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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明文霱六

明文霱卷之五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4–55 段

【 吾师学贯天人道苞隐见凡性命理数兵刑钱谷精研博核无不成画在胸故吐词成经如寒纩俭稷足裨实用其云周孔而下文成而上位置尚可十百葢自道也世以高奇相谰犹肤革之见耳】

○李冈甫制义序

黄道周

  别不晤李冈甫有传冈甫论议称唐人应试之作累千百牍无甚传者所传一二如钱起湘灵杜牧阿房假得于夙构感梦之余几幸不坠而犹以试体无传间附于杂作予不见冈甫不知冈甫果为是言以冈甫场舍之文及所惠予二十余篇参之即使冈甫昼行市中左吐右书无不传者何所别体之有然以意揣今所为文无世所摽艳施薪嘘火者推之宜非冈甫不为是言冈甫意以为不绝之言。不托于众献隐食之台。一日辟门。朝聚千人。暮聚千人。指动颐张。无一异词者。虽有好语不可以祝洙泗。溱洧分流之间。父老涉水女子沤麻则亦可观也。何也其志独存焉耳。圣人不贵同存之辞而贵独存之言独存者诚然而存之众所不涉骤骇而徐历以其独体行于比体之间若中国之使于连臂之国也以为彼皆合存者。则以为之独存。独存则体立。体立则神生。神生则变作。变作则体迁。体迁则感遇不一。而夜行者因以为鬼神。夫鬼神者衰假之名也圣贤不立众号以相恫而后彼得焉一垣之市荷笔成林无贤不肖皆口有所祈冀者鬼神方走共气焰空谷是处嘈声之下畏不可听也有言出而善者应之有言出不善者亦应之以其应而狂喜以其亦应而狂恠鬼神既不受其狂喜而受其狂恠夫使无有则巳有之必以为谩巳也十年之内而皆去其籍则自是无传矣且以一垣之市荷笔成林祈向所托莫能相尚具体之伦大者数百小者数十鬼神一物附声其问岂得所谓独存者乎独存之士。不战于阴阳。不斗于庸众人。意所不▲奇文不杇

  可。异物献之而不肯受。意之所可。兆魄使去之而不敢去。彼其人固尝竭志于寥廓。贵贱取舍笑骂之所不到而寘力焉。力志巳到。明胆合生。上下百世夫固多避焉者矣。富贵之士好言如流纳之四壁除墨去楮不出百日取简授之故有不丽十字者何其精爽气焰之不可再取也且所谓体者藏神之名非附神之名也神有遗体。明不生魄。如必其圆白者。则弹丸以粉而谓之月也。故曰体无满缺神有生死独存者皆无所借于彼而存之其同试而独应若阳燧之取日方诸之取月映之而得水火其独试而独应若摩柳之得火呵虫?半之得水暝晦不齐而我皆存者独有之也今之所谓体者必旁借其词绵匝委随烂紫败素千段如一见者如夙习然而后以为之标美夫如此者将其湛定退处有得而能之耶抑其诡随渐??修居肆而能之耶如其渐??修居肆而能之将必首戴背负揽货于天子之前一有缓急焚楮号神叩首而巳必且勉强求其异等三日一笔十日一纸摇曳自得者而谓人传之乎凡物之传。皆有近于圣人。即不至于圣人。皆有所实存于人。唐室之人以其才鬼自传其灵而犹多不灵。今以路人而传圣人。梦所不到。数面谩之而必以为或传者。犹优戏仲尼而石刻其曲也。必自为传而终于必亡。以是为道可以涕哭。今以冈甫之意即使新能不生旧奇不死朝逢夙物安笔书之保有富贵冈甫为之乎。又以冈甫之意新能不生旧奇不死朝逢异物附耳低语倩笔书之亦有富贵冈甫为之乎。冈甫二皆不为则虽有大人上林绣补龙骨黄衣之老。引端其旁。冈甫当之。犹比于噉呕也。而况于残篇剩语畧可上口。诧必存之以为神晤者乎。又况于因人之言千?如一。服以成习而自为试体试体者。宜冈甫之夙言之以为不存也。冈甫自燕归益新力于文章予去远不时领异乃仅理其数语覆则不知以意射之如予者真所谓寤言者矣

【 洪音异象破瞽惊聋】

○郑峚阳稿序

译我的老师学问贯通天人之际,道术包容隐显;凡是性命、理数、兵刑、钱谷等,都精研博考,无不在胸中形成完整图景,所以一开口便成为经典,像寒冷时用絮衣御寒、节俭而足以济用。他所谓‘周孔而下,文成而上,位置尚可十百’,大概正是在说自己。世人把高奇之论互相欺谩,不过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见识罢了。《李冈甫制义序》黄道周 我与李冈甫分别后未曾相见。有人传说冈甫评论唐人应试文章,说累积千百篇而真正流传的没有多少,流传的一两篇,如钱起的《湘灵》、杜牧的《阿房宫赋》,仿佛是早先构思、梦中感得的文字,几乎没有失传,但仍因为属于应试文体而不能流传,间或附在杂作之中。我没有见过冈甫,不知他果真这样说过。拿冈甫考场中的文章和他给我的二十多篇相互参照,即使冈甫白天在市中行走,左边吐露、右边书写,也没有一篇不流传,哪里还存在文体的区别?然而按意旨推测,如今的文章若排除世人标榜的艳丽、添薪助火之作,冈甫大概不会说这种话。冈甫的意思,是说不朽的言语不能托付给众人,不应藏在众人聚集、饮食游乐的台上。一天开门,早晨聚集千人,晚上聚集千人,人人指手张口,却没有一句不同的话;即使有好话,也不能用来祝祷洙泗、溱洧分流之间。父老涉水、女子浣麻,倒还可以观赏。为什么呢?因为其中只有自己的志意存在。圣人不看重众人共同保存的辞句,而看重独自保存的言语。独存,就是确实如此而能存留下来;众人没有涉足,起初惊骇,后来逐渐经历,以自己的独特体质行于共同体例之间,就像中国的使者出使手臂相连的国家一样。认为对方所有东西都值得保存,于是才保存自己的独特之处;独特之处保存下来,体制便建立;体制建立,精神便产生;精神产生,变化便发生;变化发生,体制便迁移。体制迁移,感应遭遇便不相同,夜行的人因此把它当作鬼神。鬼神,是衰败、虚假的名称。圣贤不建立众多名号来相互恐吓,后来的人才得到这个名称。一堵墙围成的市集里,执笔的人多如树林,贤者、不肖者都在口头祈求什么,鬼神正四处奔走,气焰冲天;空谷各处在嘈杂声中,令人害怕而不敢听。有话说得好,鬼神就应和;有话说得不好,鬼神也应和。人们因它应和而狂喜,又因它同样应和而惊怪。鬼神既不承受他们的狂喜,却承受他们的惊怪。假使根本没有鬼神也就罢了;既然有鬼神,却一定认为鬼神在欺骗自己。十年之内,若把它们的名籍全都删去,从此便不会流传。而且一堵墙的市集里,执笔者多如树林,祈求托付的对象彼此不能超过对方;大的有几百种,小的有几十种,鬼神只是附和声音,其中哪里能有真正独存的东西?独存之士,不与阴阳争斗,也不与庸众争斗;心中认为不可以的,奇异之物献来而不肯接受;心中认为可以的,即使兆魄驱使它离去,也不敢离去。那种人本来就曾竭尽心志于寥廓之境,在贵贱、取舍、笑骂都达不到的地方用力。力量和志向已经达到,明察与胆识便一同产生。上溯下及百世,本来有许多东西都在躲避他。富贵之士喜欢言语如流水,把它收入四壁,除去墨迹、抛弃纸张,不出百日便取出简册交给他;所以有些文章甚至不能排列十个字,是因为那种精气神采和气焰无法再次取得。而且所谓‘体’,是藏神的名称,并不是附着神灵的名称。神有遗留下来的形体,明察并不产生魂魄。如果一定要以圆白为月,那么把弹丸涂成白色,也可以说是月亮。所以说,体没有盈亏,神有生死。独存之物都不借助他物而存在;同样经过试验却独自应验,就像阳燧取日、方诸取月,映照之下便取得水火;独自试验、独自应验,就像钻木取火、呵气使虫蚁得到水。昏暗与明亮虽然不相同,而我都能保存它们,只是独自拥有。如今所谓体,必定旁借他人的辞语,绵密周遍、委曲随顺,烂紫败素,千段如一;看起来像早已熟习,然后以此作为标榜的美文。这样的人,是在澄心静气、退处自得之后做到的,还是在诡诈随俗、逐渐修饰、居于市肆之后做到的?如果是后者,他一定会把文章顶在头上、背在身上,到天子面前兜售,一有缓急便焚烧纸张、呼号神灵、叩头而已;还必定勉强追求异等,三日写一笔、十日写一纸,摇曳自得,难道能说这是人们传诵的吗?凡是事物的流传,…… 都多少接近圣人;即使达不到圣人,也都在人心中有真实的存留。唐代的人凭借才华让自己的灵气流传,尚且有许多不能流传;如今把路人当作圣人,梦中都未曾到过的境界,只见过几面便欺骗自己,偏要认为或许可以流传,这就像优伶戏弄仲尼,还把戏文刻在石碑上一样。必定自己为自己作传,最后却一定灭亡。把这种做法当作道理,真可令人哭泣。现在依照冈甫的意思,即使新的才能不产生,旧的奇作不死,早晨遇到旧物,便安然拿笔写下,借此保有富贵,冈甫会这样做吗?又依照冈甫的意思,即使新的才能不产生,旧的奇作不死,早晨遇到异物,附耳低语,请人执笔写下,也能因此获得富贵,冈甫会这样做吗?冈甫两者都不做,那么即使有大人、上林苑中绣补龙骨黄衣的老人,在旁边引出话头,冈甫面对它,仍然会把它看作呕吐之物,更何况残篇剩语略能上口,却惊夸一定要保存它,以为是神妙的会悟呢?更何况因袭他人的话,千篇一律,穿着习惯的外衣而自称应试文体;这种应试文体,冈甫早就说过不应保存。冈甫从燕地归来后,更加在文章上下新功夫;我离他很远,不能及时领略他的奇异,只有整理这几句话。反复推测,却不知道是否合乎他的心意;像我这样的人,真可说是醒着说梦话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日、三日、十日〕 洪大的声音、奇异的形象,足以打破盲人的昏暗、惊醒聋人的沉睡。洪大的声音和奇异的形象,足以打破盲人的昏暗、惊醒聋人的沉睡。《郑峚阳稿序》

黄道周

  天下人以气相取也。气之所不可取。如木与石。然且扣之。则各以其响应。响之所不应。若蜉蚍与蚁。相宾于熏弗之野也。歌舞拱揖礼殚矣而彼此不相觌夫彼以其体小乎则使犎牛立于西门爰居立于东门臆喙咢然而彼此若喑也故气有所不取。响有所不答。则天下之体影皆散。日离其表。吾鼌走而呼于道阳无人也有应者吾闻其响似吾夙昔之所耳营吾骤咤焉若语狎而从之则不知其处吾夕走而扇于道阴无人也有至者吾闻其气似吾夙昔之所服领冷冷而乐之夫此两取者岂皆有藉假匹体与吾习熟而为之乎仲尼鼌行而食于子产。夜行而呌于吴札。吴札之与国侨相去各数千里也。大禹出而与龙摅讲语。入而与石母生子。其体比各不相感也。而感之甚于螽蚓之于笋?大??虞。吾将以古之圣贤皆然。而今之圣贤则以为恠今之所不恠必若饭之以粪呼猪之为豨也夜梦不洁而朝得货。夜得钱锥而痏肴生于身。彼所谓常识者安在乎。既不得常识而以其体匹大小形影以为常恠故人谷而呼曰魅来则魅来过明月而疑其影则必死于明月也。吾昔者梦渴而饮于江水方涣涣也左顾有人焉曰子郑氏火色彪文微视而善笑右顾有人焉曰子萧氏金色彲文大视而善呌此两人者其形体各不相比也今从而比之果有之也子郑氏方泻于涂自以为江水使子萧氏鼓檝而乐之子萧氏又以其波澜招檝而耀予予即自以为木石其于子郑氏独无取乎且使子郑氏为木石予犹将从而取之加以弦必静以清以为??虞▲□他点晴伯玉亦有序

  业必作而善鸣而今子郑且置足于黄目之间则是天下不复形影之以为常恠也形影之与响气则亦芦卷焉耳此以相于羽彼以相于毛毛羽之言奚择乎予向昼而卧于树下乌过之哑哑鹊过之唶唶以为是气也乌鹊挟取之而因为喜闷其间既则自以为诞也我岂为诞焉挟取其气而喙于子郑氏之屋者乎子郑氏之所喜闷。与世氏之哑唶。葢久矣其不相躐也。而我且以是求之。无我亦自为洼壑乎。从而呼之则应之曰诺是乃子萧氏之所乐领也。我葢犹▲匪夷所思

  响存焉而未闻乎道言。

【 荒幻奇诞试以杂诸庄叟犹中冷之子惠泉也】

○会试录后序

倪元璐

  葢易有之曰圣人作而万物覩何言乎其覩也上章美而见光。下着情而献功。如相见然。故称覩焉。易之言覩书之言霁也上古之蒙霁于二代尧之蒙霁于舜舜之接尧犹雨之合水也而其时则亦有若肇造启辟然者此其以尧有静深之息。而舜大见其道舜大见道是使四凶者不得不大见凶四凶者大见凶则十六族者不得不大见才也此十六族者当其席伊祈之暮气而罣于穷奇梼杌之繁妖如处袭石不可寻察而及其应运投知光气勃发灿然华舒烂于卿景故舜者明新之大归冒万类之才而与之相见者也今 天子极圣左握大鉴右操徤斧以章奸锄逆使严雰坐清大昏忽旦 天子以为如此则天下必有矫挺而出其才者矣故使臣等洞垣而求之文字自臣所见士之能言者性命俱流思理并竭穷致极能凡士之奇则无有不见于此者矣士之能为此者运昌则气发。心开则力张。去讳绝嫌。则虑坦而其情易尽。此物之善覩者也。虽然臣疑士他日将或有遁焉者夫敝臣之遁其君者畧有五术汉之臣则皆蹈之汉武帝责吾丘寿王曰子在朕前智畧辐辏及连数十城之守职事并废一遁也聚才以从其面退而解弛焉此一术也。婴蚡之讼武帝问廷臣谁是韩安国两是之郑当时是婴后不敢坚一遁也诡于中虚以为无咎又一术也。文帝欲任贾生绛灌之徒则曰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一遁也骇非常之原而托于安静且以老成制年少以谈笑夺痛哭则其说易伸又一术也。文帝问陈平刑狱钱谷平曰有▲勘破窟□令游□局面□何躲

  主者问其职曰理阴阳顺四时一遁也逃实课而即于莾荡以为大又一术也。公孙弘对武帝曰臣诚诈使非汲黯忠陛下安得闻此言一遁也居身于谦谦之大美而使人主不可见诈又不可见忠又一术也。此五遁者大巧之臣皆用之以押阖其主汉之二主皆英主也然有不及觉者其情甚深其罪则与四凶等夫主甚阳其德而臣则怀谖而栖于至幽此固流殛之刑所不原也故臣愿士终显白其意以与 上相覩。相覩则无回心。无回心则无匿才。 君父者呼▲新廷尉□

  心之铎心志者鍜才之鞲世顾安有负忠臣之心而患无其才智者乎。且夫 明主在御譬镜之在悬也因镜以正其容易而欲灭其丑难乘 明主以致其功易而欲涂其过难况以 上冲质而能大见舜五十在位之道使其年及舜必又出舜上而诸臣从之枕圭席锧。不为十六族。则为四凶。不可慎哉。

【 府经庖艺洗尽录序格套搜剔五遁情形如秦镜当悬孽无匿影又如越人神技洞见五脏直是千秋巨鉴岂止鼓吹一时】

○祁止祥稿序

译黄道周 天下人凭气相互取合。气所不能取合的,就像木头和石头;即使敲击它们,也只各自发出自己的回声。声音不能相应的,就像蜉蝣和蚂蚁,在熏弗的原野上彼此作宾客;歌舞、拱手、作揖,礼数都尽了,却彼此不能相见。难道是因为它们形体大小不同吗?那么让犎牛站在西门、爰居站在东门,牛的胸臆和鸟的嘴都张开,彼此仍像哑了一样,所以气有所不能取,声音有所不能回答,天下形体和影子的关系全都离散。太阳离开它的表面,我早晨奔走呼喊,道路上明明无人,却有回应;我听到那声音,像我往昔耳中经营的声音,突然惊叹,仿佛言语亲近,便追随它,却不知道它在哪里。我晚上奔走,在道路阴处挥扇,明明无人,却有东西到来;我闻到那气息,像我往昔领受的气息,清冷而感到快乐。这两种相取,难道都凭借某个相匹配的形体,与我熟习之后才形成吗?仲尼早晨行走,在子产那里进食;夜里行走,向吴札呼喊。吴札和国侨相隔几千里。大禹出来与龙摅谈论,进去又与石母生子;他们的形体彼此并不相同,却感应得比蚯蚓与笋、鱼与大地还强烈。我将认为古代圣贤都是这样,而今代圣贤却把它当作怪事。如今认为不怪的事情,竟像把饭喂给粪、把猪叫作豨一样;夜里梦见污秽,早晨却得到财货。夜里得到钱锥,身上便生出疮痏。那所谓的常识又在哪里呢?既然没有常识,却把形体、大小、形影之类都当作寻常怪事,所以故人进入谷中大声呼喊说:“魅来了!”魅就来了;经过明月时怀疑自己的影子,就一定会死在明月之下。我从前梦见口渴,便到江水中饮水;江水正浩浩荡荡地流着。向左看,有人说:“我是郑氏,火色的面容,斑斓的纹理,稍稍看他便善于微笑。”向右看,有人说:“我是萧氏,金色的面容,斑斓的纹理,大声看他便善于叫喊。”这两个人的形体各不相同,现今把他们拿来比较,果然确有这样的差别。郑氏正在道路上倾泻,自以为是江水;萧氏便鼓动船桨,为他奏乐。萧氏又把波澜当作招引船桨的东西来炫耀给我看,我于是自以为是木石;难道对于郑氏就独独没有可取之处吗?即使让郑氏成为木石,我还将跟随他而取用它;再给它安上弦,它一定会安静而清澈,以此作为[疑文:??虞▲□]。他点晴,伯玉也有序。事业必定兴起而且善于发声;如今郑氏姑且把脚放在黄目之间,那么天下就不再把形影当作寻常怪事了。形影和声响、气息,也不过像芦苇卷曲罢了;这个用来相应于羽,那一个用来相应于毛,毛和羽的说法有什么可选择的呢?我先前白天在树下睡觉,乌鸦飞过,哑哑地叫;喜鹊飞过,啧啧地叫。我把它们当作气息,乌鸦、喜鹊挟取它而因此产生喜闷;过了一会儿,我自己又觉得荒诞。我难道是在说荒诞的话吗?难道会挟取这种气息,在郑氏的屋子里啄食吗?郑氏所喜欢或烦闷的事情,与世氏的哑叫、啧叫,大概已经相隔很久,彼此不会相互逾越;而我却要凭此去求取它。若没有我,难道也会自成洼壑吗?我随后呼唤它,它回答说:“诺。”这就是萧氏所乐意领受的东西。我大概仍然是[缺文:▲],不是常理所能想到的。声响仍然存在,只是还没有听闻合乎道理的言说。【荒诞奇异,试着把它杂糅进庄叟的文章,仍然像中冷之子的惠泉一样。】○《会试录后序》倪元璐 《易经》中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被看见。”为什么说“看见”呢?上章赞美而显现光明,下章表露情意而献出功绩,就像彼此相见一样,所以称为“覩”。《易经》说“覩”,《尚书》说“霁”。上古的蒙昧在夏、商、周二代得到廓清,尧的蒙昧在舜那里得到廓清;舜承接尧,就像雨水汇合一样。而在这个时候,也有如同开创、启发、开辟一般的事情。这是因为尧有深沉宁静的气息,而舜把他的道充分显现出来。舜把道充分显现出来,于是四凶不得不充分显现其凶恶;四凶充分显现其凶恶,十六族也不得不充分显现其才干。这十六族当初处在伊祈的暮气之中,被穷奇、梼杌等繁多的妖孽所困,如同处在重重石块之下,无法察知;等到顺应时运、投入知见之中,光气蓬勃迸发,灿然如花舒展,光彩灿烂于卿云之中。所以舜是使一切焕然更新的最终归宿,承载万类的才华而与它们相见的人。如今天子圣明至极,左手掌握大鉴,右手操持健斧,表彰奸邪、铲除叛逆,使严厉的阴霾坐间清除,使大昏暗忽然变成清晨。天子认为,既然如此,天下一定会有挺身而出、显露才干的人。因此派遣我们这些臣子穿透墙垣去搜求他们。就文字而言,依我所见,士人中善于言说的,性命之理一起流露,思想与理致同时竭尽,探究达到极致;凡是士人的奇才,没有不在这里显现的。士人能够做到这样,是时运昌盛,气势便会发扬;心胸开阔,力量便会张大;除去忌讳,断绝嫌疑。这样思虑就坦荡,情意也容易完全表露。这是最善于显现事物的情形。不过,我担心士人日后或许会有逃避显露的一类人。那些蒙蔽臣下、逃避君主的人,大略有五种方法,汉代的臣子都曾采用过。汉武帝责问吾丘寿王说:“你在朕面前时,智谋策略汇聚而来;等到连续负责数十座城池,职事却全都废弛。”这是第一种逃避:聚集才智来迎合君主,退下后便懈怠。婴蚡争辩时,武帝问朝廷大臣谁认为韩安国正确,两人都说韩安国正确;郑当时支持婴,后来又不敢坚持。这是第二种逃避:在内心虚伪周旋,借此自以为没有过错。文帝想任用贾生,绛灌一类人却说:“他年纪轻、刚开始学习,只想专擅权力,使各种事务纷乱。”这是第三种逃避:惊骇于非同寻常的本源而托言安静,又以老成压制年轻人,以谈笑夺去痛哭,使自己的说法容易伸张。这是第四种逃避。文帝问陈平刑狱、钱谷之事,陈平说:[原文“有▲勘破窟□令游□局面□何躲”多处残缺,无法通译]。主管官员问他的职掌是什么,他回答说:“调理阴阳,使四时顺行。”这是第四种逃避:逃避实际考核而归于空泛,把空泛说成宏大。公孙弘回答武帝说:“我确实是诈伪之人;如果不是汲黯忠于陛下,陛下怎么能听到这句话?”这是第五种逃避:把自己置身于谦逊这一大美德之中,使君主既看不出自己的欺诈,也看不出自己的忠诚。汉代的两个君主都是英明的君主,然而仍有不能察觉的地方。这样的心术极深,罪过就和四凶相等。君主极其光明,臣下却心怀欺诈,栖身于极幽暗之处,这本来就是流放、诛殛的刑罚也不能宽赦的罪。所以我希望士人最终都能光明正大地显露心意,与皇上相见。相见就没有反复改变之心,没有反复改变之心就没有隐藏的才华。君父就是[残文:呼▲新廷尉□]。心灵的铃铎,心志的锻台,才能的皮囊。世上难道会有怀着忠臣之心,却担忧自己没有才智的人吗?况且明主在位,就譬如镜子高悬;借助镜子来端正容貌容易,想要遮灭丑处却困难;依靠明主来建立功业容易,想要掩饰过失却困难。何况皇上以冲和质朴的资质,能够充分显现舜在位五十年时的治道;如果他的年寿达到舜的程度,一定还会超过舜,而群臣跟随他,枕着圭玉、席着铁锧,不成为十六族,就成为四凶。这难道能不谨慎吗?【《府经庖艺洗尽录》序,剔搜五种逃避的情形,如同秦镜高悬,使孽障无处隐藏影子;又如越人施展神奇医术,洞见五脏。这真是千秋的大鉴,哪里只是为一时文坛助兴而已。】○《祁止祥稿序》

倪元璐

  文章之不治则由其才堕而体升才堕而体升者诡羮酒于太玄。逃灯剑曰帷厘。此二托者其名大尊。而其情如春氷弹指可破也。且夫太羮为不味之烹玄酒即非醨之酿不味比之生物非醨几于澹水以此二者享诸众口苟其哜嚅唱旨悦怿腾酣则亦遂可尊屠手于易牙贵汲人于仪狄然固不能则其用之文章必有不可者矣而谓过宣必敝则有取于帷灯侈割将伤是所期乎匣剑然不知畜光需鉴养锷待剸此以喻字未落纸之时意尚包胸之会未闻至幽相察而忧照深两敌相威而嫌器利今欲辨层墙之中非漆袭石之里无铅虽复长号不可得信则其用之文章又必有不可者矣知其不可而顾为之者其力薄而取途于易循中惭而驾高名以自壮既巳为之必以笑天下之不为此者衰狐升座而呪龙象之智为羊鹿此天下之大痛志士所务白也故吾之意欲使羮人穷羮酒人穷酒灯者犹灯剑者犹剑则天卜之才出天下之才出。则文章之道大治矣。自吾持▲犀利妙言如□

  共说二十年不敢以告人以为言之天下必有劚吾舌者而今吾友祁止祥由共道则大效则是文章之事犹可为而言之亦未必祸也止祥氏之文栖于奥深跃为灵露观其入刺然可寸计心观其出泻然可斛量血则其才无不致于其文者矣夫使止祥氏澹然而唱晓风残月。或可以欢十七八女郎。信口而长吟。亦可以通晓白香山之老妪。然止祥氏不为。止祥氏以为使天下妇人知之则不如穷以死耳观于止祥氏之为文亦足知羮酒灯剑四者之才可得而极而太玄帷匣之义自圣人言之亦为多事庸人托之则大奸而已矣以止祥氏之才亦数举乃售使吾言晚合然使止祥氏不大效者吾舌岂可得保乎

【 撑霆裂月□作者之肝脾】

○祁司李玉节传奇序

倪元璐

  韵人管风弦月庄士矩伦矱理两氏遇于涂必捽顶交唾而去今使两手者左执檀口右执铁肝兼写并献所不能矣夫文章之柔若媚狐比于巧令者莫甚元之曲子。而以为繇其道之可以教忠。世培则有取尔也世培心恫于峕起蘓卫稿壤为当场之弄其艳苏意微其丑卫怅切岳氏之祠泥范武穆金铸桧卨人之欲不朽桧卨甚于存武穆也宫商铸之。不愈于金乎。故是记则祁氏之刑书也名音曰律名法亦曰律故世培之能于司刑于此可知也然世培之于古之为词者则有异归焉宋广平刚肠而哦梅花则媚。归于姿。世培妍面而敷劲旨。恊于铜琶铁绰。归于骨。王右丞奏郁轮袍。领解登第。归于艺。世培既登第而声忠影叛。发其思存。归于道。柳耆卿调桂子荷香。致金亮跃马。归于罪。世培拈一秃节子。近晶汉日。远遏胡云。归于功。且夫谱事为词使可歌舞其中有灵也巳以世培氏之词为脔享于诸氏聪氏享谐瞭氏享态藻氏享华侠氏享义而用物以配之逢花则艳着酒则豪当经则法伍史则鲠是固英恠非其才莫能为之也。

【 合音律于法律则知风雅场□未始不列咎繇一座】

○张茂仲新艺序

译倪元璐 文章不能治理好,是因为才华堕落而体制升高。才华堕落而体制升高的人,把无味的羹和淡薄的酒托付给《太玄》,把灯和剑隐藏在帷幕、匣子之中。这两种托辞,名声极其尊贵,实情却像春冰一样,转眼就会破裂。太羹是没有滋味的烹调,玄酒是没有醇厚味道的酿造;无味比于生物,淡薄近于清水。用这两种东西供给众人的口腹,如果人们咀嚼吞咽,称说滋味,欣喜快乐,沉醉欢饮,那么也就可以尊崇屠宰者如易牙,尊重酿酒者如仪狄;但如果确实做不到,那么把它们用于文章,一定有不可行之处。若说过分宣扬必然会败坏,便取法于帷幕中的灯、夸张的割裂而使其受伤;这难道是所期待的吗?就像匣中的剑,不知蓄积光芒、等待鉴赏,养护锋刃、等待刺杀。用这些来比喻文字尚未落在纸上时,意旨还包藏在胸中,尚未达到深幽之处而彼此相察;忧患深重而相互威逼,嫌疑成为锋利的器物。如今想要辨明层层墙壁之中的东西,不是漆黑包裹的石头内部;即使没有铅笔,反复长声呼喊,也不能使人相信,那么把这些用于文章又一定有不可行之处。明知不可行却偏要做,是因为力量薄弱而选择容易走的道路;内心惭愧,却借着高大的名声来壮大自己。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就一定嘲笑天下不这样做的人;犹如狐狸登上座位,却把龙象般的智慧说成羊鹿般的智慧。这是天下最大的痛苦,也是志士所要揭明的事情。所以我的意思是,要让煮羹的人穷究羹,酿酒的人穷究酒,使用灯的人仍然是灯,使用剑的人仍然是剑;这样,天下的才华就会出现,天下的才华一出现,文章之道就会得到充分治理。我自从掌握[残文:▲犀利妙言如□]以来,共同谈论这件事已经二十年,却不敢告诉别人,因为我以为把它说给天下听,必定有人会割掉我的舌头。如今我的朋友祁止祥沿着这条道路前进,成效很大;这说明文章之事仍然可以有所作为,说出这些话也未必会招来灾祸。止祥的文章栖息于深奥之处,跃动而成为灵秀的露水;看它进入时,刺入得深,可以寸寸计算;看它出来时,倾泻而下,可以用斛来计量;它的才华没有不尽力体现在文章中的。假使止祥写得平淡,只吟唱晓风残月,也许可以取悦十七八岁的女郎;信口长吟,也可以让白香山笔下的老妇听懂。然而止祥不这样做。止祥认为,如果让天下妇人都能知道自己的文章,还不如穷困而死。考察止祥写文章的情形,也足以知道羹、酒、灯、剑这四种事物的才华可以达到极致;至于《太玄》、帷幕、匣子的意义,即使由圣人来说,也未免多余;庸人借它们作托辞,就只是大奸而已。凭止祥这样的才华,还是多次参加考试才得以显达;即使我的话与事实相合得很晚,假如止祥不能大有成效,我的舌头哪里还能保得住呢?【撑裂雷霆、撕破月亮,直入作者的肝脾。】○《祁司李玉节传奇序》倪元璐 押韵之人掌管风弦月,庄重之士遵循规矩法度;这两类人若在路上相遇,一定揪住对方的头顶,互相吐唾沫后离去。如今让这两种人合在一起:左手执檀板,右手执铁肝,同时书写、共同献出各自不能完成的东西。文章柔媚如狐、近似巧言令色的,没有比元代曲子更厉害的了;若说按照它的道路可以教人尽忠,世培便有所取法。世培内心悲痛于时局,把苏武、卫青的事迹写成供当场玩赏的作品;它的艳丽近于苏轼的意味,它的丑恶近于卫青的怅惘,切合岳氏祠堂,把范武穆铸成金像,使桧、卨之人求不朽;桧、卨之人比保存武穆之名更甚。用宫商来铸造它,不是胜过用金铸造吗?所以这篇作品就是祁氏的刑书。名称和声音叫作“律”,名称和法度也叫作“律”,由此可以知道世培在掌管刑法方面的才能。然而,世培与古代作词的人又有不同的归宿:宋广平肠刚气直,却吟咏梅花而显得柔媚,归宿在姿态;世培面容妍丽,却铺陈刚劲的旨意,合于铜琶铁绰,归宿在骨力;王右丞演奏《郁轮袍》,领解并登第,归宿在技艺;世培登第以后,声名忠正而形影却叛逆,抒发他所思所存,归宿在道;柳耆卿调写桂子荷香,使金亮跃马,归宿在罪;世培拿着一根秃笔,近处使汉日晶明,远处阻遏胡云,归宿在功。况且谱写事情成为歌词,使它可以歌唱舞蹈,其中有灵性就够了。世培的词如同切肉供各家享用:聪氏享其谐趣,瞭氏享其姿态,藻氏享其华美,侠氏享其义气;并且用相应的事物来配合它,遇到花便艳丽,接触酒便豪放,涉及经书便有法度,涉及《伍史》便刚直。这本来是英奇之才,若没有这样的才华,是不能写出来的。【把音律合于法律,就知道风雅的场合中,[缺文:□]未曾不让咎繇列坐其中。】○《张茂仲新艺序》

倪元璐

  凡人福根深厚于文字中即得福无尽文字之福集于数种之人其人不飺食则得之。引醨欢泚陈膻唱旨箸落风飞卒泽厥体此人享便福。其喉无血腥其策管如舞。其藁不再易。其灵台之君甚乐而寿也。其人握固则亦得之。拘铜约炉衡斤量铢锺亦此铸铫亦此模此人享定福。其目不东西视。其相题如孪子。其行墨赢缩可循。其于文先架骸结肢。而后召其情也。其人酒勇则亦得之。骂坐弃礼发言犹矢斩头穴胸何知程李此人享浪福。其手足穴革出。其头不狼顾。其架不畜笺传。其为文有兴而无思。不求共文之用而甚自喜也。夫此三者枕铅席觚未尝婴□而由其道则皆可以得富贵葢其夙世尝有造书制契之功于天下者故获果于此也今天下之刿鉥其志意而戞乎示难者固皆根薄走苦之人矣夫其于文挥肉取瑶。排菹选蕋。灭巳爇之灶。擘未离之山。我法自擅而犹裾裾左持圣灯右操王铁如是为之性命将失得何福乎自吾友张茂仲之于公交车垂二十年而其文精奇宏深无不有者观茂仲之文亦可以知神无肤取理无涂遇犯其剑阁搴阴平之胜旗造于具茨振襄阳之迷驾故避福而趋艰危莫甚茂仲也茂仲告我曰吾分不得福是吾夙世当有焚书之孽于天下者吾苟探手而得珠一曲再鼓之则面热病发苟任走而叛圣人之情则梦惊魇中风憞溷夫茂仲之言以为他人之福。使在于已。则祸也已。然以茂仲之不为是三者。将亦有享焉。今使茂仲提肝出喉。落纸可见。入则我自西颦。出则人为尹泣。而诏捕发塜斩关之盗即不我及也如此岂又非福乎举世之于文皆好为其安而处福者。不为其危而造福者。姤九五曰含章有陨自天言无所尽力于其文而文适逢之如天降然者蒙安而多幸也丰六五曰来章有庆誉吉言有所尽力于其文而文终应之若被召而来归者终誉而无凶也今时当艰危之际固取担薪见功。不取衷带鸣福。苟或有以司勋之律命文者曰。入虏地生致虏者上功。次多馘虏。次身负创数十。其诸握矛不刺。刺不深。不见虏还。野战蹶者殉诸垒。即不知彼三子者安归乎。然则艰危果福而福果祸也巳。

【 繁华惊奇鸡舌□古嗅其一字当令腐骨全消】

○送东阳马生序

宋濂

  予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水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予予因得遍观羣书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予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忻悦则又▲堪作进学箴

  请焉故予虽愚卒获有所闻当予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予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畧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葢予之勤且艰若此今虽耄老未有所成犹幸预君子之列而承 天子之宠光缀公卿之后日侍坐备顾问四海亦谬称其氏名况才之过于予者乎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犇走之劳矣有司业愽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予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之卑。则心不若予之专耳。岂它人之过哉。东阳马生□则在太学巳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予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予譔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辨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予勉乡人以学者予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予者哉

【 前辈虚心攻苦乃尔今人稍解吚唔便栩栩意满学问安能有进】

○赠方松厓序

译倪元璐 凡人的福根深厚,存在于文字之中,便能在文字中得到无穷的福分。文字的福分聚集在几种人身上:有的人不挑食,便得到它;引用淡酒,欢饮流泪,陈列腥膻,唱说滋味,笔落如风飞,最终滋润身体,这种人享有便利之福。他的喉咙没有血腥气,笔管仿佛起舞,稿子不用再改,心灵之主非常快乐而长寿。有的人握持坚定,也能得到它:把铜、炉、衡、斤、量、铢、锺都加以拘束、约制,用它们铸造,也用它们作模具,这种人享有稳定之福。他的眼睛不向东西两边乱看,文章题目就像孪生子一样相应,行文墨迹的增减伸缩都有规律;写文章先搭架子、结筋骨,然后召唤情感。有的人酒气壮盛,也能得到它:在座上斥骂,抛弃礼法,说话像射出的箭,砍头剖胸也不知道顾忌程颐、李觏,这种人享有放浪之福。他的手足穿透皮革而伸出,头不向后顾盼,文章的架子不收藏笺注;写文章只有兴致而没有思索,不求文章的功用,却非常自得。这三类人即使枕着铅、席着觚,未曾触犯[缺文:□],只要沿着自己的道路走,都可以得到富贵。大概是他们前世曾经有为天下造书、制契的功德,所以今生在这里获得果报。如今世上那些刻削自己的心志、艰难地显露出来的人,本来都是根基浅薄、奔走劳苦的人。他们写文章时割肉取瑶,排除腌菜而选择花蕊,熄灭已经燃烧的炉灶,劈开尚未分离的山。我自以为擅长这种法度,却仍然拘拘谨谨;左手持圣灯,右手操王铁,像这样行事,性命将要失去,还谈得上获得什么福分呢?我朋友张茂仲参加公车考试将近二十年,他的文章精奇、宏深,无所不有。考察茂仲的文章,也可以知道他的精神没有表面浮饰,取得义理没有固定道路:遇到如剑阁般的险阻,便夺取阴平的胜旗;到达具茨,便振作襄阳的迷乱车驾。因此,避开福分而趋向艰难危险,没有比茂仲更厉害的了。茂仲告诉我:“我命中注定得不到福,是因为我前世大概有焚烧天下书籍的罪孽。我如果随手探取便得到一颗明珠,再把同一曲奏两遍,就会面热病发;如果任意行动而违背圣人的心意,就会在梦中惊醒、魇住、中风、烦乱。”茂仲这话若用来说明别人获得福分,可以;若落在自己身上,就是灾祸了。然而,凭茂仲不做这三类人的情形,他也将有所享受。如今若让茂仲剖肝吐胆,落笔便可看见;他进入文章时,我自惭于西施的皱眉;他写出文章时,别人会像尹氏一样哭泣;即使下诏捕捉盗掘坟墓、斩关作乱的盗贼,也不会牵连到我,这难道又不是福吗?世人写文章,都喜欢求安稳、处在福分之中,不愿处于危险而造就福分。《姤》卦九五说“含章,有陨自天”,是说自己不在文章上竭尽力量,而文章恰好遇到他,如同从天降下;这是安逸而多幸运。《丰》卦六五说“来章,有庆誉,吉”,是说在文章上有所尽力,而文章最终回应他,如同被召唤而来归,最终获得声誉而没有凶险。如今正处在艰危之时,本来应当取得挑柴担薪也能见功的实效。不应取得只系中衣、鸣响而来的福分。假如有人按照司勋的法令来评定文章,说:“进入敌境并生擒敌人的,列为上等功劳;其次是斩获敌人首级最多;再次是身负数十处创伤。那些只是握着长矛却不刺,刺得不深,没有看见敌人便回来,野战中跌倒而死在营垒旁的人,又该归入哪里呢?”既然如此,艰危果然是福,而福果然又成为祸了。【繁华而惊奇,鸡舌之香,[缺文:□]古人嗅到其中一个字,也应当使腐朽的骨头全部消除。】○《送东阳马生序》宋濂 我年幼时就爱好学习,家里贫穷,无法得到书来阅读,常常向藏书的人家借书,亲手抄录,计算着日子按期归还。天气非常寒冷,砚台里的水结成坚冰,手指不能弯曲伸展,我也不因此懈怠;抄完后赶快送还,不敢稍微超过约定期限。因此人们大多愿意把书借给我,我也因此能够遍读群书。成年以后,更加仰慕圣贤之道,又担心没有硕大名望的老师可以交游,曾经走到百里以外,跟随乡里的前辈,拿着经书请教。前辈德行高、声望重,门人弟子挤满了屋子,却从未稍稍放低言辞和脸色。我站在他身边侍候,提出疑难、询问道理,俯身侧耳恭敬请教;有时遇到他的斥责,我的脸色更加恭敬,礼节更加周到,不敢说一句话反驳,等到他高兴了,才又[残文:▲堪作进学箴]地请教。所以我虽然愚笨,最终还是获得了一些教益。我跟随老师学习时,背着书箱,拖着鞋子,行走在深山大谷之中;严冬凛冽的寒风里,大雪积了几尺深,脚上的皮肤冻裂了也不知道。到了旅舍,四肢僵硬,不能动弹,侍童拿来热水浇洗灌泡,用被子围裹覆盖,过了很久才暖和起来。寄居在旅店里,店主人每天供给两顿饭,没有新鲜肥美的滋味可以享受。同住的学生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红色帽带和珍宝装饰的帽子,腰间佩着白玉环,左边佩刀,右边挂着香囊,光彩耀眼,仿佛神人;我却穿着破旧的棉袍、敝衣,处在他们中间,完全没有羡慕艳羡的意思,因为内心有足以快乐的事情,不觉得口腹和身体的供养不如别人。我的勤苦艰难就是这样。如今我虽然年老,尚未取得成就,仍然有幸列入君子的行列,承受天子的恩宠光耀,跟随在公卿之后,每天侍坐,充当顾问,四海之内也错误地称说我的姓名,何况才能超过我的人呢?如今诸位学生在太学学习,官府每天有廪禄供给,父母每年有裘衣、葛衣赠送,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坐在高大的房屋里诵读《诗经》《尚书》,没有奔走的劳苦;有司业、博士担任老师,凡是询问没有不告诉的,凡是求取没有不得到的;凡是应该有的书都集中在这里,不必像我一样亲手抄录、向别人借来以后才能看见。他们的学业有不精通、品德有不成就的,不是天资[缺文:□]低下,就是用心不如我专一,难道是别人的过错吗?东阳马生[缺文:□]在太学已经两年了,同辈人很称赞他的贤能。我到京师朝见时,马生以同乡后辈的身份来拜见我,写了一篇长信作为见面礼,文辞十分流畅通达;同他辩论,言语温和,脸色平易。他自己说年轻时用心求学非常辛劳,这可以称为善于学习的人了。他将要回去拜见父母,所以我特意向他说明求学的艰难来告诫他。有人说我是在勉励同乡后辈学习,这正是我的本意;如果说我是在夸耀自己际遇显达而向同乡人骄傲,那哪里是了解我的人呢?【前辈尚且如此虚心刻苦,今人稍微懂得咿唔诵读,便沾沾自喜、意气自满,学问怎么能有进步呢?】○《赠方松厓序》

林俊

  五行具而五性分酸甘辛咸各一其味而各相入也故皆易和惟苦独无和酸甘辛咸各有好而苦独无好翰之莼。亮之薤。元修之菜。槎头之鳊。通印之子鱼。岷山之蓣。邕之姜。蜀之椒桂。解之盐。调而和之。其皆相入也。均之为瓜不削者必苦均之为李不摘者必苦均之为笋独成竹者亦必其不甘于味不相为入者古之人行之苦有喻矣蘖是也政之苦有喻矣茶是也苦之不可近如此宜其好之者独也抑闻之直木先伐井甘者必先竭又患夫生于材者之为巳累也苦无适用之材而亦善收有自寿之利其未可少也。予弦直石介泥古而病为通譬之于味所谓苦也落落无合动触世机好咸者之所弃酸者所色喜而心疑者也无适用之材。而又不收有自寿之利。予之苦。尤乎其不相入也。然亦有闻其风而起抗众诋而不夺者其故何谓也予取友于天下与其一乡有未及一面而自谓知巳有肝肺相示久之而益见其亲若松厓君者其是也夫善化者运独为同予仅安于独者也然私计之芩连栀蘗。味之至苦者也自相为类而自忘其独故虽卢扁不废夫调益元气虽不敢与参苓同功然□极胍脱气促而神昏以绝一转息间熄薪止沸苦亦奏有微功矣。夫神完气足腠理弥密。内体固则外邪不能干置一苦于无用之地医之至也松厓其无思置予无用之地者乎。松厓有学识操养以不涉媕阿忤逆珰意退伏林下及是起宪副监军川东而复回湖南也予亦欲东者因叙所赠处者如此

【 备陈苦趣不觉遗□】

○送畵史李约礼序

刘崧

  世称善畵者曰畵史畵工也史官也畵者安得与史官并称而谓之史哉及观古之秉史笔者其传是人也非徒纪载其德性行事官职功业而巳乃并其状貌颜色言之如曰美须髯长大也曰短小精悍也曰晳曰黔也曰黑而猜狠也其传写精妙千载之下如在目睫故吾尝谓史官为不丹青之畵而畵工乃不文字之史则其谓之史也亦宜。然史官为书或狥爱挟忿为美恶高下又其书常后时而出有不核不备人莫得而议之而彼或因之以欺世而后世卒亦罕有能辨其非者独畵者之于传神。其人恒相视于咫尺。其部位形采。肥脊长短。广狭之际。分毫爽戾。则三尺童子指而议之矣。繇是观之天下后世之公而直者宜莫若畵史之笔而余之所见者亦寡矣庐陵李约礼者为人传神极精妙方立谈过目如不经意而落笔施采无不宛然能使见者即知其为某某而约礼固未尝自言也其或盈缩于其间则约礼又能因夫人之言辙为之更定而不厌及其成也人莫有能得而议之者是约礼非徒能信其技而又能信夫人之言者也呜呼世蔑公论久矣安得如约礼者使之秉笔以公天下之疑信哉

【 昂画于史为丹青出色】

○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

李梦阳

  公自去岁上书乞骸骨 上察其忠诚勉留之至是三上书不许会公目疾引请益力 上不得巳许焉赐玺书文镪有衣一袭行之日冠葢车骑填塞路衢道旁观者咸叹息争走觑公聚而转相语岂不为至荣幸事邪议者谓公前以司农卿归 先皇帝特诏起之置之左右委以腹心数召对访延得失故每语□从侍必遗刻乃罢所谓帷幄旧臣者今 天子幼冲茕茕在疚四境未辑忠鲠耆旧之臣不可一日去左右又大司马者佐主平邦国者也公去谁与理邪公不听比去议者以闻 天子廉公有决志故卒不留公夫士有必去之志。而后有不可夺之节。故古之人有招之不可来而临事麾之有不可去者岂不为俊伟烈丈夫邪为公者诚曰吾可去去焉卿又曰吾可去去焉大夫又曰吾可去去焉朝去一公。暮去一卿。又去一大夫。君人者必谓荣贵利达不足以尽天卜之才天下之才亦必自以利其荣贵利达为辱若是即使公决于去何不可邪知天下之才以利共荣▲有关士风之言

  贵利达为辱。将遂以是风天下。故卒不留公。若是□下之愿仕于朝者且駪駪至也先王之训人也语交际必曰义进退具焉先之以几显微生焉决之以时消长形焉故亡义者贪昧几者危悖时者残三者有一焉上之人必贱之曰是求荣贵利达者夫惟贱之也故天下愿仕者不至故曰即使公决于去何不可邪公前为司农卿诸生以郎吏事公泊为大司马公以旧郎吏又数数见愚无似诚不能状公然窃知古之所谓大臣者有是义也易曰不俟终日殆公之谓矣既相率祖公于都门北地李某乃为之序

【 似有慨于固位者而发笔锋镵刻可以醒□】

○送宪副张君之任陕西序

译林俊 五行齐备,五性由此分开;酸、甘、辛、咸各有自己的滋味,也各自能够相互调和,只有苦味独自不能调和。酸、甘、辛、咸各有所好,唯独苦味没有人喜爱。翰地的莼菜,亮地的薤菜,元修的菜,槎头的鳊鱼,通印的子鱼,岷山的薯蓣,邕地的姜,蜀地的椒和桂,解地的盐,把它们调配和合,都能彼此相容。同样是瓜,不削皮的必定苦;同样是李子,不摘取的必定苦;同样是笋,独自长成竹子的,也一定不甘美,因为滋味不能相互调和。古人对苦味的行为已有比喻,蘖就是一种;政治的苦也有比喻,茶就是一种。苦味既然这样不可亲近,喜欢它的人自然独特。又听说,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必定先枯竭;还担心才华反而成为自身的拖累。苦味虽没有适合使用的材料,却也善于收敛,有使自己长寿的好处,因此不能轻视它。我刚直如弦,像石介一样拘泥古道,因此被视为不通达;用滋味来比喻,这就是所谓的苦。我孤高不合群,动辄触犯世俗的机宜,是喜好咸味者所抛弃、喜好酸味者所鄙视,也是别人心里喜欢却又疑惑的人。我既没有适合使用的才材,又没有收敛以求自寿的好处。我的苦,尤其不能与人相容。然而,也有人听到这种风气便奋起抗争,受到众人诋毁也不改变,这是什么缘故呢?我向天下寻找朋友,有的人同乡却还没有见过一面,就自称了解我,彼此展示肝肺,交往久了反而更加亲近,像松厓君就是这样的人。善于感化的人,能运用独特而使它成为共同;我只是安于独特而已。然而私下计议,芩、连、栀、蘗,都是味道极苦的药物,它们彼此同类,也就忘记了自身的独特;所以即使卢扁也不会废弃它们,用来调和、补益元气。虽然不敢说它们能与人参、茯苓有同样的功效,但到了脉搏极弱、气息短促、精神昏乱、将要断气的时候,苦药只要转眼之间便能熄薪止沸,也还是略有功效。精神完足、气息充盛,腠理就会严密;内在身体坚固,外邪便不能侵扰。把一种苦味置于无用之地,正是医术的最高境界。松厓难道没有打算把我置于无用之地吗?松厓有学问、有见识、有操守和涵养,因为不肯涉入阿谀逢迎、违逆权奸的事情,退居林下;后来起用为宪副、监军川东,又调回湖南。我也想向东行,所以写下这篇序,赠送给他。【详细陈说苦味的情趣,不知不觉遗漏了[缺文:□]。】○《送画史李约礼序》刘崧 世人称善于绘画的人为“画史”或“画工”,因为“史”也是官名。画家怎么能和史官并称,还称作“史”呢?等到看古代执掌史笔的人为人物作传,他们不只是记载其德性、行为、官职和功业罢了,还连同他的相貌、肤色一并写出:有的说须髯美丽、身材高大,有的说身材短小而精悍,有的说皮肤白皙,有的说肤色黝黑,有的说面黑而猜忌凶狠。他们描写得精妙,即使千年以后,人物也仿佛近在眼前。因此我曾说,史官所作的是不着丹青的绘画,画工所作的是不用文字的史书;那么把画工称为“史”,也就合宜了。然而史官写书,有时会因偏爱而徇私,因怨恨而挟愤,把人物写得过美或过恶、过高或过低;而且他们的书常常在事后很久才刊行,其中有不核实、不完备之处,人们也无从议论,而后世又往往有人借此欺骗世人,后来竟很少有人能够辨明其中的错误。唯独画家为人传神,人物总是在咫尺之间面对面观察;他的各个部位和形貌色泽,肥瘦、长短、宽窄之间,只要有丝毫差错,三尺童子也会指着指出来。由此看来,天下后世公正正直的笔墨,应该没有比画史的笔更好的;只是我所见到的这样的人也太少了。庐陵人李约礼替人传神,精妙至极。他刚刚站着交谈,转眼看过人物,仿佛毫不经意,落笔施彩却无不宛然相似,能使观看的人立刻知道画的是某某人,而约礼从不自夸。有时人物的形貌需要增减,约礼又能根据那人的意见随即替他修改,毫不厌烦;等到完成以后,没有人能够指出什么可议之处。这说明约礼不仅相信自己的技艺,也能听取并信任别人的意见。唉,世间缺少公论已经很久了,哪里能得到像约礼这样的人,让他执笔来公正裁断天下人的疑信呢?昂的画在画史中,色彩斑斓而出众。○兵部尚书华容刘公归序 李梦阳 刘公从去年上书请求退休,皇上察知他的忠诚,勉强挽留他;到这时,他第三次上书,皇上仍不准许,恰逢刘公眼疾发作,请求退休更加坚决,皇上不得已才答应了。皇上赐给他玺书、文镪和一套衣服。刘公启程那天,冠盖、车辆和骑从堵满道路,路旁观看的人都叹息着争相跑去看他,聚在一起互相说道:“这难道不是极其荣耀、极其幸运的事吗?”议论的人说,刘公先前以司农卿的身份退归,先皇帝特地下诏起用他,把他安置在身边,委以心腹重任,多次召见他询问政事得失,所以他每次说话,陪侍的人一定要记下,直至一刻才停止,这就是所谓的“帷幄旧臣”。如今皇帝年幼,孤苦忧病,四境尚未安定,忠诚鲠直的老臣不可一日离开左右;况且大司马是辅佐君主治理国家的人,刘公离去后,谁来治理呢?刘公不听,临行前,议论的人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皇上知道刘公去意已决,所以最终没有留住他。士人必须先有一定要离去的志向,才能有不可动摇的气节。因此古代有人即使招请也不能使他前来,临事命他离开却不能使他离去,难道不是俊伟刚烈的大丈夫吗?假如做公卿的都说“我可以离去,那就离去吧”,卿士又说“我可以离去,那就离去吧”,大夫也说“我可以离去,那就离去吧”,早晨离去一位公,晚上离去一位卿,又离去一位大夫,那么为君主的必定会认为,荣耀、尊贵、功名和显达不足以容纳天下的才干;天下的才俊也一定会把追逐荣耀、尊贵、功名和显达看作耻辱。这样一来,即使刘公决定离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此处有缺字,且有批语残文) 把追逐荣耀、尊贵、功名和显达看成耻辱,便要以此来教化天下,所以最终没有挽留刘公。这样一来,天下愿意入朝做官的人就会纷纷到来。先王教导人的时候,谈到交际必定说“义”,谈到进退也包含在其中;以几微来辨别显著和隐微,生发于其中;以时势来决断,盛衰便显现出来。因此,没有义的人会贪婪昏昧,不明察几微的人会危险悖乱,不识时势的人会残暴;三者有一项,居上位的人就一定轻视他,说:“这是追求荣耀、尊贵、功名和显达的人。”正因为轻视这种人,所以天下愿意做官的人反而不来。因此说,即使刘公决意离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刘公以前任司农卿时,诸生以郎吏的身份侍奉他;后来他任大司马,我作为旧日郎吏,又多次见到他。我实在没有才能详细描写刘公,但私下知道,古人所谓大臣,就应当具有这种义。 《易经》说“不等到一天终了”,大概说的就是刘公吧。众人于是相继到都门为刘公饯行,北地李某便写了这篇序。似乎对那些贪恋职位、固守权位的人有所感慨,因此发出尖锐刻露的笔锋,足以使人警醒。(末字有缺损) ○送宪副张君之任陕西序

罗玘

  地之涯为边。衣之齐而缘也。亦谓之边。凡器物之旁肉。通谓之边。然则边之云者中国之尽际外此则为蛮为戎为羗为狄。先王亦不得而兼治之。葢越边而求以为衣求以为器物不可也然物之坏也皆自其边始故先王于此尤甚爱而重为之防。非忧边之民不足以抗之为之忧也。忧夫无以使边之民抗之有坏而入内之道焉之为忧也边之民其生而风土之锺。长而气习之渐。大约与之亦不相远。其山海与之相陟降而浮游也。其饮噉骑射渔猎。与之相错而便习也。父华而子夷也。父夷而子华也。或其身之迭为华夷也。皆不可得而凖也。而或者恃吾关吾堡塞在。犹谓吾中国如完衣器物然。其亦不思之甚矣。于乎边圉之寄可视以为何如。而独付之武人。况憸人之与庸人乎。正速其坏□□。西北之边。古巳不与东南并。而西于今尤为多警。洮岷亦西之一面。土蕃西羌之所窥觊。而比年伏衅孔深。天子以为宜得宪臣之有威望者节制之以销于未萌。于是以监察御史张君为陕西按察副使往即其任。君前奉诏按甘肃边臣诸不职者朝议服以为能。葢肃之距甘也五百里是为瓜州。瓜之西古玉门关也而中国之地至是亦尽矣计其道里之虺蟠蚓屈于河山之间。腰腹脊胁。要皆虏也。其穿而入也几隧。其入而薄也几城。其变也孰激之。其来也孰导之。败孰为之殿。罪孰为之魁。君道时顾瞻踌蹰固有定筭而后诸嚣嚚者无所动其喙不得尽其词焉称曰能宜也洮岷尤近于甘羌之强不及于诸虏。偏裨将挍非大将尊重臣。而副使之得久于其任。又非御史暂临比也天子之所以用君乌得无情乎或谓君台端之老者也宜在朝廷预政事其出非宜是之谓不知务葢泥于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廷之论而未考韩范二老负五大之望皆尝在边矣然则边圉果可付少年乎凡器物于其旁肉之边倍厚之然后可保其怕完而不坏用君于边。固以厚边也。庸非所以重君乎。此非予之言也其寮言之于予者也且使书之为序以为君行赠

【 就一边字生出许大议论巧不伤醇华不雕质】

○送艾典术归陇州序

罗玘

  史记天官书曰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故秦晋燕赵常多兵譬之人焉陇蜀之喉也。于中国为项领。勃渤海也。碣石今沦于海。要皆在今大都东南大海滨。海为尾闾。泄西维之水而脉络实首尾焉。陇为秦野其位舆鬼其舍鹑首其宫巨蟹其州雍其星太白太白西方金也大都为燕野其位箕尾其舍析木其宫人马其州幽其星辰星辰北方水也金水母也又兵象也有杀伐之气焉水火夫也。其为体也柔。柔则为沉鸷。其过也为激射。为奔放。则二野之分。其兵之用也。亦若有为之者哉。然吾闻太白其卑近日其高远日出以辰戌入以丑未当出不出未当入而入天下于是乎偃兵五星皆从星辰而聚于一舍其国可以法致天下是二星也虽为兵灾亦或遗而为祥其躔次羸缩因人而变宋襄公一言而荧惑退舍是也今乘舆所驻北极紫薇帝座也又辰星会太白五星聚于一舍位也日月如合璧望气者从天精而见景星索所谓彗字蚩尤旗枉矢旬始者卒不入于目中斯何时哉尚与天官书合也春秋之时言星者鲁有梓慎郑有禆灶齐有甘公魏有石申无国无之而燕秦无闻予意二国昧谷幽都地也。古和氏仲叔所居。其遗秘有非列国所得窃窥。无赖于以名见者。燕今司天在焉。岂出羲和氏之下哉。而秦陇之间。亦宜有如昔之不以名见者乎。陇之典术艾昭氏吾友阎允德之异姓子姓也今年客于允德重其世也少其官而欲勖之进而立于其先方伯公之地噫允德之爱人至矣然昭业巳为是特充其官焉则不能不以名见使秦有星家自昭始如甘石裨梓氏可不可乎。予故于昭之自燕归秦也姑与之论燕秦分野。所以薄试其术。而登跻之。激发之。允德其将谓我善成人否乎。

【 □□灵掌游心亥步高踞碧落之上始能槺粕分野苴土天官】

○送郭君知上海县序

译罗玘 土地的边缘叫作边,衣服的边缘和镶边也叫作边,凡是器物旁边的部分,通常都叫作边。那么所谓边,就是中国疆域的尽头;在这以外,便是蛮、戎、羌、狄,先王也不能把那里一并治理。越过边境去求取衣料、制作器物,是不可能的;但器物败坏,往往都从边缘开始,所以先王尤其重视边地,严密设置防备。并不是担忧边地百姓不能抵抗,而是担忧没有办法使边地百姓抵抗,因而让破坏从边境进入内地。边地百姓生来受当地风土熏陶,长大后又受当地习气浸染,大体上与邻近之人相差不远。他们和邻境之人一同在山海间登降游荡,一同饮食、骑射、捕鱼、狩猎,彼此交错而熟习。有的父亲华夏而儿子夷狄,有的父亲夷狄而儿子华夏,甚至有人一生之中反复成为华夏人或夷狄人,这些都无法预先确定。有人却仗恃我们的关隘、堡垒和塞防还在,仍认为中国就像完整的衣服和器物一样;这实在是太不加思考了。唉,把守卫边境的重任看作怎样的大事,怎么能只交给武人,何况是奸邪之人和庸人呢?这正是在加速它的败坏。西北边境自古以来就不如东南边境安稳,西部如今尤其多有警报。洮、岷也是西部的一面边境。土蕃和西羌都在窥伺觊觎这里,近年又不断积蓄祸患,情势十分严重。天子认为,应当让有威望的宪臣来节制这里,以便在祸乱尚未发生时消除它。于是任命监察御史张君为陕西按察副使,前往就任。张君以前奉诏查核甘肃边臣中不称职的人,朝廷都佩服他的才干。甘肃距甘州五百里,这地方就是瓜州;瓜州以西,古代的玉门关就在这里,中国的土地到此也就尽了。计算从那里经过的道路,曲折盘绕在河山之间,像蛇蚓一样;腰腹、脊背、肋旁等处,大多都是敌虏。敌人从哪里穿入,几乎有多少隧道?他们进入后逼近,几乎有多少城池?事变是谁激发的?敌人来时是谁引导的?战败后是谁殿后?罪责由谁首当其冲?张君临事时观察四方,审慎筹谋,本来就有确定的计划;这样一来,众多喧嚣顽嚣之人便无法动嘴,也不能把他们的说辞说尽。称他为能干,是合宜的。洮、岷距离甘肃更近,羌人的强盛又比不上各路敌虏;偏将、副将和将校也不像大将、重臣那样尊贵,而副使能够长期任职,又不是御史暂时巡临可比。天子任用张君,怎么会没有深意呢?有人说,张君是台端中的老臣,应该留在朝廷参与政事,他此次出任并不合宜。这种说法是不知时务,只拘泥于“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廷”的说法,没有考察韩、范二位老臣都负有“五大”之望,却也曾经在边地任职。既然如此,边防难道真能交给年轻人吗?凡是器物,边缘部分加厚一倍,之后才可以保持完整而不坏。把张君任用于边地,正是为了加厚边防,难道不也是为了尊重张君吗?这不是我的话,而是他的同僚对我说的话;并且请我把它写下来作为序,赠给张君出行。从一个“边”字生发出如此宏大的议论,巧妙却不伤醇厚华美,华丽却不雕琢质朴。○送艾典术归陇州序 罗玘 《史记·天官书》说:“中国的山川向东北流去,它的源头在陇、蜀,末端在勃、碣入海。”所以秦、晋、燕、赵常常多有战争。拿人作比喻,陇、蜀是咽喉,对于中国来说是颈项;勃是渤海,碣石如今沉没在海中,大都在今天大都东南的海滨。海是尾闾,泄去西方山脉的水,而山脉的脉络实际贯通首尾。陇地属于秦地,分野为舆鬼,星次为鹑首,星宫为巨蟹,州为雍,主星为太白。太白属西方金。大都属于燕地,分野为箕尾,星次为析木,星宫为人马,州为幽,主星为辰星。辰星属北方水。金和水是母子,又都是兵象,具有杀伐之气;水火是夫妻。水的形体柔弱,柔弱便容易沉深凶猛;水势过盛则成为激射、奔放。因此,两个分野的区别以及用兵的情势,难道也是有某种力量在主宰吗?但我听说,太白星低而接近日出之处,高则远离太阳;它在辰、戌时出现,在丑、未时隐没。到了应当出现的时候却不出现,应当隐没的时候反而隐没,天下于是停止用兵。五星都跟随辰星聚在同一星舍,那个国家就可以凭此施法,使天下归服。这两颗星虽然可能象征兵灾,有时也会留下祥瑞;它们运行的次序、强弱和进退,会因人事而变化,宋襄公说了一句话而荧惑星退舍,就是这种情况。如今皇帝车驾驻临之处,是北极、紫微和帝座所在的地方;又有辰星会合太白,五星聚于一舍。日月如同合璧,望气者从天上的精气中看见景星;所谓彗星、蚩尤旗、枉矢、旬始,最终都没有进入眼中。这是什么时代呢?竟然还与《天官书》相合。春秋时期谈论星象的人,鲁国有梓慎,郑国有禆灶,齐国有甘公,魏国有石申,没有一个国家没有这样的人;但燕、秦却没有听说过。我猜想,两国都处在昧谷、幽都之地。这是古代和氏、仲叔所居之地,其中遗留下来的秘术,有些不是列国能够偷看窥探的;只是没有依靠姓名而显现出来罢了。如今燕国已有掌管天文的人,难道会出在羲、和之下吗?秦、陇之间,也应该有像古人那样不以姓名显名的人吧。陇州掌管星术的艾昭,是我的朋友阎允德的异姓子弟。今年他寄居在允德那里,允德看重他的世家背景,却嫌他的官职卑微,希望勉励他进取,站到先祖方伯公所处的地位。唉,允德爱护人才,真是深厚啊!但艾昭的学业已经使他特别充任此职,便不能不因姓名而显名;假如秦地有星象家从艾昭开始,像甘公、石申、禆灶、梓慎诸家那样,难道不可以吗?所以艾昭从燕地归秦时,我姑且同他谈论燕、秦的分野,用来稍稍考验他的术数,并鼓励、激发他,使他登高进取。允德将会认为我善于成人之美吗?(文字残缺)若非精神游于九天、心神遨游于亥步,能够高踞碧落之上,才可以纵览、剖析分野与土地、天官之事。○送郭君知上海县序

罗玘

  进士卢龙郭君出知上海县县人在阙下者合而送之郊且重县之得君也属予言之人皆曰上海东海地也卢龙地濒北海同一海也卤舄咸鹻其水土同潮汐飓风以时发作其气同鱼盐蒲苇其产同在畿辅北赤县其所隶同无宣使监司之辖其官之得行其志也又同以其生而习见者之同而治其所临者之同行见郭君政之成也予又将何言君耶虽然君亦遽谓其信同耶君自是而往三千之程舟是马也至之日掀蓬而四瞩焉离离芃芃者稻也。无谓其艾蒿也。烟之蒙蒙者墟聚之爨也。无谓其野之烧也。闻其■〈扌暴〉然閧然者市嚣也。无谓其逐骇鹿而噭噪也。帆之翩翩而织乎中流者粜舟也。布舸也。无谓其毡辀之旛也。入其市而历录然者。文茵纨绮之肆也。无谓其放供张而迎令也。坐其堂而诉牒倥偬者。肤受之诉也。无谓其真椎埋而剽攻也。是葢不俟终日而巳较然矣。其果同乎哉。晨而六百二十里胥集焉吏以漕目告则三十余万石也君思之卢龙其亦有是乎君思卢龙之所无则知上之所以用君者非以其同也上非以其同而用君。君固以其同而治上海哉。予始欲不言兹亦不得不言也请君择焉

【 翻复同异可谓尺水兴波】

○送杨君知新喻县序

罗玘

  进士始仕必达官岂惟自祈其然人亦莫不祈其然南部郎曹台属即达官也必曰吾奚不能为北既北矣居数岁见部寺台之长其初亦进士也慕之或陟而位于外必曰吾奚不能为长而挤若是人而非哲且贤与闷闷不慧者能无是心哉曾不思进士仕而为县者。必先湔去其始为进士之心。甘沦于丞簿卑冗之伍。日与之浮沉。从事庸污狡悍。如近溷。如蹈蒺藜然。将包荒之不暇也。郡督邮至槩以揖焉部使至槩以跪邀于途焉吏抱案卷其前槩以署焉又不幸逐逐其欲以败事又槩以蒙诮让焉又尝与为进士者过而于吾为辖其忍为辖槩以丞簿而不吾异也暮而入内愧其妻孥婢仆噤不以言焉如是而南部郎曹台属甚乐也不必北也居数岁而陟于外甚乐也不必部寺台之长也其为县者又曾不思群试于礼部。不幸而不得进士。固亦承与簿之列也。固亦有逆吾之荒而包之者也如是而为县甚乐也郎曹台属望之登山然。部寺台之长望之登天然。其处既卑。▲舌底澜翻

  其警益集。其心益危。其欲益易以足。力益思以奋。而功益因以倍者。势不容以巳也。幸今天下用进士为县十六七而以功起为达官亦十八九遂至于元老亦有之是其成也视始仕为达官者不惟等耳或反过焉呜呼县于进士亦有功矣余姚杨君知敬将知新喻县君进士也翁君应干与有戚谓必得予言而后进士为县之义始白虽然翁君不鄙予予之同年友也杨君世宦家又阅历滋久而吐茹皎然得无以发蒙视予言乎

【 只一进士为县生出波澜如许笔有余妍】

○送黎文渊还南城序

罗玘

  建昌为郡属县四其治南城县县有城在于黎旴二水交凤凰山之阳城南出通会门百二十里为南丰县又百二十里为广昌县东出武胜门踰黎旴百里为新城县而南城北下未三十里巳为抚之临川金溪二县葢郡之委也。亦要会也。故置戍卫以镇遏不虞今去卫犹为守御所元季伪平章擅割据之雄为伪都僣王号宣德中 荆又国焉其雉堞楼橹门社之杰丽。台池苑囿之高深。刍牧廪厩之富。锺竽笳角漏柝之喧。羽旌纛幢之树。嬉游歌舞之娱。骑射弋猎之便殊有京国之态岂王都相仍于其处而然邪然观其奇花异卉珍菓嘉蔬酒醴之味直争雄于洛阳姑苏钱塘之盛要其土地之美山川之胜容有以召之也广昌居上游林蒨蒙密瘴毒杀人新城差沃衍南丰多硗埆地皆不能与南城齿而其民亦多老死农圃固不能如南城民尚通而善贾乐为远游薄□内外有之也吾尝游天下苟十室之邑三家之市吾可以张口饮醪辟囊受饩醉饱而嬉矣葢吾里闾之人多也最后之京师南郭之南市有吾里人偶语者以为适然耳既而隔墙而呼吾里人也高门华堂坐而谈吾里人也吾惊曰噫何里人之多也吾举顺天旁午来贺旦百人则南郭之人半焉丁仕隆拥重赀而好文黎文渊扈 辇跸而多技皆于吾如平生欢吾职史事于今八年文渊老矣请于其长得与其子益国护校秉羽幢下归归则犹食官饷曳裾 王门荣矣哉然浴盱水。射游鱼。登凤凰山。放纸鸢。倚通会武胜门。笑指负檐而入者。曰三县山氓来矣。此则少时事也今虎旅司门无敢哗无敢阑入山川禁厉鸟兽鱼鳖咸 内物也宁复得尔为邪惟饮醇酒庆余年得归老以享乡国之全盛招士隆辈亦归使人谓南城人好游游而非忘返者于风俗不亦有助乎八月初吉偕仕隆来告别吾无以为赆也以此赆之

【 题无大主张只好就南城生情而风华辉映忘其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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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母易氏贞节序

译罗玘 进士卢龙人郭君出任上海县知县。县中在京城的人聚集起来,到郊外为他送行,并且看重上海县得到郭君这样的县令,请我替他们写几句话。众人都说:上海是东海之地,卢龙地处北海之滨,同属一个海域;土地盐碱,水土相同;潮汐、飓风按时发生,气候相同;鱼、盐、蒲、苇的产物相同;都在京畿之内,属于北方赤县,所隶属的地方相同;没有宣使、监司的辖制,长官可以施展自己的志向,这些也相同。凭借自己生来熟悉、习见的相同之处来治理所管辖的地方,行动起来一定能使郭君的政绩成就,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便如此,郭君难道也马上认为两地真的完全相同吗?郭君从这里出发,路程三千里,以船代马。到达之日,掀开船篷四处眺望:一片片茂盛繁密的,是稻田,不要把它看成艾蒿;烟雾蒙蒙的,是村落聚居处生火做饭的炊烟,不要把它看成田野焚烧;听见轰然喧闹的声音,是市集的嘈杂,不要把它看成追逐受惊的鹿而发出的叫喊;帆影轻快、如织梭般穿行中流的,是运粮船和布船,不要把它看成插着毡篷车的旗幡;进入市集,听见历历的声音,是陈列文茵、纨绮的店铺,不要把它看成摆设仪仗迎接县令;坐在公堂上听见纷乱的诉状,是受人挑唆、牵连而起的诉讼,不要把它看成真正有椎埋、剽掠行为的盗贼。这样一来,不用等到一天结束,两地的差异已经十分明显了。两地果真相同吗?清晨便有六百二十里的漕运事务集中到来,属吏拿漕运账目报告说,粮食有三十多万石。郭君想一想,卢龙也有这样的事吗?你再想想卢龙所没有的东西,就会知道皇上任用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两地相同。皇上不是因为两地相同而任用你,你难道真要只凭两地相同来治理上海吗?我起初想不说这些,现在却不能不说,请郭君自己选择吧。反复申说同与不同,可谓在尺水之中兴起层层波澜。○送杨君知新喻县序 罗玘 进士一开始做官就必定想做显达的官,哪里只是自己这样祈求,别人也无不希望他如此。南部郎、曹台属就是显达的官,他们一定会说:“我为什么不能做北部郎?”做了北部郎,过了几年,见到部、寺、台的长官,知道他们起初也是进士,便羡慕他们;有时升迁到外任,又一定说:“我为什么不能做长官?”像这样把别人挤下去。即使不是聪明贤能的人,而是昏昧不慧的人,能没有这种心思吗?他们却不曾想,进士做县令,首先必须洗去刚成为进士时的那种心态,甘愿沉沦在县丞、主簿等卑微繁杂的官员行列中,每天和他们一同沉浮,办理庸俗、污浊、狡猾、强悍的事务,就像靠近厕所、踩在蒺藜上一样,忙于收拾这些杂乱事务还来不及。郡中的督邮到来,大体上也只是作揖;部使到来,大体上要跪在路上迎接;属吏把案卷抱到面前,大体上只得签署;又不幸接连遇到事情失败,便还要一再蒙受斥责;有时同为进士的人经过,反而成为辖制自己的上司,而他仍然把自己看作丞、簿,并不把自己当作进士看待。傍晚回到内宅,对着妻子、儿女和奴婢感到惭愧,闭口不敢说话。像这样,做南部郎、曹台属就很快乐了,不必再做北部郎;过了几年升迁到外任也很快乐了,不必再做部、寺、台的长官。那些做县令的人又不曾想过,他们当初也曾在礼部和众人一同参加考试,只是没有考中进士;即使如此,也还是承受了县丞、主簿的地位,也还是有人替他们包容过错、收拾荒乱。这样看来,做县令也很快乐。郎、曹、台属对他们的期望,就像登山一样;部、寺、台的长官对他们的期望,则像登天一样。他们所处的地位越卑下,警醒就越多,内心就越危险,欲望却越容易满足;越是努力奋发,功绩反而越会因此加倍增长,形势使他们不能停止。(有批语:笔锋在舌底翻澜。) 幸而如今天下任用进士做县令的有十之六七,而凭功绩起用为显达官员的也有十之八九,甚至做到元老的也有。这种成就,比起一开始就做显达官员的人,不只是相等,有时反而超过他们。唉,做县令对于进士也是有功劳的。余姚人杨知敬将要出任新喻县知县,杨君是进士。翁应干与他有亲戚关系,认为一定要有我的话,进士做县令的意义才会明白。虽然如此,翁应干并不鄙视我,他是我的同年朋友。杨君出身于世代做官之家,又阅历很深,心地和言行都清白明朗,难道会把我的话当作启发蒙昧之言吗?只从“进士做县令”一事生发出如此多的波澜,笔力还余有妍美。○送黎文渊还南城序 罗玘 建昌府所属的县有四个,其治所在南城县。南城县有城,坐落在黎水、旴水交汇处凤凰山的南面。城南从会门出去,一百二十里是南丰县,再一百二十里是广昌县;向东从武胜门出去,越过黎水、旴水一百里是新城县;而南城县向北下行不到三十里,已经是抚州府的临川、金溪两县了,大概是全府的要冲,也是交通汇集之处。因此设置卫所防守,以镇压和阻止意外之患;如今卫所虽已撤去,仍然是守御所。元末伪平章擅自割据,曾在这里建伪都,僭越称王;宣德年间,荆王又在这里建国。它的城墙、敌楼、门阙和社坛十分壮丽,台池、苑囿高深,牧草、粮仓和马厩丰足,钟、竽、笳、角以及更漏、柝声喧闹,羽饰、旌旗、纛幢林立,游乐歌舞无不具备,骑射、弋猎也很方便,颇有京城的气象。难道王都相继设在这里,是因为这个缘故吗?然而看它奇花异卉、珍果佳蔬和酒醴的滋味,足以同洛阳、姑苏、钱塘的繁盛争雄,归根到底,还是土地肥美、山川优胜,有足以招致这些繁华的条件。广昌处在上游,林木茂盛浓密,瘴气足以杀人;新城土地较为肥沃平坦;南丰多是贫瘠的土地,这些地方都不能和南城相比。南城百姓又多老死于农圃,本来不如南城百姓见多识广而且善于经商,喜欢远游,轻视内外的差别,内外都有这样的人。我曾游历天下,即使是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只要有三家店铺,我也可以张口饮酒,打开袋子接受粮食,醉饱而游乐,因为我的乡里人多。后来到京师,南郭以南的集市上,有乡里人偶然交谈,我还以为只是恰好遇见。过了一会儿,隔墙呼喊的也是我的乡里人;高门华堂中坐着交谈的还是我的乡里人。我惊叹说:“唉,乡里人怎么这样多呢?”我举顺天乡试名次来到京师,午间来祝贺的每天有百人,其中一半是南郭人。丁仕隆拥有大量财产而喜爱文学,黎文渊随侍皇帝车驾而且多才多艺,他们和我都像平生好友一样。我任史职至今八年,文渊已经老了,请求他的上司允许他和儿子益国护送校尉、执掌羽幢回乡;回乡后仍然领取官府俸禄,拖着衣裾出入王门,多么荣耀啊!然而还要沐浴盱水。在盱水中射取游鱼,登上凤凰山,放纸鸢,倚着通会门和武胜门,笑着指着背负行囊进入城中的人说:“三个县的山野之民来了。”这些都是年轻时的事情。如今虎旅守卫城门,没有人敢喧哗,也没有人敢擅自闯入;山川受到禁令,鸟兽鱼鳖全都属于皇家的物产,哪里还能够像从前那样做呢?只能饮醇酒,庆贺自己还能活到晚年,回乡养老,享受乡国的全盛;还要招呼仕隆等人一同回去,使人说南城人喜欢游历,游历却不忘返乡,这对于风俗难道不是有所帮助吗?八月初一,我和仕隆一同来告别,我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赠礼的,就把这些话作为赠礼送给他。题目没有大的主张,只顺着南城生发情感,风采华美相互映照,因而忘却了寂寞。(文字残缺) ○范母易氏贞节序

王慎中

  昔夏侯令女不忍曹文叔之死誓以节自终为曹氏妇而迫于父母至于割截鬒发刖劓耳鼻然后免乎见夺嗟夫彼其爱不出于烈行令名。而苟以保家室之欢。为不失生子者之大愿。如是而为人父母兄弟固亦鄙矣。独怪令女之节其英爽足以激发来世而不能喻当时之亲。其悃恳足以悲感仇怼而不见信同体之人。岂其慷慨迫臆独立不闷有以自持。而诚心精意伏潜着隐尚有所未至与。夫发断耳刑。形巳毁矣。彼区区之爱其女者。犹欲修其巳毁之形而饰之。取其必守之节而夺之。岂非其无苟他之志而犹有可惑之容耶故使父母疑其容而兼失其心令女亦知巳容之累也故其计出于残肤伤体而后得免呜呼可以为难矣然其志靡他而容至于召疑是其所为苟难者亦所以为未至也令女之事余每以是悲之乃今得见节妇易氏益因以有感云始易氏之归于范氏而其夫君锡早死又无子以为养也其舅姑固以为不能终为范氏妇欲再图其所居易氏赋▲慱捖有巨力

  柏舟之诗以死自誓其兄易愧虚先生与其夫弟范玉泉君者友也先生以责其友范君以谏其父而易氏之志得以不夺无残肤伤体之痛。而志喻于内外之亲。孝养慈育。备有令善。余是以知易氏之节。非徒慷慨迫臆。足以自持。而精意诚心。独有至者。葢其所守与令女同。而其所得则令女有不及也。嗟乎闺阁帷第潜移默感其欷歔嘅叹有出乎情有循乎礼义其擗摽哭泣有动于欲有激于伦常其然其否隙露端引如鼓室中之钟声音不能匿笑貌不能藏兄不得以苟信其弟母不得以苟信其子而舅姑顾得以苟信其妇哉后世之士好以苟难为贤震异尚刻之行骇于听而怵于视易至于有述精诚笃至穷微彻幽非知德者不能辨也故予序易氏之节与令女论而着之使世之士。知其志靡他。不愧于令女。而其行之难者。乃在此而不在彼也。

【 侧入偏出要归于正。】

○送都指挥俞君志辅序

王慎中

  生当封万户侯死当以革裹尸此古之英雄贪功殉节者所为慷慨而自许也其生以封侯为悦不惜一死以求侯既得侯矣又乌能死哉狗马实于外厩。玉帛羡于内府。子女声色之美充于下陈。耳目之好既以给矣。口体之养既以备矣。患日之不足而巳。又乌能死哉。非独然也。其始所为勇于犯难而忘死者。志固不在死而在侯也。然而有死者矣。所谓以此始终者其事有所不免而岂其所自许者然哉慷慨之士不绝于世矜奋而自许吾将何以信之曰其事有在乎犯难而志不存于侯者吾将以是而信之矣自国家以武举求天下之虎臣几百年而吾泉州未有应者吾友俞君志辅始奋然而出以百户中其科居常作止动息与兵为徒击剑驰槊适于持棰之嬉关弓舍矢狎于投砾之娱擐甲戴冑而踞鞍马若袵枕席而便纨绮也其为千户于金门为守备都指挥于汀漳所至与士卒同甘苦爨无精稻厨无虔肉而营伍之井匽庾灶必善且拊循劳勉人人必至惟恐伤之其诚心恻怛发于中而周于外不徒色之仁词之厚而巳余见其所为尝驳之曰凡为大将者视方略计数如何。乌在自操凶器。与卒伍争忮而较勇。则是身不胜衣。射不穿札者。不得将上军而冠征南欤。号令明而严威致。则市召乌合之夫。可使前死。必人人得其心后与之蹈白刃。彼行厨弃梁肉而士有饥色者。非汉之名将哉。君所以复予则谓凡吾所为必始于尽巳不习其事而苟据其权。不得其心而欲用其力。吾以为于巳不尽。故不为也。今使方略计数明矣。▲□本之□

  而且习兵事。号令威严振矣。而又得士心。不尤为兼备而无患哉。且古之不夙习兵而堪将。不素飬士而立勋者。推毂而出。凿凶门而前行其权得以斩艾磔裂人而无所制于法故能以威使众而可以有功今将无杀人之权。而制之者多。吾又将率之而与之共死。苟为不素畜其心。则有涣然而走耳。士诚与我而自不习其事。悍然率而为之先。是委虎以肉也。吾虽不爱死。乃当以不习兵死哉。以其所言考其所为岂果以狗马玉帛声色子女于其志耶吾信君之能死也以此今偾军亡将之衅屡见于边上方闻鼓鼙而思将帅行且召君必不爱高爵以丑立功之臣君既习兵而素拊士所宜向无不成功君固当侯而无所致其死吾之说将不验吾诚信君而人将不信吾之言人固不吾信。而吾尤自信其信之也不妄。于君之为佥书都指挥于广东也序以为赠

【 风华特达利目爽心】

○赠赵千户序

译王慎中 从前夏侯令女不忍曹文叔死去,发誓终身守节,做曹家的媳妇;但她受到父母逼迫,直到割断头发、剃掉眉发,并割去耳朵和鼻子,这才免于被夺走贞节。唉,她的爱情并不是出于刚烈的行为和美好的名声,而只是想保全家庭的欢乐,把不失去生育子女者的最大愿望看得最重。若作为她的父母兄弟,竟这样做,实在也很鄙陋。我只是奇怪,令女的节操如此英爽,足以激励后世,却不能使当时的亲人明白;她的诚恳足以使仇敌悲伤感动,却不能得到骨肉亲人的信任。难道是因为她心中慷慨激烈、独立自持,不感到烦闷,而确实能够自我持守;还是因为她的真心和精意潜藏幽微,仍有未达到的地方呢?她的头发已经割断,耳朵也被刑残,形体已经毁坏;那些只顾疼爱女儿的人,仍想修饰她已经毁坏的形体,却要夺去她必守的节操,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虽没有随便改嫁的志向,却仍被外表所迷惑吗?所以父母怀疑她的容貌,同时也失去了对她内心的理解。令女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成为累赘,于是她不得不采取残肤伤体的办法,之后才得以免除逼迫。唉,这确实可以说是艰难了。然而她的志向没有改变,只是容貌竟然招来怀疑;那么她所做的这种苟且求难之举,也正说明她的节操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我每每因此感叹令女之事,如今又见到节妇易氏,更加由此产生感慨。起初易氏嫁入范家,她的丈夫范君锡早早去世,又没有儿子可以奉养她;她的公婆本来认为她不能终身做范家媳妇,想另行安排她的居处。易氏于是作了《柏舟》诗,以死自誓。(原文“赋”后有残缺批语) 她的哥哥易愧虚先生和她丈夫的弟弟范玉泉君是朋友。易先生便责备范君,范君又劝谏他的父亲,于是易氏的志向得以保全,不必遭受残肤伤体之痛,她的志向也被内外亲属所理解。她孝敬、奉养公婆,慈爱、抚育晚辈,各种美善的品行都具备。因此我知道易氏的节操,不只是靠一时情绪激烈来支持自己,她的精诚专一确实达到了很高的程度。她所守持的,和夏侯令女相同;但她所得的成就,却是令女所不能及的。唉,闺阁帷帐之内,潜移默化的感动,她的抽泣、叹息,有出于真情的,也有遵循礼义的;她捶胸顿足、号哭流泪,有因欲望而动的,也有因伦理纲常而激发的。是与不是,裂隙一露端倪,便像敲击室内的钟,声音无法隐藏,笑容也无法掩饰;哥哥不能只凭表面就相信弟弟,母亲不能只凭表面就相信儿子,公婆难道反而能只凭表面就相信儿媳吗?后世士人喜好把艰难奇异的行为当作贤德,把震惊世人的刻苦行为视为高尚,听来惊骇,见之惕惧。易氏却值得记述:她的精诚深厚而至极,能够穷究细微、贯通幽隐,不是懂得德性的人就不能辨明。所以我为易氏的节操作序,并把她同夏侯令女相比较、记载下来,使世上的士人知道,她的志向没有改变,并不愧于夏侯令女;而她真正艰难的行为,恰恰在这里,不在于割发毁容。从旁边切入、从偏处发端,最终仍归于正道。○送都指挥俞君志辅序 王慎中 活着应当封为万户侯,死了应当用战袍裹尸,这是古代那些贪求功劳、以身殉节的英雄所作的慷慨自许。他活着以封侯为乐,不惜一死来求取侯爵;既然已经封侯,又怎么还会去死呢?狗马充实在外厩,玉帛堆积在内府,子女和声色之美充满后堂,耳目所好已经满足,口腹身体所需也已经完备,只忧虑时日不够享用罢了,又怎么会去死呢?不只如此,他起初勇于犯难、忘记死亡,其志向本来不在死,而在于封侯。然而也有真正去死的人。所谓以这种志向始终如一的人,只是事情有时不得不死,难道那就是他自己所自许的志向吗?世上慷慨之士并不少,他们矜持奋发而自许,我将凭什么相信他们呢?我说:有一种人,遇到艰难时敢于犯险,而志向不在封侯,我就凭这一点相信他。自从国家以武举选求天下勇将以来,已有几百年,而我们泉州还没有人应试。我的朋友俞君志辅开始奋发而出,以百户身份考中了武举。他平时一举一动、起居动息都与兵器为伴:击剑、驰槊,视为持棰嬉戏;拉弓、放箭,视为投石游戏;披甲戴盔,骑在鞍马上,就像躺在席上、穿着华服一样自在。他在金门任千户,在汀、漳任守备都指挥,所到之处都和士卒同甘共苦,灶下没有精细稻米,厨房没有美味肉食;营伍中的水井、厕所、粮仓和灶具,都一定安排妥善,并且安抚、慰劳、勉励士卒,人人都照顾到,唯恐伤害他们。他的诚心和恻隐从内心发出而周遍于外,并不只是表面仁厚、言辞优厚罢了。我看过他的作为,曾反驳他说:“凡是做大将的,关键在于方略和谋算怎样。” 哪里在于亲自操持凶器,和士卒争强斗勇呢?如果这样,那么身材单薄、射箭不能穿透铠甲的人,就不能统领大军,也不能成为征南将军了吗?号令明确,威势严厉,就能召集市井乌合之众,使他们向前赴死;但必须人人都得到他的真心,然后才能和他一起踏入白刃之中。像那种自己在行军厨房中丢弃精美粮肉,却让士卒面有饥色的人,难道不是汉代的名将吗?你回答我说:凡是我所做的事,都必须从竭尽自己开始;不熟悉所任之事,却苟且凭借权力占据职位,不能取得士卒的心,却想使用他们的力量,我认为这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所以不这样做。如今如果方略和谋算已经清楚,(下文有缺字) 又熟习军事,号令和威严振作起来,同时又取得士卒的心,岂不是兼备一切而没有忧患吗?况且古代有些人并未早年熟习军事,却能够担当将领;并未平日蓄养士卒,却能够建立功勋,是因为他们被推举出任将领,凿开凶门而率先前进,手中有权,可以斩杀、割裂他人而不受法律制约,所以能用威势驱使众人并建立功业。如今的将领没有随意杀人的权力,约束他的法规又很多;我还要率领士卒,和他们一同赴死。如果平日不能收服他们的心,他们一旦溃散,就会转身逃走。士卒确实愿意跟随我,而我又不熟悉军事,却强行带头行动,这就是把老虎交给肉。即使我不吝惜死亡,难道要因为不熟习军事而死吗?考察他说的话和做的事,他的志向难道果真在狗马、玉帛、声色和子女吗?我因此相信君确实能够赴死。如今边疆屡次出现军队覆败、将领死亡的祸患,刚刚听到战鼓,朝廷就会想到将帅,行将召用君;君一定不会吝惜高爵,也不会使那些建立功劳的臣子蒙羞。君既然熟习军事,又平日安抚士卒,所向之处没有不成功的,本来应当封侯,也就没有机会用死亡来显示自己。这样,我的话将得不到验证;我诚实地相信君,人们却会不相信我的话;别人本来就不相信我,而我尤其相信他们终究会相信我的判断不会虚妄。君出任广东佥书都指挥时,我写下这篇序赠给你。文采风神格外通达,令人眼目清爽、心神舒畅。○赠赵千户序

王慎中

  异时武人之容。冠猳冠。佩鱼服短后之衣。抚剑而语难。饮酒呶号视直而不能侧声高而不能下手足之力。有余健而不可制。则蹴踘蹶张。投石超距。以泄其悁急而宣其气。卑躬俛首。腼颜笑而柔声音。飘绅襜袂。与人为俯仰。非其事也。永宁卫右所千户赵君伯龄世武人宜有其容以吾所见皆反之何也异时武人。其容如彼。其所为亦且暴戾恣睢忿忮。所至辄批搏人以自快嗜财悦色。则攫取挟狎而无所惮。时平▲写得毒又提

  久而文法行。往往见为背恶。上之人辄操文法以困苦戮辱之。于是武人之容。为世大诟。不思其为则非而其容则是。彼其惩之之过而蕲以自免。辄改其容以趋媚于世而求容乎上虽其进退蹈舞不惊人之耳目而矫强果奋之气无复异时之效不亦可患也与且其容非矣而其所为亦卒不能大变于其旧。是两失之也。伯龄细谨自饬以恩义拊士卒如恐有伤尤廉于财贫而不侵乎下其所为是矣予独怪其容之反也岂非思自表见以趋世而冀上之用乎然竟▲更毒

  落落在羣伍中。无以自异。事仕不及而材勇无以试饮酒不得醉醉亦不敢狂语徒飘绅襜袂与人为俯仰以消沮其气良可悲也文法之盛。背恶者不得肆而敛饬者亦无以自异。将使武人何所视哉。吾甚患之故有以赠赵君

【 变百炼为绕指讵独兜鍪然抚剑语难武人鄙态倘真正虎臣亦未必作■〈走斗〉■〈走斗〉面孔向人】

○送王佥事序

赵时春

  西蜀王士延。自刑部郎迁湖广宪司佥事。僚友催懋言偕其济追而饯之。酌酒而祝之曰。凡宪司之患非职者子知其所以然乎。患莫大于相疑。何耶天子不能独理人。故畀之守令。颛天下之民者守令是巳。守令颛斯民生杀予夺之权。则将以其意行生杀子夺之权。可乎不可乎。天子亦知其不可。则设宪司以防之。故宪司之设。始于疑守令。宪司颛守令进退荣辱之权。设又以其意行进退荣辱之权。则天子又将大置人以防之。其疑固大于守令矣。然则为宪司者。退以疑疑下。进受疑于上。上疑则下慢。疑下则上反。患顾不大哉。虽然上之所以疑我者。因我之以疑权疑下也。呜呼。王子岂能必不疑守令之可疑。但能必不以我疑疑之权疑守令。岂能必不受人疑疑之权以疑我。但能必不以我疑疑之权受人疑。呜呼王子行矣。勉之哉。吾不疑彼疑疑之权矣。而彼疑吾疑疑之权。是天也。子母怨。吾不以疑疑之权疑彼矣。而彼疑吾疑疑之权。是人也。子母尤。不怨天。不尤人。子有以▲上下交疑为监□者良苦

  报天子矣。然吾尤闻湖广故楚地近獠夷。俗喜疑而叵信。子果能此。岂非针楚之秦缓与

【 体骨矫挺】

○送杨景周擢广东按察副使序

译王慎中 从前武人的仪容,戴着猳冠,佩鱼袋,穿后襟较短的衣服;他们抚剑而谈,言辞艰涩;饮酒便喧叫,目光直视而不能侧转,声音高亢而不能降低;手脚力气过人而难以约束,于是踢球、张弩、投石、跳跃,以此排遣急躁、宣泄气息。他们低头弯腰,面带羞惭地笑,声音柔和,衣带飘动、衣袖舒展,随着别人俯仰应酬,这些都不是他们的事情。永宁卫右所千户赵伯龄,世代都是武人,按理应当有这样的仪容;但依我所见,他却全然相反,这是为什么呢?从前武人容貌如此,他们的行为也往往暴戾放纵、忿怒争强,所到之处就打人取乐;他们贪财好色,便强取豪夺、挟持调戏,无所顾忌。时代太平,文法兴盛之后,(批语及原文有残缺) 时间一久,文法得以施行,武人往往被看作背理作恶的人;上位者动辄拿法律条文来困辱、杀戮他们。于是武人的仪容成了世人极力诟病的对象。人们不思考他们的行为本来是错误的、仪容却未必错误,反而因为惩罚过度,武人便希望自我免祸,常常改变仪容来迎合世俗,求得上位者容纳。即使他们进退周旋、作揖舞蹈,不再惊动人们的耳目,但那种矫强果敢、奋发刚烈的气势已经不再有从前的作用,这难道不是值得忧虑的吗?况且仪容既然不对,行为最终也不能完全改变旧习,这就是两方面都失去了。伯龄谨慎细致,自我约束,以恩义安抚士卒,唯恐有所伤害;对钱财尤其廉洁,贫穷也不侵犯下属。他的行为是正确的,我唯独奇怪他的仪容反而如此,难道不是想表现自己以迎合世俗,希望上位者任用他吗?然而竟然……(批语残缺) 他孤高地处在群体之中,没有什么可以使自己与众不同;仕进的机会没有赶上,才能和勇力又无从施展。饮酒不能尽醉,即使醉了也不敢狂言,只是衣带飘动、衣袖舒展,随着别人俯仰应酬,用来消磨自己的气概,实在可悲。文法盛行,背理作恶的人不能放纵,而收敛自持的人也无法使自己显出不同,将使武人不知道应当以什么为准则。我非常为此忧虑,所以写这些话送给赵君。把百炼钢化成绕指柔,难道只有戴盔甲的武人如此?抚剑而谈、言辞艰涩,本是武人的鄙俗姿态;倘若真是虎臣,也未必会摆出一副对人横眉冷对的面孔。○送王佥事序 赵时春 西蜀王士延由刑部郎升任湖广宪司佥事。同僚催懋言和他的兄弟一同追赶去为他饯行,斟酒祝他说:凡是宪司的祸患,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吗?最大的祸患莫过于彼此猜疑。为什么呢?天子不能独自治理天下的人,所以把权力交给守令;专门管理天下百姓的,就是守令。守令掌握百姓生杀予夺的权力,便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使这权力,这可以吗,不可以吗?天子也知道不可以,于是设置宪司来防范。因此设置宪司,起初就是因为怀疑守令。宪司掌握守令进退、荣辱的权力;如果又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使进退荣辱之权,那么天子又将大量设置官员来防范宪司。这样对宪司的怀疑,本来就比对守令的怀疑更大。既然如此,做宪司官的人,退处时以怀疑来怀疑下属,进用时又承受上级的怀疑;上级怀疑他,他就会使下属怠慢;他怀疑下属,下属又会反过来对抗上级。这种祸患难道不大吗?虽然如此,上级之所以怀疑我,是因为我凭借宪司之权去怀疑下属。唉,王君难道能保证自己一定不怀疑应当怀疑的守令吗?只能保证不拿别人对我的怀疑之权去怀疑守令。难道能保证不受别人以怀疑之权怀疑自己吗?只能保证不拿别人对我的怀疑来接受别人对我的怀疑。唉,王君出发吧,要努力啊!我不怀疑别人用来怀疑我的权力了。如果他们反过来怀疑我怀疑人的权力,那是天意,我不会怨天;如果我不凭借怀疑人的权力去怀疑他们,而他们却怀疑我怀疑人的权力,那是人事,我也不会责怪他们。不怨天,不尤人,君就可以凭此向天子交代了。(此处有残缺批语,涉及上下相互猜疑。) 然而我又听说,湖广是古代楚地,接近獠夷,风俗喜欢猜疑而难以信任。君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难道不是医治楚地的秦缓吗?体态骨骼挺拔奇伟。○送杨景周擢广东按察副使序

赵时春

  明制内设御史院。外立按察司以纠邦治。号曰风宪官。其职不亲操政。主按政之得失而褒贬之。不莅民事。主察民之利害而兴厘之。故凡内外百司有失职者。必觳觫于衷曰彼风宪官。将以所治纠我。为风宪官者。亦夙夜惕若曰我所纠之治有遗乎。则将为我风宪羞。庸是百司无秕稗之政。黎民有嬉皞之休。风宪之设。亦侈大哉。初惧其权重难制。故班御史院于六卿左。按察降二司一阶。又以中丞摄大夫之职。副▲公文大有昌黎气魄

  使佐按察使之治。凡使之治必关白而后行。有所漏罅。则佐而纠之。不以逼为嫌故中丞举其职则天下治副使举其职则藩省治居是职者可谓得行其志矣。其后为中丞者。自比于六卿。为九卿姑引大体以自居。而下移其治于御史。为副使者亦自眤于二司为三司。又以逼为嫌。而挈其治擅之。使副使谦逊无所关。率升堂陪座狎案佥书。退食廨所。玩愒日月。或问之应曰我帖司副使当然。士大夫有擢是职者。必问其为帖司否。帖司之说。岂法制使然哉。始余少读官吏甲令所载风宪官冠豸冠服法服得以风闻章奏奏不如不治心甚骇之又闻长老言异时天造之始副使以下乘马径入省堂案验公私掠治吏卒省中咸慑服请罪其威若此又大异之以为人生而居是官得行其志。岂不役然大丈夫哉。弱龄入仕目睹所谓风宪官者巳稍异所闻心私怪焉又闻帖司之说则大以为疑及为刑部主事与郎中杨东溪为陪或东溪既果断通敏则凡余之所治者一一属之而余乃以闲暇为乐始信所谓帖司者不惟风宪而百司亦皆有之会东溪擢广东按察副使其僚友咸贺不敏以少当传长者辞令则为致其语曰我将以君为帖司者耶。必令媕娿于流俗。徜徉以穷年。而奚庸余言也。窃观君之楚楚然懃勚王役。蹶蹶然不遑息。殆非喜为帖司者耶。夫丈夫遭际休时。在侧陋犹耀其光。况居大官衣章服。得行而志。固当崭然岿然。砥砺臣节。订顽砭懦。播汗流清。巍然隮遐夷之民于陶唐政教之中矣将使后之人指目之而愕然骇异者亦犹今之骇异昔人此真毅然大丈夫之事也君子所得为也顾可以帖司自诿哉夫余固帖司者也然一闻其说。尚悚然而竞厉。踧然不欲复诸身。况君之果断通敏者也。呜呼吾知东溪。其必不为此也夫。

【 今之不为帖司者尠矣读此能无汗颜】

○赠王晋叔兵备平阳序

熊过

  王大夫既典师平阳兵熊子曰学者言平阳之备以为逼虏要非事实然考信往记参诸旧闻其地北接汾晋西通同华东连齐鲁之墟南面以临卫郑莫能当者葢兴败之故多出焉是四战用武之国也昔秦以其强盛衡制诸侯山东之国皆有害也然河曲卒困于赵盾走之兵法曰地有所必争如平阳岂不然哉晋魏六朝之际兵戈相寻平阳益为要害王猛败慕容评灭燕宇文■〈弜攵〉策举齐靡不由汾曲走出为师凡东境之祸固皆掠境平阳者周振玉壁城齐据武关又皆设险伺非常之警然则攻守之便乃自古称之矣今天下巳平治非有秦晋之怨燕秦之谋周齐之事也则言事者因亦后之然诸凡向善称第者旧乃多参居其旁丽雒川诸偷故皆蕃落也负拳勇怙狡捷往往由平阳潜入行盗侵殴河南诸所往乃或攻破城府放囚徒取财卤去年乃相参会残石州此壤服之忧不得委蛇高枕者也。夫蕃之杂久矣。卒欲去。不可得。籍第恐之乱又益盛。武备宜以时修举。然不可专一恃也。苟不惟镇抚慰籍。修其孝弟忠信。则亲上死长之谊诎矣。虽兵亦何于用之。彼葛生鸨羽之次。虽以霸国之余。勇敢之气。当其淫兵。未尝不频蹙称穷謼号也。居居究究乃思它人。智者宁无惧哉。今平阳古唐区也人情大扺不远独恃兵者非完计也且夫唐虞之际蛮夷猾夏寇贼奸宄舜命皋陶为士兹土言不及兵葢刑清政修。内不格奸。则迩至远怀。地利不如人和。何必至今乃异也。皋陶之命曰明五刑以弼五教圣人之于民。固将教飬使安之。非徒以兵戕厉之也。予所厚善许主事曰正德中贼流入境平阳人杖棘趋战或持白木长柄续短刀钩镰褊袒呼而奔之有夫陨自楼救夺其妻子者贼卒惮杀其向道谓卖巳也而去之彼夫勇可以赴义矣子今刑官而又司兵山川兵革子所统也然幸无恃兵淑问如皋陶弼教而巳象刑惟明。则人知方。何畏远不可革。况今之胠箧探囊者。何足虑也故兵备者备兵而巳非以为可恃也

【 言兵不可恃深晰边要文亦骎骎西京以上。】

○赠东谷先生考绩序

译赵时春 明代制度,在内设置御史院,在外设立按察司,以纠察国家政务,称为风宪官。他们不亲自处理政务,主要考察政务的得失并加以褒贬;不直接管理百姓事务,主要察看百姓的利害并予以兴革。因此内外各部门凡有失职的人,必定在心中战栗地说:“那位风宪官将要用他所掌管的事情来纠察我。”做风宪官的人也日日夜夜警惕地想:“我所纠察的政务,难道还有遗漏吗?”如果有遗漏,便会成为风宪官的耻辱。这样一来,各部门就没有恶劣粗疏的政务,百姓也有安乐太平的福气。风宪制度的设置,作用确实宏大。起初担心它权力过重而难以制约,所以把御史院排列在六卿之左,把按察司降为比六卿低一等;又让中丞代理大夫的职务,副使辅佐按察使治理。凡按察使所处理的事情,都必须先告知副使然后实行;有遗漏和漏洞,副使便从旁辅助并加以纠正,不以逼迫按察使为嫌。因此中丞尽到职责,天下就能治理;副使尽到职责,藩省就能治理。居于这种职位,可以说是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了。(批语称其公文很有韩愈气魄。) 后来任中丞的人把自己比作六卿,任九卿的人也只引用大体原则来自居,反而把具体治理移交给御史;任副使的人也把自己比作二司、三司,又以逼迫上级为嫌,便把自己的职权束置起来,使副使谦逊退让而无所过问,通常只是登堂陪坐、在案前共同签署,退下后就在官署中消磨时日。有时有人问他们,他们便回答说:“我是帖司副使,这是当然的。”士大夫中有人升任此职,必定先问他是不是做“帖司”。所谓“帖司”的说法,难道是法制规定的吗?起初我年轻时读《官吏甲令》,看到其中记载风宪官戴獬豸冠、穿法服,可以据传闻上奏章;如果不能奏报就不治理,心里十分惊异。后来又听长者说,从前开国之初,副使以下的官员骑马径直进入省堂,查验公私事务,拷掠惩治吏卒,省中之人都震慑服罪,威势竟然如此,这更使我惊异,认为一个人生来就担任这样的官,能够施展志向,难道不是挺立天地的大丈夫吗?我年轻入仕后,亲眼见到所谓风宪官,已经和听闻的稍有不同,心里暗自奇怪;又听到“帖司”的说法,更加疑惑。后来我任刑部主事,和郎中杨东溪共同办事。杨东溪果断、通达、敏捷,凡是我所处理的事务,他都一一承担下来,我反而以清闲为乐,这才相信所谓“帖司”并非风宪官独有,各部门也都有这种现象。恰逢东溪升任广东按察副使,他的同僚都来祝贺;我不才,年少而承接长者的辞令,便替大家转述说:“难道我将把君当作帖司吗?” 如果一定要让他在流俗之中阿谀依随,徘徊消磨一生,那还需要我说什么呢?私下看君仪容整肃,勤劳地办理王朝事务,急切奔走而没有空闲休息,大概并不是喜欢做帖司的人吧。大丈夫遇到太平盛世,即使处在卑微之位,也能发出光辉;何况身居高官,穿着章服,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更应当卓然挺立,砥砺臣节,纠正顽固,针砭懦弱,使德政像汗水流出、清名传播,巍然把远方夷民提升到陶唐时代的政教之中。应当使后世的人指点着你,惊异于你的作为,就像我们今天惊异古人一样;这才是真正刚毅大丈夫所应做的事情,是君子能够做到的。难道可以拿帖司作为自己的托辞吗?我本来就是一个帖司,但一听到这种说法,仍然会悚然警醒,努力奋进,惭愧得不愿再把它施加于自己;何况君果断、通达而敏捷呢?唉,我知道东溪一定不会这样做。如今不做帖司的人太少了,读到这里,能不惭愧得汗颜吗?○赠王晋叔兵备平阳序 熊过 王大夫已经主管平阳的军务,熊子说:学者谈论平阳的防备,认为那里只是逼近敌虏的要地,这并非事实。考察往日记载,参照旧闻,平阳北接汾、晋,西通同、华,东连齐、鲁的旧地,南面临近卫、郑,没有哪一方能够抵挡它;兴衰成败的原因,大多由此产生。这里是四面作战、用兵的国家。过去秦国凭借强盛,采用连横控制诸侯,崤山以东的国家都深受其害;然而秦国在河曲最终困于赵盾,被赵盾击退。《孙子兵法》说,地势有必须争夺之处,像平阳难道不是这样吗?晋、魏、六朝时期,战争接连不断,平阳更加成为要害。王猛击败慕容评、灭亡燕国,宇文邕谋划攻取齐国,无不从汾曲出兵。凡是东方边境的祸患,固然都会掠过平阳;周朝修筑玉璧城,齐国据守武关,也都是设置险要来防备意外警报。这样看来,平阳攻守的便利,自古以来就受到称道。如今天下已经太平,并没有秦、晋之间的怨恨、燕、秦之间的谋略,也没有周、齐之间的事情,所以谈论政事的人于是把它放在次要位置。然而各处靠近善地、称为第宅的地方,旧时往往有许多杂居其旁;丽雒川一带的盗贼,本来都是蕃落之人。他们依仗勇力,凭恃狡猾敏捷,往往从平阳偷偷进入,行盗、侵扰、殴打河南各地,有时攻破城府,释放囚徒,抢取财物。去年又相互聚集,残害石州。这片土地的服从和安定,不能因此任意放松、安枕无忧。蕃人杂居这里已经很久了。最终想要驱除他们,却不能做到;如果只是登记宅第、恐吓他们,叛乱反而会更加兴盛。武备应当及时修治、整顿,但不能只靠武力。假如不重视镇守、安抚、慰藉,不修明孝悌忠信,那么亲近上级、为长者赴死的道义就会受到损害;即使有军队,又有什么用呢?葛生、鸨羽诗篇所写的情形,即使凭借霸国遗留下来的力量和勇敢之气,遇到滥用兵力,也未尝不频频蹙眉、称困呼号。人们居处不安、忧苦不堪,便想到依靠他人;难道智者会不感到恐惧吗?如今平阳是古代唐尧的地域,民情大体没有太大不同;单独依靠军队,并不是完备的办法。况且唐虞之际,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宄横行,舜命皋陶担任士官治理这里,诏命中并没有谈到军队,因为刑法清明、政事修治;内部不让奸邪滋生,近处的人归附,远方的人怀服。地利不如人和,为什么到了今天反而要不同呢?皋陶的诏命说,要明白施行五刑,以辅助五教。圣人对待百姓,本来就是要教养他们,使他们安定,并不是只用兵力残害他们。我深为友善的许主事说,正德年间盗贼流入境内,平阳人有的拿着棘杖奔赴战斗,有的拿白木长柄接上短刀、钩镰,袒露一侧身体呼喊着向盗贼冲去;有一位丈夫从楼上坠落,救出并夺回自己的妻子儿女,盗贼最终害怕杀他会引起众人同仇,认为这样做会使自己失去人心,于是离开了。那位丈夫的勇气足以赴义。如今君既任刑官,又掌管军务,山川和兵革都由你统领;但幸望你不要依仗武力,而要像皋陶那样善于审理、辅助教化罢了。只要象刑明察施行,人们就会知道行为的准则,又有什么值得畏惧、什么远方不能改变呢?何况如今那些撬箱探囊的小盗贼,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所以兵备的职责只是整备军队,并不是把军队当作可以依靠的唯一手段。说军队不可依仗,把边防要害分析得很深,文章气势也渐渐接近西京以前的作品。○赠东谷先生考绩序

王维桢

  今南京户部尚书东谷孙先生者前为南京工部尚书而摄兵部事其时会倭囚发先生诸所振举皆可明臣节翊国难余私为记之云始倭囚来侵海上也众不过数百人微眇耳海道以书白兵部先生得书辄大惊其时属大暑而又暮夜先生立呼火草疏驿闻于 上当此时客皆谓先生疏太遽且须之以观其定先生固不肯居顷之诸道书旁午至或一日十数至上海言城陷太仓言城楼毁嘉定言城被攻甚殆贼众见者至万人其伏兵不知其数先生传书令诸大夫徧观之客前言先生疏太遽者乃皆造门下谢言先生识贼状覩后事我等弗及也顷之有得贼谍者白云贼且欲窥江上不但巳先生惧遂集诸守臣谋之有一人前曰苟必欲发兵固须请乃可耳先生目言者言者奉首退不敢复争先生乃言曰夫春秋之义。先发后闻。谓仓卒之变生也。独奈何守胶柱之见而不顾急难乎。于是自为令分军为六道出屯戍要害处而各置一将领之而又为之悬赏格申罚科既巳定乃克日行宣言曰有来挠吾计者吾奏之不则与若俱伏矢石之下毋令误国而徒自冺没也其日兵遂出乃请粮于户部户部予之当兵出而行都市中卒皆练甲兵戈光烛云日父老观者咸拊手叹嗟以为老且死乃始此睹何其盛与兵出可十日所而倭囚皆回舟不来先生御寇凡三疏其二疏事既巳断乃后奏焉翰林王生曰夫从古以来负才之士非少矣然事每不立者坐有病四焉事势奔迫。利居其一。害居其九。算较分明而怯心生焉。此病一也。独智之虑。众不及覩。而骇议随之。自信不固。制于唇吻而遂止。此病二也。太阿倒持。授他其柄。动发举事。未见福端。先婴祸首。此病三也。投机之会。间不容发。而逡廵犹豫。未有所决。譬之临道踟躇。坐失千里。此病四也。斯四者固偾事之根蹶才之路也余常提是以验天下之士百不失一而孙先生独无一于斯四者此大计所由定。大事所由成也。在昔正德之季年嘉靖之初■〈礻冀〉也传有乐平乔先生者而又有仪封王先生者二先生相蹑而为南京兵部尚书南中人至今称之以为当其时江南保障东不在海北不在江在二先生之身焉由今孙先生观之令与二先生出同时当鼎足立仕同地当比翼奋皆所谓上应四七下乘五百之运者也岂可数数见哉孙先生摄兵部时南中人咸事吁祷愿先生为真兵部巳而改南京户部非其望矣南中人甚□之孙先生自为尚书葢三迁而满三年当考临行王生送之曰吾欲上书明先生之概。乞改玉授钺以答下情。惧人以我为越俎而阿私好也。吾欲纂述前事寄勒石室。而身在江表。惧人以我为卖直而夺彤管之职也。故私独记之。吾且欲谒归。将持而藏之名山。令后世有知者求焉。先生毋以我为无益于公也贰工部者欧阳先生见余记语人曰彼王氏记东谷先生事信魁然大矣然东谷前为户部而值财用屈也曾岁益巨万之资以给之既改南京工部又复省财至不可胜算凡此皆大政乃皆遗而不录何也王生闻之惭巳自解曰夫合浦之珠。网者讵有穷哉。则吾有遗录焉。固也。

【 安徐详雅有轻裘缓带之容】

○赠青岩胡君督学江西序

王维桢

  夫以胡君督学江西者则斯举岂不诚甚当哉葢人材之识拔在宰相。升进在铨衡。其风厉陶成则实隶学政者赖之。故此三列者咸各得当斯足矣。奈何患世乏才哉。日胡君拜新命诸尝与胡君同中秘者皆嘉乐之颂说之固信有所感非私而巳也初胡君在翰林年甫踰冠时蜀有二俊其一则内江赵君乃胡君竟迁给事中去翰林非其当也岂固命坐彼不坐此哉其后十余岁胡君忽而仆巳又仆而兴渐征渐▲督学与□相铨衡并重

  引始历今阶命顿抑之耳胡君能与竞乎今吾君齿发逾壮神凝凝定矣夫士志定其神将安投弗善也胡君少而负奇恒以为人臣委质而出。苟肯戮力进取。安事弗济。故往在谏司辄有所论驳以明巳志。然本无他肠如世俗猎名自烜之为。于是执事者追论之言其人拔为诸生师表。诚择其当也。亦命且达哉。鄙人桢关塞间人也塞间人十出九讲戈矛戎马之技乃桢滥典笔札之役则时时就胡君考讯载籍推探至窽既虏数犯塞蜂火达于居庸则复与讲戈矛▲以命字生波

  戎马之技小折大创之畧顷胡君为士者师矣余第执手默默不能出一语私谓其富积着可施余安裨之哉顾独以胡君故则嘅噫甚焉夫古之人能当其任。位副其有。则何言命。躐趿而升殊隽。立谈而贵尤人。则何言命。时之所予。序在鹓鸿。俗之所否。滞在涂泥。则何言命。非无命也所由自致命弗能格也惟士专言命于是君平之肆客常满座季主之卜声动长安术家主权修士堕守自汉迄今若是矣胡君顺命而又好修其可恒觏之哉胡君拜命时宰相则袁州▲可破星说

  □□铨衡则四明闻公究其事宜传述久远赵君谓□□斯毋典笔扎者之责乎勿令缺逸焉可也

【 顺命而好修知命与不知命者俱当不昧此语】

○赠石洲张君擢守建宁序

译王维桢 如今的南京户部尚书东谷孙先生,先前任南京工部尚书,代理兵部事务。当时正逢倭寇囚徒发动叛乱,先生所采取和振作的一切措施,都足以彰明臣子的气节、辅助国家渡过危难。我私下为此作了记述,说:起初倭寇来侵犯海上时,人数不过几百,实在微不足道。海道把文书送给兵部,先生一接到文书就大为震惊。当时正值盛暑,又是深夜,先生立即叫人点灯,起草奏疏,驿送给皇上。此时宾客都说先生的奏疏太仓促,应该暂且等一等,观察事态的发展;先生坚决不肯。过了不久,各道文书纷纷到达,有时一天来了十几份:上海说城池陷落,太仓说城楼毁坏,嘉定说城池被攻打,形势十分危急;所看见的贼众甚至达到万人,至于伏兵,更不知有多少。先生把文书传给诸位大夫,让他们全部传看。先前说先生奏疏太仓促的宾客,便都登门道歉,说:“先生已经看出了贼人的形势和后来的事,我们都比不上。”不久,有人捉到贼人的间谍,供说道:“贼人还想窥伺江上的形势,并不只是已经做的这些。”先生害怕了,于是召集各位守臣商议。有一个人上前说:“如果一定要出兵,当然必须请示皇上才行。”先生看着说话的人。那人捧着首级退下,不敢再争辩。先生于是说:“《春秋》的义理,是先行事而后报告,说的是仓促突发的变故。如今难道偏偏要拘守胶柱鼓瑟的见解,而不顾眼前的危急吗?”于是亲自下令,把军队分成六路,出兵驻守各处要害,并各置一名将领统率;又制定赏格,申明刑罚。都确定后,便限定日期出兵,并公开宣布:“有人来扰乱我的计划,我就奏报皇上;否则就和你一起伏尸在箭石之下,不要让你误了国事而白白丧命。”当天军队便出发,随后向户部请求粮饷,户部给了他们。军队出动经过城市时,士卒都穿戴整齐,铠甲兵器的光芒照耀云日。父老和围观者都拍手叹息,认为自己年老将死,才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盛况,何其壮盛啊!军队出发大约十天,倭寇便都掉转船头,不再前来。先生抵御寇乱,共上了三道奏疏,其中两道是在事情已经裁断之后才上奏的。翰林王生说:“自古以来,有才干而负有声望的人并不少,但事情往往不能办成,是因为有四种弊病:事势紧迫,利处只有一分,害处却有九分,权衡得失很清楚,于是胆怯之心产生了。第一种弊病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独自谋划的见解,众人不能看见,惊骇的议论便随之而来;自己信念不坚定,受制于众人的言语,终于停止不做,这是第二种弊病。把太阿宝剑倒拿,把柄交给别人;每当发动、举行事情,还没看见福泽的端倪,先招来祸患,这是第三种弊病。遇到机会,间隙几乎容不下一根头发,却迟疑犹豫,始终不能决断;这就像走到道路上徘徊,白白错过千里路程,这是第四种弊病。这四种弊病,本来就是败坏事情的根源、挫折人才的道路。我常常拿这几点来考察天下士人,百次之中没有一次失误;但孙先生独独没有这四种弊病,这正是他的重大谋略所以能够确定、大事所以能够成功的原因。从前在正德末年、嘉靖初年,有一位乐平乔先生,又有一位仪封王先生;两位先生相继担任南京兵部尚书,南京一带的人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认为当时江南的保障,东面不在海上,北面不在江上,而在两位先生身上。拿今天的孙先生来看,如果他同两位先生同时出现,就应当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在同一地方做官,就应当像鸟的两翼一样奋飞;他们都可说是上应四七、下乘五百之运的人,这样的人哪里能够屡屡见到呢?孙先生代理兵部时,南京一带的人都祈求,希望先生真正担任兵部尚书。后来他改任南京户部尚书,不合他们的愿望,南京人十分遗憾。孙先生从任尚书算起,大概已经三次升迁,任满三年,正逢考核。临行时,王生为他送行,说:我想上书说明先生的气概。请求改授先生玉节、兵权,以回应下面的愿望;又怕别人认为我越权而偏袒私交。我想编纂记述前面的事情,寄托在石室中刻石保存;但我身在江南,又怕别人认为我卖弄正直,因而夺去史官执笔的职分。所以我只私下把这些事情记下来。我还想告假归去,把它带到名山收藏,使后世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能够寻找它。先生不要认为我这样做对公事没有益处。代理工部的欧阳先生看了我的记述,对别人说:‘那位王氏记述东谷先生的事情,确实宏大非凡;然而东谷先前任户部时,正遇到财用困乏,曾经每年增加数万的财资来供给;改任南京工部后,又节省财用,多得无法计算。这些都是重大的政绩,却全都遗漏没有记载,为什么呢?’王生听了惭愧,自己解说道:‘合浦的珍珠,捕珠的网难道会有穷尽吗?那么,我当然还有遗漏没有记下的事情。’ 【安详徐缓,文雅从容,具有轻裘缓带的仪态。】○赠青岩胡君督学江西序 王维桢 任命胡君督学江西,这项任命难道不确实十分恰当吗?人才的识别和拔擢在宰相,升迁进用在铨选部门,而鼓励人才、陶冶造就人才,实际上要依靠学政。所以这三方面都各得其当,也就足够了,哪里还要担忧世间缺少人才呢?胡君接受新任命那天,曾经和胡君同在中秘任职的人,都为此赞美欢庆并称颂他;我相信这一定有所感慨,而不只是私情。起初胡君在翰林时,年纪刚刚超过二十岁;当时蜀地有两位俊才,其中一位是内江赵君。胡君后来竟升为给事中,离开翰林,并不是他的恰当位置,难道是命运注定只让那个人安坐,而不让这个人安坐吗?此后十多年,胡君忽然跌倒,后来又跌倒而重新振作,逐渐被征召,逐渐升任督学;他与铨衡部门并重…… 【此处原文有缺损,句意未能完整确定。】引文从起初历任到今天的官阶,命运只是突然压抑了他罢了。胡君能够同它抗争吗?如今我的先生年齿和头发都更加壮盛,精神凝定而沉着了。士人的志向一旦确定,精神将归向哪里而不趋于善呢?胡君年轻时就以奇异的才干自负,常常认为做人臣子,既已委身出仕,如果肯竭力进取,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所以从前在谏官部门任职时,常有论奏驳议,用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但本来没有别的心思,并不是像世俗之人那样猎取名声、自我炫耀。于是执事者追述评论他,说这个人应当拔擢为诸生的师表,确实是选得恰当,也正是命运将要通达吧。鄙人王桢是边塞之间的人,边塞人十有八九都讲习戈矛、战马的技艺,而我却冒充掌管文书的职事,时时到胡君那里考问典籍、探究深意。后来虏寇多次侵犯边塞,烽火一直传到居庸,我便又同胡君讲论戈矛……【原文末有残缺、异体字,句意未能完全确定。】战马的技艺,以及小挫折、大创伤的方略。不久胡君成为士人的老师,我只是握着他的手默默无言,不能说出一句话,私下认为他积蓄的才学和德行如此深厚,正可以施展,我还能怎样帮助他呢?只是因为胡君的缘故,仍不免深深叹息。古人能够担当相应的职任,职位也与他的才德相称,那还说什么命运?有的人越级攀升,极为杰出,站着谈一会儿就显贵,甚至怨恨别人,那还说什么命运?时势所给予的,处在朝廷显贵之列;习俗所不容的,滞留在泥途之中,那还说什么命运?不是没有命运,而是由自己造成的,命运也不能改变。只有士人专门谈论命运,于是君平的卜肆宾客常满座,季主的卜筮声震动长安;从汉代到今天,术士掌握权势,而修养有成的士人反而失意守困,都是这样。胡君顺应命运,又喜好修养自己,这样的人难道能够常常遇见吗?胡君接受任命时,宰相是袁州……【原文有残缺、异文,含义不明。】……铨衡部门则由四明闻公究明其事情,传述久远。赵君说:‘……这难道不是掌管文书者的责任吗?不要让它缺漏散失,就可以了。’【原文有缺字,含义不明。】【顺应命运而勤于修养;无论是知命者还是不知命者,都应当不忘这句话。】○赠石洲张君擢守建宁序

王维桢

  夫仕宦而至领郡国历太守葢赫然显盛矣顾独以建宁令石洲张君往非计也余私窃咨咨嘅噫之焉今天下坐戎马之惊浃岁以来骚然靡敝未有宁所又时有水旱之虞民人流?道路轻徙易摇即若青齐汴宋之间燕赵之分西至秦北至晋此十数郡者何尝卒一岁无事哉然惟独江南完在江南又惟独闽中完甚建宁于闽又称完郡葢渐南渐远渐远渐安也以彼其所。即令一长者行能治之。乃何必张君往也。若张君者固宜在青齐汴宋之间燕赵之分秦晋之境譬犹病瘚而逢仓公苦髀而得利刃也岂不便哉。夫张君者蜀人也负才略慷慨为南京浙江道御史南中缙绅大夫之伦多称之余至南中见其人亲覩其行事主在便国家利人民其伏奸宿蠹自张君在事犹之去腐置氷蚊■〈亡上虫下〉不就也假令张君得摄专制之权。据要害之冲。不以州府困其志局其才。其所兴发建竖。当与古昔豪杰方轨而争驰。抵足而论烈。乃令守一郡不能见张君奇。而又迁完郡将益靡▲故作波澜

  有见。余奈张君何哉。先王辨官论才。所从来久远矣。祖宗时或以御史迁都御史。或从郡守转六卿长者。若此类者往往而有。彼固谓其当也。他悉置弗论。近世之官人次合贯鱼。积同累薪。次不及不进。累不谢不伸。虽有贤者怀拯救之志。挟批捣之能。亦引躬逡巡。莫敢自效。诚格于调也。故贤者或老白首。始跻大官。比其时且飒然衰矣。往日十举十当。今不能五。若是以为信名者非可哉故时过而种虽后稷一物不生老至而官虽有贤者鲜克立功张君方壮岁。能寒▲资格之限堪为□腕

  暑。忍饥渴。葢四方士也。不及其时?重权。强大业。徒令尺寸进。如待庸众人焉。余恐其积效不暏老冉冉至矣。张君辞其寮往建宁其寮八九君第莞莞视张君笑一日其寮凤竹徐君为余述其事余问徐君笑何以徐君默不应余谓之曰今张君擢如此且在事几何年矣徐君曰业六年满矣且欲考而值此余呀然叹之语曰南道如虎升官半府非虚言哉

【 人以得完郡为喜而此顾以得完郡为惜名论森挺可备官人之鉴】

明文霱卷之五

●明文霱卷之六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序六

◆序六

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

  送大司马凤泉先生归宜阳序

  赠唐大夫幼贞出守广平序

  送彭通判致仕序

  送太平守江君序二

  送翁丹山参议贵阳序

  赠吴宣府序

  赠李长公序

  马太史孟河东封序

  送袁履善郎中谳狱广西序

  送王中丞督理河道序

  送中丞陈公抚填河西序

  赠王元美按青州序

  贺大中丞孟公生子序

  送张幼于之金陵序

  赠李于鳞序

  送张有功尚宝左迁淮运序

  送郭侍御子静左迁永安令序

  赠袁抑之给事迁福建按察佥事序

  送浙江右布政使华亭莫公予告序

  苎萝西子志叙

  赠穆太公序

  赠杨凭序

○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

王维桢

  王维桢曰余尝履平凉境云知平凉苑马寺事平凉在重塞复岭间游轺罕至寺务甚简又几大夫综之乃愈益。闲寂幽旷旦日循故事集揖衙署命坐呼茶茶巳辙揖退坐私关内吟卧自如兴至则约与蹑空同理觞咏如此悠悠率用为常然志士劳人恒不乐就其所即就思去如蹈坑溺中若曰土僻秩散比之隐丈人云寺少卿柳滨者固世先生之所称志士劳人也自辰州才晋今官自姚安才改辰州自部郎才刺姚安而发轫崛兴则自吾华庠始官凡五迁岁凡二十更可不谓志士劳人耶论者咸称今迁非先生乐就而先生以赴平凉道华州顾靡有弗乐于是王生钦之贺之以先生综马即说马为赠夫莫险于山。踰之在马。莫远于天下。至之在马。故马者克险而到远者也。择地而蹈。不任险远。毛即奇无称焉。有马于此西超河华北踏幽燕南饮滇池旋越七泽赤汗血流逸足景靡历四表弗病此其骨与气能常有哉然又夷途平坂。让马争趋。文辕绣毂。让马争服。朿脯石粟。让马争秣。仙仗天闲。让马争入。烟水之坡。莽苍之野。抑首甘心。不一悲号顾焉故殚力任使贞志安遇非独君子马亦有之先生笑曰嗟允宁论马而实谓我我倦游人也兹赴信适于是王生又说御夫世称造父为周王御八骏日行千里周游八极人咸怪之八骏信善驰能一骋千里哉惟御者节其控纵。时其奔徐。察其休苦。不竭其才。遂千里至也。葢百里一息。千里十息。八极可周。急辔疾鞭以速必到。崇朝而绝。故脱骖驻珂休力养徤御者之法也投闲抵散储精需晋官家之度也先生又笑曰嗟允宁论御而实谓我我倦游人也安能千里允宁葢余字余自学于先生而至今官先生执余手而喜曰吾识子在童驹时兹服在 帝辇且范驰驱乃何忧识马即望平凉去

【 规翔矩游不失其驰而能至于远正不必以嘶风画电为奇】

○送大司马凤泉先生归宜阳序

译王维桢 做官做到统领郡国、担任太守,大概已经是显赫尊荣的地位了;只是石洲张君由建宁令升任太守,我私下却不免连声叹息。如今天下因战乱而惊扰,已经整整一年,骚乱凋敝,没有安宁的地方;又时常有水旱灾害,百姓流离,道路上轻易迁徙、容易动摇。即使是青齐、汴宋之间,燕赵一带,向西到秦、向北到晋的这十几个郡,哪一个能整整一年终无事端呢?但只有江南还保存完整,江南又只有闽中保存得最完整;建宁在闽地,又称为完整的郡,大概越往南越偏远,越偏远便越安定。像这种地方,即使派一位长者去,凭他的才干也能治理,为什么一定要张君去呢?像张君这样的人,本来应当在青齐、汴宋之间,燕赵一带,秦晋边境,正如病人患瘧疾而遇到仓公,腿部苦痛而得到利刃,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张君是蜀人,具有才略,性情慷慨,曾任南京浙江道御史。南京一带的缙绅大夫,大多称赞他。我到南京后亲眼见到他的作为,他以国家便利、人民利益为主;那些潜伏的奸邪和积久的弊害,自从张君任职之后,就像清除腐物、置于冰上一样,蚊虻也不再靠近。假如张君能够掌握专断的权力,据守要害冲要,不让州府限制他的志向、束缚他的才干,那么他所兴办、创建的事业,就应当同古代豪杰并驾齐驱。他本来足以与古代豪杰并论功业,却让他只守一个郡,不能显出张君的奇才;如今又调往一个安定完整的郡,恐怕更加使他的才干消磨了。所以我特意写下这篇文章,造成一些波澜……【原文有缺损,句意未完。】……有所见解,我又能把张君怎么样呢?先王辨别官职、考察人才,由来已久。祖宗时,有的从御史升为都御史,有的从郡守转任六卿中的长官,这类事往往都有;他们本来认为这样安排是适当的,其他情形就不必说了。近世任用官员,依次排列,如同贯鱼相连、层层累薪;次序不到,便不能进用;年资未满,便不能升迁。即使有贤能的人,怀着拯救天下的志向,具有批驳、捣击弊政的能力,也只得约束自己、迟疑退缩,不敢自我施展,实在是受到调任制度的限制。所以贤能者有的到老年白头,才升到高官;等到那时,身体已经衰老了。从前十次举荐十次都合适,如今五次也未必能有一次;如果把这种情形当作真正的声名,难道可以吗?所以时机已经过去,种子即使是后稷所播,也不会生长;年老了,官位即使升高,即使有贤能者,也很少能够建立功业。张君正当壮年,能够冲破资格的限制,足以为之扼腕……【原文有缺字,句意未能完全确定。】耐得寒暑,忍受饥渴,大概是四方的士人。如果不趁着时机,重用他的权力,使他建立强大的功业,反而只让他像庸常众人那样一点一点晋升,我担心他的功劳累积起来还未被看见,老年就渐渐到来了。张君辞别同僚前往建宁,他的八九位同僚只是微笑着看张君、对他发笑。一天,他的同僚凤竹徐君把这件事告诉我。我问徐君为什么发笑,徐君默然不答。我对他说:‘如今张君升任这样的官职,并且已经任职多少年了?’徐君说:‘任职已经满六年,本来准备考核,却遇上了这件事。’我惊讶地叹息说:‘南道如虎,升官半个府,这话并不是虚言啊。’ 【人们以得到安定完整的郡为喜,他却反而因为得到这样的郡而惋惜;这种显著挺拔的声名,可以作为任用官员的鉴戒。】《明文霱》卷之五 ●《明文霱》卷之六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序六 ◆序六 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 送大司马凤泉先生归宜阳序 赠唐大夫幼贞出守广平序 送彭通判致仕序 送太平守江君序二 送翁丹山参议贵阳序 赠吴宣府序 赠李长公序 马太史孟河东封序 送袁履善郎中谳狱广西序 送王中丞督理河道序 送中丞陈公抚填河西序 赠王元美按青州序 贺大中丞孟公生子序 送张幼于之金陵序 赠李于鳞序 送张有功尚宝左迁淮运序 送郭侍御子静左迁永安令序 赠袁抑之给事迁福建按察佥事序 送浙江右布政使华亭莫公予告序 《苎萝西子志》叙 赠穆太公序 赠杨凭序 ○送柳滨先生赴平凉苑马寺序 王维桢 王维桢说:我曾经走过平凉境内,知道平凉苑马寺的事务。平凉处在重重关塞、重叠山岭之间,出巡的使者很少到来,寺中事务十分简少;又有几位大夫共同管理,因而更加清闲寂静、幽僻空旷。每天早晨按照旧例集合行礼,在衙署中命人安排座位、叫人沏茶;茶喝完便行礼退下,各自私居关内,吟咏、闲卧都很自在。兴致来时,便相约登临崆峒山,饮酒赋诗;像这样悠闲自在,通常成为常态。然而有志之士和劳苦之人,往往都不乐意去那里;即使去了,也想着离开,好像掉进坑中、溺在水里一样。如果说地方偏僻、俸禄闲散,仿佛隐居的丈人,那么寺中少卿柳滨,本来就是世人所称的有志之士和劳苦之人。他从辰州才升任现在的官职,从姚安才改任辰州,从部郎才出任姚安;而他开始突然兴起,则是从我华州学校开始的。他做官总共五次升迁,历时二十年,难道不可以称为有志之士和劳苦之人吗?评论者都说,这次升迁并不是先生乐意就任的;但先生赴平凉、经过华州时,却没有不高兴的。王生因此敬佩他、祝贺他。先生掌管苑马,于是我就谈马,把这篇文章送给他。没有比山更险的,越过山岭要靠马;没有比天下更远的,到达远方也要靠马。所以马是能够克服险阻、到达远方的。选择地方而行走,不承担险阻和远途,即使毛色奇异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有这样一匹马,向西越过河水和华山,向北踏遍幽燕,向南饮水于滇池,旋即越过七泽;赤色汗血流淌,快足飞驰,影子掠过四方,也不感到疲惫。这种骨力和气概,难道能够经常具备吗?然而又有平坦的道路和宽平的坂道…… 让马争着奔跑;文饰的车辕、绣饰的车毂,让马争着驾驭;束脯和石粟,让马争着进食;仙人仪仗和天子的马厩,让马争着进入。烟水弥漫的山坡、苍茫辽阔的原野,马低头甘心承受,从不悲鸣。由此看来,竭尽力量任人驱使、以贞正的志向安于所遇,不只是君子有这种情形,马也有这种情形。先生笑着说:‘唉,允宁是在谈马,实际上是在说我。我是个疲倦的游宦之人啊,如今到平凉,正合我的心意。’王生又谈驾御说:世人称造父为周王驾车,驾着八匹骏马,每天行驶千里,周游八方,人们都感到惊异。八骏难道真能一奔驰就走完千里吗?只是驾车的人节制它们的缰绳,调节它们奔驰和徐行的速度,察看它们的休息和疲劳,不耗尽它们的才能,所以才能到达千里。大约行一百里休息一次,行一千里休息十次,于是能够周游八方。急拉缰绳、猛抽鞭子来求快,必然要力竭而倒下。因此解下车旁的马、停下玉饰的马勒,让马休息蓄力、保养健壮,是驾御者的方法;置身闲散、储蓄精力、等待升迁,是官家使用人才的法度。先生又笑着说:‘唉,允宁是在谈驾御,实际上是在说我。我是个疲倦的游宦之人,哪里能够日行千里?’允宁是我的字。我从年轻时就向先生学习,到现在做到这个官职,先生握着我的手高兴地说:‘我在你还是幼驹的时候就认识你,如今你已经在皇帝车驾前任职,并且将要承担驰驱的任务,为什么还忧虑呢?’谈到马,便想到平凉,告辞而去。【行动合乎规矩,游行有度,既不失奔驰之势,又能到达远方,确实不必以迎风嘶鸣、快如闪电为奇。】○送大司马凤泉先生归宜阳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