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霱卷之十三

译宋濂 洪武二年己酉秋七月七日，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兼太子少保、鄂国常公在军中去世。二十三日，讣告传来，皇帝为此震惊悲悼，停止上朝，在廷群臣无不洒泪哭泣。第二天，诏令中书省议定，追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八月初一，灵柩车抵达龙江，皇上亲往祭奠，痛哭后返回，亲自为他在钟山草堂原选择墓地，营建墓宅和安放神灵的祠堂，各种所需物品全部由官府供给，不使他的家人烦劳。到冬十月九日才下葬，又把恩典推及他的三代祖先，都封为王爵；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皇上仍然念及他的功劳，不能忘怀，召我宋濂入朝，对我说：“朕东边安抚高丽，西边抵达吐蕃，北边接近沙漠，南边直到交趾、占城，没有一个不低头奉命的。计算开拓疆土的功劳，如果按十分计算，开平王大概占了七八分。朕现在亲手把历次征战的次序记录下来交给你，你还要写成文章刻在高大的碑上，使开平王的功劳流传无穷。”我接受诏命退下，恭敬拜了两拜，叙述此事并为他写下墓铭。王名遇春，姓常，是濠州怀远人，世代务农。他天性刚毅，臂力超过常人。壬辰年，群雄纷纷起兵，江淮一带因此沸腾。当时王二十三岁，被群盗刘聚俘获。刘聚见他相貌奇伟，便从士卒中提拔他并信任任用。王每次出战，必定鼓足勇气争先，刘聚深为喜爱。王观察刘聚的作为，知道他终究不能成事，便想选择一个可以依附的人。乙未年，听说皇上驻兵和州，统领几十个人，便离开刘聚前来归附。居住了两个月多，有问题。请为“有识”前的缺失或串入文字核查。一个多月后，王请求担任前部先锋。皇上说：“你来这里，是因为士卒粮食断绝，所以来求食罢了。你自有主人，我怎么能留下你？”王再三请求，直到流泪。皇上说：“你姑且跟我渡江，等攻克太平后，再献身侍奉我也不迟。”夏六月，皇上先抵达采石矶。元军列阵在矶上，矶下巨船密集如织，彼此相距只有三丈多，仓促之间难以登岸。王乘坐快船接踵而至，皇上挥手命他前进，王立即弃船，挺戈先登，众人全都溃散，于是攻下采石。乘胜攻取太平，跟随皇上守御，这才授任总管府先锋。冬十月，升任管军总管。丙申年春三月，元军将领蛮子海牙又率兵驻扎在采石，江南江北交通断绝。皇上担心将士虽然渡过江来，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还留在淮西，势力不可能把他们接来。王统兵进攻，抵达后设置疑兵来分散敌军势力，再以主力与之会合交战；又另出奇兵突袭，将其击败，全部俘获其精锐。从此，元军扼守长江的形势衰弱了。不久，王镇守溧阳，攻取建康，功劳列在诸将之首。三月，跟随大将军、右丞相徐公攻克镇江。夏四月，授任承信校尉，统领军队担任先锋。秋九月，再次进攻常州，适逢青军叛逃，与伪吴张士诚联合，徐公被围在牛塘。王与诸将奋力作战，大败敌军，俘获张士诚，斩杀其将张将军。冬十一月，授任统军大元帅。丁酉年春三月，终于攻克常州，升任中翼大元帅。夏四月，跟随徐公攻下宁国。秋八月，攻克马驮沙。冬十月，攻取池州。戊戌年春，擢升为江南行中书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冬十二月，皇上亲自攻取婺州。己亥年夏四月，改任镇国上将军、同佥书江南等处行枢密院事，镇守婺城。不久奉命攻打衢州，使其投降。冬十月，升任佥院。十二月，进攻杭州。庚子年夏五月，召回京师，跟随徐公攻下安庆赵普胜的水寨。当时伪汉陈友谅扬言要援救安庆，王判断他一定会进攻池州，便用弱兵守城，把精锐埋伏在九华山。第二天，友谅的军队果然来攻城，伏兵四面合击，俘获、杀死一万多人。六月，友谅进入太平，侵犯龙湾，王与人谋划将其击败。不久，皇上整顿水军袭击友谅，留下王守卫京师，军民没有人敢喧哗。辛丑年春三月，任江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秋七月，跟随皇上攻取安庆，攻破江州，返回守卫龙湾。冬十一月，张士诚出兵侵犯长兴。当时皇上驻在九江，听到消息返回京师，命王前往援救。张士诚的军队战败，俘获、杀死五千多人。壬寅年，修筑安庆城。罗友贤发动叛乱，占据池州神山寨，将要与张士诚相通，杭州、徽州震动。冬天，王前往进攻。癸卯年春正月，擒获并斩杀罗友贤，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三月，张士诚派兵在安丰包围刘福通，王跟随皇上进击。将要交战时，王突然冲入敌阵，三战三胜，敌军大败逃去，俘获的兵马不可胜数。于是与徐公包围庐州，经过三个月，城将攻下，恰逢陈友谅进攻南昌，王解围返回。秋七月，跟随皇上率诸将前往援救。八月，在鄱阳湖康郎山遇到友谅，王与敌军联船大战，喊杀声震动天地，士卒无不以一当百；放火焚烧伪平章的船只，风急火旺，十里湖面全被映得通红。敌将张定边一向号称勇猛，奋勇上前迎战，王射中他，定边负伤逃走，友谅于是退守鞋山。诸将认为友谅兵力仍强，请求放他离去，王独自不发言。等我军驶出湖口，众人都说江流湍急，想放船顺流而下，王仍然不说话。皇上知道他的意图，命令用船堵住上游，王应命而行，诸将于是逆流而上，船只遮蔽江面，控制湖口十五天。友谅军粮食缺乏，出江求战，王派火船、火筏抵御，敌军溃败，追击败兵数十里，与之激战，从辰时一直到未时没有停止。皇上所乘的船和王所乘的船都搁在沙上，王的船先脱离，皇上的船却被围住，王又奋力作战使其脱围。就在这时，友谅被流箭射中而死，十万士卒全部投降。不久，他的臣下拥立友谅的儿子陈理在武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冬十月，王率军征讨陈理。四面合围。甲辰年春二月，陈理衔璧出城投降，荆湖一带听到消息都望风归附。升任中书平章政事。秋七月，跟随徐公攻取庐州。八月，亲自率兵平定临江的沙坑、麻岭、十洞、牛陂等寨，进而攻取赣州。乙巳年春正月攻克赣州，南安、南雄、韶州全部平定。夏五月，回兵攻取安陆、襄阳。冬十月，跟随徐公攻克泰州。丙午年春三月，又跟随攻克高邮。夏四月，淮安、濠州、泗州、徐州、宿州、安丰都攻下。秋八月，诸将进攻浙西，军队驻扎在太湖，伪万户尹义等迎战，王擒获尹义，直奔湖州毘山，与敌军水陆激战，敌军大败，于是抵达城下，堵塞四门，日夜环城进攻。伪丞相张士信征发境内军队援救，驻扎在旧馆，从我军背后出击。王统率奇兵由大全港进入，扎营在东阡，又从敌军旧路出击，并填塞沟港，断绝其退路。张士诚知道事态危急，亲自率亲兵拒战，王一鼓作气将其击败。张士诚又派部将徐义率赤龙船和亲军来援，王又在乌镇将其击败。冬十月，旧馆投降，俘获六万兵。十一月，湖州也攻下，随即进兵平定平江。丁未年，围攻更加急迫。张士诚收集残余兵力，仍然背城作战百余次，部将士卒将尽。秋九月，才攻克平江，捆缚张士诚来献，登记所得兵士二十五万。于是加授中书平章军国重事，进封鄂国，晋爵上公。冬十月，又授征虏副将军，与徐公一同奉命北伐。戊申年春正月，皇上即皇帝位，国号大明，改元洪武。王与徐公攻下山东各郡，随后进攻汴梁，守臣李景昌逃走。进攻河南，敌军五万人驻扎在洛水北岸，将要出兵迎战。王列阵完毕，单骑手执弓箭冲入敌阵，敌军派二十名骑兵聚集长矛刺他，王一箭射中敌军前锋，大声呼喊着杀入敌阵，全部俘获敌军，于是河南各城先后平定。皇上驾临汴京，谋划攻取燕都。秋七月，徐公与王渡过黄河，河北各郡又被平定。八月二日，燕都未战而攻克，元君向北逃走。军队进驻太原，守将廓廓帖木儿率军前来抵挡，锋芒很盛。王与徐公商议说：“我们的骑兵虽然集结了，但步兵还没有到，凭什么能够交战？不如派精锐骑兵夜间劫营，使他的军队混乱；军队一乱，主将就可以擒获。”徐公依照王的话去做，廓廓帖木儿果然中伤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五日〕

译己酉年春正月，进攻大同，竹贞弃城逃走，河东又被平定。于是向西进入秦地，张良弼逃走，李思齐迎降，奉元、凤翔、巩昌、临洮又被平定。夏五月，元将也速出兵侵犯通州，有诏命令王率所部军队向东返回抵御。于是直捣永平，经过惠州，俘获江文清，所得人马数以千计。到达大宁时，也速逃走，攻破开平，元君又向北逃跑。追赶到北河，俘获元宗王三人以及平章鼎住等，共得到士卒一万人、车辆一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全军返回燕地，驻扎在柳河川，王得病去世，享年只有四十岁。王为人谦逊自守而不自夸，有功劳而没有过失；谋划取胜的方法，不曾学习却自然就会。他跟随大将军东征西伐，能够遵守军令节制；等到他亲自统兵，所到之处没有不取胜的。这是因为他的智慧见识明察，才力雄健，所以施展起来各得其宜。唉，像王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开国的特殊功臣了。王的曾祖父四三府君，屡次追赠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开平王，谥庄简；曾祖母张氏，追封开平王夫人。祖父重五府君，屡次追赠仪同三司、上柱国、少保、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开平王，谥安穆；祖母陈氏，追封开平王夫人。父亲六六府君，屡次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靖懿；母亲高氏，追封开平王夫人。妻子为定远蓝氏，封开平王夫人。儿子三人，叫茂、升、森，都是皇上赐的名字；女儿三人，长女许配给皇太子，其余都还年幼。我宋濂听说，从前唐太宗起义兵而平定天下，当时有尉迟恭，舍弃刘武周，仗剑前来归附，后来辅佐成就唐朝基业，而尉迟恭的功劳最多。因此生前封为鄂国，死后谥忠武。如今王的功劳不是尉迟恭所能相比的，皇上对待王，封号、谥号虽与他相同，而王爵的加恩和礼数却比唐代更加优厚。考察唐代，确实又超过了。从史臣所说君臣相遇千载一时来看，岂不是时代不同而情形相合吗？所以应当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流传千万世：一方面彰显圣天子如此深切地追念功臣，另一方面使王的功勋永垂不朽。铭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二月、七月、八月、三月、四月、万户、九月、二十骑、二日〕 圣明的皇帝开创天下，豪杰四方归附；龙兴而云聚，虎啸而风生。义军旗帜所指，山岳震动，疾驰如风，雷霆般进击，谁不神色震悚？只有忠武王气概最为刚强，仗剑前来归附，飞渡长江；没有坚固不能摧毁，没有敌人不能击破。席卷长驱，易如拾取草芥。平定吴地，安定越地，安抚荆地，治理淮地，威声所到，大小势力全都归附。齐鲁既已安宁，汴梁、洛阳也已平定；直指幽燕，不战而胜。元君远逃，六军倒戈；根本既然拔除，还怕什么枝条？于是收取晋、冀，肃清秦、陇，巡行辽海。人人都有百夫之勇。茫茫北方沙漠，滦河流经之处，发誓一定要彻底涤荡，边境尘埃不再惊扰。王的忠贞精魂上通天日，光辉灿烂，永远不会消失。疆域之广大，汉唐也不能超过；马蹄所到之处，王的功劳最多。十五年间百战百胜，勤劳竭尽，光明地辅佐帝业。翊运之功、靖远之威，古代或许少见，今日却亲眼看到了。大功将要完成，王却忽然长逝。皇上因此悲哀，如同失去一条手臂。于是加赐恩宠，封为王爵，三代祖先也一并褒奖。生死之间的哀荣，还有谁能相比？王虽然已经去世，生前的气概仍然令人凛然。钟山之阴，墓道有石，词臣刻写铭文，垂示千秋万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五月〕 【自古以来，风云际会、群臣归附，从未有像我国开国时这样盛大的，而开平王尤其称得上开创昏暗局面的首功之臣。然而考察他取威制胜，全都是把谋略放在前面，并非只凭勇猛强悍自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万人〕 【高皇帝善于任用将领，由此可以看出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东丘郡侯花公墓碑铭 宋濂 皇上渡江第六年，即庚子年夏闰五月癸酉，伪汉主陈友谅率水军入侵，包围太平。行枢密院判花公率部下三千多人列阵迎战，三天之内贼军不能攻入。乙亥日，城中粮食缺乏，花公的士卒和马匹疲惫，城池陷落。贼军将花公捆缚起来，花公愤怒地奋身大喊，绳索全被挣脱，起身夺过守卫的刀，杀死五六人，骂道：“你们这些俘虏不是我主人的敌人吗？为什么不赶快投降？”贼军大怒，砸碎花公的头，把他捆在船桅上，众人一起向他射箭。花公直到死仍然辱骂贼军，丝毫没有改变。后来贼军进犯龙江，皇上命诸将奋力作战，贼军战败逃走。五年以后，甲辰年，皇上即吴王位，追封花公为东丘郡侯。又过十六年，他的儿子、佥水军左卫指挥司事花炜哭泣说：“先父去世已经二十年了，神道上还没有铭文，我私下恐怕他的忠烈不能昭示后世，斗胆请求您把先父功业的始末写入国史。”我过去曾在太史氏任职，不敢因年老而推辞。花公名云，姓花，世代是怀远人。从他父亲以上，姓名都已失传，不知道迁徙和世系。可是他们都不是显达之家。花公年少丧父，随母亲改嫁张氏。他相貌魁伟而肤色黝黑，勇猛超过常人，同辈都敬畏服从他。癸巳年，他仗剑到临濠拜见皇上，皇上惊异于他的才力，令他统兵夺取土地，所到之处都攻克。他攻破怀远城，俘获守将回来；进攻全椒，攻取该城；群盗占据缪家寨，花公等待夜间袭击，盗贼分散逃走。皇上将要攻取滁州，花公单骑先行，在路上遇到几千名贼兵，便拔剑跃马冲过敌阵，贼兵惊呼：“这个黑将军太勇猛了，不能和他争战！”军队到达后，终于攻克滁州。甲午年，跟随皇上攻取和州，收得士卒三百人，因功授管勾。第二年乙未，率领部下先渡江。皇上攻克太平后，因花公忠勇可信任，命他在左右宿卫。丙申年，皇上攻破集庆，花公得到士卒一千人，升任总管，巡取镇江、丹阳、丹徒、金坛，各县都被攻下。经过马驮沙时，几百名强盗拦路求战，花公一边前进一边战斗，三天三夜将他们全部擒杀。授任前部先锋，攻取常州，攻下城池后驻守牛塘营。夏六月，在太平设置行枢密院，于是授花公为院判，官阶安远大将军。丁酉年春正月，攻克常熟州，俘获士卒一万多人，命花公统领他们。秋七月，率三千兵前往宁国，陷入山泽八天，群盗盘结阻路。花公手持长矛，击鼓呐喊，出入敌营，斩首数以百计，自己也中了一箭。返回后又命他守卫太平。四年以后去世，死时三十九岁。夫人郜氏。花公与伪汉交战时，夫人所生一子刚满三岁。

译夫人用牲畜和酒祭祀家庙，正遇家人哭泣，便说：“现在城池将要攻破，我的丈夫是忠义之人，一定会以身殉难。我的丈夫死后，我也一定不会独活；但不能让花氏断绝，后代还有这个婴儿，你们要好好抚养他。”听说花公被擒后，夫人投水而死，年仅三十五岁。侍女孙氏埋葬夫人的尸体，便抱着孩子逃走。伪汉军队俘获了她们，到了九江，军中厌恶抚养小孩，孙氏把孩子托付给渔家，对他们说：此处有缺损、乱码，无法完整确定原文，请据底本校补。“这个孩子很值得怜惜，请好好照看他。”这一年冬天，王师征讨伪汉，汉军战败。孙氏到渔家查看孩子还在，窥见渔人外出，便偷偷把孩子背走，夜间住在陶穴中。天亮后，她摘下发簪，租船渡江。遇到汉军溃兵，溃兵夺走船只，把她们抛入江中。孙氏抱着孩子，遇到一段断木，便漂浮着攀附在上面，进入芦苇洲；采莲子喂孩子，七天没有死。半夜听到人的声音，便呼喊求救，遇到一位老人，号称雷老，把事情告诉他，老人便带她们一同前行。第二年辛丑春二月，到达皇上所在之处。孙氏哭泣着抱孩子拜见皇上，皇上也流泪，把孩子放在膝上说：“这是将帅的后代。”赐给雷老衣服，遣他回去，并免除他的徭役。不久派人追寻孙氏，忽然却找不到她们了。孩子八岁时，侍奉皇太子入学；十三岁时，授虎贲右卫副千户；又过七年，授任现在的官职，这就是花炜。花炜此处有缺损文字，涉及事迹奇异，无法确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五月、三日、五年、十六年、二十年、千人、六月、正月、七月、八日、四年〕 洪武丁巳年，花炜和孙氏到太平，奉回夫人的遗骨，于是用草扎成花公的形像，在二月己未将他们合葬于上元县南五十里的水桥。唉，观察花公战死、贼军和妻妾为他殉难的情形，就可以知道花公是什么样的人了。上天没有断绝他的后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铭曰：云雷交会而世道艰难，天下分裂；厚重地生出真人，镇守乾坤。他骑龙挥鞭，霹雳般降临天门；前有羽翼，后有护卫，茂盛如云。谁最雄健？是花将军。他以力量驱驰，以智慧驾驭，击败万人；群盗在他面前如同麋鹿般奔逃。大刀长戟，配着箭袋弓囊；左挥右刺，如流电飞奔。绯衣黑帽，勇猛之士驻扎；战马停下饮江，江水因此混浊。吴楚一带杀气昏暗，亲手挽起天河，洗涤妖氛。军声隆隆如雷霆，遭遇他的人吓得胆落，双腿蹲下。元帅开府在大江之滨，腰佩兵符，威令尊严，控制上游，成为国家藩篱。伪汉自恃兵力，不料要保全自身；竖起旗帜扬帆而来，战鼓轰鸣，战船遮蔽江面，攀钩搭援，击鼓进攻；杀牛犒赏士卒，士气振作。花公策马督战，哪里顾得自身？贼军气焰像烈火焚烧，大战三日，声势更加猛烈。花公单骑奔赴战场，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双目仿佛喷烟，骂道：“你们这些凶恶顽敌，不过是狗和猪；我愿把你们剁成肉酱，一口吞下！”贼军惭愧地堵住耳朵，不忍听闻。花公至死不屈，以报答国家恩德；飘然乘云，叩击天宫之门，请求成为厉鬼扼制贼军。元凶应当被诛死，洗雪他的冤屈。天子下诏褒奖忠臣功勋，东丘立侯，使光荣装饰九泉。孤儿得到保育，恩宠更加繁盛；宗祀不坠，是上天所厚待。生为烈士，死为明神，神灵在天上光辉灿烂。叹你们后来观看此碑的万代子孙，要继承忠贞，思念孝道，千万不要忘记；若不相信，请考察太史的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二月、八岁、千户、七年〕 【他的丈夫为忠而死，他的妻子为节而死，他的侍妾保存遗孤；又有鬼神现身呵护。种种奇异的报应，足以坚定忠孝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五十里〕 ○少保兵部尚书于公祠重修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三日、一口〕 李梦阳 《少保兵部尚书于公祠重修碑》

译李梦阳 ○开封城马军卫桥西，过去有于少保祠。起初，于公因为挽救危局、保全大局的功劳，任职不久便去世。于是天下人听说于公去世，都惊愕、怀疑而流泪，说：“鹭鸶在冰上行走，到哪里去寻找鱼食呢？”于公从前巡抚河南时，官署实际就在马军卫桥西。开封父老听到于公去世，便都哭泣，每天相互带领，偷偷到于公旧官署设位哭祭。适逢纯皇帝即位，下诏为少保于谦洗雪冤屈，宽宥他的家人，并派人祭祀他的墓。开封父老又都流泪，相互带领，在旧官署旁私下建祠祭祀于公。每逢伏日、腊日和忌日，开封父老便手持香、拖着竹杖、穿着鞋子，像年轻人一样整齐，不约而同地来到祠中叩拜。开封父老因此感叹，大梁百姓像诉说思慕一样，而于公的功勋也自然显现。祠堂下哭祭的人挤满了门口和门户。后来又逢敬皇帝即位，下诏说：“少保于谦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建立祠堂，每年春秋祭祀，用来表彰功劳。”于是开封父老又都流泪，相互带领数百上千人到宫门前跪伏申诉，说少保于谦任兵部侍郎时巡抚河南有功，希望开封也建立祠堂，像杭州的祠堂一样。请求没有得到答复，开封父老回去后，仍然每逢伏日、腊日、忌日聚集在私祠哭祭。如今三十多年了。正德十年，监察御史巡按张君、清军许君一同来拜谒于公祠，看见门屋三间仅仅还在，堂屋倾斜漏雨，几乎要倒塌；鸽雀纷扰，老鼠在梁间奔走，猫头鹰在四周哀鸣，围墙全都倒塌，羊猪从外面进来。于是他们默然低头而悲伤，继而仰头抽泣，说：“唉，这难道不是大梁之地吗？宋朝不是曾经定都于此吗？靖康之变，千年以来仍令人含恨；徽、钦二帝再也没有南归。挽救危局的人，后世敬奉他的祭祀；保全大局的人，后世享受祭食；恩泽流传的人，后世思念他。所以说‘祠’，就是思念；让血食祭祀世代延续，就是使恩泽流传。”于是下令说：“少保祠要拆除旧的，替换腐朽的，扶正倾斜的，修立将倒的，扶起倒塌的，重新建造；绘画、粉饰、台阶、角落、屋檐、次序等，都要完备。”有人说：“拜谒之处难道止于此吗？”于是扩建正堂。又说：“祭器放在哪里？”于是增建两翼、廊庑和道路。道士玄林守护这里。西北角是他的房屋，远远望去，峻峭森严，栋栋排列，严整肃穆。这就是使祭祀世代延续的道理。李梦阳说：我看今人议论肃愍公的事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没有一次不鼻酸流泪的，大概是因为伤感于做臣子实在不容易。事情没有比君主出逃、敌人入侵，排斥迁徙之议、主张抗战这四件事更重大了；这四件事是早晚关系国家存亡的关键。此处原文“存亡▲发端有据”有缺损，影响句意，需据底本校补。然而如今人们的议论却与此不同。有人看见鲍庄的事，便说：“葵还能护住自己的根脚。”可是为什么独独不想想，勇士难道会忘记丢掉自己的头颅吗？孟子说：“有比生命更想要的东西，所以即使能够生存，也有不愿采用的办法。”然而范蠡、留侯张良，功成之后抽身而退，在天下人看来都是最高明的。唉，难以说，难以说！难道所谓计谋只求免祸，并非忠诚；背负盛名，反而违背智慧吗？贼首拥着太上皇到了大同城下，命令大同投降。大同人登城答谢说：“依赖天地、宗庙社稷的神灵，国家已经有君主了。”到了宣府城下，宣府人登城答谢说：“依赖天地、宗庙社稷的神灵，国家已经有君主了。”到了京城下，京城人又答谢说：“依赖天地、宗庙社稷的神灵，国家已经有君主了。”于是于公公开说道：“难道没有听说‘社稷为重，君为轻’吗？难道事情就是因为这句话而成功，疑惑也是因为这句话而产生的吗？况且太子被更换、南宫被禁锢，这两件事有谁能够替于公宽恕吗？于公有不如意的地方，便拍着胸口愤怒地说：‘这一腔热血到底要洒在什么地方？’听到他这话的人，谁不是鼻酸流泪，却偏偏责怪于公呢？唉，真令人伤感！即使如此，宗泽、岳飞也不是不如常人的人，经历艰难、百战之后，最终仍然忧愤受挫而死。像于公这样，死也就可以了，死也就可以了。于公巡抚各地的功业，都已经载入传记、行状，如今不再重复，只叙述他的始终像这样，也算说到大处了。祠堂在这一年春天修建，到了夏天完工。张君名淮，南皮县人；许君名完，丹徒县人；主持祠堂事务的是开封知府贺君锐。于是系诗于后：光明盛大地旋转运行，为什么平坦之地反而不平？安定与困厄相互转化，令人叹息，凭吊一字一泪。倾覆与否塞，贤哲之人由此得利。啊，贤哲具有明察精微的鉴识，含藏贞正；不是时势，凭什么得到征验？不是谋略，凭什么兴起？没有疑惑，没有惊惧，他的功伐因此成就，他的教养因此被轻视。把自身委托给忠诚，蛇为何盘曲？社稷之龙又为何潜伏在野外？乾坤的极点险危，日月交替运行。愚蠢的贼人于是作乱，国家城邑因而动荡，宗庙陵寝危急。于公正处在这个时候，发誓以身殉国，山一般挺立，排斥众议，不恐惧，不震动。众人说：“应该怎么办？”于公说：“只有作战。”四方的事情，就像游刃于牛骨之间；皇帝授予重任而不疑。于公含泪检阅军队，正义激励六军，勇猛如虎如熊。只有正直才能壮大人心。城中人心肃然，营垒严整，旌旗悠扬。羯奴突出口舌，疆场因此清平；既清平，又安宁，皇帝归还京城。古人说承担艰难，如今人却称之为痴愚。古代赞美忠诚，今日为什么嫉恨？什么诬谤不是声名，什么毁谤不是功劳？谁在诬谤而无人附和，谁在毁谤而没有人同意？那些机巧而柔弱的人，反而磨砺他的品格。古人称他正直，今人却自以为弯曲。唉，少保，有时昏暗，有时显明；古来谁没有一死？死者反而荣耀褒扬。高大的庙祠，栋梁隆起，根基崇厚。神灵在其中往来，旗帜飘扬；白马朱衣，风声凄清，忽然又有光辉。仿佛来往，却靠近也看不见，只能踮脚远望，泪流不止。这个地方安居的百姓，确实都在思念您。【有君主的一句话，于公遭祸的根源就在这里；然而这句话是从宋国公子目夷那里得来的，确实属于于公学问中经世济民的一面。他的功劳与目夷相同，遭祸却与目夷不同，人本来就有幸运和不幸吗？】○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碑

译李梦阳 纯皇帝时，灵台有杨生，名重，长安有李生，名锦。这两个人都与武功人康长公交游，康长公也和他们是朋友，于是并称为关内三才。我过去游历关内，听秦地父老采集他的事迹，写在碑上说：康长公名镛，字振远，祖先本是固始人。他的七世祖叫康政，开始迁居武功，住在长宁里。康政生廷瑞，元代任学官；廷瑞生世睦；世睦生珙；珙生汝楫。汝楫起初任武功学官，高皇帝时征召他为燕王府长史。后来出任安岳县知县。文皇帝即位后，召安岳县知县入朝任刑部侍郎，留在北京辅佐皇太子。侍郎有很大的功劳和德望，文皇帝将要封他为侯，他坚决推辞不受。临死时又上表请求不要给他追赠官职、荫封子孙，皇上最终都答应了。事迹载于康氏家传。这个侍郎就是康长公的曾祖父。侍郎生三个儿子，长子叫爵，次子叫年，次子叫禋。文皇帝一天把侍郎家的男子全都召来，侍郎的次子康会贾在外，只有另外两个儿子在，于是两人非常恐惧，匍匐入见皇上。皇上说：“你们不是康侍郎的儿子吗？”两人脱帽，以头触地回答：“是。”皇上听了怜悯他们，回头对左右说：“假如侍郎还在任，也不过如此罢了。”于是最终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以爵为上林监正，以禋为监副。后来得知侍郎还有一个儿子康贾在外，皇上拍着大腿叹息说：“福分太薄，福分太薄！”于是诏令赐给侍郎之子黄金千两、钱数十千缗，并命关津官吏对侍郎之子往来不得盘问。于是关中巨大的贵族都推重康氏，康氏因此成为关中的豪族。侍郎葬在县北家原，到昭皇帝时才追赠资善大夫、工部尚书。监正历官至中议大夫、赞治尹、南京太常寺少卿，去世后葬在江宁县新亭南。太常寺少卿生健。睿皇帝时，又有诏令起用尚书的孙子应祠。于是康健来送选官文书，他戴着田间的头巾，从部院的甬道进入；拜见部尚书时，只恭敬地作长揖而不下拜。部尚书发怒，认为他傲慢无礼，于是只授他通政司知事，他便回去，并得到半俸。祠官知事去世，葬于县南纸坊原。知事有五个儿子，长子就是康长公。康长公生来孝顺友爱。八岁就擅长文辞。长大后喜好辩论，口才很好；又熟悉、了解当世的事情，喜欢称说先王，以古代为法。因此关中人士全都出在康长公之下，连康长公自己也说，关中人士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当时他二十多岁，跟随祖父太常到南京参加辟试，但多次没有考中，于是回到关中；又参加关中考试，还是没有考中。后来以岁贡身份成为太学生，在太学考试又没有考中。然而太常已经葬在南京，于是请求成为南京太学生，并在太常旧墓所在之地建祠祭祀。此后便不再有参加考试的打算了。当时杨生、李生也都困顿失意，不能被世所用。关中父老说：“古人说过，不要做得过于高峻，人们将会削平你；不要洁白得过分，人们将会污损你。”这正是在说他们三人。康长公既然与时俗不合，从此开始喜好《庄子》《老子》、佛家等书，以及外家传记。他说：“人以形体处在天地之间，生命迅速消逝，就像疾风一样。我已经五十四岁了，每天还在思考取得功名的机会，这只会使生命更加迅速地消逝罢了。孩童时期到头发斑白相距很远，如今忽然之间就像一眨眼；即使能活到百岁，也正是少年而已。京生有句话：‘什么变化比芦苇还容易？什么毁坏比崩毁还快？’说的是死生容易到来。喜爱生命的人，是欲望太多而贪图安逸。君子却忧虑终身不得声名。此处“君子疾▲插妙数语可发深省”疑有串入评语及缺损。终身而名声不能显扬，是伤感功名不能建立。功名对于身体本来最为疏远，古人却有人为此而死，使自身能够万世不与外物一起朽灭，反而获得最深厚的生命。如今不能得到功名，又因此劳费心力和身体，这并不是爱惜生命的方法。所以说，一百个人射向招摇之物，没有一个不中；一百种外物诱惑生命，没有一样不伤害它。如今对我来说，可以停止了。”于是自称为“已庵”。“已庵”的意思，是止息于幽暗。康长公旧来因为惊惧忧虑而心病，后来参加吏部考试，恰好坠马，于是又患病，而且越来越严重。等到考试时，心中怦怦跳动，不能写出一句话。于是授任平阳府知事。过了一年，平阳君辞官回乡，而心病仍未痊愈；后来又患痿病，再过两年左右终于去世，葬在纸坊原的墓地。平阳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阜，次子叫海。康阜先于平阳君去世。平阳君将死时，儿子康海侍奉在旁，平阳君握着他的手哭泣说：“我是先代大圣人的后裔；到了我的祖先，曾在草昧之时建立功名，世代有显官名人，在关中称豪杰。难道到了我这一代就断绝了吗？你如果有知觉，就不要忘记我们的祖先。那些喜爱生命、贪图安逸的人，是因为可以贪恋寿命、享受存活，以求厚养自身。如今我放弃取得功名的机会，不去参加考试，又不愿劳费心力和身体，这并不是把自身看得疏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岁、百岁〕 “如今患了痿病，将要死了。俗话说，戒酒到老，靠吃酒糟也会腐朽；这是天意吗？这是天意吗？即使如此，我也无颜在地下见我的祖先了。孩子，你要努力啊。”平阳君去世十年后，康海考中进士第一名，任翰林修撰、儒林郎。四年后，正值正德元年，今上为两宫上徽号，按照康海的官职追赠平阳君。又过两年，康海的母亲太安人去世。康海有一位朋友叫北郡李生，正好从河南来，滞留京师，于是为平阳君作墓碑。李生说：“前人有话说，一年可以种谷，百年可以树德。怎么能只看康尚书呢？如今他的子孙享用功勋、啜饮积累的福泽，为什么不能使人永远诵读他的义行呢？平阳君是中衰家族的后裔，却能不凭借一点现成资本而洞察往古，凌驾于当代同辈之上，这也可以称为振兴世道的英雄豪杰了。假使他遇到机会，脱颖而出，得到任用，那么魏、卫之地的将相功业，难道还不值得称道吗？”铭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武王建立侯国，保卫邦家；康氏先祖出自固始，武功奉祀。唉，年代多么久远啊！尚书开创国业而不自夸，皇帝怀念他的德行，恩泽流传到子孙。少卿明察而洁，功业显著；通政明达而谦退，于是延续了他的家族和祭祀。根基层层累积，地基便高；水源充分灌溉，庄稼便丰收。这就像建造堂室，耕种收获，逐步覆盖、飞扬、茂盛而通达。平阳君大概正处在困厄之中吧，积蓄才华而不能施展，却使他的后代昌盛。康海不把才华隐藏起来，发掘鬼神收藏的奥秘，诗歌和文章一同鸣响；文章古雅而早成。可叹啊，世人都重视官宦，即使给他高爵显位、珠玉锦绮、珍馐美食和四马之车，有台楼亭榭，又哪里比得上像两个儿子这样发扬德业、广大志向呢？所以光明如果不蓄积，就不能发光；水流如果不堵塞，就不会长久。武功南原，草木肥美繁茂，岐水、渭水环绕其间。平阳君安葬在这片土地，太安人也附葬于此，这就是安宁之所。愿他们继承祖先事业，福泽充足而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四年、元年、二年、百年〕 【对山先生是一个洒脱不羁的人。如今墓志记载他的祖父、父亲，都刚正不阿、具有傲骨；姜和桂本来就有遗传的根苗吗？文中描写光彩灿烂，富有生气。】○监察御史涂君墓碑 李梦阳

译从新淦县向南乘船，到达莲花潭，船夫指着岸西的一座房屋说：“这就是涂御史的居所。”我听后惊叹不已，于是登岸造访他的居所，见到他的儿子朴，便问涂御史埋葬在哪里。康朴指着说：“父亲葬在那边，隔江五里，在东乡西廉山。”我望着那里叹息不止，已经对康朴说：“等到把墓碑刻在废寺的吴石上，拖来树木，修筑墓道，刻写显明的碑文：‘戊辰年夏天，我大概遭遇了刘瑾的祸害。’”我到京师后被下诏狱，当时涂君已经先被关在狱中，我们相见，握手询问缘故。起初，刘瑾以盐货为财源，因此特别希望巡盐御史送厚礼。有一名御史入京，送的财货符合刘瑾的期望，刘瑾便常常要求每个人都厚送财货。等到涂君巡盐回来，却空手拜见刘瑾，刘瑾大怒，把涂君下狱。然而刘瑾仍然天天希望他的财货送来，过了很久，财货终究没有来，刘瑾更加愤怒，便假传诏令打涂君三十棍，发往肃州卫永远充军。涂君因受杖刑过重，不久就死了。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见涂君死去无不叹息流泪。当时我还在狱中，听到消息，哽咽了好几天，饭也咽不下去。如今朝政更新，刘瑾的事情全部废止，不再执行，士人都文雅地获得进用。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谈到涂君又没有不叹息流泪的，都是因为他的冤屈。涂君名祯，确实是贤者。弘治己未年进士，出任江阴县知县，有卓异政绩，被推举为天下第一，于是升任御史。当初涂君下狱，江阴人愿意送厚礼给刘瑾，像其他御史一样，多次堵塞刘瑾的欲望，以解除涂君之罪，但涂君不肯这样做。康朴说：“父亲年幼时曾在玉笥山读书，笃信古道，持守礼法。父亲的父亲名弘济，早年去世。父亲的二叔叫涂兆，喜欢饮酒，经常触犯祖父，祖父总是容忍他。二叔因为祖父容忍自己，反而更加骄纵饮酒；然而家产并不经过他的手。于是他谋划亲自掌管家产，每天和祖父争吵，要求祖父分割家产，祖父不答应。恰好祖父外出，二叔便擅自作主分割家产，把肥沃的部分掌握在手中。祖父回来后，祖母不平而发怒说：‘阿兆擅自分割家产，把肥沃的部分占去，何不告诉族长？’祖父回答：‘弟弟寡居，生活还不如一个廪生的儿子。’祖父有个朋友叫丘坤，家贫而有一个儿子，已经商议聘娶我的妹妹，尚未决定，恰好丘坤去世。父亲前去吊唁，对丘坤的妻子说：‘我女儿心里已经把您的儿子当作夫婿了，请不要疑虑。’俗话说，观察一个人的死亡，就能知道他的始终。如今岂不是由于他光明洁白的品行，被世人敬重传诵吗？然而此处“然▲□□□”文字残缺，无法完整确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有些人矫揉作伪，盗取名声，声称自己死后事迹才显著，这样的人很多。这不正是所谓真诚不能掩盖吗？涂君官职不过七品，寿命也只超过四十岁，并不是一个显赫而长久修养德行的人。然而如今他去世了，士大夫在朝廷思念他，乡人在乡里感念他，任职县中的百姓也思慕他而不忘记。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我过去在诏狱中，看见涂君天天流泪思念母亲；如今母亲还在，而涂君却死了，死于非命。议论者颇为疑惑，认为行善却没有报偿。孟子不是说过，夭折或长寿都不应改变志向，只修养自身来等待命运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颜回、王通一类的人又算什么呢？【没有繁多的言辞，却有无尽的悲痛，应当是笔力与神思都很隽永。】○明故例授宣武卫指挥使张公墓碑 李梦阳

译张公是■〈木巳〉人，名廷恩，字世荣，号云庄。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西冈。有一位叫张大公，明朝初年自行开垦数千亩土地。大公生钦，钦生普。普娶胡氏，景泰元年八月二日生张公。起初，普是县学生，努力修行而有声誉，于是迁居■〈木巳〉的草营居住，并把开垦土地的一半分给族人。不久夫妻相继去世，当时张公只有十三岁。他遵照遗言，把父母的丧事暂且安葬在城郭西边。张公既然孤苦贫微，但姨母的丈夫五咸富有，招他去谋生，张公不肯，于是返回西冈居住。适逢族中有人横暴，欺负张公年少贫穷，侵占兼并他开垦土地的一半，并谋划说：“他不过是个孤儿罢了；他如果有话说，就给他设下陷阱。”张公听后大怒，直接到官府申诉，最终要回了自己的田地。这时张公刚过二十岁，英气勃勃，逼人而来。当地风俗是每亩地租钱一百，张公却只收八十。不久又说：“我的地每亩租钱五十。”于是人们争相来租他的地，没有闲置的，计算收入反而是别人的两倍。因此张氏富裕兴盛。张公智慧过人，任性而有才；又施行旧日平民中的雄才，名震数郡。曾经他骑一匹马从■〈木巳〉返回西冈，单骑袖中藏着铁尺，远远看见人群聚集、道路堵塞，便问原因。有人说有一匹生马咬人。张公坐在马上瞪视很久，下马丢下坐骑，拿着铁尺步行向前。那匹生马果然奋鬣扬蹄，张口前来撕咬。张公举尺击破它的头，将它打死，神色自若，重新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当地曾经发大水，张公亲自主持种稻。稻子成熟，水又将要来，有人讥笑说：“云庄子聪明吗？”张公命令佃户说：“稻子只管堆在田里，田户每人堆两堆，多的堆四堆。”又命令说：“把土堆得像稻堆那么高。”张公每天早晨前往，逐一分配稻堆，堆好后就插上标记，又命令把稻秸编成囤，将稻子堆在高土上。人多而力齐，最终躲过水灾。乡人佩服他的才能。这一年收稻数千，张氏更加富裕兴盛，于是大规模在西冈修建房屋；回望空旷荒地和草莽，盗贼也惧怕张公的屋舍。墙垣、沟堑重重深邃，所以不设置铃铎和更柝，而终身没有伏兵、盗取财帛的警患；即使受他恩惠的人铭记在心，也有形势使然的一面。起初张公营造住宅，制作土车百辆，每车十人，十车设一名长官，车首停下而车尾转动，循环往复没有终点。此处“▲使此君理剧定有可观”疑有评语串入，原句层次待校。张公是[缺字]人，名廷恩，字世荣，号云庄。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西冈。所谓张大公，是在国初自行开垦数千亩土地的人。大公生钦，钦生普。普娶胡氏，于景泰元年八月二日生下张公。当初，普是县学生，因努力实行道义而有声誉，于是迁到[缺字]的草地上建屋居住，并把所开垦土地的一半分给族人。不久，夫妻二人相继去世。当时张公只有十三岁，他遵照遗言，将父母的丧柩暂时安葬在城郭以西。张公既已成为孤儿，家境又贫寒；但姨母的五位丈夫都很富裕，便招他去谋生，张公不肯，于是返回西冈居住。恰逢族中有横暴之人，欺负张公年幼贫穷，侵占并吞并了他所开垦土地的一半，谋划说：“他不过是个孤儿罢了；即使告发，也可以设陷阱害他。”张公听说后大怒，向官府申诉，最终官府把田地全数归还给我。当时张公还不到二十岁，但英气勃发，逼人而来。当地习俗是每亩地收租钱一百文，张公却只收八十文；后来又说：“我的田每亩只收租钱五十文。”于是人们争相来租他的田地，没有一块空闲的；计算收入，反而是别处的两倍。由此张公富裕兴盛起来。他有才智，也任性逞强，善于施展才能；又以旧布衣施舍，称雄于数郡。[缺文]曾到[缺字]，返回西冈时只骑一匹马，袖中藏着一把铁尺。他望见人群聚集、道路堵塞，便询问原因。人们说：“有一匹野马咬人。”张公坐在马上，瞪视它很久，随后下马，丢下坐骑，手持铁尺步行上前。那匹野马果然鬃毛竖起、扬蹄张口，向他扑来撕咬。张公举起铁尺击破它的头顶，将它打死，神色气度和平常一样；他上马后看也不看，径自离去。当地曾经遭受水灾，张公亲自主持种植水稻。稻子成熟时，洪水将要再次到来，有人幸灾乐祸地说：“云庄先生难道有智慧吗？”张公命令佃户说：“只管把稻子堆在田里；每个人把一堆加倍，稻子多的就加到四倍。”又命令说：“把土堆到与稻堆数量相称的高度。”第二天早晨，他亲自前往，分别划定各堆稻子的范围；堆好后就立上旗帜作标记。又命人把稻秸编结起来，在高起的土堆上囤放稻子。众人齐心协力，最终躲过了这场水灾。人们都佩服他的才能。这一年收获稻谷数千，张氏更加富裕兴盛。于是就在这时，在西冈大规模修建房屋，归[疑文]，开辟荒芜的田地，清除盗贼出没的草泽。张公住宅的墙垣和壕沟重重而深，因此不设置铃铎和梆子，终其一生也没有发生[疑词]、遗缣之类的警情。虽然受过他施舍的人从心底感激他的恩德，但这也是形势所迫罢了。当初张公治理家宅时，制作土车一百辆，每一百人使用一车，每十车设一位负责人；车头停住而车尾转动，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文字残缺]如果让这位先生处理繁重复杂的事务，一定会有可观之处。这大略就像水车汲水的道理：齐整而均匀，便不必担心有人懒惰、有人勤劳。他卖出仓中的粮食，每天收入的钱贯，最终没有一笔不清楚的。有人问他：“凡是仓粮入库，都登记在簿册上；我只令仆人按照簿册上的数目掌管出粮就是了。又令一个仆人掌管收入的钱贯，每一贯都封记姓名；有不清楚的，就责问他。”从前有人说，世上并非没有人才，只是显达与埋没随着际遇而定。即使有豪杰之才，如果违背了青云之路，不能依附骐骥的尾巴，那么桑间只能成为饿夫，胯下终究只是寒士；即使肩舆中藏着勇略，登坛便能显示才能，又有什么用呢？以张公的智慧、才干和力量，如果让他统领十万人在匈奴境内纵横，那么长城一定会在塞北屹立，匈奴王庭也应当在漠南断绝；可是他最终埋没于草野之间，躺卧烟霞，终身以猎鹿捕猪为事。可悲啊！弘治年间，他输送二百镒黄金资助边防，才开始授予昭勇将军、宣武卫指挥使的官衔。虽然出入时有骑卒簇拥，地位权势在乡人中最为显赫，但又有什么益处呢？如今乡里人每每称述他轻财的行为，说：张公迁葬父母到令狐城，开始勘察墓地时，地主说每亩地价四十金，公立即给了四十金。安葬以后，他修建墓室、加固墙垣，柏松森然，白燕在墓旁筑巢。他曾遇到荒年，卖粮时把价格降到丰年价；有的贫民无力立即付钱，便约定秋收后偿还；秋收时仍不能偿还，就约定来年秋天偿还；来年秋天又不能偿还，便把欠款舍弃。正德年间讨伐流贼，官军经过木巳，公馈赠五千束草料。没过几年又遇荒年，公出粮一千石帮助赈济；不久年成又坏，公再次出粮一千石赈济而仍不够，两个儿子又各自拿出数百石接济。公听说后高兴地说：“这才真是我的儿子！”巡抚官两次送羊酒和彩帛到木巳慰劳公，奉诏在乡里巷口为他建牌坊，移文称道：“仗义竭忠，父子同心。”这些都是他较大的善行；至于他未曾施展的才干、深藏不露的智慧，更有许多无人知晓。正德年间，有恶少诬陷公与权奸有牵连，逮捕他押往京城。公从容应对，终于获白释放，回来后私下叹息说：“古人有话说，财富是怨恨聚集的地方。这话难道不是真的吗？”我乐于施舍给别人，尚且不能免于祸患，何况其他人呢，何况其他人呢！于是把远处的田地四千亩卖给别人，约定耕种三年后有所收获再偿还价钱；又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不要忘记我的志向。”嘉靖七年发生饥荒，两个儿子各自拿出一千二百石粮食赈济，抚按官把这件事上报，奉诏各自为他们建牌坊，规格如同他们的父亲。第二年又发生饥荒，弟弟拿出一千石粮食，抚按官上奏报告。自从他因军功升任指挥使、穿三品官服以后，不久又因哥哥捐金五百，请求授予文职，眼看又将蒙受恩典了。直到今天，凡是经过公家乡里门口的人，看见表彰义行的牌坊，父子相互辉映；人们谈论他们，都称许其礼义谦让，不以财富显名。那么，公的善行已经足以惠及后代，难道不能成为世人的法则吗？李子说：仁德怕不能合乎义，义行怕不能有勇，勇气怕不能有智慧，智慧怕不能有才干。如今考察云庄子所做的事情，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丰城的宝气，不遇张华就没有人识别；荆山的玉光，遇到卞和才开始显现。所以太平时代，英雄像雄豹一样潜伏、像猛虎一样隐蔽；乱世离乱之时，才会像龙腾虎跃一样显露。人并不是全都拙劣，只是时势有利有不利罢了。如今看云庄子的才干、智慧和强健力量，难道不能说他勇吗？难道不能说他义、说他仁吗？可是他的光彩埋没在草野之中，竟然没有在世上施展一次，这难道不是时势造成的吗？公于嘉靖三年二月八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配偶杨氏，具有贤淑美德和美好品行，对内助之职无所愧负，先公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希仁，国子生；次子希义，国子生，授兵马进指挥使。女儿五人：长女嫁孙怀经；次女嫁王洪运；次女嫁王尚友，三人都是国子生；次女嫁马敷政，县学生；次女嫁康旵，医官。孙子四人：益祚、永祚、锡祚，都是国子生；衍祚。孙女五人：长孙女嫁刘乔松，县学生；次孙女为周世子妃；次孙女嫁孙灿；次孙女嫁王震亨，县学生；次孙女许配许蘩。周王因为姻亲关系，又一向知道公的为人，听到讣告后很悲悼，派官员到木巳祭奠。这年四月十五日，把公安葬在令狐。《禹庙碑》

译李梦阳 李子游览禹庙的高台，望见长河的堤防、孤城、古宫，平坦的沙地四面漫延；远远眺望旧日河道，向北直到碣石，九条支流淤塞湮没，云草浩浩荡荡。于是悲怆地说：“唉！我由此懂得了王道和霸道的功业。霸道的功业，使人欢喜，却很快就会产生疑惑；王道的功业，虽然被遗忘，却会长久地被思念。从前大禹治理洪水，疏导河流使水域成为陆地，改变险恶高危之地使它安宁；大地因此平坦，天道因此成全。百姓离开巢穴而住进房屋，获得粮食而耕作，繁衍生息直到今天，这本来就是他的功劳，也就是所谓万世永远依赖他的恩德。然而问耕田的人，他不知道；问吃粮的人，他不知道；问住屋的人，他不知道；问安宁的人，他不知道；问陆地的人，他不知道。所以说，王道的功劳会被遗忘。譬如上天生养万物，万物却忘了它；游泳的人忘了河流，▲发端奇 栖息的鸟忘了树枝，百姓忘了圣人。这不是有意忘记，而是不知道；由于不知道，也就自然忘记了。等到遭遇灾害，他们号哭呼喊，祈求救济，这时有智慧的人便指给他们看灾害的由来，于是庙宇就兴建起来了。黄河在盟津以东，水势狭窄、空旷、奔放而强悍，形势仍像从高处倾倒水酒一样；堤坝一旦决口，几个郡便会成为鱼鳖之乡。于是遭受水灾的百姓匍匐到庙中叩头哭喊说：‘大王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还会被淹没？’修筑堤坝时，椿木作门、草棚作屋，运土筑堤十分困苦，于是人们又各自到庙中叩头说：‘大王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还要服劳役？’这就是所谓的思念。所以，不遗忘不能不大；不思念不能不深。深没有比大地更深的，大没有比王道更大的，这是天道。霸道并不是没有功劳，只是不能使人不遗忘，也不能使人不疑惑。为什么呢？不能遗忘的功业小，小就接近；接近就浅；浅就会产生疑惑。秦穆公赐给百里奚食物、良马、肉和酒，便是这样。天下从来没有听说过为齐桓公、晋文公建庙，所以我观看禹庙而知道王道、霸道功业的不同。有人问：‘汤、文王为什么没有庙？’李子说：‘圣人各有各自达到极致的方面：尧的仁，舜的孝，禹的功，汤的义，文王的忠，周公的才，孔子的学，就是这些。功业，是切近于灾害的；大梁因为灾害，所以只独独祭祀大禹。’这时监察御史、澶州人王子会巡视河南，登台四望，也悲怆地说：‘唉！我由此知道，功业之说是有实证的。我年轻时读书游览，曾登上州城，眺望沧海和渤海，向南看大梁的旧墟；如今经过三河，环视淮水、泗水，直到洪大的水流，尽是滔滔洪波。假如不是有神灵主持，这里早已变成桑田和海洋了，还能种粮、耕作、居住吗？还能使险恶之地安宁、使河流成为陆地吗？唉！我由此知道，功业之说是有实证的。这就是所谓‘没有大禹，我们恐怕都成了鱼’吗？这就是所谓‘美好啊，勤劳而不以功自居’吗？’于是命有关官署修葺禹庙，并嘱托李子撰写碑文。王子名溱，于嘉靖元年春天巡视河南，第二年秋天调任离去。于是李子作迎神、送神之词三章，让祭祀者歌唱以侑神，歌词如下：天门啊，显赫地敞开，赤光赫赫啊，云气从中吐出；黄色的宫殿啊，光彩纷呈，众多神灵啊，上下往来。神灵或许来到啊，忽然又看不见；看不见了啊，怎么办？望着美人啊，徒然怨恨悲苦。横贯四海啊，怒涛翻涌。以上是迎神。琴弦绷紧啊，鼓声铿锵；神灵不来啊，谁来发怒？把河伯拘来显众诛戮，命阳侯整顿道路、清除阻碍。灵雨蒙蒙啊，神灵已经到来；清风冷冷啊，吹入厅堂门户。神灵起舞于我，我以酒来侑神；神尸已经吃饱啊，面色酡红；赐福给我人民啊，使他们获得土地、粮食。天色已经晚了啊，神尸将怎么办？以上是降神。九河之风吹起啊，波涛直到暮云；乌云昏暗啊，阴雨迷蒙。大王驾着凤凰啊，以文鱼为骖乘；龙旗整齐啊，两面旟旗飘扬。惆怅美好的相会啊，难以多次拥有；心中有爱啊，容易离别。爱戴大王啊，思念大王；佳肴芳香啊，美酒芬烈。大王请回来啊，庇护我们的百姓。以上是送神。【古文多有秀美之处，我在《空同集》中有考证。】《抚寇碑》王慎中 汀州在福建是要郡，上杭是汀州的险要县邑。县中溪南一带高山接天，山岭犬牙交错，陇坂绵延，竹木幽深茂密。当地百姓习惯于做不义之事，凶狠吞噬，像猕猴一样攫取；席子和被褥旁常置戈甲，抵御和攻击没有片刻停止。这种风气是环境限制所造成的，并非人的本性如此；可是长辈养育子孙，人口繁盛，耳闻目染，便没有人能改变自己的品德。年少者看着壮年人，壮年人看着老年人，把危险和幽暗当作常态，于是这里成了盗贼聚集之地。治理这里的人不体察他们的本性，不怜悯他们的习惯，视盗贼和百姓为凶顽恶人，像农夫痛恨杂草一样，只怕不能把他们杀尽，百姓看不到恩德，也感受不到威严。百姓既然已经习惯这样生活，又只顾苟且偷生，便像鸱鸟张翼、螳螂发怒一样，攘臂奋力，踉跄而行。官吏既仇视百姓，百姓也憎恨官吏；仇恨和毒害两相积累，彼此都无法停止。于是溪南百姓的恶名牢固形成，历经多年也没有洗刷的办法，难道不可悲吗？嘉靖癸卯年，郡丞缪侯宗尧调任代理县事，听说此事后叹息道：‘哪有做官而百姓真把他当仇人的？我治理这个县，却把溪南看成异域；百姓不义，只是做官者的责任。我将为溪南百姓洗刷恶名，使他们登上新的道路。’于是他和百姓共同走上正道，发布教令，以诚心开导他们。百姓听了不再怀疑，选定日期，整顿随从，亲自前往乡里。教谕梁君彦锦确实赞成缪侯的谋划并促成此行，于是与训导郏君夔率领学宫弟子丘道冲、道南、李如珠、赖荣先一同前往。他们没有携带武器，随从也没有装备兵器，仪容和队列都庄严整齐，冠盖来到这里。首领和恶党分列有序，在马前叩头，额头触地；扶老携幼，在道路旁观看，欢喜歌唱，声音激越，响彻山林。过去是盗贼首领，如今成为乡长；过去是恶党，如今成为编户百姓。刮去疮痕，洗净污垢，使骨肉亲情重新恢复；拨开迷雾，揭去阴云，重新看见白日。百姓把缪侯看作离开子女、寄托妻儿已久而一旦回归的父亲，依恋地围在膝下，才重新认识慈母；百姓把梁君看作幼稚骄纵、还未懂得衣冠礼法而突然拜见老师的孩子，拱手作揖，快步行走，顾盼之间充满惊喜。官吏既然以诚待民，百姓也就爱戴官吏。官员遍行田界沟畎，考察营垒，说：‘险要之处，把它夷平；遮蔽之处，把它开通；荒芜之地，把它开垦。’于是犒劳牛酒，供给耒耜，分发麻线，设置乡塾；男子耕作，女子纺织，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家家诵读，人人吟咏，知道向往成为士人。从前以盗贼为名的习惯，像脱落的溪南山川图画一样被抛弃。▲画出慈母良师 它们除去污垢，遗弃浊秽，光彩便焕发出来；苍苍然，清清爽爽。唉！这就是溪南：从前是那样，如今是这样，哪里还能看见所谓‘习惯’呢？官吏不能以诚意安抚百姓，只知道把顽民当作疾病；百姓不能恢复本性，这样的事难道说得尽吗？梁君如今担任泉州南安县令，把缪侯抚治盗寇的事迹告诉我说：‘希望你写一篇记。’我虽然不认识缪侯，却知道梁君的话可信，所以特意写下此文，赠给上杭百姓，让他们刻在石上，以昭示永远不忘。【典雅而庄严。】《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保杨文忠公神道碑》

译赵贞吉 皇天深厚地护佑我大明，间或降生贤哲之臣，作为社稷的辅弼。二百年间，像仁和于公以及新都杨公这样，乘着所遭遇的时机，竭力办理政事，功业最为显著。正统己巳年，土木之变，英宗北行；正德辛巳年，武宗南征。有人陨落，有人沉沦，变故非同寻常；如果没有能够补天的器具、具有移斗之能的人，谁敢伸手参与其中呢？传记说：‘仲之生对齐国而言，仲在，齐国就存在。’回顾前后这两个时期，社稷的谋划大多依赖两位公，怎么可以忘记呢？于公▲开局恢宏 于公早已在宪宗皇帝时代受到表彰，杨公去世也很久了。近来恭逢当今皇上奉行世宗皇帝遗诏，恢复杨公原有官职，加赠太保，谥号文忠，荫封一个孙子为尚宝司丞，另一个孙子入国子监，又派官员祭奠、营葬，恩典和礼数极为完备。唉，这是多么美善啊！不忘记臣下的功劳，难道正是国家有道、福泽绵长的征兆吗？于是人们才开始广泛谈论、传诵杨公的事迹。杨氏宗族以荫恩改葬，修墓建祠祭祀，并请我撰写碑文。唉，杨公是世间罕见的英杰，我今天的评论岂敢苟且？公的事业详细记载在家传中，我谨慎地摘取其中重要的部分，以引导士人评议，可以作为先导吗？公名廷和，字介夫，祖籍湖广麻城。五世祖世贤为避战乱进入四川，居住在新都。父亲春，湖广提学佥事；母亲叶氏，于天顺己卯九月十九日生下公。公幼年聪颖奇异，在乡试中举；少年时阅读中秘书，才干器识宏大。乡里的前辈司马余肃敏很早就器重他，告老归乡时，只拿着《大明律》对他说：‘介夫将来应当辅相天下，你替我熟读此书，以帮助日后的谋划和决断。’公在馆阁三十年，修撰文章、讲读经史，声誉日益隆盛，同辈已经把他视为麟角凤毛。后来正德丁卯年，他由南京户部尚书转任，与长沙李公共同办理内阁事务。当时奸宦的气焰毒害天下，数年之间惊骇奔走仍未停止；南方平乱、北方征讨，政府上下喧扰，而长沙李公也感到疲倦，考虑离职，想让公代替自己，曾对人说：‘在文翰方面，我比他强一天的长处。’ 至于经国济世的事情，就必须交给介夫。余公在公年轻时便认识他，李相则在共事时考察他，这两位难道不是杨氏的鲍叔牙吗？壬申年冬天，李公离职，公才开始独自承担责任。此时公正值服丧，朝廷议论要夺情起复，他的奏疏急忙上呈，议论才得以停止，只命抚按官与坐守长随督促他缩短服制，催促上路。这是起用辅臣的特殊恩典。唉，公再次进用之后，时局更加难以应付了。毅皇帝单骑挥鞭来到居庸关，越过上谷，进入云中，远望阴山狩猎；后来又以威武之师南下，而宫中的五位大臣空相拱手，已经将近一年了。唉！自从宸濠发动叛乱，谣言遍布道路；包藏祸心的人，哪里能够全部防御？人心将要离散，大势将要倾覆。做官的人吟诵同车招贤的诗，居家的人怀有忧虑，这是什么样的景象啊！公以赤诚之心、孤身一人周旋其中，远承皇帝的诏令，近奉慈圣的旨意，大事汇集众人商议，小事独自决断，终于使边境听不到箭镝之声，街道少有惊人的更柝，天下安定太平，等待皇帝回銮。唉，难道不能说这是公的功劳吗？皇帝的大驾从通州抵达后，事情形势更加危急。四家锐卒环绕布置，萧密严整；凶恶之徒就在身旁，磨牙伸舌。如果机密事务有一点差错，灾祸便不可测量，这能忍心说吗？唉，危险啊！公表面上显得安闲从容，暗中祈求内廷旨意，允许他们办理事务。起初用一张名刺欺骗江彬进入祝贺，随后将他捆绑起来。这是按住笼中猛虎的机谋，也就是萧何、张良擒获韩信的智慧。不久又借着便于赏赐犒劳、遣送归乡的名义，使官军收拾痕迹出关，造成驱逐羊群的形势；这是周勃收军的勇气。军队收回，司农之印难道还会倾覆吗？韩信被擒，关中难道还会焚毁吗？唉，难道不能说这是公的功劳吗？然后清理宫禁，警戒道路，迎接真正的君主，开启明堂治理天下，颁布明诏，与天下重新开始，于是天下大定。唉，难道不能说这是公的忠诚吗？在那时，公的功勋名声已经显著，风采声烈已经很高，难道连造物者也嫉妒公吗？尊亲之议兴起以后，最难处理的事情也接踵而来，于是公在癸未年冬天离开职位。大概公离职以后，时局就一天比一天不同了。听长者说，公当初谋划迎立皇帝之时，也曾援引前代母子关系的故事，以打动宫廷；大概是把安定社稷作为急务，不顾其他。等到诏书传达内外，皇帝当时已经没有什么困难，于是照着实行罢了，公的心难道还有别的意图吗？四位公子出来坚持己见，这也罢了，只是没有人肯体谅公的心意。公能为自己辩解吗？公曾叹息说：‘众人的责怪交相而来，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义理责怪我，是我的命运；人们责怪我，是我所遭遇的时势；事情责怪我，是我所处的时代。我只有离去罢了。’以公圆融机敏、通达有识，难道不知道诏书是皇上的命令吗？即使不合适，若不改变它，又有谁能阻止？只是公处在君父、骨肉、情感和礼制之间，身负两宫的责任，岂敢只凭一概而论、任性直行的说法？一定要推诚相待，反复衡量，调剂适当，用和谐来成就无形的最高礼制，保全那不以个人名声为名的完整声名，等待泰陵扫宫役成之后再徐图其后，难道一定要到晚年才可以吗？然而如果立即以返回来执行尊亲正名的议论，形势又不允许，难道不是命运吗？公决意离职，是为了免受义理责怪，原因就在这里。从前汉廷广泛讨论时，赞成的人不因而加官，反对的人也不因此削减俸禄；依据经义研究道理，并不是争斗攻击之事，理当求得裁断，不应把异议看作罪恶。四位公子对公的做法，难道与此有什么不同吗？难道不是遭遇使然吗？公决意离职，是为了免受人与我的责怪，原因就在这里。世上又有不平之论，出于偏狭的见解，长期拘泥于习惯听闻，随声附和者很多，徒然使圣主心怀愤怒，疑心有人暗中挑唆，罪责又不可测量，难道不是流俗难以立即改变，而时势本来如此吗？公决意离职，是为了免受事情责怪，原因就在这里。以公的功劳和忠诚，却一连三次离职，内心惴惴不安，担心再也没有补救过失的地方。做臣子的道义，哪里容易做到尽善尽美呢？可悲啊！《易经》说：‘王臣蹇蹇，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诗经》说：‘我思念古人，使自己没有受到责怪。’大概说的就是公吧。君子说，离去是容易的事；但公的离去之所以天下人惋惜，是因为大业还没有完成。然而圣皇思念公，却从未停止。为什么呢？汉宣帝偶然想起旧日宝剑，左右侍从便揣测他的意思，知道他心中仍在思念旧配。我们的世宗皇帝也多次起用旧臣，人们因而知道皇帝心中仍然默存当初定策之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十年之内，九重宫阙中怀念公的意思越来越深。可是诏令虽多，表面的成效却还没有显现。假使公年老仍在，皇上的慈爱难道忍心让他终身被弃置吗？应当知道，佩剑可以在夜间送还，宝剑应当在白昼重新合璧了。可惜上天吝惜，不肯让这件事实现。恭敬地想，我皇上深知世宗皇帝的心意，改元之初，便一举洗雪冤屈，褒奖功劳，怜悯忠臣，以慰藉仁人志士之心，劝勉后代忠臣孝子。啊，这样的盛德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从前夺门一派与于公争论，比公所受的谴责更为激烈；英宗皇帝却独自认为此事困难。争论的人说：‘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今天的举动就没有名义，于公也会因此被消灭。’当时只有宪宗皇帝知道英宗皇帝的心意，所以改元之初，也先为于公洗雪冤屈，褒奖功劳，怜悯忠臣。

译于是于公得以恢复名誉，二位公为国家竭力效劳；他们的忠诚相同，所受的报答也相似，难道不是很奇异吗？至于我们两位圣人的心意，则像苍天覆盖大地，像大地承载万物，像日月普照四方，即使穷尽劫数加以赞颂，也不能说尽。傅公幼年读书，每天以卷数计算；长大后学问无所不通，只是因为想以此经世济用，所以对于当代典章制度、法令条格、人才政绩、边防险要、军队钱粮徭役等琐细事务，无论远近，都用心筹算，耳濡目染，如同亲身周旋其中，谈论起来都能清楚叙述。在酬答处理机务之际，几乎游刃有余。▲始终以□公并论 像这样。张永以东厂的功劳请求封赏，已经拿到了内廷旨意，又援引内官刘马儿的先例来要求公。公说：‘刘马儿是因功封赏他的族人，并不是封赏他本人。’便把此事载在岳公的《类博稿》中，取来给张永看，这才作罢。他这样谈笑之间轻易解除纷争，却不知道这正是由于往日学问精博的积累。到了面临大事的时候，智慧和勇气奋发充沛，面对九死也不退缩，这就不是常人容易赶得上的，也不是容易测度的了。当初他停止草拟威武敕令时，已经濒临死亡；直到嗣君尚未到达、奉制独断的二十七天中，他压制奸雄，像泰、像琼一样，稍有疏忽便足以置人于死地。新诏裁革冗员十四万八千七百余人，每年节省太仓粮食一百五十三万余石。怨恨他的人喧嚣不平，编造歌谣说：‘整天想着想着，拟出一张杀人的榜文。’▲学问之功 因此公出入时都有卫士护卫，形势更加危险，几乎临近死亡；然而他没有死，是因为才干，也是因为忠诚，还有人在暗中相助罢了。评论者说，公所受的委任只有古人的一半，而功勋却超过他们一倍。历代以来，因承担危难而以功名显世的人，都应当排在公之下，这确实如此。唯独公的内阁同僚、广东梁公的评论尤其准确。梁公说：‘上天生下这个人，就是为了完成今天的事情；大匠所承担的任务，不是别人可以替代的。’于是空置内阁首席，等待公起复后让他居此位。可见公还没有去世，评论早已这样定下了。公年轻时曾梦见天门打开，远远看见门上的匾额写着‘际昌时而公显’；晚年又梦见天门打开，有两面旛旗引导公缓缓离去，而□□□□□人□间气而生者耶。公在任时，一次辞谢伯爵及太师、太傅，三次辞谢锦衣卫千户的荫封，两次辞谢文职四品世袭荫封。居家生活俭朴，饮食从不兼具多种滋味；除了奉命所赐的官服外，都穿布衣素服。子弟接连考中科举，他却不认为这是值得夸耀的，说：‘这只是末节。谨慎言行、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才是人的大事。’他小时候不喜欢嬉戏，到了老年，歌舞伎乐从未到过面前；地位已经达到人臣极致，但居处仍和寒士一样。然而救济万物的心意却始终恳切，从未停止。公一生多在外任官，每次回乡，便为乡人建立一个惠民机构。起初疏通水利，灌溉干涸田地万顷，乡人感激他，称为学士堰；接着修建牌坊，花费钱财修缮县城，城修成后贼寇来犯，救活的人以万计；又在城西北置办义田，供养族人。大概他三次回乡，便三次修建创办有益于乡里的产业。公对人间世的关怀，究竟如何呢？至于其他言行的详细情形，应当由王岩叟、马永卿一类的人记载，如今不容易一一列举。公上面三代祖先都追赠与公同样的官职。原配黄氏，赠一品夫人，生子慎，正德辛未科第一名及第；继室喻氏，内江人，封一品夫人，无子；侧室蒋氏，封孺人，生子惇，兵部主事；恒，中书舍人，先公去世；忱，举人。女儿二人：长女嫁修撰余承勋，次女嫁举人刘大昌。孙子十人：同仁、宁仁，生员；志仁，湖广都司经历；其仁，荫生；斯仁，生员；有仁，举人；兴仁，指挥同知；右仁，尚宝司司丞；资仁、力仁。公于嘉靖己丑六月二十一日在正寝去世。当时慎因议礼获罪，谪戍永昌，抚臣上奏后获准回来奔丧。不久惇、忱又去世，而众孙年幼。公的遗体在浅土中停放了四十年，家中事务由慎主持。继室黄氏，是遂宁黄尚书的第三女，有才志，后来大概也因天意报答公勤劳王室而得以善终。成季的功勋，天用来报答公的恩德，难道会有穷尽吗？贞吉说：可惜我的言辞浅陋，不能为公增重声望，只是姑且提出这些议论，留给后来的贤者罢了。于是想起我二十岁时以诸生身份拜见公，公很器重我；离开公已经四十五年，如今得到公推荐我的文章，俯仰之间感慨人世变迁，悲歌叹息，于是作词说：咚咚击鼓，在江边为我引路；云顶山前，仙鹤化去，鹤在营垒旁鸣叫，云气运行，雨水降落。我姑且纵目四望，遥望那位君子从容自得。九嶷山云气澄净，欣喜地回望山峰；三峡涛声平息，却忧愁地绕过曲折的水湾。忧愁啊，不要忧愁，长夜还没有结束；思念啊，不要思念，东方将要破晓。柴门空自关闭，锁住松树和竹子；水路遥远，山岭漫长。总有一天能够取得神灵的车驾，迎接您回来；我悄然娟娟地长久伫立等待。以上是迎神之曲。击鼓声铿锵，在凤山旁边；风吹松林啊，声音如玉石相击；芦苇沾着月光啊，姿容苍苍。短短一夜啊，如同见了千生难遇的景象，得以看见君子的光辉。琴瑟齐奏，琴弦纷纷张开；美妙的舞蹈一同奏起，正进献音乐。快乐没有比彼此相忘更快乐的，醉意没有比进入无何有之乡更醉的。天庭忽然落下雨花，薪火相传，灯光明亮。云屏庄严，羽盖飘扬；回望人的形骸，却难以将它带走。以上是侑神之曲。击鼓声嘈杂，在金沙郊外；云气昏暗啊，水势滔滔；在山穴中长啸，在高地上鸣叫。您是乘船呢，还是乘轿？月光照着被山石咬住的水面，山势高峻。您捋着胡须、握着手腕，高谈阔论；登楼之后慷慨激昂的意气刚刚消散。欣喜相逢啊，如同云中箫声；忧愁相随啊，如同涧中涛声。百年难得的欢会就在今天，您却不肯停留，使我的心劳苦。忽然空明澄澈，恬淡而满足；我独自站立，安闲自得。以上是送神之曲。【抒发幽深情思，振起声响，在古今文章中卓然有建树，并不只是以描摹形貌见长。】《阅视靖州碑文》

译陈束 大明的教化光明周遍，没有遗漏的地方，只有靖州原属夜郎，与中原特别隔绝；如今人口增多、物产丰富，已经和中州相同。承平以来，人们把这里看作夷狄鄙陋之地，任命的官吏不依法治理，号令很少能够达到，士卒也懒惰骄纵，常常煽动闹事。去年偏将恣意妄为，甚至打击该州知州；当时上级一再宽容，不置一词。有人说应当治理它，但只是面带怒色地训斥，像养成疽疮却不割除，终于使这些人更加傲慢顽劣。嘉靖十六年丁酉，天子起用旧德之臣，从留都召起大中丞顾公，让他镇守全楚。这年夏天抵达湖北，秋天从岳州、长沙之间出发，巡视各地，亲自劳顿，遍历荒野，环绕大湖而行。第二年仲春十四日戊午，才从武冈进入靖州。到达后感叹说：‘美啊！提封之内，只有我没有遗弃远方；有民而不是真正的偏远，是土地偏远罢了。’第二天庚申，在孔子庙举行释菜礼，把诸生排列在两阶之间，考察他们的品德，陈述义理，询问地方文献遗存，探究先贤声教和功业的源流。随后拜谒宋代了翁的祠宇，低头徘徊，环顾四周，抽泣叹息。这一天，登乡校的青衿士子有二十多人。第二天辛酉，传檄各边将士，于西郊大规模阅兵。此前阴云连日，突然阳光放晴，勇士们奋发出鹰扬之气；营垒排列，军阵张开，鱼丽、鸟行等阵法交互变化；白甲黑旗鲜明耀眼，使山川田野都为之生色。士卒争先赴命，受到极大鼓舞，于是击鼓立誓，按功劳高下及时赏罚，士卒百倍争先。阅兵结束后，许多老人携杖扶幼，庄严地上前说：‘靖州远离中原，三公九卿等大臣和苗民视我们为自己的百姓；我们六十八年来从未见过中丞的旗鼓威仪，只有公幸而怜悯我们，温暖我们的腹中吧。’公说：‘唉！你们的疾病和苦难，都是我的罪过。我哪里敢爱惜自己而使我的百姓劳苦？’于是采纳众人的意见，把它们纳入夷地治理的轨道。公对参议说：‘询问他们，最需要的是粮食储备。’ ‘你们要勤于储备粮食，多多积聚物资，不要使粮食缺乏，以至于百姓呼喊“庚癸之粮”。’他对佥事朿说：‘往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的话不要再采用，以免酿成怨恨和凶祸；我现在听从你的意见。元凶既已处死，就诛灭他的余党，与百姓重新开始。至于这些州县官吏，沉溺于货贿，使我的百姓受害，应当解除他们的官职，去掉龟纽官印，不许留在境内。治理的弊病和有利之处，任由你来谋划。’他对参将章女说：‘你亲自发布命令，下面的人就会仿效。不要因自己已经不缺粮，便向所属部校借贷。我听说戍卒无处居住，租赁房屋、寄食他人，男女杂居，秩序混乱；立即发公家钱，营建房屋百间，使他们安居于此地。’他对守备桂说：‘过去主将、副将同居一城，命令不能推行。靖州的险害，正在五开那里；那里是各蛮族的咽喉，应当抽调甲士一千人前往。你负责他们的官舍和粮饷，军需留在行军途中。’他对通道令童正说：‘由于过去官吏贪婪残暴，州中没有留守官员，你立即代理、巡视州事，等待正式任官者到来。一切依照法令办理，不要因畏惧属吏而成全他们的恶行。’于是各种章程广泛颁行，恩德与威严都得到充分施展；革除旧弊，推行新政，百姓于是受到恩泽，顽固暴戾者也归于顺服，蒙昧者开始明白，回头归心，远近都发生变化。到了庚午日，公终于启程离去。官吏、将士叹息不已：‘只是因为公从远方来到这里，并不是夷人能够谋划的；只是因为公很快就要离去，不是夷人愿意挽留。’ 于是大家共同树立碑石。《明文霱》卷之十三 ●《明文霱》卷之八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序八 记一 ◆序八 奉祝许石城太夫人八十寿序 姚母六十诗序 邢母朱太恭人序 许母张太孺人序 祝李于鳞太夫人寿序 祝史母寿序 张母八十寿序 王孟夙母魏孺人六十寿序 吴母汪孺人寿序 程母汪孺人寿序 祝何太君八十寿序 方母八十寿序 奉祝许石城太夫人八十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