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巻一百四十二明 茅坤 撰东坡文钞二十六碑宸奎阁碑防议论持大体处皇祐中有诏,庐山僧懐琏住京师十方净因禅院,召对化成殿,问佛法大意,奏对称防,赐号大觉禅师。是时北方之为佛者,皆留于名相,囿于因果,以故士之聪眀超轶者,皆鄙其言,诋为蛮夷下俚之说。琏独指其妙与孔老合者,其言文而真,其行峻而通,故一时士大夫喜从之。防遇休沐日,琏未盥潄而户外之屦满矣。仁宗皇帝以天纵之能,不由师传,自然得道,与琏问答,亲书颂诗以赐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上书乞归老山中,上曰:“山即如如体也,将安归乎?”不许。治平中,再乞坚甚,英宗皇帝留之不可,赐诏许自便。琏既渡江,少留于金山,西湖遂归老于四明阿育王山广利寺。四明之人相与出力建大阁,藏所赐颂诗,榜之曰“宸奎”。时京师始建寳文阁,诏取其副本蔵焉,且命嵗度僧一人。琏归山二十有三年,年八十有三。臣出守杭州,其徒使来告曰:“宸奎阁未有铭,君逮事眧陵,而与吾师逰最旧,其可以辞?”臣谨按古之人君号知佛者,必曰汉明、梁武,其徒葢尝以借口,而绘其像于壁者,汉明以察为明,而梁武以弱为仁,皆缘名失实,去佛逺甚。恭惟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未尝广度僧尼,崇侈寺庙,干戈斧锧未尝有所私贷,而升遐之日,天下归仁焉,此所谓得佛心法者,古今一人而已。琏虽以出世法度人,而持律严甚,上尝赐以龙脑鉢盂,琏对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壊色衣,以瓦铁食,此鉢非法。”使者归奏,上嘉叹久之。铭曰:巍巍仁皇,体合自然,神耀得道,非有师传。维道人琏,逍遥自在,禅律并行,不相留碍。于穆颂诗,我既其文,惟佛与佛,乃识其真。咨尔东南山君、海王,时节来朝,以谨其蔵。上清储祥宫碑应制之文,非公之至者,而其所见与议,亦自有典刑。臣以书命,待罪北门,记事之成职也。然臣愚,不知宫之所以废兴,与凡材用之所从出,敢昧死请。乃命有司具其事以诏臣轼。始太宗皇帝以圣文神武佐太祖定天下,既即位,尽以太祖所赐金帛作上清宫,朝阳门之内,旌兴王之功,且为五代兵革之余遗民赤子,请命上帝。以至道元年正月宫成,民不知劳,天下颂之。至庆厯三年十二月,有司不戒于火,一夕而烬,自是为荆棘瓦砾之场,凡三十七年。元丰二年二月,神宗皇帝始命道士王太初居宫之故地,以法箓符水为民禳禬,民趋归之,稍以其力修复祠宇。诏用日者言,以宫之所在为国家子孙地,乃赐名上清储祥宫,且赐度牒与佛庙神祠之遗利为钱一千七百四十七万,又以官田十四顷给之。刻玉如汉张道陵所用印及所被冠佩劒履以赐太初,所以宠之者甚备。宫未成者十八,而太初卒。太皇太后闻之,喟然叹曰:“民不可劳也,兵不可役也,大司徒钱不可发也,而先帝之意不可以不成。”乃敕禁中供奉之物务从约损,斥卖珠玉以巨万计,凡所谓以天下养者,悉归之储祥积防。所赐为钱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八万,而宫乃成。内出白金六千三百余两,以为香火▯华之用。召道士刘应真嗣行太初之法,命入内供奉官陈衍典领其事,起四年之春,讫六年之秋,为三门两庑,中大殿三,旁小殿九,钟经楼二,石坛一,建斋殿于东以待临幸,筑道馆于西以居其徒,凡七百余间,雄丽靖深,为天下伟观,而民不知,有司不与焉。呜呼,其可谓至徳也已矣。臣谨按道家者流,本出于黄帝老子,其道以清净无为为宗,以虚明应物为用,以慈俭不争为行,合于周易“何思何虑”、论语“仁者静夀”之说,如是而已。自秦汉以来,始用方士言,乃有飞僊变化之术,黄庭大洞之法,太上天真木公金母之号,延康赤明龙汉开皇之纪,天皇太一,紫微北极之祀;下至于丹药竒技,符箓小数,皆归于道家。学者不能必其有无,然臣尝窃论之:黄帝、老子之道,本也;方士之言,末也。修其本而末自应。故仁义不施,则韶濩之乐不能以降天神;忠信不立,则射乡之礼不能以致刑措。汉兴,盖公治黄老,而曹参师其言,以谓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以此为政,天下歌之曰:“萧何为法,顜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静,民以宁壹。其后文、景之治,大率依本黄老,清心省事,薄敛缓狱,不言兵而天下富。臣观上与太皇太后所以治天下者,可谓至矣!检身以律物,故不怒而威;捐利以予民,故不藏而富;屈已以消兵,故不战而胜;虚心以观世,故不察而明。虽黄帝、老子,其何以加?此本既立矣,则又恶衣菲食,卑宫室,陋器用,斥其赢余,以成此宫。上以终先帝未究之志,下以为子孙无疆之福。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四十二。明代茅坤编撰。《东坡文钞》二十六。碑。《宸奎阁碑》。评论持守大体的地方。皇祐年间,皇帝下诏,让庐山僧人怀琏住在京师十方净因禅院,召他到化成殿应对,询问佛法的大意;怀琏奏答得体,赐号“大觉禅师”。当时北方学佛的人都拘泥于名相,局限于因果,因此士人中聪明卓越的人都鄙视佛教言论,斥责为蛮夷鄙俗之说。只有怀琏指出佛法的妙处和孔子、老子的道理相合;他的言论文雅而真实,行为高峻而通达,所以当时士大夫都乐于跟从他。每逢休假日,怀琏还没有洗脸漱口,门外已经挤满了来访者的鞋子。仁宗皇帝凭借天生的才能,不经过老师传授,自然得道,和怀琏问答,并亲自书写颂诗赐给他,共十七篇。至和年间,怀琏上书请求回山养老,仁宗说:“山就是如如之体,你还要归到哪里去呢?”没有答应。治平年间,他再次坚决请求,英宗皇帝想留住他但不能,于是下诏允许他自行安排。怀琏渡过长江后,在金山稍作停留,随后回到四明,在阿育王山广利寺养老。四明人共同出力建造大阁,收藏皇帝赐给他的颂诗,题名为“宸奎”。当时京师刚开始建造宝文阁,诏令取颂诗副本收藏在那里,并且命令每年剃度僧人一名。怀琏归山二十三年,享年八十三岁。我出任杭州太守时,他的弟子派人来告诉我:“宸奎阁还没有碑铭,您曾侍奉昭陵,又是和我老师交游最早的人,难道可以不写吗?”我谨考察古代君主,被称为懂得佛法的,一定说汉明帝、梁武帝;他们的门徒曾经借此作口实,把二人的像画在墙上。汉明帝把察看当作明智,梁武帝把软弱当作仁慈,都是因为徒有名声而失去实际,距离佛法还很远。恭敬地想,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从未广泛剃度僧尼、崇尚奢侈地修饰寺庙;对于干戈斧锧也从未私自宽贷,而他驾崩之日,天下人都归于仁爱。这才是所谓真正得到佛心佛法的人,古今只有这一人。怀琏虽然用出世间的佛法来度人,但持戒极严。皇帝曾赐给他龙脑钵盂,怀琏当着使者的面把它烧掉,说:“我的佛法要求穿坏色衣,用瓦器铁器进食,这个钵不合佛法。”使者回去奏报,皇帝长久地赞叹不已。铭文说:巍巍仁宗皇帝,德性与自然相合;神明光耀而得道,并非由老师传授。那位道人怀琏,逍遥自在;禅法和戒律并行,彼此不相妨碍。多么美好的颂诗,我已经写下了它的文字;只有佛与佛,才能认识其中的真实。告诫你们东南的山神、海神,按时前来朝拜,以恭谨收藏这些颂诗。《上清储祥宫碑》。应皇帝诏命所作的文章,不是苏公文章中最好的;但其中的见解和议论,也自有典范。我奉诏命任职,等待罪责于北门,记录事情本来就是我的职责。然而我愚昧,不知道这座宫观兴废的原因,以及各种建筑材料从哪里取得,冒死请求询问。于是皇帝命有关部门把事情详细列出,来诏告我苏轼。起初,太宗皇帝以圣明的文德、神武的武功辅佐太祖平定天下。即位以后,把太祖赏赐的金帛全部用来建造上清宫,宫门在朝阳门以内,以彰显兴王的功业,并替五代兵乱之后的遗民百姓向上帝祈请。至道元年正月,上清宫建成,百姓没有感到劳苦,天下人都歌颂它。到了庆历三年十二月,有关部门没有防备火灾,一夜之间宫观化为灰烬;从此成为荆棘瓦砾之地,共三十七年。元丰二年二月,神宗皇帝才命道士王太初住在宫观旧址,用法箓符水为百姓禳除灾祸,百姓纷纷归附,他逐渐依靠自己的力量修复祠宇。皇帝听从占卜者的话,认为宫观所在之地是国家子孙的吉地,于是赐名为上清储祥宫,并把度牒收入和佛寺神祠的遗产收益赐给它,共计钱一千七百四十七万,又把官田十四顷拨给它。还刻制玉印,仿照汉代张道陵使用的印,以及他所戴的冠、佩带的剑和穿的鞋,赐给王太初,对他的宠信十分周备。宫观尚有十分之八没有建成,王太初便去世了。太皇太后听说后,叹息说:“不能劳累百姓,不能役使军队,也不能动用大司徒的钱,但先帝的意志又不能不完成。”于是下令宫中供奉的物品务必节约减损,卖掉价值数以万计的珠玉,凡是所谓用天下供养皇室的财物,全部归入储祥宫的积蓄。所赐钱财共一亿七千六百二十八万,宫观于是建成。宫中又拿出白金六千三百多两,作为香火瓜果花卉的费用。召道士刘应真继承王太初的法术,命入内供奉官陈衍主管其事。从元丰四年春开始,到元丰六年秋完成,建有三门、两庑,中间三座大殿,旁边九座小殿,两座钟经楼,一座石坛;在东面建斋殿,等待皇帝临幸,在西面筑道馆,供道士居住,共七百多间。建筑雄伟华丽、清静幽深,是天下的壮观之处,而百姓没有受到劳苦,有关部门也没有参与其中。唉,这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我谨考察道家这一流派,本来出自黄帝、老子;它以清静无为为根本,以虚静明察来应对万物,以慈爱、节俭、不争为行为准则,和《周易》“何思何虑”、论语“仁者静寿”的说法相合,也就如此而已。自秦汉以来,才开始采用方士的言论,于是有飞仙变化的法术、《黄庭》《大洞》的修炼法,以及太上、天真、木公、金母等名号,延康、赤明、龙汉、开皇等纪年,天皇、太一、紫微、北极等祭祀。下至炼丹药物、奇异技艺、符箓小术,全都归入道家。学者不能确实判断它们究竟有没有,但我曾私下评论说:黄帝、老子的道,是根本;方士的言论,是末流。修治根本,末流自然会相应。因此,如果不施行仁义,即使演奏《韶》《濩》这样的音乐,也不能使天神降临;如果忠信没有确立,即使举行射礼乡饮,也不能达到刑罚废置、天下安定的境地。汉朝兴起时,盖公治理黄老之学,曹参师法他的言论,认为治理国家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用这种道理施政,天下人歌唱说:“萧何制定法令,严明得如同一幅画;曹参接替他,只守住而不要失去。”记载他们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专一。后来文帝、景帝的治理,大体依循黄老之道,清心省事,减轻赋税,放宽刑狱,不谈用兵而天下富足。我看皇帝和太皇太后治理天下的方式,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约束自己来规范万物,所以不发怒也有威严;舍弃利益来给予百姓,所以不私藏反而富足;委屈自己来消除战争,所以不作战也能取胜;虚心观察世情,所以不苛察而明智。即使黄帝、老子,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根本既已确立,于是又穿粗劣的衣服、吃菲薄的食物,使宫室低矮简朴,使器用粗陋,斥卖多余财物,用来建成这座宫观。对上完成先帝尚未完成的志愿,对下成为子孙无穷无尽的福祉。
宫成之日,民大和防,鼔舞讴歌,声闻于天。天地喜答,神祗来格,祝史无求,福禄自至。时万时亿,永作神主。故曰:“修其本而末自应”,岂不然哉?臣既书其事,皇帝若曰:“大哉,太祖之功,太宗之徳,神宗之志,而圣母成之。汝作铭诗,而朕书其首曰《上清储祥宫碑》。”臣轼拜手稽首,献铭曰:天之苍苍,正色非耶?其视下也,亦若斯耶?我作上清储祥之宫,无以来之。其肯我从元祐之政,媚于上下?何修?何营?曰:是四者,民懐其仁,吏服其亷,鬼畏其正,神予其谦。帝既子民,维子之视。云何事帝而瘠其子?允哲文母,以公灭私,作宫千柱。人初不知。于皇祖宗,在帝左右,风马云车,从帝来狩。阅视新宫,察民之言,佑我文母,及其孝孙。孝孙来飨,左右耆耉,无竞惟人,以燕我后多士,为祥。文母所培,我膺受之。笃其成材,千石之钟,万石之簴,相以铭诗,震于四海。通篇以私钱为案,以为民祈福为帜,此等应制文,不得不如此。广州资福寺罗汉阁碑长公作禅林悟景,千年以来絶调。众生以爱故入生死,由于爱境有逆有顺而生喜怒,造种种业,展转六趣,至千万劫,本所从来唯有一爱,更无余病。佛大医王,对病为药,唯有一舍,更无余药,常以此药而治此病,如水救火,应手当灭。云何众生不灭此病?是导师过,非众生咎。何以故?众生所爱无过身体,父母有疾,割肉刺血,初无难色;若复邻人从其求乞一爪一发,终不可得。有二导师,其一清净不入诸相,能知众生生死之本,能使众生了然见知不生不死出轮回处,是处安乐,堪永依怙,无异父母支体可舍,而况财物;其一导师以有为心行有为法,纵不求利,即自求名。譬如邻人求乞爪发,终不可得,而况肌肉。以此观之,爱吝不舍,是导师过。设如有人无故取米投坑穽中,见者皆恨;若以此米施诸鸟雀,见者皆喜。鸟雀无知,受我此施,何异坑穽?而人自然有喜有愠。如使导师有心有为,则此施者与弃何异?以此观之,爱吝不舍,非众生咎。四方之民皆由勤苦而得衣食,所得毫末,其苦无量;独此南越岭海之民,贸迁重寳,坐获富乐,得之也易,享之也愧。是故其人以愧故舍,海道幽险,死生之间曽不容髪,而况飘堕罗刹鬼国,呼号神天佛菩萨僧,以脱须防。当此之时,身非已有,而况财物,实同粪土。是故其人以惧故舍。愧惧二法助发善心,是故越人轻施乐舍,甲于四方。东莞古邑资福禅寺有老比丘祖堂,其名未尝戒也,而律自严;未尝求也,而人自施。人之施堂如物在衡,损益铢黍,了然觉知;堂之受施如水涵影,虽千万过无一留者。堂以是故创作五百大阿罗汉,严净寳阁,涌地千柱,浮空三成,壮丽之极,实冠南越。东坡居士见闻随喜而说偈言:五百大士栖此城,南珠大贝皆东倾,众心回春栢再荣,铁林东莱阁乃成。寳骨未到,先通灵;赤蛇白璧,珠夜明。三十袭吉,谁敢争?层檐飞空,俯日星;海波不揺,▯无声。大风徐来,韵流铃,一洗瘴雾,氷雪清。人无南北,夀且宁。潮州韩文公庙碑予览此文,不是昌黎本色,前后议论多漫然。然苏长公生平气格独存,故录之。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叅天地之化,闗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矣。故申吕自岳降,而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厯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岂非参天地,闗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
译宫观建成那天,百姓非常和睦安乐,击鼓起舞,歌唱欢呼,声音传到天上。天地欣喜回应,神灵降临,祝官没有什么需要祈求的,福禄自然到来。愿国家万年亿年,永远奉它为神明之主。所以说:“修治根本,末流自然相应。”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写完事情经过后,皇帝仿佛说:“伟大啊,太祖的功业、太宗的德行、神宗的志向,由圣母完成了。你作铭诗,朕亲自书写它的开头,题为《上清储祥宫碑》。”我苏轼拜手叩首,献上铭文说:苍苍的天,正是它本来的颜色吗?它俯视下界,也同样是这样吗?我建造上清储祥宫,却没有什么凭借而来。它愿意跟随元祐年间的政治,取悦上天和下民吗?修治什么?经营什么?回答说:这四件事,使百姓感念它的仁爱,官吏服从它的廉洁,鬼神畏惧它的正直,神明赐予它的谦逊。皇帝既把百姓当作子女,就应当像父亲看待子女一样看待他们。怎么能侍奉上帝,却使他的子民瘦弱困苦呢?真正明智的文德之母,以公心消除私欲,建成千柱之宫。百姓起初并不知道。伟大的祖宗,都在上帝左右;驾着风马云车,随上帝前来巡狩。巡视这座新宫,察听百姓的言论,保佑我们的文德之母以及她的孝顺孙子。孝顺的孙子前来祭享,左右的老臣老人,天下没有争竞,只有贤人,使后来的众多士人安享欢乐,成为吉祥。文德之母所培植的功德,我承担并接受它。坚定地成就人才,用千石的大钟、万石的钟架,相互配合来铭刻诗篇,使声名震动四海。整篇文章都把私人钱财作为依据,把为百姓祈福作为旗帜;这类应制文章,不得不这样写。《广州资福寺罗汉阁碑》。长公写的《禅林悟景》,是千年以来绝无仅有的佳作。众生因为爱而进入生死轮回,由于所爱的境遇有顺有逆,便产生喜怒,造作各种业,辗转于六道之中,经历千万劫;他们本来所从来的原因只有一个“爱”,再没有别的毛病。佛是大医王,针对病症施药,只有一种舍离之药,再没有其他药物,常常用这种药来治疗这种病,如同用水救火,一出手就应当熄灭。众生为什么不消灭这种病呢?这是导师的过错,不是众生的罪过。为什么呢?众生所爱没有超过自身的身体,父母有病时,割下自己的肉、刺出自己的血,起初没有一点难色;但如果邻人向他求取一片指甲或一根头发,终究也不肯给,何况肌肉。有两种导师:一种清净,不落入各种形相,能够知道众生生死的根本,能使众生明白看见不生不死、脱离轮回的所在;那个地方安乐,足以永远依靠,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何况财物。另一种导师以有为之心实行有为之法,即使不求利益,也会自己求取名声。好比邻人来求一片指甲或一根头发,尚且终究得不到,何况肌肉呢?由此看来,爱惜吝啬而不肯舍弃,是导师的过错。假如有人无缘无故把米取来扔进坑里,看见的人都会愤恨;如果把这些米布施给鸟雀,看见的人都会欢喜。鸟雀没有知觉,接受我的布施,和扔进坑里有什么不同呢?可是人自然会欢喜或恼怒。假如导师有私心、有所作为,那么这种布施和抛弃有什么区别呢?由此看来,爱惜吝啬而不肯舍弃,不是众生的过错。四方百姓都靠辛勤劳苦获得衣食,所得即使很少,其中的辛苦也无穷无尽;唯独南越岭海之间的百姓,贩运贵重财物,安坐便获得富足快乐,得到它很容易,享用它却感到惭愧。因此那里的人因为惭愧而舍弃财物。海路幽深险恶,生死之间不容一发,何况漂流坠落到罗刹鬼国,还要向神、天、佛、菩萨、僧人呼号求救,才能脱离灾难。在这种时候,身体尚且不是自己的,何况财物,实在和粪土一样。因此那里的人又因为恐惧而舍弃财物。惭愧和恐惧这两种心理有助于激发善心,所以越地人轻视布施、乐于舍弃,超过四方。东莞这座古城的资福禅寺有一位老比丘,名叫祖堂;他从未受戒,戒律却自然严明;从未向人求取,人们却自然布施。人们布施给祖堂,像物品放在秤上,增减一铢一黍都清楚察知;祖堂接受布施,却像水中容纳影子,即使有千万次也没有一样留下。祖堂因此创建五百大阿罗汉,建造庄严清净的宝阁,从地面涌起千根柱子,凌空建成三层,壮丽到了极点,确实冠绝南越。东坡居士看见听见后随喜,并作偈说:五百位大士栖居在这座城中,南海的珍珠大贝都向东汇聚;众人的心使春天回返,柏树再次繁荣,铁林东莱阁于是建成。宝骨尚未到来,灵异之气已经先通;赤蛇和白璧,夜里珠光明亮。三十重吉祥,谁敢争夺?层层屋檐凌空飞展,俯视太阳星辰;海浪不动,风声全无。大风缓缓吹来,铃声流韵;一洗瘴雾,清寒如冰雪。人无论南北,都长寿而安宁。《潮州韩文公庙碑》。我读这篇文章,觉得不是真正的韩昌黎风格,前后的议论多半散漫。然而苏长公一生的气度格调仍然存在,所以把它记录下来。一个平民却成为百代人的老师,一句话却成为天下人的法则,这些人都能够参与天地的造化,关系到国家盛衰的运数。他出生时自有来由,死去时也有其作用。因此,申、吕二人是从岳山降生的,傅说死后成为列星;古今流传的这些事情,不可以说是虚妄。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这种气存在于日常平凡之中,却充塞在天地之间。突然遇到这种气势,王公会失去他的尊贵,晋国、楚国会失去它们的富有,张良、陈平会失去他们的智谋,孟贲、夏育会失去他们的勇力,公孙衍、张仪会失去他们的辩才。是什么使他们变成这样呢?一定有一种不依附形体而成立、不凭借力量而运行、不等待生命而存在、不随死亡而消亡的东西。因此,它在天上成为星辰,在地上成为山河,隐幽时成为鬼神,显明时又成为人。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自东汉以来,道德沦丧,文章衰败,异端纷纷兴起。经历唐代贞观、开元的盛世,又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辅佐,仍然不能挽救这种局面。唯独韩文公从平民中崛起,谈笑之间挥手扫除异端,天下人纷纷跟随他,重新归于正道。大概到现在已有三百年了。他振兴了八代衰败的文风,挽救了天下沉溺的道德;忠诚进谏触犯君主的怒火,勇气压倒三军的统帅。这难道不是能够参与天地、关系盛衰、浩然正气独自长存的人吗?
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鏄、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其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徳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而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恱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讙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朞年而庙成。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嵗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七年,诏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其词曰: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飘然乗风来帝旁,下与浊世扫粃糠。西防咸池,略扶桑,草木依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翺翔。汗流籍湜,走且僵,灭没倒景不可望。作书诋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厯舜九疑,吊英皇。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鲛鳄如驱羊。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下招,遣巫阳,犦牲鸡卜,羞我觞。于粲荔丹,与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发,下大荒。
译我曾经谈论过天道和人事的区别,认为人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唯独天道不容许虚伪。智慧可以欺骗王公,却不能欺骗猪和鱼;力量可以取得天下,却不能取得普通男女的心。因此韩公的精诚,能够拨开衡山的云雾,却不能改变宪宗的迷惑;能够驯服鳄鱼的凶暴,却不能平息皇甫镈、李逢吉的诽谤;能够得到南海百姓的信任,享受百世的庙食,却不能使自己有一天安稳地处在朝廷之上。大概他能够做到的是天道所助,他不能做到的是人事所限。当初潮州人还不知道学习,韩公命进士赵德担任他们的老师;从此潮州士人都专心于文章和品行,并推广到普通百姓,直到今天还被称为容易治理。孔子的话确实可信:“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役使。”潮州人侍奉韩公,饮食时一定祭祀他,水灾旱灾、疾病瘟疫,凡有所求一定向他祈祷。然而他的庙在刺史公堂后面,百姓出入很困难。前任太守想向朝廷请求另建新庙,没有成功。元祐五年,朝散郎王涤来任此地太守,凡是养育士人、治理百姓的事情,都一概以韩公为榜样。百姓既已喜悦服从,他便下令说:“愿意重建韩公庙的,听凭办理。”百姓欢呼着赶来,在州城南七里选择地方,一年后庙便建成了。有人说:“韩公离开京城万里,被贬到潮州,不到一年就返回了;他死后如果有知觉,确实不可能还眷恋潮州。”我说:不是这样。韩公的神灵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地下,无论到哪里都无处不在;只是潮州人对他特别深信,思念特别深切,焚烧香草时凄清悲伤,仿佛真的看见了他。好比凿井得到泉水,却说水只存在于这口井中,难道合乎道理吗?元丰七年,诏令封韩公为昌黎伯,所以匾额题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州人请求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于是我作诗赠给他们,让他们歌唱来祭祀韩公。诗辞说:韩公当年骑着龙,来到白云之乡;亲手拨开银河,分取天上的文章。天孙为他织成云锦衣裳,他飘然乘风来到天帝身旁,又下来为污浊的人世扫除糟粕。向西巡视咸池,掠过扶桑;草木依靠并沐浴在光明回旋的照耀中,追随着李白、杜甫一起高飞翱翔。汗流满面的张籍、皇甫湜,奔走得几乎僵倒;那消失的倒影已经无法望见。写文章斥责佛教,讥刺君王;想要巡视南海,探看衡山、湘水,经过舜帝九疑山,凭吊娥皇、女英。祝融在前面驱导,海若藏起身形;约束鲛龙鳄鱼,就像驱赶羊群。天上的钧天乐府没有人,天帝悲伤;吟咏着向下招魂,派巫阳前来,用牛羊牺牲和鸡卜占问,把酒食献给我。鲜艳的荔枝红,黄灿灿的芭蕉,韩公不肯稍作停留,使我泪流滂沱。他飘然披散着头发,降临到荒远的大地。
表忠观碑通篇以疏为序,事之文絶,是史迁风防。熙宁十年十月戊子,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州事臣抃言:故呉越国王钱氏坟庙及其父祖妃夫人子孙之坟,在钱塘者二十有六,在临安者十有一,皆芜废不治。父老过之,有流涕者。谨按:故武肃王镠始以乡兵破走黄巢,名闻江淮。复以八都兵讨刘汉宏,并越州以奉董昌,而自居于杭。及昌以越叛,则诛昌而并越,尽有浙东西之地。传其子文穆王元瓘,至其孙忠显王仁佐,遂破李景兵取福州。而仁佐之弟忠懿王俶,又大出兵攻景,以迎周世宗之师。其后卒以国入觐,三世四王与五代相终始。天下大乱,豪杰蜂起,方是时,以数州之地盗名字者不可胜数。既覆其族,延及于无辜之民,罔有孑遗。而呉越地方千里,带甲十万,铸山煮海,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然终不失臣节,贡献相望于道,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逰,歌鼓之声相闻,至于今不废。其有德于斯民甚厚。皇宋受命,四方僣乱,以次削平,而蜀、江南负其崄逺,兵至城下,力屈势穷,然后束手;而河东刘氏百战守死,以抗王师,积骸为城,酾血为池,竭天下之力,仅乃克之。独呉越不待告命,封府库,籍郡县,请吏于朝,视去其国如去传舍。其有功于朝廷甚大。昔窦融以河西归汉,光武诏右扶风修理其父祖坟茔,祠以太牢。今钱氏功徳殆过于融,而未及百年,坟庙不治,行道伤嗟,甚非所以劝奨忠臣、慰答民心之义也。臣愿以龙山废佛祠曰妙因院者为观,使钱氏之孙为道士曰自然者居之。凡坟庙之在钱塘者,以付自然;其在临安者,以付其县之净土寺僧曰道微。嵗各度其徒一人,使世掌之。籍其地之所入,以时修其祠字,封殖其草木。有不治者,县令丞察之,甚者易其人,庶几永终不坠,以称朝廷待钱氏之意。臣抃昧死以闻。制曰:可。其妙因院改赐名曰表。忠观铭曰:「天目之山,苕水出焉。龙飞凤舞,萃于临安。笃生异人,絶类离羣。奋挺大呼,从者如云。仰天誓江月星晦,防强弩射潮。江海为东,杀宏诛昌,奄有呉越。」金劵玉册,虎符龙节。大城其居,包络山川。左江右湖,控引岛蛮。嵗时归休,以燕父老。晔如神人,玉带裘马。四十一年,寅畏小心。厥篚相望,大贝南金。五朝昏乱,罔堪托国。三王相承,以待有徳。既获所归,弗谋弗咨。先王之志,我维行之。天胙忠孝,世有爵邑。允文允武,子孙千亿。帝谓守臣:「治其祠坟,毋俾樵牧,愧其后昆。」龙山之阳,岿焉新宫。匪私于钱,唯以劝忠。非忠无君,非孝无亲。凡百有位,视此刻文。司马温公神道碑间按苏氏兄弟议论,文章自西汉以来,当为天仙,独于叙事处,不得太史公法门,余故于两公所为诸神道碑、行状等文,不多录。此碑记乃公应制者,较公所为司马公状,似不能尽所欲言,然行文特畧矣。上即位之三年,朝廷清眀,百揆时叙,民安其生,风俗一变,异时薄夫鄙人,皆洗心易徳,务为忠厚,人人自重,耻言人过,中国无事,四夷稽首请命。惟西羌夏人叛服不常,懐毒自疑,数入为冦。上命诸将按兵不战,示以形势,不数月生致大首领鬼章、青宜结阙下。夏人十数万冦泾原,至镇戎城下,五日无所得,一夕遁去。而西羌兀征声延以其族万人来降。黄河始决曹村,既筑灵平,复决小呉,横流五年,朔方骚然。而今嵗之秋,积雨弥月,河不大溢,及冬水入地益深,有北流赴海,复禹旧迹之势。凡上所欲,不求而获;而其所恶,不麾而去。天下晓然知天意与上合,庶几复见至治之成,家给人足,刑措不用,如咸平、景徳间也。或以问臣轼:“上与太皇太后安所施设,而及此?”臣轼对曰:“在《易》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今二圣躬信顺以先天下,而用司马公以致天下士,应是三徳矣。”且以臣观之,公仁人也,天相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公以文章名于世,而以忠义自结人主,朝廷知之可也,四方之人何自知之?士大夫知之可也,农商走卒何自知之?中国知之可也,九夷八蛮何自知之?方其退居于洛,眇然如顔子之在陋巷,累然如屈原之在陂泽,其与民相防也久矣,而名震天下,如雷霆,如河汉,如家至而日见之。闻其名者,虽愚无知如妇人孺子,勇悍难化如军伍夷狄,以至于奸邪小人,虽恶其害已,仇而疾之者,莫不敛袵变色,咨嗟太息,或至于流涕也。元丰之末,臣自登州入朝,过八州以至京师,民知其与公善也,所在数千人聚而号呼于马首曰:“寄谢司马丞相,慎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百姓!”
译《表忠观碑》。整篇文章用奏疏作为序,记事的文辞非常绝妙,这是司马迁的风格。熙宁十年十月戊子日,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州事臣沈括说:已故吴越国王钱氏及其父祖、妃夫人、子孙的坟墓和庙宇,在钱塘的有二十六处,在临安的有十一处,全都荒芜废弃,没有修治。父老经过那里,有人流泪。我谨考察:已故武肃王钱镠,起初凭乡兵击败并赶走黄巢,声名传遍江淮;又凭八都兵讨伐刘汉宏,兼并越州来奉立董昌,自己则居于杭州。等到董昌凭越州反叛,他便杀掉董昌并兼并越州,完全占有浙江东西两路的土地。王位传给他的儿子文穆王钱元瓘,到了他的孙子忠显王钱仁佐时,终于击败李景的军队,夺取福州。钱仁佐的弟弟忠懿王钱俶,又大规模出兵攻打李景,迎接周世宗的军队。后来终于把国家交给朝廷,入京朝觐,三代四王和五代相始终。天下大乱时,豪杰纷纷起兵;当时凭几州之地窃取名号的人数不胜数。等到他们的家族覆灭,又牵连无辜百姓,没有一个幸存者。可是吴越之地方圆千里,拥有十万披甲士兵,铸山煮海,象牙、犀角、珍珠、美玉的财富冠绝天下,却始终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贡品络绎不绝地在道路上相望。因此当地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知道战争为何物,四时都能游乐,歌唱击鼓的声音彼此相闻,这种状况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钱氏对这里的百姓恩德非常深厚。大宋接受天命后,四方僭乱,逐一平定;只有蜀地、江南凭借险远之势抵抗,直到军队兵临城下、力量用尽、形势穷困,才束手投降。河东刘氏却经过百战,拼死坚守,抗拒王师,尸骨堆积成城,鲜血汇聚成池,耗尽天下兵力,才勉强攻克。唯独吴越不等朝廷下令,便封闭府库,登记郡县,向朝廷请求派遣官吏,把离开自己的国家看作离开旅舍一样。钱氏对朝廷的功劳实在很大。从前窦融以河西归顺汉朝,光武帝便诏令右扶风修治他父祖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如今钱氏的功德几乎超过窦融,但还不到一百年,坟墓祠庙却无人修治,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叹息,这实在不是用来劝勉忠臣、慰藉民心的道理。我希望把龙山废弃的佛寺妙因院改作道观,让钱氏的孙子、名叫自然的道士居住在那里。凡是在钱塘的坟墓祠庙,都交给自然;在临安的,交给该县净土寺的僧人道微。每年各剃度他们的弟子一人,让他们世代掌管此事。登记这些地方的收入,按时修缮祠宇,封护培植其中的草木。若有不加修治的,由县令、县丞察看;情节严重的,就更换主管人员,希望能够长久不致废坏,以符合朝廷厚待钱氏的心意。臣冒死把这些意见上奏。诏令说:可以。妙因院改赐名为表忠观,并作《表忠观铭》说:天目山中,苕水发源于此。山势如龙飞凤舞,汇聚于临安。上天厚生出一位非凡人物,他超群绝伦,卓然不凡;奋起挺身大声号召,跟随者如云。仰天向江水发誓时,月亮和星星都隐没了;设置强弩来射击潮水。江海在东面,杀死宏、诛灭昌,整个占有吴越。金券玉册,虎符龙节。建造大城作为居所,包围联络山川;左边有江,右边有湖,控制牵引海岛蛮夷。每到岁时便归来休息,与父老宴饮。他光彩照人如神人,佩玉带,乘车马,穿皮衣。四十一年间,敬畏天命,小心谨慎。进贡的竹筐接连不断,大贝和南方的黄金相继而来。五朝昏乱,没有谁能够托付国家。三位君王相继承接大统,以等待有德之人。既然找到了归宿,便不再谋划、不再咨询。先王的志向,我只管实行它。上天赐福于忠孝,世代享有爵位和封邑。文才和武略兼备,子孙繁盛无数。皇帝对守臣说:‘修治他的祠庙坟墓,不要让樵夫牧童侵扰,以免愧对他的后代。’龙山南面,巍然矗立着新建的祠宫。这不是偏私于钱氏,只是为了劝勉忠臣。没有忠诚就没有君主,没有孝道就没有亲人。凡是各级官员,都应当看看这篇刻文。《司马温公神道碑》我间或考察苏氏兄弟的议论,认为他们的文章自西汉以来应当算是天才之作;只是叙事的地方没有得到太史公的法门,所以我对二位所作的各篇神道碑、行状等文章,没有多加收录。这篇碑记是司马光奉诏应制所作,比起他所写的《司马公行状》,似乎没有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不过文章写得特别简略。皇帝即位的第三年,朝廷清明,百官各得其序,百姓安于生计,风俗焕然一新。往日浅薄鄙陋的人,都洗心革面,努力做到忠厚;人人自重,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中原没有战事,四方夷族都低头叩拜,请求听命。只有西羌和夏人反复无常,心怀恶意而自疑,多次入境作乱。皇帝命令各位将领按兵不战,向他们显示形势,不到几个月,就生擒大首领鬼章、青宜结,押到宫阙之下。夏人率十多万人进犯泾原,到了镇戎城下,五天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一夜之间逃走了。西羌的兀征声延又率领族人一万人来投降。黄河开始在曹村决口,修筑灵平堤后,又在小吴决口,洪水横流了五年,朔方一带骚动不安。今年秋天,连月下大雨,黄河却没有大规模泛滥;到了冬天,河水入地更深,似乎有向北流入大海、恢复大禹旧日河道的趋势。凡是皇帝所希望的,不用强求便能获得;凡是他所厌恶的,不用驱逐便自行离去。天下明白地知道天意与皇帝相合,希望重新看到太平盛世的成就,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刑罚搁置不用,如同咸平、景德年间那样。有人问我苏轼:‘皇帝和太皇太后究竟作了什么安排,才能达到这种境地?’我回答说:‘《易经》大有卦上九说:自有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 孔子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理的人,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履行诚信,思考顺理,又尊崇贤能。因此有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如今两位圣人亲自奉行诚信与顺理,以此为天下先导,又任用司马公来招致天下贤士,这应当就是三种德行了。而且依我看,司马公是仁人,上天正在帮助他。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因为司马公凭文章闻名于世,又凭忠义与君主结交,朝廷知道他是可以的;可是四方百姓怎么会知道他呢?士大夫知道他是可以的;农民、商人、奔走服役的平民怎么会知道他呢?中原知道他是可以的;九夷八蛮怎么会知道他呢?当他退居洛阳时,渺小孤独得像颜子住在陋巷,困顿失意得像屈原处在水泽之间;他与百姓相隔已经很久了,但名声却震动天下,像雷霆、银河,又像家家户户每天都能见到他一样。听到他名声的人,即使愚昧无知如妇女儿童,勇悍难以教化如军队和夷狄,乃至奸邪小人,即使憎恨他妨害自己,把他当作仇敌而厌恶他,也没有不整理衣襟、改变脸色,咨嗟长叹,有的甚至流泪。元丰末年,我从登州入朝,经过八州直到京师,百姓知道我与司马公友善,便在各处聚集数千人,围在马头前呼喊说:‘请代我们向司马丞相致意,千万不要离开朝廷,要多加保重自己,以使百姓活下去!’
如是者盖千余里不絶。至京师,闻士大夫言,公初入朝,民拥其马。至不得行,衞士见公擎跽流涕者不可胜数,公惧而归洛。辽人、夏人遣使入朝,与吾使至外域者,皆必问公起居。而辽人勑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慎毋生事开边隙。」其后公薨,京师之民罢市而往吊,粥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者,盖以千万数。上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防其防归葬。赡等既还,皆言民哭公哀甚,如哭其私亲。四方来防▯者,盖数万人。而岭南封州父老相率致祭,且作佛事以荐公者,其词尤哀。炷芗于手顶以送公塟者,凡百余人。而画像以祠公者,天下皆是也。此岂人力也哉?天相之也。匹夫而能动天,亦必有道矣。非至诚一徳,其孰能使之?记曰:「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矣。」
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又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或以千金与人而人不喜,或以一言使人而人死之者,诚与不诚故也。稽天之潦不能终朝,而一线之溜可以达石者,一与不一故也。诚而一,古之圣人不能加毫末于此矣,而况公乎?故臣论公之徳至于感人心、动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之以二言曰:「诚」曰:「一。」公讳光,字君实,其先河内人,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塟今陜州夏县洓水乡,子孙因家焉。曽祖讳政,以五代衰乱不仕,赠太子太保。祖讳炫,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终于耀州富平县令,赠太子太傅。考讳池,寳元、庆厯间名臣,终于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赠太师温国公。曽祖妣薛氏,祖妣皇甫氏,妣聂氏,皆封温国太夫人。公始以进士甲科事仁宗皇帝,至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始发大议,乞立宗子为后以安宗庙。宰相韩琦等因其言,遂定大计。事英宗皇帝,为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论陜西刺义勇。为民患,及内侍任守忠奸蠧,乞斩以谢天下。守忠竟以谴死。又论濮安懿王当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天下韪之。事神宗皇帝,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降,公极论其不可纳,后必为边患,已而果然。劝帝不受尊号,遂为万世法。及王安石为相,始行青苗、助役、农田、水利,谓之新法。公首言其害,以身争之。当时士大夫不附安石,言新法不便者,皆倚公为重。帝以公为枢密副使,公以言不行,不受命,乃以为端眀殿学士,出知永兴军。遂以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退居于洛十有五年。及上即位,太皇太后摄政,起公为门下侍郎,迁正议大夫,遂迁左仆射。
译像这样的情形绵延一千多里而没有中断。到了京师,我听士大夫说,司马公刚入朝时,百姓拥住他的马,直到马不能前行;卫士中见到司马公便举手跪拜、流泪的人数也多得数不清,司马公害怕了,于是返回洛阳。辽人、夏人派使者入朝,以及我国使者出使外域,都一定问候司马公的起居。辽人还告诫边境官吏说:‘中原已经任用司马为相了,千万不要制造事端,开启边境的嫌隙。’后来司马公去世,京师百姓停止营业前往吊丧,卖掉粥和衣服来置办祭品,在街巷中哭着送过他的灵车,人数大约以千万计。皇帝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送灵柩归葬。赵瞻等回来后,都说百姓哭祭司马公极其悲痛,就像哭自己的亲人。四方前来会葬的人,大约有几万人。岭南封州的父老也相互率领前来祭祀,还举行佛事来超荐司马公,祭文尤其悲哀。手捧香火、举到头顶来送司马公下葬的,共有一百多人。天下到处都有画司马公像来祭祀他的。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是上天在帮助他。一个普通人竟能感动上天,也一定有原因。若不是至诚而专一,谁能做到这样?《礼记》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他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他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 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了。《尚书》说:‘只有伊尹亲自同商汤一起,都具备同一的德行,才能享有上天的心意。’ 又说:‘德行专一,行动无不吉祥;德行二三其意,行动无不凶险。’有人拿千金给别人,别人却不高兴;有人用一句话命令别人,别人却愿意为他送死,原因就在于真诚与不真诚。漫天的大雨不能下一整个早晨,而一条细流却能穿透石头,原因就在于专一与不专一。真诚而专一,古代圣人也不能在这上面增加丝毫,何况司马公呢?所以我论说司马公的德行,认为它达到了感动人心、震动天地的境界,崇高伟大到如此;概括起来只有两个字:‘诚’和‘一’。司马公名光,字君实,祖先是河内人,是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安平王的后裔孙司马阳任征东大将军,开始葬在今陕州夏县涑水乡,子孙于是在那里定居。曾祖名政,因五代衰乱没有出仕,追赠太子太保。祖父名炫,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最终任耀州富平县令,追赠太子太傅。父亲名池,是宝元、庆历年间的名臣,最终任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追赠太师温国公。曾祖母薛氏、祖母皇甫氏、母亲聂氏,都被封为温国太夫人。司马公起初以进士甲科身份侍奉仁宗皇帝,官至天章阁待制、知谏院时,开始提出重大建议,请求立宗室子弟为皇位继承人,以安定宗庙。宰相韩琦等人因他的意见,终于确定了大计。他侍奉英宗皇帝,任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论说陕西刺义勇军给百姓造成的祸患,以及内侍任守忠的奸邪祸害,请求斩杀任守忠来向天下谢罪。任守忠最终因获罪而死。他又论说濮安懿王应当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天下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他侍奉神宗皇帝,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西戎部将嵬名山想率横山部众投降,司马公极力论说不可接受,认为以后必将成为边境祸患,后来果然如此。他劝皇帝不要接受尊号,这件事于是成为万世的法则。王安石任宰相后,开始推行青苗、助役、农田、水利等法,称为新法。司马公首先指出其危害,以自身与之抗争。当时士大夫中不依附王安石、认为新法不便的人,都依靠司马公来增加分量。皇帝任司马公为枢密副使,他因自己的意见不能实行,不接受任命,于是改任端明殿学士,出任永兴军知军。后来以留司御史台以及提举崇福宫的身份,退居洛阳十五年。皇帝即位后,太皇太后摄政,起用司马公为门下侍郎,升任正议大夫,接着升任左仆射。司马公首先修改诏书以疏通言路,区
公首更诏书以开言路,分别邪正,进退其甚者十余人。旋罢保甲、保马、市易及诸道新行盐铁茶法,最后遂罢助役、青苗。方议取士,择守令、监司以养民,期于富而教之,凛凛乎向至治矣。而公卧病,以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薨于位,享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时方祀眀堂礼成,不贺。二圣皆临其防,哭之哀甚,辍视朝,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谥曰文正。官其亲属十人。公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为秘书省校书郎。孙二人,植、桓皆承奉郎。以元祐二年正月辛酉塟于陜之夏县涑水南原之晁村。上以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徳之碑」,而其文以命臣轼。臣葢尝为公行状,而端眀殿学士范镇取以志其墓矣,故其详不复再见,而独论其大槩。议者徒见上与太皇太后进公之速用、公之尽,而不知神宗皇帝知公之深也。自士庶人至于卿大夫,相与为宾师朋友,道足以相信,而权不足以相休戚,然犹同巳则亲之,异已则疎之,未有闻过而喜,受诲而不怒者也。而况于君臣之间乎?方熙宁中朝、廷政事与公所言无一不相违者,书数十上,皆尽言不讳。盖自敌以下所不能堪,而先帝安受之,非特不怒而已,乃欲以为左右辅弼之臣。至为叙其所著书,读之于迩英阁。不深知公而能如是乎?二圣之知公也,知之于既同;而先帝之知公也,知之于方异。故臣以先帝为难。昔齐神武皇帝寝疾,告其子世宗曰:「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诸将皆莫能敌,惟慕容绍宗可以制之。我故不贵留,以遗汝。」而唐太宗亦谓髙宗:「汝于李勣无恩,我今责出之,汝当授以仆射。」乃出勣为叠州都督。夫齐神武、唐太宗虽未足以比隆先帝,而绍宗与勣亦非公之流。然古之人君所以为其子孙长计、逺虑者,类皆如此。宁其身不受知人之名,而使其子孙专享得贤之利。先帝知公如此,而卒不尽用,安知其意不出于此乎?臣既书其事,乃拜手稽首而作诗曰:于皇上帝,子惠我民,孰堪顾天?惟圣与仁,圣子受命,如尧之初,神母诏之,匪亟匪徐。圣神无心,孰左右之?民自择相,我兴授之。其相维何?太师温公,公来自西,一马二童,万人环之,如渇赴泉。孰不见公?莫如我先二圣,防已惟公是式。公亦无我,惟民是度。民曰:“乐哉!既相司马。”尔贾于途,我耕于野。士曰:“时哉!既用君实。”我后子先,时不可失。公如麟凤,不鸷不搏,羽毛毕朝,雄狡率服。为政一年,疾病半之,功则多矣。百年之思,知公于异,识公于微。匪公之思,神考是懐。天子万年,四夷来同,荐于清庙,神考之功。
译别邪正,对其中最严重的十多人予以升降进退。不久,废除保甲、保马、市易以及各道新推行的盐铁茶法,最后又废除助役法和青苗法。正要商议选拔士人、选择太守县令和监司来养育百姓,期望使百姓富裕并接受教化,眼看就要接近太平盛世了。司马公却卧病在床,于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太皇太后听说后悲痛不已,皇帝也感动流泪不止。当时正逢明堂祭祀礼成,皇帝没有举行庆贺。两位圣人都亲临丧事,哭得十分悲哀,停止临朝视事,追赠太师、温国公,赐给一品礼服作为殓衣,谥号文正。授予他的亲属十人官职。司马公娶张氏,是礼部尚书张存的女儿,封清河郡君,早于司马公去世,追封温国夫人。有三个儿子,童、唐都早亡,康如今任秘书省校书郎。有两个孙子,植、桓都任承奉郎。元祐二年正月辛酉,葬在陕州夏县涑水南原的晁村。皇帝用御笔篆书题写墓道碑额为‘忠清粹德之碑’,并命我苏轼撰写碑文。我曾经写过司马公的行状,端明殿学士范镇又取它来记载他的墓,所以详细情况不再重复,只论述他的大概。议论的人只看到皇帝和太皇太后迅速进用司马公,以及司马公竭尽全力,却不知道神宗皇帝对司马公了解得有多深。从士人、平民到卿大夫,彼此成为宾客、老师、朋友,道德足以互相信任,权势却不足以彼此共患难;即便如此,意见相同就亲近,意见不同就疏远,从未听说有人听到自己的过错会高兴,接受劝诲却不生气。何况君臣之间呢?熙宁年间,朝廷政事与司马公所说的没有一件不相违背;他上书几十次,都把话说尽而不加忌讳。这大概是从敌对者以下都不能忍受的事,然而先帝却安然接受,不仅不发怒,反而想任用他作为身边的辅弼大臣,甚至为他所著的书作序,并在迩英阁阅读。若不是深深了解司马公,能这样做吗?两位圣人了解司马公,是在意见已经相同之后;先帝了解司马公,却是在意见正相冲突之时。所以我认为先帝尤其难能可贵。从前齐神武皇帝卧病,对他的儿子世宗说:‘侯景专制河南已经十四年了,各位将领都不能抵挡他,只有慕容绍宗可以制服他。我所以没有重用慕容绍宗,是要把他留给你。’唐太宗也对高宗说:‘你对李勣没有恩德,我现在责备他并把他排斥出去,你应当授予他仆射之职。’于是把李勣调出任叠州都督。齐神武、唐太宗虽然还不能与先帝相比,慕容绍宗和李勣也不是司马公这一类的人。然而古代君主替子孙作长远打算、深远谋划,大多都是这样:宁可自己不享有知人善任的名声,也要让子孙专门享有得到贤人的利益。先帝如此了解司马公,却最终没有完全任用他,怎么知道他的用意不是出于这个考虑呢?我写完这件事后,便行拜手稽首礼,作诗说:啊,伟大的上帝!您慈爱地惠及我的百姓,谁能不顾念上天?只有圣明与仁慈。圣明的后代承受天命,像尧帝初即位时一样;神圣的母亲下诏,既不急促,也不迟缓。圣明的君主无心偏私,谁在左右辅佐他?百姓自己选择宰相,我来兴起并授予他。这个宰相是谁?就是太师温公。温公从西方来,一匹马、两个童仆,万人环绕着他,如同口渴的人奔向泉水。谁不想见到温公?没有谁比我两位圣人更早把他看作法式。温公也不以我为念,只以百姓为准则。百姓说:‘多么快乐啊!司马公已经做了宰相。’你们在路上经商,我在田野耕作。士人说:‘时机真好啊!君实已经被任用。’我在后面,您的儿子在前面,这个时机不可错过。温公像麒麟凤凰,不凶猛搏击;羽毛丰满,百官都来朝见,强横狡猾之人全都顺服。执政一年,其中一半时间患病,功劳却已经很多了。百年之后的思念,在意见不同时便已认识温公,在细微之处便已看出温公。并非温公自己有所谋划,而是神宗皇帝心中早有此意。愿天子万年长寿,四方夷族来归一统,在清庙
神宗之知长公,亦深,而不及用。观长公于二圣之撤金莲烛,送归翰院时所云,则得之矣。此长公所以于此独感慨呜咽,而尽所云也。唐荆川曰:长江一泻万里,而波澜曲折,自有妍姿,真文人之豪也。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四十二
译祭告祖先,这就是神宗皇帝的功劳。神宗了解长公,也很深,只是没有来得及任用他。看看长公在两位圣人撤去金莲烛、送他回翰林院时所说的话,就可以明白了。长公正是因此在这里独自感慨呜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唐荆川说:‘长江一泻万里,但波澜曲折,自有妍丽姿态,真是文人中的豪杰。’ 《唐宋八大家文钞》卷一百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