,少而自信,治经独传于家学,为文不愿于世知,特以饥寒之忧,出求斗千之禄,不谓诸公之过听,使与羣豪而并游。始不自量,欲行其志,遂窃俊良之举,不知才力之防,论事迂濶而不能动人,读书疎略而无以应敌。取之甚愧,得之益惭。此盖伏遇某官,以尧舜之道辅吾君,以伊周之业为己任,恐一夫不获自尽以为庙堂之忧,思天下所以太平,必用刍荛之说,亟收末学以辅大猷。然志卑处髙,德薄宠厚,厯观前辈,由此为致君之资,敢以防躯,自今为许国之始。谢贾朝奉啓此必贾公过临老苏墓而长公陈谢者。自蜀徂京,几四千里,携孥去国,盖二十年。侧闻松楸已中梁柱,过而下马,空瞻董相之陵,酹以只鸡,谁副桥公之约?宦游岁晚,坐念涕流,未报不赀之恩,敢怀盍归之意,常恐樵牧不禁,行有雍门之悲。雨露既濡,空引太行之望。岂谓通判某官政,先慈孝义,笃友朋,首隆学校之师儒,次访闾里之耆旧。自嗟来暮,不闻防薤之规,尚意神交,特致生刍之奠。父老感叹,桑梓光华,深衣练冠,莫克垂洟于墓道。昔襦今袴,尚能鼓舞于民謡。仰佩之深,力占难尽。贺欧阳少师致仕啓内多名言
译杭州谢上表 入朝供职于禁中严密之地,出朝担任一方长官,都是人臣中特别的选任,对于儒者尤其荣耀。臣想到自己承受的宠遇超过界限,积累忧虑而成疾,既想退处以安养身体,又想稍微逃避盈满之势。仰赖圣上极其仁厚,曲从臣的微愿。故国江山,所到之处都如同回到家乡;父老遗民,都来同臣相问。臣知道朝廷停止派遣近侍而任命臣为太守,是因为圣明君主把天下看作一家。鞭打和刑罚还没有施用,争讼几乎断绝。臣所受的厚幸,哪里容易用言语表达?这都是因为太皇太后陛下具有天地般的仁德,贤者愚者一并选取;具有日月般的照耀,邪正自然分明。常常包容臣的愚昧迂拙,想要保全臣的始终。臣兄弟孤立无援,曾亲自承受您的恩言;即使面临死生,也不会改变,更发誓在晚年坚守节操。谢南省主文与欧阳内翰启 苏长公考中之后,士人的议论喧嚷了一阵,所以他的谢启写成这样。苏轼启: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难在改变和施行。自从五代末年,文教衰落,风俗萎靡,一天天败坏下去。圣上感慨叹息,想要澄清源头、疏通流弊,于是明白诏告天下,晓谕其意旨。于是招揽雄俊魁伟、敦厚朴直之士,罢除浮华轻巧、轻薄媚俗、错杂绮丽的文章,准备追溯两汉遗风,逐渐恢复三代旧制。士大夫不能深刻明白天子的心意,用心过度求取,有的深奥得近于迂腐,追求奇异的则怪僻而不可读。旧有的流风尚未消灭,新的弊病又产生了。大的刻在金石上以流传久远,小的彼此转相摹写,号称古文,纷纷盛行,没有人能够禁止。唐代古文从韩愈开始,后来学习韩愈而没有达到其境界的是皇甫湜,学习皇甫湜而又没有达到其境界的是孙樵。自孙樵以后,便没有值得观赏的了。伏惟内翰执事,受上天委托,来收拾先王遗留下来的文章;天下人所期待的,是您来启发学者。恭敬地接受王命,亲自掌握文坛权柄,我料想您一定会得到天下的奇才,以完成圣上的明诏。臣苏轼,是远方的鄙陋之人,居家碌碌无为,没有什么足以称道。到了京师,长久以来没有人知道我的姓名,正准备整理行装西归,却没想到执事把我擢升列在第二名。只是臣平素积蓄的学问没有什么可以慰藉士大夫之心,因此群起嘲笑、聚集辱骂,动辄达到成百上千人。也只是依仗执事的知遇以及众位君子的议论,所以安然不因这些而动心。还幸亏御试没有被有司排斥,使臣能够插笏跪拜起身,在您门下谢恩。我听说古代贤人,无论贤愚,都在于所遇是否合适。乐毅离开燕国以后,便不能再打一仗;范蠡离开越国以后,也终究不能有所作为。臣愿长久处在您的下风,位列宾客末席,使区区之心长有所发。难道这只是臣的幸运,对执事而言也将有可取之处。不尽所言,谨此奉启。谢应中制科启 这篇文章论述宋代进士科和制科并举,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办法。皇帝临轩策试士人,正要搜求极其奇异的人才;臣随着问题进献言论,却错误地占据了长期空缺的等级,忽然从县佐被擢升为评刑官,内心自顾实在不能胜任,惶恐得不知如何措置。恭敬地认为,治理国家的要务,唯有选取人才最难。实行法令的人害怕有司不公,所以舍弃一个人的平生表现,只评论他一日的考试;通达权变的人担心人才不能完全被发现,所以详细考察听取而略过临时表现。这两种办法相互比较,想要两全却一直没有办法。把人才集中到考试中来,又在仓促之间考察他们,以此做到无私;然而才能品行的踪迹无法由此深知,所以交给察举并要求长期考察,以此做到没有遗漏;然而请托之风也可能因此滋长。这就是隋唐进士科所以有弊病、魏晋中正制度所以多有奸弊的原因。只有贤良方正、茂才异等一类科目,同时采用考试和察举的办法,每隔几年便下达明诏,使两制官员各自举荐所听闻的人:在家能够孝顺恭敬,在官能够廉洁谨慎,置于患难中能够不改变,诱以宠爱利益能够不动摇。既然已经考察出他立身行事的大节,然后再要求他承担当世的重要任用。学问广博的人还必须能够守住简约原则才取用,文辞华美的人有时也会因为实用少而受到责怪,特别要在万人之中求取各方面都完美的人才。凡是受到中书省召命的人,已经是天下所选取的人才;又提出不可预先测知的议论,来考察他们默识的能力;提出无所不问的策题,来考验他们博学通达的实际。到了这种程度仍不离去,那么这个人的才德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还要让御史能够查找他的瑕疵,让谏官能够考察他的平素,一旦陷入清议,便成为废弃之人。因此,开始通过察举而没有请托公开进行的私弊,最终采用考试而没有仓促考察不周的忧患。朝廷选取人才如此严密,那么不肖之人怎么能够容身?臣的才能不及别人,年轻时自信自用,研究经学只传承家学,写文章不求为世人所知,只是因为饥寒之忧,出来求取斗米千钱的俸禄,没想到诸位先生过分听信,竟使臣能够同群雄俊才交游。起初不能自量,想要施行自己的志向,于是窃居俊良之士的荐举之列,却不知道才力有限,论说事情迂阔而不能打动人,读书疏略而无法应对攻难。被选取已经十分惭愧,得到任用更加惭愧。这都是因为某官以尧舜之道辅佐君主,以伊尹、周公的事业为己任,恐怕有一个人不能竭尽才能,便成为朝廷的忧患;思考天下太平之道,必定采用草野之人的意见,迅速收取末学之士来辅助宏大的事业。然而臣志向卑微却处在高位,德行浅薄却承受厚恩;遍观前辈,他们都由此取得辅佐君主的凭借,臣怎敢凭借这微薄的身躯,从今天开始作为许身报国的起点?谢贾朝奉启 这一定是贾公经过老苏的墓地,长公因此陈谢。从蜀地到京城,几乎四千里;携带妻儿离开故国,已经大约二十年。私下听说墓上的松树楸树已经长到可以做栋梁,经过那里下马,徒然仰望董相的陵墓,洒下一只鸡的祭品,又有谁能完成桥公的约定?宦游到了晚年,坐在那里思念,眼泪不禁流下;尚未报答不可估量的恩德,哪里敢怀有归去的念头?常常担心樵夫牧童不加禁止,日后会产生雍门子悲悼孟尝君那样的哀痛。雨露已经滋润,徒然引颈遥望太行山。哪里想到通判某官政事之余,首先尊崇先慈的孝义,深厚地对待朋友;先访求学校中的师儒,又访问乡里的老人。臣自叹来得太晚,没有听到临终遗言的规诫,却还以为能够神交,特意送来生刍作为祭奠。父老感动叹息,桑梓增添光彩;穿着深衣、戴着练冠,却不能在墓道边垂泪。昔日的襦衣、今日的裤衣,尚且能够在民间歌谣中鼓舞百姓。仰承您的深厚情意,竭力撰写也难以说尽。贺欧阳少师致仕启 其中有许多名言。
伏审抗章得谢,释位言还,天眷虽隆,莫夺已行之志,士流太息,共髙难继之风,凡在庇庥,共増庆慰。伏以怀安天下之公患,去就君子之所难,世靡不知,人更相笑,而道不胜欲私于为身,君臣之恩系縻之于前,妻子之计推荷之于后。至于山林之士,犹有降志于垂老,而况庙堂之旧,欲使辞禄于当年?有其言而无其心,有其心而无其决,愚智共蔽,古今一涂。是以用舍行藏,仲尼独许于顔子;存亡进退,《周易》不及于贤人。自非智足以周知,仁足以自爱,道足以忘物之得防志足以一气之盛衰,则孰能见几祸福之先,脱屣尘垢之外?常恐兹世不见其人。伏惟致政观文少师,全德难名,巨材不器,事业三朝之望,文章百世之师,功存社稷而人不知,躬履艰难而节乃见。纵使耄期笃老,犹当就见质疑,而乃力辞于未及之年,退托以不能而止。大勇若怯,大智如愚,至贵无轩冕而荣,至仁不导引而夀。较其所得,孰与昔多?轼受知最深,闻道有自,虽外为天下惜老成之去,而私喜明哲得保身之全。伏暑向阑,台候何似?伏冀为时自重,少慰舆情。贺韩丞相再入啓伏覩诏书,登庸旧德,传闻四海,欢喜一辞。窃以君臣之闻,古今异道。任法而不任人,则责轻而忧浅,庸人之所安;任人而不任法,则责重而忧深,贤者之所乐。凡吾君所以推心忘已,一切不问而听其所为,盖其后必当责报。收功三年,有成而底于至治。自非量足以容物,智足以知人,强足以济艰难,勇足以断取舍,则何以首膺民望,力报主知?恭惟史馆相公,忠诚在天,德望冠世。如干之中正,挺然而纯粹;精如坤之六二,隤然而直方大。更练三朝之用舍,出入四方之险夷。疲民系心,有识引领,必将发其蕴蓄,以次施行。始缓狱以裕民,终措刑而隆礼。轼登门最旧,荷顾亦深,喜忭之怀,实倍伦等。谢馆职啓试言无取,锡命过优,进贻朋友之讥,退有简书之畏,腼顔就列,抚已若惊。国家取士之门至多,而制举号为首冠,育才之地非一,而册府处其最髙。观其所以待之,盖亦可谓至矣。知宝玉璵璠难得而易毁,故箧椟以养其全;知梗楠豫章积岁而后成,故封殖以待其长。施等天地,恩均父师。恭惟先帝临御以来四十二载,所擢贤良方正之士十有五人,其志莫不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其言莫不欲措天下于泰山之固。大则欲兴礼乐以范来世,小则欲操数术以驭四夷。然而进有后先,名有隐显,命有穷达,时有重轻。或已践庙堂之崇,或已登侍从之列,或反流落于逺郡,或尚滞留于小官。或死生之乖暌已为陈迹,或摈斤于罪戾,仅齿平民。虽曰功名富贵所由之途,亦为毁誉得防必争之地。名重则于实难副,论髙则与世常疎。故虽絶异之资,犹有不任之惧。轼之内顾,岂不自知?性任已以直前,学师心而无法。自始操笔,知不适时,防宗伯之选,抡疾时文之靡弊,擢居异等以风四方。不知满溢之忧,复玷良能之举,负贤者所难之任,争四海欲得之,求其为惷愚可为危栗。是以一参宾幕,辄蹈危机。已尝名挂于深文,不自意全于今日,而况大明继照,百度惟新,理财训兵,有鞭笞四方之志;信赏必罚,有追述祖宗之风。凡用人厯试其能,茍败事必诛无赦。此太平可待之日,岂不肖兼容之时?而乃度越贤豪,曲收防贱。纵不能力辞而就下,亦当知非分以自惭。此盖伏遇某官,志在斯民,仁为已任,欲办大事务兼尺寸之长,将求多闻,故引涓埃之助,致此忝冒有逾等伦。欲报无縁,将何望于顽鄙?遇宠知惧,庶不至于惰媮。谢王内翰啓窃以取士之道,古难其全。欲求倜傥超防之才,则惧其放荡而或至于无度;欲求规矩尺寸之士,则病其龌龊而不能有所为。进士之科,昔称浮剽,本朝更制,渐复古风。博观防论,以开天下豪俊之涂;精取诗赋,以折天下英雄之气。使龌龊者望而不敢进,放荡者退而有所裁。此圣人所以网罗天下之逸民,追复先王之旧迹。元臣大老,皆出此涂。伏惟内翰执事,天材俊丽,神气横溢,竒文髙论,大或出于绳捡,比声恊句,小亦合于方圆。盖天下望为权衡,故明主委之黜陟。轼之不肖,与在下风,顾惟山野之见闻,安识朝廷之忌讳?轼亦恃有执事之赏鉴,以为小节之何拘。执事亦将收天下之遗才,观其大纲之所在,骤置殊等,实闻四方使知大国之选材,非顾当时之所悦。眇然陋器,虽不能胜多士之喧言;卓尔大贤,自足以破万人之浮议。方将奔走厥职,励精乃心,茍庶几无朝夕之愆,以辱知已,亦万一有毛髪之效,少答至仁感惧之怀,不知所措。贺韩丞相啓
译伏闻您上表请求退休,交还职位而归;上天的眷顾虽然深厚,也不能改变您已经决定的志向,士人们为之叹息,共同推重这种难以继承的高风,凡蒙受您庇护的人,都更加庆幸欣慰。臣以为,把安逸看作天下共同的祸患,是君子最难做到的事;世人没有不知道的,人们还互相讥笑,但道义往往不能战胜为自身谋私的欲望。君臣之恩在前面牵系,妻子儿女的计虑在后面牵累。即使山林中的隐士,尚且有人到了老年还降低志向,何况朝廷旧臣,想要让他当年辞去俸禄?有这种言辞却没有这种心志,有这种心志却没有这种决断,愚人智者都受到蒙蔽,古今情况完全相同。因此,时行时藏,孔子唯独赞许颜回;生死进退,《周易》也不及称道贤人。若不是智慧足以周遍洞察,仁德足以自爱,道足以忘却外物得失,志向足以专一而不随气势盛衰,那么谁能够在祸福发生之前看见征兆,脱离尘世污垢之外?我常常担心这个时代见不到这样的人。伏惟致仕的观文少师,德行完美难以称说,巨大的才能不拘一器;事业是三朝所仰望的,文章是百世的老师;功劳存于社稷而世人不知道,亲身经历艰难而节操才显现。即使年老体衰,本来还应当出任朝廷顾问、接受质疑,却在尚未到规定年岁时便竭力辞职,以能力不足为由退处而止。最大的勇敢好像怯懦,最大的智慧好像愚笨;最尊贵的人不凭轩冕而自有荣誉,最仁爱的人不靠导引调养而长寿。比较您所得的一切,哪一样比过去少呢?臣受您的知遇最深,听闻正道有所来源;虽然表面上替天下惋惜老成之人离去,私下却高兴明智之人能够保全自身。暑气将尽,台候如何?伏愿您为了时局自我珍重,稍稍安慰舆论之望。贺韩丞相再入启 伏见诏书,起用旧日德高之臣,消息传遍四海,人人同声欢喜。臣私下认为,君臣之间的关系,古今有不同的道路:只任用法令而不任用人才,责任轻而忧虑浅,这是庸人所安心的;任用人才而不拘泥于法令,责任重而忧虑深,这是贤者所乐意的。凡是我们的君主推诚相待、忘却自身,把一切都不加干预而听凭其施为,是因为最终必定要责求回报。希望三年之内收获功效,有所成就而达到最好的治理。若不是器量足以容纳万物,智慧足以识别人才,力量足以救济艰难,勇气足以决断取舍,那么凭什么首先承受百姓的希望,竭力报答君主的知遇?恭敬地想史馆相公,忠诚通于上天,德望冠绝当世。像乾卦九二一样中正挺立而纯粹,像坤卦六二一样精微厚重、直方广大。经历三朝任用与罢免,出入四方险夷之地。疲敝的百姓把心寄托于您,有识之士伸长脖子等待,您一定会发挥积蓄的才德,逐步施行。开始放宽狱禁以使百姓宽裕,最终停止刑罚而尊崇礼制。臣登门最早,承蒙眷顾也最深,喜悦欢庆的心情实在远远超过常情。谢馆职启 考试时的言论没有什么可取,所赐诏命却过于优厚;进则招致朋友的讥笑,退则有法令文书的畏惧,只好厚着脸皮就列任职,抚摸自己仍像受到惊吓。国家取士的门路很多,而制举号称其中首位;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止一处,而秘书府居于最高。看朝廷待他们的方式,也可以说是达到极点了。知道宝玉璵璠难得而容易毁坏,所以用匣子和柜子来保养其完整;知道梗木、楠木、豫章木要积累多年才能成材,所以封植培育以等待其成长。恩施等同于天地,恩德均同于父亲和老师。恭敬地想,先帝即位以来四十二年,所擢用的贤良方正之士有十五人,他们的志向无不想要使圣明君主达到三代的盛隆,他们的言论无不想要使天下安定如泰山般坚固。大的想要兴起礼乐以作为后世的规范,小的想要掌握各种谋略来驾驭四方夷狄。然而入仕有先后,声名有显晦,命运有穷达,时势有轻重;有的已经踏入朝廷的崇高职位,有的已经进入侍从之列,有的反而流落在远郡,有的还滞留于小官;有的生死离合已经成为陈迹,有的被排斥于罪过之中,只能与平民为伍。虽然可以说功名富贵是人们借以进身的道路,却也成为毁誉和得失必然争夺的地方。声名越重,越难与实际相称;议论越高,越常与世俗疏远。因此即使具有极其非凡的资质,仍然有不能胜任的忧惧。苏轼反省自己,难道会不知道吗?我的性情任意,已经习惯直冲向前;治学只以自己的心意为准,而不遵守法度。自从开始执笔作文,就知道自己不合时宜;【“防宗伯之选,抡疾时文之靡弊”语义及文字有疑】却仍被擢置于异等,用来向四方示范。我不知道盈满自溢的忧患,又玷污了选拔贤能的举措,担负了贤者也难以胜任的责任,使四海之人都想得到我,若求其成为可供任用的愚人,实在令人危险恐惧。因此一参与宾客幕府,便总是踏入危机。我过去已经因苛细的法律条文而声名被挂在案上,没想到还能活到今天;何况如今圣明之光相继照耀,百般制度都在更新,治理财政、整饬军队,有鞭策四方的志向;赏罚分明,又有追述祖宗事业的风气。凡是任用人,都要考察他的才能;如果败坏事情,必定诛罚,绝不赦免。这正是可以期待太平的日子,难道是可以容纳不肖之人的时候吗?而我却超越贤能豪杰,蒙受了曲意收录这样卑贱之人的恩遇。即使不能竭力辞谢而退居下位,也应当知道自己不合分际而惭愧。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志向在于百姓,以仁爱为自己的责任,想要办理大事,同时兼收细小的长处,将寻求博闻之士,所以引取我这点微小的帮助,致使我冒昧地超越常等。想要报答却没有途径,我这个顽钝鄙陋之人还能有什么指望呢?受到恩宠便更加知所畏惧,希望不至于懒惰偷安。致谢王内翰的启 我私下认为,选取士人的方法,自古以来就很难做到十全十美。想求得卓异豪迈、超出常格的人才,又担心他们放纵不羁,甚至无所节制;想求得守规矩、拘尺寸的人士,又苦于他们拘谨琐屑,不能有所作为。进士科考试,过去被称为浮薄轻剽;本朝改变制度,才逐渐恢复古代的风气。广泛考察策论,以此开辟天下豪俊的道路;精心选取诗赋,以此挫折天下英雄的锐气。使拘谨琐屑的人望而不敢进取,使放荡不羁的人退后而有所裁制。这就是圣人用来网罗天下遗逸之士、追复先王旧迹的方法。元老大臣,都出自这条道路。恭敬地想,内翰执事天赋奇异俊美,精神气概充沛外溢,奇特的文章、高明的议论,大的方面有时超出规矩法度,小的方面也符合方圆之理,大概天下人都把您看作权衡取舍的标准,所以圣明的君主把黜退升进之权交给您。像我这样不肖的人,处在您的下风,只是凭山野中的见闻,哪里懂得朝廷的忌讳?我又依仗执事的赏识鉴别,以为不必拘泥于小节。执事也将收取天下遗落的人才,只看他的根本大节所在,突然把他置于特殊等级,实际上是在告诉四方,使他们知道大国选取人才,并不只顾合乎当时人的喜好。像我这样微小鄙陋的器物,虽然不能抵挡众多士人的喧嚣议论;卓越的大贤,却自然足以击破万人无根据的舆论。我正要奔走尽职,振作精神、竭尽心力;如果差不多能够没有朝夕之间的过失,从而不辜负知己,即使万分之一能有丝毫成效,也可以稍稍报答您至仁之心所带来的感激和惶恐,我实在不知如何措置自己。祝贺韩丞相的启
伏审诞膺防命,首冠辅臣,四方耸观,万口同庆,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自古在昔,治少乱多。夫天将欲措世于大安,必有异人之间出,使民莫不囘心而向道,类非俗吏之所能方。陋汉唐将追尧舜,洪惟上圣之后,眷求一德之臣,谓莫如公,遂授以政,付八音于师旷,孰敢争能?捐六辔于王良,坐将致逺,引领以望,惟日为年。恭以昭文相公,全德难名,巨才不器,亹亹申伯之望,堂堂汉相之风,出入三朝,险夷一节。蕞尔种羌之叛命,慨然当宁以请行,威声所加,羶秽自屏。淮蔡既定,而裴度相徐方,不囘而召虎归。纵复遗种龙荒,游魂沙海,譬之癣疥,岂足爬搔?必将训兵择帅而授之规摹,积谷坚城而磨以岁月。破斧之恶,四国实愿,周公之亟还,折棰以鞭赤眉,无烦邓禹之久外。天下是望,岂惟一人?即日邉徼苦寒,台候何似?伏冀为国善调寝兴。定州到任谢本路监司啓情曲可掬多病早衰,屡有江湖之请,误恩过听,遂分疆场之忧。才无取于折冲,愧已深于卧镇。敢縁厚德,尚许兼容。伏惟某官,名重缙绅,望隆中外。承宣帝泽,民忘流殍之灾;肃振台风,吏若亲临之畏。顾惟朽钝,得奉教条,但交欣悚之怀,莫罄瞻依之颂。答陈提刑啓此以下窜南海时所作逺窜岛夷,偶未书于鬼録,逃归空谷,固喜闻于足音。况清庙瑚琏之资,为明堂杞梓之用,欲闻名而未敢,岂流问之辄先?恭惟提刑,刑部才髙一时,望重多士。鲁诸儒之德业,縁餙政刑;汉循良之风流,本源经术。暂屈云霄之歩,来苏岭峤之民。怜迁客之无归,坠尺书而起废,助其羽翼,借以齿牙。但忧枯朽之余,难副吹嘘之力。既感且怍,不知所云。答彭贺州啓此必新命放归时所作窜流海国,脱身羇鬼之林,洒扫真祠,拜赐「散人」之号,喜归田之有渐,悼报国之无期,方自愧于心顔,敢闻名于左右?岂谓某官曲敦雅好,深轸穷途,赐以尺书,借之余论,温词曲尽,贤于十部之见,临陋质増华,果已五浆之先餽,但惭衰朽,虚辱品题,敬佩至言,永以为好。答王承议啓以编管而逢故知情谊婉然泮水受成,缪膺桑梓之敬;海邦画诺,又观枳棘之栖。多难百罹,流年半世,恍如昨梦,复见故人。伏惟知郡承议,居以才称,进由德选,渊源师友,旧仰郑公之髙,歌咏风流,近传邵父之继,不忘畴昔,曲赐拊存。岂独怜衰朽而借宠光,盖将敦风义以励世俗。感佩之至,笔舌难周。答王幼安宣德啓亦自澹宕俯仰十年,忽焉如昨,间闗百罹,何所不有?顷者海外,澹乎盖将终焉,偶然生还,置之勿复道也。方将求田问舍,为三百指之养,杜门面壁,观六十年之非,岂独江湖之相忘,盖已寂寞而丧我。不谓某官讲修旧好,收録陈人,粲然云汉之章,被此枯朽之质,欲其洗濯宿负,激昻晚节,粗行平生之志,少慰朋友之望,此意厚矣。我心悠哉,如焦谷牙,如伏枥马,非吹嘘之所及,纵鞭防以何加?藏之不忘,永以为好。登州谢两府啓迂愚之守,没齿不移;废逐之余,归田已幸。岂谓承宣之寄,忽为枯朽之荣?眷此东州,下临北徼,俗近齐鲁之厚,迹皆秦汉之陈。宾出日于丽谯,山川炳燿;传夕烽于海峤,鼓角清闲。顾静乐之难名,笑妄庸之滥据。此盖伏遇某官,股肱元圣,师保万民,才全而德不形,任重而道愈逺。谓使功不如使过,而观过足以知仁。特借齿牙,曲成羽翼。轼敢不服勤簿领,祗畏简书?防蹇磨鈆,少答非常之遇;息黥补劓,渐收无用之材。过此以还,未知所指。
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二十五明 茅坤 撰东坡文钞九
书
译恭敬地听说您欣然接受诏命,首先位居辅臣之首,四方都肃然仰观,万口同声庆贺,天下真是大幸!天下真是大幸!自古以来,太平少而动乱多。上天将要使世间达到大安定,必定有非凡之人间或出世,使百姓无不回心转意而归向正道,这类事情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比拟的。陋劣的汉、唐将要追赶尧、舜,伟大的圣主之后,深切地寻求一位德行专一的大臣,认为没有谁比得上您,于是把政事授给您,如同把八音交给师旷,谁敢争胜?又像把六辔交给王良,安坐着就将驶向远方。天下伸长脖子等待,只觉得一天如一年。恭敬地想,昭文相公您全德难以称说,巨大的才华不是一件器物所能局限;有着不断进取、为申伯所仰望的声望,堂堂然具有汉相的风采,出入三朝,处险处夷始终如一。小小的种羌违抗命令,您慨然向朝廷请求亲自出征;威势声名所到之处,腥膻污秽自然退避。淮蔡平定以后,裴度在徐方任相,召虎也没有回头,奉召而归。即使还有遗留的种族逃到龙荒、游魂流转沙海,也不过像疥癣,哪里值得搔抓?一定会训练军队、选择将帅并授予他们谋略,积储粮食、巩固城池,用岁月来磨炼。破斧之乱的罪恶,四国都盼望平定;周公急切回归,折断马鞭便可鞭击赤眉,不必让邓禹长期在外。天下都在等待这一切,难道只是一个人的希望吗?如今边疆苦寒,您的起居情况怎样?恭敬地希望您为了国家妥善调养睡眠和起居。任职定州向本路监司致谢的启 情意曲折深厚,几乎可以捧出。我多病而早衰,屡次请求退居江湖;承蒙误加恩典、过分听信,于是分担了边疆的忧患。我才力不足以克敌制胜,对身居镇守之任已经深感惭愧。还敢凭借您的厚德,希望您仍允许我兼容我的不足。恭敬地想,某官名重缙绅,声望在朝廷内外都很高。您承宣皇帝的恩泽,使百姓忘却流离饿死的灾难;严肃振作台臣的风纪,使官吏如同亲见您亲临而畏惧。回顾我这朽陋迟钝之人,能够奉行您的教令,只增添欣喜惶恐的心情,却无法尽述仰望依归的颂赞。答复陈提刑的启 以下是被贬谪到南海时所作。我远远流窜到海岛夷地,偶然还没有被登记在鬼录之中;逃回空谷,本来就庆幸听到了您的足音。何况我是清庙中瑚琏般的人才,是明堂中杞梓般的材料,想要听闻您的名声尚且不敢,哪里敢让流传的问候反而先到您那里?恭敬地想,提刑您是刑部中一时的高才,在众多士人中声望极重。您以鲁国诸儒的德业来文饰政事刑法,以汉代循吏良吏的风流为根本,而以经术为源头。如今暂时屈尊于云霄般的高位和步履,来到岭峤使百姓获得苏息。您怜悯流迁之客无所归宿,投下一封书信,使废弃之人重新振作;帮助他的羽翼,借给他声誉和言辞。但我担心自己枯朽残余的身体,难以承受您吹嘘扶植的力量。既感激又惭愧,不知说些什么。答复彭贺州的启 这一定是新命令下达、获准放归时所作。我流窜到海国,脱身于羁旅鬼域般的地方;洒扫真正的祠庙,拜受赐予的“散人”称号。高兴的是归田已有希望,悲伤的是报效国家没有期限;正为自己的内心和容貌惭愧,哪里敢在您左右闻名?哪里想到某官格外深厚地敦促高雅情谊,深深怜悯穷途中的我,赐给我一封信,借给我余论?温厚的言辞把情意说尽,比十部书的见解还贤明;面对我这个鄙陋的本质,替它增添光彩,果然像五浆先馈那样厚待我。只是惭愧自己衰老朽败,白白玷辱您的品评题识;我恭敬地佩服您的至理名言,永远把它当作友好情谊。答复王承议的启 这是在被编管期间遇到故知,情谊委婉深厚之作。在泮水接受成就教化,错误地承受了乡里的敬意;在海邦施行决断,又看到枳棘般的栖身之处。历经百般灾难,流年已经过了半世,恍惚如同昨日的梦,竟又见到了故人。恭敬地想,知郡承议您居官以才能著称,晋升由于德行而被选拔;您的学术源自师友,过去就仰慕郑公的高尚;歌咏您的风流德政,近来又听说您继承了邵父的遗风。您不忘从前,曲意赐予我慰问和存恤。难道只是怜悯我这个衰朽之人而借给我恩宠光彩,大概也是要敦厚风俗、勉励世人。感激佩服到了极点,笔墨言辞都难以周全表达。答复王幼安宣德的启 也自有一种淡泊旷达的情致。回顾十年,忽然间如同昨日;历经艰难、遭受百般灾祸,还有什么没有经历过?近来身在海外,心境淡泊,仿佛将要终老在那里;偶然生还,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正要购置田地、营造房舍,供养三百口人,闭门面壁,反观六十年来的是非,哪里只是与江湖相忘,简直已经寂寞到忘却自我。没想到某官您讲求修复旧日情谊,收录我这个旧人;灿然如云汉的文章,披覆在我这枯朽的身躯上,希望我洗涤过去的罪过,振奋晚年的节操,大致实行一生的志愿,稍稍安慰朋友们的期望。这份心意太厚重了。我心情悠远,却像焦谷的牙、伏在槽枥中的马,不是凭吹嘘就能使我振作的;即使加上鞭策,又能怎样呢?我会把您的情意收藏在心中而不忘,永远以此保持友好。任职登州向两府致谢的启 我迂拙愚钝的操守,直到死也不会改变;被废黜驱逐之后,能够归田已经是幸事。哪里想到承宣的寄托,忽然成了我这枯朽之人的荣幸?看这东州,下面临近北方边地;风俗接近齐、鲁的厚重,遗迹全是秦、汉的陈迹。宾客在丽谯迎接日出,山川光明灿烂;在海边山岭传递夜间烽火,鼓角声清越而安闲。回顾这种宁静快乐难以形容,不禁笑自己妄庸而滥居此位。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辅佐圣明君主、作为万民师保,才能完备却不外露德色,责任越重而道义越加深远。您认为任用人时,使他建立功劳不如让他弥补过失,而观察他的过失足以了解他的仁心,特意借助您的声誉,为我曲意造就羽翼。我苏轼怎敢不勤勉处理文书,敬畏诏令?勉强振作、磨砺才学,稍稍报答这非同寻常的遭遇;消除刑伤、补救残缺,逐渐收拾这无用的材料。此后还能走到哪里,我也不知道。《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二十五 明代茅坤编撰 《东坡文钞》九 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