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霱卷之十七

译吴宽 姬仲子刚刚加冠，有人问他的年龄，他回答时没有一次不被认为是在欺骗。一天照镜子，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大概过错在胡须上，于是写文章责怪胡须。唉，我告诉你：人的身体一身俱备五脏，肾的余气才形成你的胡须。胡须的种类也各不相同，两颊叫髯，口上叫髭，你处在嘴的下方，垂下来的样子像胡须。你在人身上出现，必定有一定时令；不早不晚，偏偏为什么只因为我而出现？起初你蓬勃茂盛，满口纠缠延展，纷乱交杂；密集如林，丰厚如帷幕，挺直如戟，蓬松如帚。你既不像清秀的眉毛映照眼睛，也不像黑亮的头发长在头顶；不能讨人喜欢，反而增加我的丑态。见到我的人往往称我为老翁，即使告诉他们年龄，他们也无不说：“不是。”既使陌生人惊讶，也使老朋友疑惑，使我陷入欺骗之中。舍弃你，岂不是应该责怪他们？耳、目、口、鼻各有所司，天君有命，它们奉职而没有亏失。你的胡须却不同，泰然自若地垂着，百无一用；如今还可以经历多少寒暑，多少日月飞驰？你将由黑变白，如抽出的蚕丝；想到光阴迅速，只会增加年老的悲哀。我不责怪你，又该责怪谁呢？说完，忽然看见有人穿黑衣、玄色下裳，高高站立，率众上前，自称须神，说：“我的同类性情急躁冒进，竟敢冒犯您，刚刚受到严厉责备，估计无法赎脱；即使因此死九次也无遗憾。每当设筵摆几、宾客相互推让时，是你让我坐在左席，这是我的缘故，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五条通达的道路、两处分岔的路，行走游从时让你领先一步，这也是我的缘故，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按年长应尊你为兄，按年幼应尊你为弟，因为有我在，谁还会轻视你的称呼？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如今你却只因区区老少之故责怪我，究竟是我负你，还是你负我？况且耳朵听、眼睛看、鼻子闻、嘴巴吃，虽然都是为你服务，实际上也在伤害你。你贪恋那些气味，迷惑于声色，蛊惑心志，竟然没有止境。人活一生，也免不了经历襁褓；能够看到头发花白，便应当欢欣得倒下。凡是我所说的，难道是自我粉饰吗？有人把我斧削、修饰，调和药物来剪我，这说明君臣之义深厚；有人煮粥、点火来灼烧我，这说明兄弟之情真挚。有人在举烛片刻间点燃我，可以从中看出人的器量；有人在会食之时拂拭我，便承受了别人的嗔怒。愤怒时你突然张开双足，可以壮大将帅的勇气；捻我而使我断裂，可以役使诗人的吟魂。种上几根便拜为上相，垂到衣带便位列大臣。用药物染我，便受到唐代士人的歌咏；用帛缠我，更足以流传给晋代之人。阉寺受熏腐之刑后，我便与他们断绝；沙门以寂灭为教，我也不亲近他们。所有这些行为，你难道不知道吗？况且我虽微小，也是你的亲属枝条，古训说不可毁伤；我不责怪你，反而责怪自己。若想削去，立即削去，何必费言辞？不一会儿，胡须悄然不见。仲子惊醒，安静思考，深深悔悟；他捋须一笑，欢乐和好如初。诙谐戏言，令人笑倒。诡奇如波，变幻如云，似乎胜过责骂髯奴的文章。《瘗旅文》王守仁 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一名自京城来的人，自称吏目，不知姓名；他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仆人，将要赴任，经过龙场，投宿在土苗人家。我从篱笆间望见他们，阴雨昏暗，想去询问北方的事情，却没有成功。第二天清早派人窥探，已经离去了。将近中午，有人从蜈蚣坡来，说一位老人死在坡下，旁边有两个人为他哀哭。我说：“这一定是吏目死了，真令人伤心！”傍晚又有人来，说坡下死了两个人，旁边坐着一人哀哭；询问情状，原来那是他的儿子也死了。第二天又有人来，说看见坡下堆积着三具尸体，那么他的仆人也死了。呜呼，真令人悲伤！想到他们暴尸荒野而无人主持后事，我将用两童【缺字】；这已经足以让我痛哭。孩子拿着簸箕和锄头跟去把尸体埋了。两个童子面有难色，我便说：“唉，我和你们也同是那样的人啊！”两个童子怜悯地流下泪来，请我到尸体旁边去，在山麓挖了三个坑，把他们埋葬，又用一只鸡和三碗饭祭奠，叹息流泪地告诉他们说：“唉，悲痛啊！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是龙场驿丞、余姚人王守仁。我和你们都是中原出生的人。我不知道你们属于哪个郡县，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成为这座山的鬼呢？古人很重视离开故乡，出外做官也不超过千里。我因获罪被放逐来到这里，是应该的；你们又有什么罪过呢？听说你只是个吏目，俸禄不能超过五斗。你带着妻子儿女亲自耕作，也足以生活，为什么要为了五斗俸禄换掉你七尺之躯？还不够，又把你的孩子和仆人也搭进去吗？唉，悲痛啊！如果你真是贪恋这五斗俸禄才来的，就应该高高兴兴地上路；为什么我昨天远远看见你的脸色忧愁，大概是无法承受这种忧患吧？冒着雾露，攀援崖壁，走在万山之巅，饥渴劳顿，筋骨疲惫；外有瘴气侵袭，内有忧郁攻心，怎么能够不死呢？我本来知道你一定会死，却没想到死得这样快，也没想到你的孩子和仆人也会突然死去。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还能说什么呢？我想到你们三具尸骨无人依靠，才来埋葬你们，却使我生出无穷的悲痛。” “唉，悲痛啊！即使我不来埋葬你们，幽暗山崖中的狐狸成群，阴深沟壑中的大蛇像车轮一样，也一定会把你们葬在腹中，不至于让你们长久暴露在外。你们既然已经没有知觉了，可我怎么能安心呢？自从我离开父母和故乡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我叹息悲伤了多少次，为什么你们的死竟使我如此痛苦！” “我经历瘴毒而能够苟全性命，从来没有一天不忧愁。如今竟悲伤到这个地步，是因为为你们悲伤太重，而为自己悲伤太轻。我不应该再为你们悲伤了。我为你们唱歌，你们听着。”歌道：“群峰连接天际，飞鸟也无法通行；游子怀念故乡，却没有人知道他身在西东。没有人知道身在西东，只有苍天始终相同；异域他乡，都在四海之中。通达的人随遇而安，不一定非要把哪里当作自己的宫室。魂魄啊，魂魄啊，不要悲痛。又歌来安慰他们说：你们和我一样都是故乡的离人，蛮地人的语言彼此不能相通，性命也无法预料。我如果死在这里，你们就带着孩子和仆人来跟随我吧；我和你们一同游玩嬉戏，驾着紫色的彪、乘着有花纹的螭，登高远望故乡而叹息。我如果侥幸活着回去，你们的孩子和仆人也还会跟随你们。道路旁的坟墓累累，许多都是中原流离来的人；我们彼此呼啸徘徊，餐风饮露，也不会让你们饥饿。早晨和麋鹿交友，晚上同猿猴栖息；你们安居在这里，不要在这片废墟上作祟害人。” 凭此自我悼念，哭声震动了旅途中的亡魂，所以文辞句句都极其悲惨。哭白沟文

译李梦阳 正德二年闰月初吉，我和职方王子一同获准放归南方。白沟原野，是王子的伯大父和我的曾大父当年战死的地方。百年的愤恨悲痛，于是寄托在这篇文章中。唉，悲叹啊！这是什么样的水流啊。白沙绵延千里，霜雾四面兴起；荒凉的水滨，断裂的堤岸；高陵沉陷，山谷崩塌。尸骨堆积成丘，冲天的波涛仿佛灌满云层；夜里月暗星昏，白天杀气凝聚。春天的农事已经开始，我于是来到这片原野。看见残破的遗址，不禁掩面流泪；拔起旧日的栅栏，系住马匹。温暖使冰融化，却又重新凝结；万物郁积，尚未舒展。太阳苍茫将要坠落，天空惨淡凄凉，令人神情悲怆。眼前旧日同伴伫立惊顾，追念同游之人而惆怅迷惘；脚想前进却迟疑不前，内心哽咽叹息而悲恻。那时龙争虎斗，胜负还未决定；战阵展开，军营排列。于是有秦、楚善战的士卒，齐、晋诡诈谋略的将领；车马相接，战车充塞，仿佛扯裂大地、划开天门。铠甲的光芒像镜子照遍四野，戟枝横亘长云。钲鼓声响，仿佛河海枯竭；军声震动，仿佛山岳崩裂。可叹时运不利，通道断绝；弱者成为强者的肉食。士卒饮人的尿，咀嚼马皮，于是尸体横陈，遮蔽田间小路，高大的尸骨截断水流；哭声震天，漂浮的鲜血汇成沟渠。身份低贱的有台隶，身份尊贵的也有君侯。” 刀刃割断他们的骨骼，戈矛刺穿他们的喉咙；尸体被践踏成泥沙，层层堆积如山丘。魂魄飘荡，无所归依；白骨交错，卧在霜中。鬼魂夜里啾啾哀叫，行人恐惧得不敢前进；阴风四面吹起，折断的箭头和腐朽的头骨夹杂着瓦砾飞扬。唉，这是什么地方，竟有这样的战场啊！我曾经探究生命的根源，推求兴亡的端由：百姓之死，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如泰山。那短兵相接之时，兵器铿然交击，天地仿佛倾倒摇动；有的人眼睛被刺穿却不转身，肌肤被剖开也不逃走。这些人是结缨抗轮的壮士，甘愿成为乌鸢口中的食物，尸体滋养野草而毫不顾惜。啊，我的祖先，生前是士人中的英雄，死后成为为国捐躯的烈士。泰山、华山崩塌了，谁能支撑它们？玉石一起被烈火焚烧，也一同毁灭。他们把英勇的肝胆弃置尘沙，声名形迹永远埋藏。雷霆凝聚，发出迅疾的声音；烟云狂风猛烈，愤怒地扬起。神魂飘忽，凭借悲哀的气氛遥望故乡。我这个卑微的后人又懂得什么，只能继承祖先箕裘事业的末迹；感叹时命难以相信，害怕祖先久远的光辉被埋没、受辱；愤恨他们的尸骨被弃置原野，没有棺木可束，没有坟墓可葬。环绕废墟寻找，林莽幽暗而纵横交错；愁肠回转，仿佛崩裂。眼泪纵横，染湿衣襟。事物再微小，哪里有不昌盛的；德行再久远，哪里有不流传的？悲痛将要发出，却又重新凝结，只能把哀声寄托在这篇文章里。”},{ 文辞足以润饰金石。《瘗笔文》。陆树声。我自南雍因病辞职将要归去，整理行装时，发现破笔装满了箧子。童子打开箧子问我：“何不把它们交给水火处理？”我说：“这些笔，是我没有白白领取廪粟，而在早晚之间指使它们办事、从事文章的东西，怎么忍心这样对待它们？”于是取策占筮，得到坤卦六五爻，便选择西南角的一块地，挖坑把笔埋下，并作这篇文章告慰它们：想当初我第一次遇见你们时，我还是个童子；你们凭借锋利的笔尖，启发我解除蒙昧。我曾经闭门深思，倚几钻研，口中呻吟咿唔；锤炼语言，熔铸辞章，正是你们的职责，把我的心意输写出来，使它得以通达。等到我在学校中纵横驰骋，在泽宫应试作文，又是谁使我扬眉吐气、倾吐胸臆，转动手腕便文思如风，磨去铅华而显出锋利？削刮、扑拂、抽引等工夫，你们在其中也有功劳。我后来沉沦于世路，滥迹于章句之士中，命运离奇而困顿，卑陋而懒散，不以自己的耻辱为羞。始终周旋于其中，你们虽然缄默不语，暗中却为我悲哀：我进不能使你们承载图书府库，簪笔侍奉蓬莱宫，铺陈圣人制作，文饰皇帝之身，希望驰名竹帛、铭刻鼎钟；退不能在六艺领域纵横驰骋，在百家丛书中搜罗博取，书法穷尽八种法度，学问足以充实三冬，上可取法庄周、屈原，旁可压倒张芝、钟繇，使你们驱遣云雾、奔走蛇龙。结果只是使你们笔身颠剥、形体秃损，笔锋消磨；彼此疏远，置于几案格架，踪迹也不再经过磨砺；沉浮在旧纸之间，颠倒在箧中。是谁使你们劳苦如此之大，却始终不能收到功效？至于雕琢文字而损害义理，攻击异己、结党同声，以管窥蠡测之见猎取声名，邀取誉望、迎合市俗，涂脂抹粉般地说话，以巧舌鼓动人心，买通进用之路而希求遇合，使你们含着笔毫、忍受羞辱，沾湿笔首、低头受役。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拿来玷污你们；你们也能够体谅我幽深的情怀。只是整理经书、考究史籍，沿流溯源，探寻宗旨；铺陈文辞，摘取佳句，组织文采，雕琢小技；在兰堂桂馆中，对月长啸，临风吟咏，徘徊于景物之间，陶冶抒写心胸，使你们疲于应付我的命令，没有一件不是顺从的。这些都是你们曾经竭力帮助我的地方，而我也自信没有辜负管城公。筮辞告诉我，这是十分吉祥的卦；“含章”而最终有成。某月某日是良辰，前往你们的墓穴，谨慎地封土，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我也将要在山中闭口藏身了。你若攻击异己、结党同类，像渔猎一般搜罗管窥蠡测之说，邀求声誉、卖弄姿态，以甜腻的言辞和簧鼓般的巧辩取悦人，谋求进身而希图逢迎，就会使你含着笔、忍受羞辱，沾湿头颅，卑躬屈身（“低佣”原文如此，含义不明）。这些事情，我从来不曾拿来烦扰你；你也一定能够体谅我幽深的情怀。至于穿绎经书、寻究史籍，沿流探源；铺陈文辞、摘取佳句，织绘雕饰、施展雕虫小技；在兰堂桂馆中对月长啸、临风吟咏，徘徊于景物之间，以陶冶抒写胸中情怀，使你疲于应付我的命令，没有一件合适的事不是顺从的。这正是你曾经为我尽力，而我也自信没有辜负“管城公”的地方。卜筮告诉我这是非常吉祥的，含藏才华终会有好的结果；日期也很吉利。你前去进入你的封处吧，考察起来没有灾咎；为了不让你给我带来声誉，我也将从此在山中闭口藏身。设色鲜明新颖。《足责吴子文》。吴鼎。疆梧大渊献之年，嘉平月除夕前两日，吴子从船舷跌落，摔断了脚，昼夜仰天呼号，七十天后疼痛才止。疼痛停止后又过了五个月，才离开床榻；又过了五个月，才拄着梨木杖行走。从遭受祸患到今天，已经整整一年了，脚仍然不能正常行走。吴子抚摸膝盖叹息说：“奇怪啊，我这只脚！古人赤脚涉水，徒手捕鱼，脚底磨出老茧，亲自耕田；穿着鞋踏雪，踩着高跷，背着书笈。像这些事情，我的脚没有经历过。今天的人住在高门大宅，悬挂帘幕，日复一日踉跄着前往拜访、请托、逢迎，健步如飞。像这些事情，我的脚又不能做到。新年以后空闲很多，祥琴已经奏响；为了避开喧嚣，我到野外聚集游赏，姑且拖着脚走走，忽然跌了一跤便再也站不起来。这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喝醉于三爵之酒，却在险峻处没有跌倒，反而在安逸处生出灾祸吗？难道是因为平日走路多有不合礼法之处，刻伤肌肉、摧折筋骨，这是上天降灾惩罚淫乱奸邪吗？还是说，断腕、折足反而保全了我的性命，如同塞翁失马，支离残缺却得到幸运呢？为什么本来应该痊愈，却长久不能痊愈？”脚忽然应声责备吴子说：“脚没有辜负你，你却辜负脚太多了。从前你做官不选择俸禄，屈身于小县，驱逐安置在风尘之下，跪伏在庸俗小吏身旁，使我的脚受到玷污，这是第一件。后来你触犯天网，坠入危机，遭受刑罚和鞭笞，使我的脚受到玷污，这是第二件。早晨举行祥祭，晚上却纵情歌唱，这是圣门所讥讽的；面对深渊如履薄冰，这才是百世可为师法的道理。你都不思念，以至于遭到摧灭，使我的脚受到玷污，这是第三件。你对脚有三大辜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责备了。如今还怎么能让我替你奔走，又用艰险来恐吓我、嘲笑前人的未能修饰，忘记自己过去的许多过错？况且我做你的脚已经多年了。你向前时，没有让我登上高位、攀登要处；没有让我乘坐坚固的车、跨骑肥壮的马，逶迤行走在玉阶上，侍奉在黼扆之前；退处时，也没有让我远离尘俗，隐遁高蹈，放迹远方，声息止于空虚，流连休息于闲旷之地。你只是让我匍匐着学走路，却不知筋力一天天衰退；面对平坦道路尚且不能迈步，又哪里能够指望追上飞驰的车驾？即使这只脚没有污点，对你的贞正和光明又有什么补益？祸患不是神灵所作，你却不知道从自身寻找创伤，反而假托天命、欺骗情实、狂妄诡诈，怎么能没有罪咎？怎么能没有罪咎？至于脚步赶得上奔马而不低头、反而获得名声的，并不是因为他们缺少脚。珠玉虽然没有腿，却能含藏光耀、置于华美匣中，世人都注目于它。因此，夏后氏偏枯而被称为乐圣，正因为受伤而留下训诫；申徒嘉以残形面对子产，无趾向仲尼求学；跛足的卿相使晋国称霸，受膑刑的孙膑成为齐国军师；相国中山君的那个人，是被砍去膑骨的司马；取代穰侯的，是折断脚骨的范睢。他们都凭借卓异不凡的才德，使下体也光耀扬名，难道是因为脚形丑陋，反而借着身体的丰盛来取得声誉吗？只应惭愧不能与这些人相比，又何必担心被跛夫讥笑呢？” 乘着坚固的车，跨着肥壮的马，曲折登上玉阶，侍立在绘有黼纹的屏风旁；退下来却不肯退去身影、离开尘世，而是高举远游，遁迹于空虚，流连休息在闲旷之地。只是像匍匐着学走路一样，昏然不觉筋力一天天衰减；脚踏平坦大道却没有迈步，想追上飞驰的车驾又哪里有希望？即使这双脚没有瑕疵，对于坚贞明达又有什么补益？灾祸并非神灵所作，却不知道它从何处开始；还要假称天意、援引命运，诡诈其情、狂妄其行，怎么会没有过错呢？怎么会没有过错呢？至于行走能赶上奔马却不低头受辱的人，那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脚有残缺。珠玉没有双腿，却能在华美的匣子里含藏光辉，这是世人所瞩目的。因此，夏后虽患半身不遂，仍被称为乐圣；正因为受伤，反而成为训诫垂示。申徒把形骸遗置于子产之前，无趾向仲尼勤学；跛足的卿大夫成就了晋国霸业，膑脚的孙子成为齐国军师；辅佐中山国的是膑脚的司马，取代穰侯的是折伤骨骼的范睢。他们全都凭借卓异不凡的才干，使自己的下体也为之增光，难道是因为脚貌丑陋，反倒要借助身躯健全来博取声誉吗？只是我惭愧不能同这几个人相媲美，又何必担心被跛脚之人讥笑呢？情感的波澜接连涌起，却不沾染世俗尘埃。《古陵坡吊古文》。

译黄凤翔。正统年间，江西的剧盗从永春进犯我郡，声势极其嚣张。太守熊公尚初率领民兵抵御，最终在古陵坡与盗寇交战。当时卫所将领观望不前，没有赶到，我军大败，熊公被擒后不屈而死。晋江主簿史孟常，以及阴阳训术【缺字】仕洪，也都以身殉难。我游历安平，经过这里，追忆感慨往事，悲怆地兴起怀念之情，于是作这篇文章凭吊他们。唉，悲痛啊！这个地方叫古陵吗？层层山冈、倾斜的岸坡，荒草丛生的原野，栖息的乌鸦含悲哽咽，暗中【缺字】吞声；浓烟使白昼昏暗，磷火在黄昏升腾。行旅踌躇而缩步，征马徘徊而悲鸣。车夫和仆人一同指点张望，偶尔低声说：“奇怪啊！拖曳雾气的朱红旌幡，浮在空中的熊形车轼，旌旗姿态绮丽、摇曳飘扬，交错奔驰在四方道路上，这是什么祥瑞呢？”于是让人眼花心悸，回旋不前，战栗恐惧，回头张望，心跳不安，神思昏乱，悲伤凄恻。想当年，黑山聚集如蚁，绿林揭竿而起，像狼奔豕突般【缺字】闯过闽地关隘；孩童背着长矛，村堡遭到摧残，窥伺着我这座孤城，百姓胆战心寒。那时你忧虑四郊多有堡垒，坐在黄堂之上忧惧远望；陈列军队，整训士卒，建立军门、竖起军旗；身穿彩绣甲衣，挥动长虹般的兵器，强弩射穿飞鹜；亲自披甲乘马走在前面，约定各营屯兵形成犄角之势。后来营树上响起枭鸣，郊外星光陨落；右军迷失道路，楼船错过期限；狡兔潜伏，惊虎猖獗；旗帜倒下，车辙混乱；箭已用尽，鼓声衰竭；羞于投降而拔起军旗。他们勇猛地撕裂伤口、含住伤处吮吸；遭受返回的凶徒擒获；以改换馆舍、行贿求免为耻，蹲坐着辱骂贼人。旁观者流泪，吏士感到愤慨，怒目而视，攀住车帷。既然都将归于九原，便连白刃也可以践踏；他们把忠肝托付给藤蔓，以坚贞的魂魄蒙受尘沙。上天凄凉而昏暗，人们憔悴而悲痛叹息；泪水纷纷迸落，如同零落的雨，招唤游魂，只有悲哀的胡笳声相伴。唉，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有些东西比生命和死亡更值得看重，生命便轻得如同漂萍。先轸免去头盔，季冑系紧帽缨，他们的节操气概刚烈，如电光掣动、雷声轰鸣，如疾风中的劲草、繁霜中的杜蘅。又有广陵功曹、渔阳椽属，他们仰慕道义，慷慨捐躯，殉死于主人；如同模具中有模型，如同方形器中有规矩。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难道不能声名流传、功业施及千古吗？江山仍然如旧，青史完整地保存着这些事迹，遗留下馨香和光耀，作为昭示和表率，难道能说火焰燃烧时兰草和艾草都会一同焚毁吗？英灵像山岳一样峙立，杀气如云屯聚。我这个闲散之人登山临水，在新亭眺望风景，在乡里续写歌谣；跟随老马而识得道路，向居民询问旧址；踏着斜阳下的倒影，感叹眼前满是风尘。面对酒杯吟咏却失去欢情，怀念忠贞之士而泪流不止；遥望城东的遗庙，只剩荒墟中的几间屋子。想要进献苹藻却来不及，只好写下这篇短笺来抒发我的悲哀。情感和文辞慷慨悲恻。《逐训鹏文》。赵时春。来吧，训鹏！上天降生万类，只愿它们安定康泰，没有疾病；不要让恶疮、蠡疾、夭折、疫疠同时造成死亡。只有你，训鹏，顽劣邪恶、凶顽昏昧，【缺字】昏暗、冻裂，制造这些妖异灾祥；鸺鹠生性凶猛，咆哮逞威，不受控制地扰乱天道常规。天地昏暗，有的在角落里叫喊，有的在屋梁上长啸；惊恐跳跃，发出咿【缺字】、呕哑、啁哳、哃喝之声，虚张声势。蘪藋和榛莽杂草丛生，【缺字】聚集盘踞，喧闹叫嚣；有的抓取伏乳之物，有的踩踏飞虫，骨骸散弃，僵卧在地。来吧，训鹏！天帝向下布施大命，万物都在他的宽宥之中；羽族会合成军，于是有鷟鸑、凤凰，辅以隼、鸢、鹯、鹘，剪除不善之物。你若不悔改，就把你的尸骨撕裂；蓐收掌管万物形体，使善恶昭著，大放光明；虎【缺字】、白钺，锋刃纤利而法度彰明。你若不赶快离去，就要遭受祸殃。硩簇之官掌管驱逐妖鸟，杀死雏鸟，使巢室倾覆、巢木折落。你若不躲避祸患，尸体就会腐烂在荒草中；繁弱弓、碆卢箭，以细小的丝缴系住你微小的身躯，你又将怎样挣脱？来吧，训鹏！你不要向西去沙州、西国，狻猊会咬掉你的头；不要向南去海边，南方朱雀会啄你的嘴；不要向北去貉貊出没的北荒，荼郁会剖裂你的骨骼；不要奔向日月，日中有乌、月中有兔，会把你抓住。来吧，训鹏！我宽宥你，让你远远投向东方渤澥；那里田地接近畹，乃是上天弃置之地，杂有各种异物。你要努力，全家向东迁徙；收敛你的族类，逃到沼泽深渊躲藏。你若不听我的话，那么就会遭受苦难。言辞严厉，义理正大。《瘗古志石文》。邹廸光。距离先人的墓地数百步而已，工人挖地时得到一只古瓮，纵横有一尺多。我擦拭后阅读，原来是唐人的墓志铭，字迹还没有剥落，能够读出；古朴的颜色黯淡可见。墓葬于大中元年十月癸亥。墓主的先世都显贵兴盛，三代父子兄弟接连有人做官。墓葬者和撰志者的姓名已经被侵蚀，无法辨认；墓地在安凤乡。墓志称墓主聪明仁孝，然而文字十分简约质朴，不写近代谀墓的言语。唉，葬就是收藏，人的骨骸归于土中，没有不腐坏的；墓志用来记载，铭文用来标明姓名，希望即使山陵和深谷变迁，姓名也能不朽。然而唐代大中年间距离今天已有一千六百年，羡门、潜闼、玉匣、珠襦一类葬具全都不存在了，这块墓志落入别人手里，也只不过成为供人搬弄的土石罢了。张藉诗说：“用千金树立百尺高的碑，最终也会成为别人屋柱下的石头。”如今它不幸被挖掘出来，又幸运地遇到我；但又不幸，终究不能为它考出姓名。世上的人忙忙碌碌地活在百年之内，又拘谨地谋求百年之后，耗尽精力和心神来祈求不朽，这又有什么益处呢？晏平仲所说的话是对的：把它烧掉也可以，把它沉入水中也可以；给墓主穿上衮衣绣裳放入石椁也可以，给他穿上柴草编的衣服、抛弃在沟壑中也可以。他的话说得通达啊！虽然如此，我既然已经亲眼看见了你，怎么知道你的神气不会凭借这一捧土保存下来呢？我命童子把你埋葬在原来的地方，又用酒肉祭奠，作文章告慰你说：千百年以前，你是贵、是贱，是贤、是愚，我不知道你；千百年以后，你是存在、是灭亡，是显著、是隐晦，你自己也不知道。再过此后千百年，你的铭文还安好吗，我的言语还存在吗，我和你都不能知道。先前我为你悲伤哀痛，所以把你记下来；如今我为你抽泣长叹，所以把你埋葬。这不过是造化小儿的愚弄，我和你，以及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也同样无法知道。可悲啊！” 声音淡泊而旷达。《为太恭人乞言文》。

译李攀龙。我不肖，九岁时成为廸功君留下的遗孤。太恭人二十八岁，抱着两个年幼的弟弟，自称未亡人；祖母杨氏亲近地抚养他们在身边。她担忧我和两个弟弟，等我们长大后，便应当把家产分薄给我们；祖母杨氏不肯给，太恭人便倾尽箱中所有，毫不计较，只靠早晚熬糊、煮粥度日。她常说：“难道她以为未亡人重视自己的生命，所以不能忍心看这两个孩子流离失所、吃别人施舍的嗟来之食，最后转死沟壑吗？地下若有知，这两个孩子如今在哪里呢？未亡人还有什么话可说？我没有邪念，只依靠这两个孩子。”祖母杨氏掌持太恭人，越发急迫地督责她，把她看作新妇；太恭人也越发恭敬。祖母杨氏患痈疽，眼睛溃烂，太恭人在酷暑中亲自为她洗濯、敷药，直到病根革除而痊愈，宗族亲党没有不感到为难的。这持续了八年。我懂得敬重学业，侍奉诸位君子，却常常因为言语不合而失去诸位君子的欢心。太恭人叹息说：“你为什么要参与那么多事情呢？即使让你吃饱、剃发为奴，和这又有什么不同？”在此以前，有人讥笑我不能努力耕作、经商谋生；兄嫂心里认为不能长久共居，于是放下筷子，各自租住别的房屋。太恭人分到的钱财仅够维持早晚生活，母子相互抚养。她取得济西的田地，从泺水一带开始，按照岱亩计算；第一年收三成租，末年才收一成租。太恭人哭着说：“我既是寡妇，又没有收成，还能依靠什么呢？”于是借贷取息，后来田地被富农侵吞；她把房屋迁到学宫旁边，嘱咐我专心诵读廸功君的书，伏腊时节行礼，跟从经师学习，甚至摘下簪珥来供给生活。我命运奇异而困顿，没有得到选拔录用，家中又贫穷得四壁空立；太恭人靠女红艰难维持，最屈辱的漂洗劳作也不顾惜，反而指点我做事，手指磨出厚茧。我们每天大多只吃一顿饭，即使吃两顿，也一定要新鲜饱足。两个弟弟住在穷巷中，和佣人、保姆混杂劳作，靠自己出卖劳力供养母亲和饮食，这样过了七年。我于是闭门讲授毛氏《诗》，渐渐得到粮食供养。等到已经领取廪禄、有了一担石的储粮，太恭人已经告诫我：同贫寒的士人交游时，即使见面，也不要使用竹篚相赠的礼物。然而两个弟弟仍然没有成家，已经订婚的女子，偷偷从邻家窥看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不因此中止婚约、推辞离去的；【缺字】说：“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抛弃女子呢？”庚子年，我才参加郡试；甲辰年，到朝廷参加对策，按名次很晚才得以补任司寇属官。那时我和两个弟弟抚养孙辈，在堂上举杯祝寿；太恭人谈起往日的事情，没有一次不突然流下眼泪，因而停止饮酒。若不是这两个孩子不改初心，哪里能有今天呢？所以请大君子赐下一篇文字。” 本文描写贫困凄凉的处境，却自有芳香蕤盛、情致流动之意，大概是因为感情深厚而有缺文。答四明山灵文

译屠隆 广桑子和吴子茂倩、董子扬明、叶子虞叔进入南雷山访友人汪长文，准备从南雷进入四明山，后来山中人说，从南雷进入四明山，岭路险绝，而且初夏大雨之后溪流暴涨，于是没有进去。第二天到家，广桑子早早起床，坐在庭院中。守门人报告说有一位青衣人送来书信。他拆开信读了，原来是四明山山灵写来嘲笑广桑子的信。信中说：‘我守护在深远险阻之地，钦佩仰慕您的高风。近来听说您将要移步，辱临敝山，并且要采撷芳草、探寻秀色，探访奇景、阐发灵异，把文采铺陈在笔墨纸上，在天下彰显名胜，在岩门旁营造丹灶，在石室中收藏真诀，使这座山含藏光辉、蕴积珍宝。大概听说罗浮山有葛稚川，天台山有司马子微，华阳山有许长史通明，委羽山有杜季玉，合皂山有葛辅汉，悬溜山有郭远游，金华山有黄初平，华山有陈希夷，缑岭有王子晋，青山有谢眺，玉笥山有扬子云，九华山有李太白，衡岳有韩昌黎；他们有的留下真迹，有的留下名文，永远镇守山阿，与天地同存。所以如今我对您有深厚的期待。听说您到来，我喜形于色；松柏桂树繁茂鲜明，仙鹤欢跳，虎豹驯服，麋鹿蹒跚而来，玉童洒扫，俞儿听命。山中产出石髓，水中流出胡麻；扫净山岩边作为门户，以芝兰铺作席褥，以云霞挂作帷帐，以桂花作食物，以柏叶露酿酒。让松竹之风作笙竽，让激越的风声作宫羽；砍除荆棘以方便您的步履，清除蛇虺以整肃道路；命令岭上的白云奔走迎接您的行李。我在谷口斋戒三日，恭敬地等候您的足迹，哪里想到您竟不来！云霞失去光彩，薜荔女萝失去颜色，仙鹤独自哀鸣，清猿独自号叫，冷月照空山。’ “悲风在灌木中低吟，我空旷寂寥、惆怅了很久。您胸襟开阔，见识深远，风神散朗，气骨足以流传千秋；目光游历四部典籍，气质不受尘俗污染，心神常栖息于玄妙真实之境。像洗马先生、许椽那样，情怀兼具两种胜处。您本应与烟霞交手，挺身进入岩峰，追踪禽庆，仿效仲长统。您难道没有在道书中听说过吗？海外有三山，天下有五岳，洞天三十有六，福地七十有二；洞穴彼此相通，山脉钩连，其中多有金堂玉室、药炉丹灶、斑麟苍虎、紫凤青猊、灵芝嘉木、朱砂曾青、云笈霞编，是神王游处、真人官署居住之所。因此，远离尘俗、玄览大道的人，大多喜欢寄身其中。为什么呢？人处在市井喧闹之中，就会滋生污垢；登临高远空旷之地，才会产生清虚之气。凡夫浊士终身沉沦尘埃，坠入幽暗道路，最终成为土虫粪蛆，也实在可悲。自古灵人、八仙之客，凌云远游，大多都是在名山洞府修炼证道而得以成就的。即使不能成为避世之士，也可以借此放纵心志，远离尘累；清泉能够使人脱离人群的是非，免除朝市祸乱，保全一家八口，使一家的名声流传于名山。至于周朝衰微、秦朝短促，汉朝兴起、楚国灭亡，魏帝覆亡、晋朝灭亡，范蠡逃走，文种被杀；留侯功成身退，韩信、彭越被醢杀；耳、余交恶……” “田窦彼此倾轧，晁错与袁盎结下冤仇；潘岳、石崇遭受灾祸；丛台倾圮，章华台倒塌，姑苏台荒废，金谷园毁坏。这些不都像空花海沫一样吗？山中人全都充耳不闻、闭目不见。可是桃花临岸，鸡鸣犬吠形成村落；有人牵牛、荷锄耕作，丈夫耕田，妻子送饭；沙滩明净，水色碧绿，猿猴长啸，鸟儿啼鸣。兴致来了，便穿葛衫、戴桐帽，沿溪而行；稍感疲倦，就铺草毯、支藤床，枕石而卧。这也是逃避名声、排遣牵累的人所寄托的地方。” “我四明山有石窗、锦镜、千丈、徐凫，向西横亘，阳明山向南连接台岭。道家称它为丹山赤水洞天，在震旦国中列为第九。刘、樊两位真人曾在这里得道度世。四方高人韵士，纷纷登山而来，何况您是四明人呢？石窗的云雾近在眼前，路程不过几天，您若要借此山向天下夸耀，把它形诸篇章，发之吟咏，原本很容易。可是您活到四十五岁，还没有登临一览；如今已经带着手杖鞋履走向南雷，南雷离四明近在咫尺，您却舍弃旷达之士的远大心胸，拘守鄙陋儒生的见解，忽然害怕岩瀑的奇胜，畏惧石阶的险峻，掉转车头退回，灰心丧气，白白失去清幽的机缘，甘愿回到尘世，和俗人相对，守着妻儿坐在窗下。世事塞满胸中，喧声充满耳朵。四明山就在您的乡县之内，您尚且不能提衣登览它的胜景，何况五岳分散在九州之中呢？又何况十洲三岛随水漂流、乘潮涨而行，那里没有风却有百丈巨浪呢？又何况昆仑山、玄圃远隔弱水万里呢？那些垂足于万仞高处、形如飞鸟的人，也不过是人罢了。临近绝崖、坠入深谷而舍身求道的王长，您曾经称许自己要剖心遣累、消除恐怖、断绝烦恼，经历苦行以了悟大道、返归真实；可您的精神气力不足，筋骨又很孱弱，我没有见过怀着世俗心肠却能获得真道的人。既然如此，您凭什么还要自称‘冥寥子游’呢？我私下替您感到羞耻。信送到后，希望您磨砺志气，奋发精神，决意前来。如果您想借岩居来著书，石室天窗之间可以收藏先生的副本；如果您想修道栖真，刘、樊二人的丹灶仍然存在，请您自己谋划吧。广桑子收到信，便写信答道：‘四明山神钟聚灵秀，诞生深厚清明的德性；上帝赐给它美好的使命，使它治理名山，镇守东海，实在是无穷的吉祥。我这个卑微的人承蒙上天厚幸，得以寄名于神山境内；活到四十五岁，长期困于贫贱，被婚姻和仕途束缚，久久不能登览名山、搜采神奇境界。近来因为身体孱弱，中途返回，因此受到神明和高人的讥笑，使烟萝也为明神感到羞惭。如今您亲自洒下美玉般的文章，送到尘俗之中，为我疏导滞塞、启发蒙昧，我恭敬地听从教诲。至于寄身高远之地……” “栖息志意于幽深绝远之处，以仙女为友、以孤云为伴，以青松为友、以白石为侣，是得道之人登真所凭借的道路。燕雀困居篱笆，蚯蚓盘曲泥土，争逐身名和微利，依附腥膻、啮食皮血，是俗物沉沦污秽的方式。我家住大江之上，颇受海气滋润，自幼疏放，不善迎合世俗，对一切都很淡泊。正因为淡泊，所以对外物不生牵累；正因为疏放，所以对于大道不能坚定精进。少年时颇爱山水幽居，中年后却被官场奔走驱使，忙于文书，在京洛风沙中奔波，风沙扑面，尘土没胫，是非讥谗每天都来震撼身心。我的身体虽然置身冀北车轮马蹄之间，心中却时时想象江南清溪碧石。后来承蒙忌妒我的人从言谈中替我脱身，我回到家里，四壁萧然，庭院小径荒芜不堪。住宅西面有一块手掌般大的园地，我在那里挖池，池上跨建小楼；池边有芙蓉、菱荷、茭白、芦苇、浮萍、蓼草，野鸭、鸂鶒等应有尽有；空地上又杂种草花竹木，树影森然。即使是干仙人的葫芦，其中也仿佛容纳着大地山河。我每天侍奉老亲，带着妻儿和女儿在池浦间游玩；有客人来，便彼此共同啸歌，忘却身世。因此我眷恋这个蓬勃狭小的园子，把它当作名山：把鸡猪当作麋鹿，把豆叶杂粮当作松杉，把乡野老人当作仙人，把沟渠当作丹井。如此局促，难怪明神看不起我。虽然如此，我还有一点说法：我听西方教法说，心清净，国土就清净；”

译“心污秽，国土就污秽。因此，有人虽然脚迹涉足污浊之地，精神却遨游阆苑；身体寄托于灵境，感情却染上俗尘。所以桓先生在灶下得道，宋齐丘却在九华山留下耻辱。古今游览名山、登临洞府的人很多，但他们的游览也很不相同。玄冥之士借此栖居求真，骚雅之士借此抒发文采，枯槁之士借此躲避祸患；虽然所由不同，却都值得肯定。至于广买丘陵，广植松柏，分派庄丁耕种，带着青乌术士选择墓地，携带粮食数月，为子孙谋划，这是逐利的游览；本来没有山水幽僻的趣味，却假托登临游览的高雅踪迹。钓诡于北山，开辟小径于终南，见到车骑便心神摇动，听到鸣驺便面有喜色，这是求名的游览。不探寻幽秘，不访问真道，不采集灵药，只携带歌伎，陈列丝竹，在山水间放纵情怀，沉湎于酒，这是庸俗的游览。手里不停拨打算盘，不漏算一针一草；尘俗的容貌和污浊的气息深入心髓，却妄想偶尔带杖涉足名山，靠着危石思考营建，面对青溪谈论米盐，这是只有尸体在游走的游览。这样一来，所谓洞天三十有六、福地七十有二，……请各位游山的人自己反省。” “这些全都是障碍。我虽然品格才力卑下，精神境界还算淡泊；身体困在狭窄的巷子里，心却在灵秀的山岩之间；足迹混迹于逼仄低洼之地，情怀却寄托于超逸明朗之境。我私下以为胸中有五岳，那么明神一定会张口大笑：巍峨的五岳分散在天下，难道能没有某位先生却独独存在于胸中吗？既然已经混迹于逼仄低洼之处，却妄说自己超逸明朗，这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即使千秋万岁，又何必津津乐道于尚平、禽庆呢？灵秀发自造化，玄秘由道流阐明；自己不能追随，却又用谬误的言辞欺骗世人，这是向上消损神灵的气象，向下替俗物张扬旗帜。唉，这是我的过错，这是我的过错啊！我请求从此斋戒沐浴，携带粮食，匍匐而行，恭敬拜见明神；山中如果有幸，请为我指示刘樊、葛仙翁诸位真人藏丹留诀的地方。我将努力修炼，不辜负神明的恩德。谨此陈告，愿您不要过分责备。” 辨析如烈焰焚山，解释如雪水浇灌；文思流动舒展，仿佛有百宝流苏、千丝铁网供其铺陈。告亡儿肆夏文

译钟惺 从八月十二日到二十五日，儿子肆夏已经死了十四天。我口中念着儿子的名字，心里想着儿子的事情；眼前仿佛看见儿子的形貌，耳中仿佛留着儿子的声音。儿子的纸墨还没有干，衣服上的汗还没有燥，席子还没有凉，脚印还没有消失。我以为儿子在后园书房，以为儿子去了新宅看望祖父母，以为儿子在街市游玩尚未回来，以为儿子远赴郡县参加有司的考试。恍惚之间，我竟忘了儿子已经死去。时时听见儿母在帷帐中哭泣，才剪纸招魂，为儿子举行冥祭；走出厅堂，才看见廊下有七尺长的棺材，帷幕是白色的，几案上摆着食器，灵床上写着‘亡儿樊倩秀才之灵’八个字，这才开始疑心儿子死了。儿子真的死了吗？从此不得不把儿子当作亡者来送葬，又招魂呼唤他的乳名：首哥，首哥！呼唤他的名字：肆夏，肆夏！呼唤他的字：樊倩，樊倩！你真是我的儿子吗，不是我的儿子吗？儿子死后有灵吗，没有灵吗？死了已经离去吗，还没有离去吗？离去后会回来吗，不会回来吗？回来时有征验吗，没有征验吗？你活着时容貌美好，身体强健，聪慧老成，深沉缜密，孝顺慈爱，宽厚和睦，端正磊落。你虽然只活了十六年，已经具备了真正人的品格；与那些行尸走肉、鼠头豺心，活着对时代没有益处、死后也不留名声，反而被世人诅咒其生、庆幸其死的人相比，强过他们万万倍。我十九岁时生下你，你几岁便显露才华，十三岁补为诸生，勤学如巨人；十六岁参加诸生考试，取得高等。考试回来八天便得病，病了十三天就死去，使我突然在三十五岁时失去了你。你让我忧愁、痛苦、受骗、受误、受惊，也就够了。我前世今生究竟对你结下了什么罪孽和冤仇，竟使我遭遇这种结局？自你出生以后，你的十个弟弟妹妹全都在襁褓中夭折；你的筋骨如铁，面色如玉，声音如金，本来强健无病，不应短折。许多相面的人都说你会大富大贵、长寿，到你死时还坚称你不会死，说相貌不应当死。” “命理上不应当死，你却终于死了，使我茫然不解。这正是你巧妙地使我忧愁、痛苦、受骗、受误、受惊的地方。” “即使你应该死，你的十个弟弟妹妹难道都像泥土草芥、猪狗一样，不足以抵偿你一个人的死吗？造化为什么把我的十个儿女一股脑儿夺走，却最后收取了其中最长大、最贤能的一个？太残忍了，太残忍了！你眼睛明亮，眉毛疏朗，胸襟修长而光彩照人，志向在于度世出世，不肯让自己屈居世俗之中。如今却把你封在七尺棺材里，让乡村巫师剪纸招魂，加给你亡人的名号，你甘心吗？你能承受吗？即使不甘心、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冤枉啊，悲痛啊！我是个散漫空疏、与世无关的人；看见你不骄不惰，既爱玩又爱读书，废寝忘食，不靠父亲督促，也不靠老师教训。我妄想你会成为热衷功名的人，又勤奋精熟，把家事世务都熟悉得像老人一样；又以为可以把自身、家庭和世道托付给你，使我能够在文史中游戏，在玄寂中逍遥。哪里知道你喜好道术、信奉佛法，喜欢谈论世外之事、游历方外之地；在暗室深夜礼拜北斗，焚香持诵日月之法，实行斋戒禁忌，几年不感疲倦。这哪里是书生学子所做的事？你又严禁侍者告诉我。假如我知道，难道会像常父那样禁止你做这些事吗？我还会广泛向你讲说世外之论，引导你游历方外。唉，你死了我才知道这些；平时和你生病时，都没有来得及细细追问。你为什么把道家心事留给自己，却把世俗情态留给我呢？我每当在游戏时观察你的形神，只见你悠悠忽忽，仿佛忘了什么；又惊惧零落，仿佛记得什么。我怀疑你有宿世根性；病中你清清楚楚地讲述前世因缘，有条理、有根源、有始末，修长而毫无牵挂，像老僧面壁后已经知道去向。世人怜惜你、悲痛你，却找不到缘故；我私下猜想你是再来之人，离去后还会回到原处，想借此斩断我的悲哀。唉，我又怎么能不悲伤？你是不是再来之人，不可知道；但你的世缘尚浅，罪孽未深，天性孝慈，阿鼻地狱、泥犁之苦明明不能到你那里。我不能把你从地狱拔出来，也不能把你从天堂留下。如果你仍投生人间，做别人的儿子和做我的儿子一样；我做你的父亲，与别人做你的父亲相比，哪一个更好呢？你病中把迅速化去当作快乐，把返归真实当作欢乐。我握着你的手告诉你：即使你是再来的人，李白、苏轼那些人难道不是从上界西方来到人间的吗？他们在人间游戏数十年，你为什么只过十六年就离去，难道是为了再来吗？你只是点头说：‘有什么办法呢，有什么办法呢？’儿子不走，儿子不走！父亲呼唤我，我就在这里；招呼我，我就来了。无聊地唱着曲子。” “如今你化去已经十四天了，却一点声息也没有，也不进入我的梦中。儿子，你为什么这样健忘，竟不相信我？难道你的性灵真的被天曹冥司拘住，不能回来，还是已经投生人间？你若认为自己不是我的儿子，那么如今寄居在人家，十六年来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接受他们的教育；离去以后，难道不该向寄居的主人寄来一声感谢吗？你即使不能像颜畿那样还魂，难道没有听说顾况的儿子死了十七岁，神魂不散？顾况悲思不已，还作诗哭他说：‘老人丧其子，日暮泣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儿子听到后悲哀感动，发誓要再生；到了顾家，果然如此，还记得前生之事，一点不差。你如果真能再来，真是沉迷于前世因缘，守护本性，不喜欢婚姻仕宦，我一定不强迫你接受人世的生活。”悲叹到这里，肝肠寸断。“我不以人生的欢乐诱惑你，也不以人生的痛苦虐待你；我和你一同游历世外、方外之境。你若投生人间，未必有这样一个父亲，享受这样的快乐。你如果果真被天曹冥司留下，不肯放你回来，就拿一张纸上达天曹、下至冥司，哀求苦诉，也未必不能让他们放你回来。若他们不肯放你回来，你思念我，就替我请求宅神、祖神以及冥界的亲属，告诉我你的下落：究竟在天堂、地狱，还是投生人间，好让我不再牵挂你。我留下的手迹，你能够认出我的文字；你一定能够辨认。儿啊，你听见这些话吗？” 死者希望他复生，生者希望他重新做自己的儿子；父亲慈爱而痴情，想象中有悲痛，却没有声音。铭 三奇石后铭 石钟山铭 研铭 墨铭 三奇石后铭（有序） 宋濂 《三奇石后铭》是朱孟辨为士人所作。孟辨在聚宝山间得到奇石，制成三件石器，分别命名为“山玄肤”“玉芝朵”“断云角”。他的朋友王蒙先生为它们绘图并作铭，铭文深奥精妙，几乎没有可以续写的余地。孟辨强要我再作一篇。确实是珠玉在旁，越发显得我的文章丑陋了。铭文说：山玄肤，像割下的紫色花蕤；星辰陨落，留下精魄；石中包藏肥润。苍水使者遗失佩玉，山鬼环绕守护，瞪大眼睛窥视。内部藏着一升白龙酥，服下它便可凌霄而行，脚踏双凫，迅疾游遍八方，遨游清都。山玄肤，以玉为伴。玉芝朵，仿佛从天上坠落；翠霞环绕，裁成柔美姿态。用九阳真火煅烧，发出泓然铿然的玉声。不学三秀那样脆弱而繁多，韩终想攀取它，心意却仍然难以实现；青鸟传来消息，等待着我。玉芝朵，青色柔美。断云角，仿佛鬼神用斧凿成；秀丽的棱角高峻，纹理斑驳。彩虹般的旌旗难以攀登，只能沿着寥廓高空前行；手中剖取的祥瑞之物仅有一握，却仍带着蛟龙般充沛的气势。它的神态时时变化，仿佛凭借橐钥；香气直冲斗牛，清新如洗。断云角，镇守书斋。” 海上三座神山，幻化出高峻的山峰，成为青色玉璧。石钟山铭 有序

译杨守陈 彭蠡湖口有一座山，名叫石钟山，来历已久。后魏郦道元认为，山下临着深潭，微风鼓动波浪，水与石相互撞击，声音像洪钟一样。唐代李渤反驳他说：如果按这个说法，那么临水的许多山峰都可以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了。他大概是在潭边发现有两块石头，敲击并听它们的声音：南边的声音浑厚含混，北边的声音清亮悠扬，这才是所谓石钟山。宋代苏轼又反驳李渤说：石头铿锵作响的地方到处都是，为什么偏偏只有这里叫作石钟山？他认为山下全是石穴，微小的波浪灌入其中，发出噌吰的声音，像钟鼓一样；江中大石内部空虚，有许多孔窍，风和水从孔窍中进出，便发出鞺鞳的声响。他曾亲自考察，弄清了实际情况，所以认定郦道元的说法是对的。周必大又说：上面的钟石高四尺，下面的钟石宽一丈多，敲击它们都能发出像钟磬一样的声音，其他石头则不能，这又证明李渤的说法正确。我认为，水波之间众多孔窍发出的声音，或许就是丰山那种自行鸣响的现象；潭边的两块石头，或许就是宋代左司所说的每次敲击都会发声的石头。这些都可以称为石钟。然而临水的许多山峰，山下能发出像钟一样声音的，大概很少；石头高大，敲击时声音浑厚或清越，像两块钟石那样的，又怎么会到处都是呢？况且山以物象命名，如石鼓、文笔之类，难道一定要天下只有一处才可以这样命名吗？最初命名这座山的人，是乘船在水波间考察过，还是登岸到潭边敲击过呢？或者像大宁山那样，曾有一块巨石，形状像大镛，如今却已经被水淹没；又或者像九鼎、昆玉那样，已经毁于大火？这些都无法知道。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不可以凭空断定它有或没有；这是苏轼所告诫的。前面四个人都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却仍然不能确定于一说，我更不敢凭空判断。不过区区一个山名，对天下又有什么损益呢，也没有必要深究争辩。我听老人们说：我太祖高皇帝讨伐伪汉陈友谅时，曾驻军湖口，登上这座山，随后取得大捷，陈友谅也死了。当时群敌中只有陈友谅势力强大，难以攻克，因此太祖辛劳地乘坐六龙车亲自出征，后来平定四方，都是亲自指授将帅，用兵之势如破竹。那么，湖口之战的胜利，实际上就是天下大业的基础。当时登山之际，朝廷的谋划早已确定。圣明的谋略极其神妙，在登高涉远、纵览山河之时，本来已经使七泽空旷、八荒归服了；或者是山神水伯把草木变成铠甲兵器，驱使龙鱼充作警跸，以壮大天威、助成圣武吗？凡是山川获得▲所见极为 一位贤者因为登临此山而闻名于世，都可以说是幸运；而这座山竟蒙受皇帝亲临，受到圣颜宠顾，一丘一壑直到今天仍然光辉耀目，还有什么幸运能超过它呢？古人看见黄河、洛水，便想到大禹的功业；往昔元末之时，如果没有我高祖，百姓大概已经被消灭了。如今四海内外，百年之间，百官安逸，万民和睦；即使群生万物，也胜过乱世中受苦的百姓，这都是高祖平定天下、安辑人民的功劳，以及列圣继承发扬、抚育万民的恩泽。凡是登上此山的人，向左看彭蠡，向右望金陵，心中对于江汉的感慨，难道能够停止吗？兵部正郎王尚忠曾在山中佛阁读书，嘱托我写些话，所以我为此作铭，使它刻在崖石上，用来告诫后来的人：舍弃细节而记取大义。铭文说：▲夸夸其谈。楚地有一片巨大的水域，绵延五百里，叫作鄱阳湖，大概就是古代的彭蠡，是阳鸟栖息的地方。《禹贡》开始记载了它。它的尽头有的地方扼守要冲，有一座山特然拔起，山势高峻隆起，水经记载它的名字叫石钟山。元末时，有一个凶枭般的人物在江汉之间横行肆虐，天下像云一样纷乱、像麻一样沸腾，高冈震动惊惧，几乎不能稍得安息。天命所归的圣武之师乘船出征，百万矛戟疾驰如风、声响如雷，烈火向西照耀，光明灿烂。敌人受挫逃窜，在湖口被阻挡。于是登上两座钟石，眺望九州。鸾旗在前，羽卫拥护在后，猿麋成群前来迎接，鱼作侍从，鸟作仪仗，云霞增添光彩，草木石头都光耀灿烂。皇帝俯览如电、远瞩如神，已经使荆湘空虚；玉辂刚刚降临，捷报便沸腾传来。箭矢射中敌酋，陈友谅毙命，他的部众崩溃。有人说，是草木奋起变成了甲兵。四方敌人中，这个敌人最强，一鼓作气便把他消灭，其他敌人又何须费力？于是席卷万邦，拯救百姓于焚烧沉溺之中，使亿万人民长久安宁。巍峨的德行和巨大的功勋，只有上天才能比拟。上天本来就高，又有什么足以与它匹敌的呢？山上有一块巨石，旧时刻有歌颂大禹功绩的铭文，如今苔藓侵蚀、剥落不全，却仍有光彩如虹。考察古代功业，也要把它铭刻在鼎钟之上。伟大的圣明皇帝，应当与神禹相配，应该把这篇铭文一同刻上，使它光耀万古，激励臣民不要忘记烈祖的功业。【行文有了大气魄，便足以折服众人的议论】○研铭 王世贞 墨汁确实在磨损你，但你安然自若；墨汁活动不息，却有所不足，你的安静却绰绰有余。你替它容纳污秽，而你自己始终安闲；你替它除去污垢，而你也不发一言。正因为如此，你才能长久存在。【可以补入杨铁崖《玉带生传》】○墨铭 王世贞 不用你吧，又可惜你的材料；昏暗无光，不能显露光彩。使用你吧，又可惜你的精华；光亮耀眼，却一天天消耗。你自以为能够立言，你的祖先为了实践理想，从头到脚都愿意劳苦奔走；而老氏一派却认为，这样最终会过早耗尽人的天年。【在文章中显得诙谐】◆颂 平江汉颂 河清颂 圣主勤政典学颂 ○平江汉颂

译宋濂 上天授命给皇上，使他成为亿万百姓的君主；旌旗所到之处，全都称臣、归顺朝廷。起初凭军队在濠州、泗州之间起兵，随后安抚淮南，平定江东，攻下浙东浙西。版图所到，方圆数千里。定都江左，发布政令、施行仁德，白发老人和垂髫儿童都沐浴在至高的教化中，安乐和悦，如同太平时代。当时陈友谅占据江汉之地，僭越称帝，杀害他的君主，修造蒙冲战船，残暴驱使百姓，使他们如同陷入水火；他又不自量力，聚集蜂蚁般的军队，直窥豫章，围攻三个月不能解围。皇帝大为震怒，于是召集群臣到朝廷，对他们说：陈虏不守道义，竟敢屡次侮辱我；从前他扰乱我边境，侵袭我姑▲起，像韩文 谁在窥伺侦察我金陵？这只凭你们一两个臣邻的力量，便能进攻并击败他。我也亲自覆灭了他的巢穴，他连夜逃走，暂且在武昌喘息。我不忍心追赶将他全部消灭，希望他能悔改灾祸，自己逃脱上天的刑罚。癸卯年夏天，他又围攻我的豫章；他的凶恶贪得无厌，正是自取灭亡的时候。上天要灭亡他，天威昭然，我不敢不顺从。你们这些熊罴般的将臣和忠贞不二的勇士，希望辅佐我完成这项功业。群臣说好。于是右丞臣达、参知政事臣遇春、帐前亲兵指挥使臣国胜、同知枢密院事臣永忠、臣通海，准备军械，选练士卒，等待时机。七月癸酉，皇上亲自披甲戴胄，在龙江举行禡祭、祭祀军旗，率领数百艘楼船遮蔽江面而上。陈虏大为恐惧，解围逃走。丁亥日，双方在鄱阳湖的□郎山相遇。戊子日，皇上把水军分为十二屯，命达、遇春、永忠突入敌阵。呼声震动天地，箭锋如雨聚集，炮声如雷轰鸣，波涛高高立起，飞火照耀百里之内，湖水全都变成赤色。被烧死、淹死的人多达一两万，漂流的尸体像蚂蚁一样，满眼望去无边无际。己丑日，焚烧伪平章的战船，乘船追杀，余下敌军二千人。辛卯日，再次激战。敌将张定边向来号称凶猛，皇上亲自迎战，众将士全都拼死作战。经过一两个时辰，遇春等从左右夹击，杀死敌兵无数。张定边中了百余箭后退走，暗中据守鞋山，不敢出声。我军又占据湖口，扼住敌人的咽喉，在南北两岸设置栅栏，把火筏放在江中，水陆严密戒备，等待敌人出动。八月，敌军粮食▲次序核而强 敌军把所有五百艘船都派出去，到都昌掠夺粮食，又被我军大将俘获。壬戌日，敌军计穷，冒死突围，准备向九江进发。皇上命令诸将同时会合，战况如同戊子日，从辰时到酉时，督战更加急迫。友谅中飞箭，死在船中。癸亥日，他的部众五万人投降，皇上下令释放他们，没有杀死一人。军队唱着凯歌返回。船头船尾相接，旌旗随风翻飞，队伍不快不慢，曲折而来，百姓万人在道路两旁俯伏欢迎。山川草木仿佛也都显出喜色。于是祭告祖庙，举行饮至礼，论功行赏，赐给遇春若干田地，赐给永忠若干田地，其余将士按等级赏赐金帛。我考察从前，曹操率领八十万水军攻打孙权，周瑜、黄盖在赤壁击败他；苻坚从长安派出六十多万步兵、二十七万骑兵进攻晋国，谢玄、谢石在淝水击败他。然而赤壁不过是烧了一把火，敌军便逃走；淝水也不过是军队混乱奔逃，起初都不曾真正大战，史官却详细记载，作为千古美谈。何况如今湖口之战浴血奋战数日，天地因此昏暗，日月因此失去光辉，山河因此震荡。这样的神功和伟烈，光辉赫赫，声势铿锵，与天地同样无穷；与那两个国家相比，也不应逊色多少。可是歌咏之作却没有出现，难道不是很大的缺典吗？我谨慎地详细记载这件事，写成一篇词颂，使伟大的功绩流传无穷，等待太史氏采录。词说：上天眷顾有德之人，确实造就了圣明的皇帝。他施展神妙谋略，平定寇乱；仁义的旌旗向东指去，没有谁敢不恭敬。威势如虎长啸，行动如龙飞腾。长淮已经归附，江左也归于统属；于是治理浙东浙西，设置侯爵、任命牧守，建立国家，以安定南方，安抚中原，控制西蜀。你这蠢笨的小丑，竟敢与大国为仇，聚集凶顽，像刺猬张刺、螳螂举斧，轻率地侵犯我国疆土，跳跃奔窜。既已被剪除，尸体横卧，江水接连被染红。六军一齐出动，直捣敌营，把你们释放而不杀，使你们自行惩罚、洗刷罪过。为什么还不悔改？竟又像猪一样反咬，举起虫子般的手臂，妄图抵挡车轮。皇帝震怒，遍告朝廷，断定你们必不悔改，于是命令将领出征。你们选备水军，整顿甲兵，运输粮食，各自竭尽忠诚。摇光星居中，正值夷则之月，在江边举行禡祭。皇帝手执大斧，宣誓告诫，催促军队出发。军纪严明，风火奋激；旌旗飘扬，船只整齐；矛戈闪亮，铠胄明耀。既含愤怒，又显威严；既飞驰，又高扬。雄伟的威势所向，已经没有荆湘。与敌人相遇后，正面猛烈冲击，火药腾起，藜驳交错，星光流动，火戟飞驰，暴焰如电；巨响如雷霆劈裂，杀气弥漫，近在咫尺也辨认不清。箭锋所穿，十人五人相联；纵横交错，命丧其中而不倒。桅杆聚拢，帆柱密集，像竹笋相束、刺猬相连；漂尸堵塞江面，船只无法前进。敌军魂魄已被夺走，扶着伤口逃跑，聚集在湖湾深处，只剩下喘息之力。我军在江南江北树立栅栏，火筏漂在水中，遮蔽如鸟翼。经过四十天，敌军逃跑的道路已穷尽，将要冒死冲出重围。我军看见他们，千艘战船如龙；敌船像兔子逃跑，我军像鹰追逐。酣战六个时辰，从辰时直到酉时，仆姑箭一发。射死这个敌军首领，箭贯穿他的眼睛和头颅；他倒下如同枯柳。大▲巨鹿、昆阳之战，曾有这样酣畅的战斗吗？首恶既已除掉，其余人也不再成为祸患。他们相互告诉说：我们实在没有生逢其时，曾经固执顽抗；如今归顺至仁之主。谁说小土丘可以高过险峻的山岭？于是再拜叩首，前来投降称臣。皇帝说：好吧，你们这些俘虏，我接受你们的投降，赦免你们，不杀你们；我就是你们的父母，你们受冻，我给你们衣服；你们饥饿，我给你们食物。过去为什么昏昧迷误，如今才开始揭开遮蔽物。于是唱着凯歌回去，骑兵鼓吹声盛大，形之于乐歌，以镯铙为节；在宗庙举行饮至礼，在朝廷颁发赏赐。帛匹堆满各家，肉食充满厨房。都城百姓聚集观看，举手加额，有的叹息，有的歌唱，议论声不断。长期以来，战争相互接连，并非一朝一夕；从今以后，太平可以坐着谋划了。圣皇神武，行动便能取胜，使群臣的计策都屈服；四方都受到威服，谁还敢与之为敌？圣皇宽厚慈爱，降服之后便释放俘虏，仁义的声名震动四方，谁能抵挡？圣皇明察果断，遇事立即决定，洞察千里，不被一箭之远的事物所隔。因此四方征伐，成就了这伟大的功业，大大小小的国家都来朝见，谁敢放肆作乱？从前赤壁、淝水之战，不过是幸运地取得成功，尚且被史册传颂；何况这次功业俊伟显赫，考察古今无可比拟，难道可以不作诗歌赞颂吗？我虽然微贱，以文章为职，面对皇上的美德，便献上自己的颂辞。自夏商周以来，用仁德使国家兴盛，皇上应当遵循实行，永远成为人民的准则。【句句都在颂扬圣明；善于把功劳归于君主，合乎大体；叙事有条理，不繁冗也不遗漏，典雅刚健优美，确实具有良史之才】○河清颂【并序】

译解缙 臣解缙奉诏总纂《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太祖渡江七年，即辛丑年冬十一月，三门碛下黄河水清，这确实是圣业将兴的征兆。帝业从此成就。第二年平定江汉，又第二年征服荆楚，又第二年平定两浙，又第二年攻克姑苏，扫清中原，四方安宁，天下统一，于是登上帝位，以洪武为年号。三门碛黄河再次清澈，帝业从此更加兴盛。高丽前来朝见，成为海外诸国之首，远方异域接踵而来，超过三十年。皇帝陛下继承尧舜之德，祥瑞应验相同，以永乐二年为纪元。那年冬十二月戊辰朔十七日甲申，三门碛下黄河水清。此前，灿烂的光气直达天空，隐约纷纷，忽然卷收，河水清澈见底，波纹间五彩交错，日光反复照耀。乙酉日清晨，河流两岸附近泛起白光，浩荡闪耀，如金，如熔化的金属，如铅，如水银，如玻璃，颜色悠然荡漾而不固定，像把白练卷起又猛然牵动。过了两天，水上出现像绡纱一样的黑色纹理，轻轻覆盖水面，如犁云隐入天空；不久又像漆光一样可以照见人影，幽黑而深静，仿佛不是染黑而自然黑，水中完全没有渣滓。又过两天，水色变成深绿，又像翡翠，像青色琉璃，像远山的黛色，环绕碛下，仿佛苍虬翠蛟在荇藻间飞舞；远望可以伸手捧取。两天后，又像朝霞映照太阳，红云浮在波上，初升的阳光曲折照来，花卉纷纷显现，忽然像胭脂浮在水面，薄而滑润，一▲上天的祥瑞奇观 水洗过之后，可以看见沙石，像芙蓉、丹砂一样灿烂，密集排列在■〈王瞿〉瑜和锦绮之间，清清楚楚可以指点计数。又过两天，水色像泥金碎屑，若隐若现地浮沉，流动的薄彩像凤凰的羽毛、鱼龙的鳞鬣，在水中游动、飞潜；又像金色灵芝的晕纹、琮玉在炉中冶炼，错杂斑斓，晶莹洁净，没有一点尘埃；又像用琥珀筑成堤岸，再酿造金色的香液灌注其中。不久水色稍微泛碧，与天空同色。有人横渡乱流，敲打船舷、划动船桨，竟能清楚看见自己的眉毛头发，仿佛行走在虚空中，凌驾倒影，牵引银河而下。于是河流两岸观看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儿童，都欢呼雀跃，这是古来罕见的景象。从河津传到晋绛，人们相继前来观看，肩膀互相摩擦；从韩城传到秦陇，观看的人扶老携幼，前后相望，脚跟相接。四方行旅经过这里，没有不因此惊喜叹息的，有的坐着观看，有的起身徘徊，流连而不忍离去。晋高平王派使者奔驰上奏，随后官吏百姓的报告也接连送到，大家都画下它的形状。秦王上表祝贺，并献上图画，竟与晋地人的图画相互吻合。于是群臣上表。永乐三年春正月戊戌日，过了十八日乙卯日，河水才恢复原状，实际共三十二天。根据所上图画并询问众人的意见，考察清楚异同后，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谦逊自抑，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说这是太祖高皇帝的神灵所致。然而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方万国以及海外各地，都感恩慕德；高丽、日本、安南、占城、暹罗、爪哇、西洋、琉球、真腊、拂菻、览邦、缅甸、波勒、迤北、兀良哈、女真、野人、西番、哈梅朵耳、乌思、尼巴、天竺等，不召不约，全都来到朝廷。祥瑞大规模降临，震动天地，无法掩盖；太平事业将由此达到极盛。臣解缙主管记载之职，欢乐无穷，谨拜首叩头献上颂辞：上天开启圣明，赐予显赫美好的命运。黄河屡次清澈，龙门的碑石可以作证。从前太祖广施神武，银河光辉回旋，洗涤九州。黄河神异无比，祥和之气相合，顺应诸多昌盛的时运。辛丑年，云雷交集而形成艰难，黄河清澈献上祥瑞，已经在龙门开端。天戈所指，六合风从；景祥福瑞如百川朝宗。功德上达苍天，即位定下年号；龙门河清，应验在第二年。东方夷族开始臣服，三方边疆接踵归附，像河水奔流趋赴，毫无阻塞。我皇继承大统，以永乐为年号；龙门河清，也在第二年应验。这里的龙门是神禹开辟的，功劳在于养育百姓，功德与宇宙同样无穷。这种祥瑞前后相同，太祖在天之灵昭然可见，绝非虚妄。大禹的功业和皇帝的德行，世世代代、亿万年长存；帝德与禹功，随着黄河一同向东流去。黄河源出昆仑，太古积雪融成河流，九河奔腾而下，水花溅日，足以熔铁；劈开山石，冲过回旋的险滩，盘绕束行于大地深处。龙门如天门洞开，水流激荡如弦，像刺猬般飞起，冲向九地，灭电逐影，声势喧如怒雷，泥水在河中沸腾如鼎。它纵横贯通天文地理，横绝地脉，贯穿百川，罗列延伸万里。五行的生成，没有什么先于水；四渎之中，也没有什么比黄河更大。由此考察祥瑞，自古以来就是常理。如今大运昭明，光彩充塞；虹飞雨蔽，雾气浓密，霞光流动，忽明忽暗，忽开忽收。水气升腾氤氲，下面纷纷灿烂，旁边盘曲回旋，缝隙之间纷纭变幻。仿佛海市中的青红色彩，仙神美艳柔和；凤鸟蔽日，麒麟为驾；朝阳照耀若扶桑神木。转眼之间，一切又归于空明。伏波平静如席，沉入沙中的东西跃出金光，泥土堆积如墙。鸥鸟成群惊飞，低头看去，隔岸能见鱼儿在空中游行、摆尾；星光寒冷闪耀，月影像两面镜子夹在其中，倒影浸入水中，回光流转，彼此交相映照，时而白，时而黑，忽然变成丹青般的色彩。黄旗紫盖，春花秋英，五方之气融和，五星散布精华，五运合为一体，五彩流动成形。世上有绝世之事，往往很久才出现；万物有超凡之物，也往往很久才兴盛。大地开辟、天地开创，经历了许多年；尧舜重华，卓绝冠绝万古。草木都顺从生长，祥云出现，干羽舞动，苗民归服，箫韶奏起，凤凰来仪。当时黄河清澈，祥光充满；水运不游移，河流不惊动。贡赋络绎不绝，通往冀州、海岛夷地；夹着石块经过兖州道路，九河转运，济水、漯水承载船只，渡过干碛石，在龙门会合于渭水弯曲处。若不是水势缓慢而停滞，怎么承受得了船只满载？盈亏、谦退随着时势流转变化；如果没有今天的到来，怎么知道古代的情形？光明啊，大明圣君圣圣相承，远方各地通过重重翻译，天天来到朝廷。尧舜只知道敬慎，我皇日日敬畏，连梦寐之间也不忘《丹书》《典谟》《金镜》。祥瑞即使被称作不祥，圣人也不自以为圣；只有谦逊才能受益，只有人君不与人争胜。黄河水永远清澈，即使有时弯曲如衣带；圣人的寿命与天齐，万世永远依赖。黄河水永远清澈，龙门坚硬如砺石；圣德与天同高，万世永远依赖。【铺陈骈丽，气势宏大，结构仍然严整雄伟，确实是大手笔】○圣主勤政典学颂【有序】

译黄道周 天启二年，我已经接受粲政，手持黑色笏板，任职于携袋玉署之下。当时圣天子正日夜勤劳，专心治理天下，每天早朝都亲临讲幄，辅弼大臣凝神侍奉，拜舞歌颂，唯恐赶不上。许多人才自以为有文艺才华，编织辞藻，简略诵读，不敢参与正声。正好遇到师正，仰慕感念圣德，俯视日影渐长，命令各馆舍分别作《勤政典学颂》。我想到班固从前作《典引》，规劝斧正各种制作，以司马相如的《封禅文》辞藻华靡而不典雅、扬雄的《剧秦美新》典雅而无实际内容，自称竭尽情思、超越前代。然而它志在谀赞而流于占辞，义理不合而竞相袭取，高调急切，只求取得声响罢了。后来的作者更加趋向繁复声律，司马相如的遒丽、王褒的深沉通越，从此绝迹了；然而像潘妃那样庄重妍丽、缠绵亲昵的文字，王融的《曲水诗序》、陆倕的《刻漏铭》，仍有古人的遗风。总之各代各有所崇尚，体制不能兼备；节拍密集而争相修饰，末流必然细碎。沉溺于竽而厌恶瑟，固然不能真正辨别声调；喜爱刺耳而鄙弃机巧，也仍未能穷尽文辞变化。至于最高的义理所在，经纬相合，抽取精微、铺陈宏大，用来绘饰十二章，使观看的人通晓文章体制，察知各种文辞都各自适合于治理天下；若要贬斥子游、子夏而排斥卿大夫、颜渊之堂，降下泰伯、周公的法度而居于云坚之室，若不精心探求幽微、从容经历岁月，是无法做到的。我在闲暇之中偶然写成此篇。后来的作者或许会讥笑它繁缛混杂、渗漏泛滥，各代也正贡献自己的温暖思绪，没有时间整齐安排其中的音韵。辞说：考察幽微，谱列运数，陈述天阶，援引契书；《春秋》推演二轨的根本，《诗经》铺陈五际的次序。向上仰观黄帝、尧、姚，下视李、赵诸代；六支相配，数理参合，探究根本，那么庚麟之期必定降临，祥光也将由此开始。诸会的都城区域，皆统摄于圆盖般的天地之中。至于教化凭借帝王而荡涤，天象因人事而光明，营造规划不必九成，锻炼洗濯便能显耀二朴；借此答报恩德无边，酬谢恩德无极。即使参照亿万事物处于中央，也不沿袭历代的次序排列。自我大明开创以来，宗庙有十二代，历经祝祷二百五十四年；而我皇继承大业，广泛观察，得到一贯精要，剔抉深奥，树立叶蘤，考察美玉，审察??酋，畅通左右，使黄发老人、前代青史都能显现光彩；轻视财货，尊敬老人，招纳贤才，使其声名充满四方。于是垂汉吐出膏泽，枯井得到疏浚，福树不受惊扰，野草也怀有清凉的箑风。海内海外，穿着破鞋的儒生、折断衣裳而戴高冠的武官，无不饮用甘美的泉水，以锅煮食红色花朵；梦中划船而登天，亲自背锄而观月。于是鱼畦蚁□，螽妪鸠叟，全都在鸡鸣时通晓早晨，盥洗之后，按照铃声辨认鸾鸟的步伐；冰羔行动而欣然献上，鞠鲔进献而明白享用。想象德行旁皇的衣服，聚会仪式庄严肃穆。凡是诸维皤灌未曾奉献、昴精所藏而久未出现的事物，已相继出现；这种宽广的祥瑞，已经历两季，浸润近七十年。云雾散开，阳光照耀，墙垣环绕，北极显现；精气扶助升降，准绳对应漏刻之外。因此祖考赐予安宁，钟声??，虞舜以庆答谢，铙声或随风奏响，幽深之声贯通狄人喉舌于鲁春。把魔王的首级系在周人的战车上，把俘虏的耳朵悬示；那些反复受蛊惑而变化的人，咬着手指走向枫木刑具；那些长啸而气势滔天的人，弯下脖颈坐入石制枷锁。两年畅月之内，东西两方献俘的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宫阙之外。过去恰逢昏君骄臣，沉溺宴饮，饴觞淯?遀石，也足以泥封云生，亲手接受雕告。皇上认为这些只是前代光辉的借鉴，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德业，于是仰观苍穹，拓展四方，开始思考无所违逆的根源和不争而治的准则。考察古代的缺失，仿佛从未听说过一样，说：我对此懂得什么？我只是遵循典学、勤于政事，敬重这些在位之人罢了。虞舜朝廷上显露喜色，以此戒除傲慢游乐；皋陶传达铿锵之声，陈述反复省察。他们也都是引导君主的人，而辅弼刚直、互相激励。难道考察古代会有所荒废吗？即使天下普遍安乐，仍然要忧惧吗？我皇既以这些明智谋略为镜，遵循古训，仍然时时忧念一个百姓的叹息，忧虑两方的祸患；研习《易经》，担心殷高宗疲惫；发布谋议，又疑虑文命功业过盛。于是比照箫声而知德行，观察羽舞而知武功，使来泽之马驯服，使盐虎收敛而不噬。衡量内心，貊音也显得美好而深沉；这些德行确实难以用彤管命名，也不是璇衡所能测量的。至于显赫的官秩、幽深的宗庙，芹旗、云章，青剡、紫畴，寿朋、酳尊，庄严的表仪，慈爱的驱导，镐京之步，帝陵之登，扫地坛场的文章，灵台、辟雍的仪式，箫声悠扬、旆旗飘动的情致，翩飞的鹁鸪、湑露的诗篇，周王后所告诫的事情、汉帝所经求的事业，无不深厚地注入心中，纷繁地萦绕神思，希望卿士敏捷趋行，等待早晚施展。群臣却认为此道太大，要在新创徽号、多年岁月之内完成，雷电般、骤雨般接连奉行，实在承受不来，于是暂且停留在谋略之中，沉浸于兰泽之内，请求从容缓行，然后再经营。皇帝开启受珪之礼，以征验万民的符瑞。周王诵超过旒冕而背负斧扆于洛邑，鲁公解下丧服而掌理四门，殷丁王枕着草席而听取筑墙之声。有的三个月便见成效，有的满一年才取得功绩。这并不是为了满足窥视荆棘的欲望，也是为了阐发宏大的美德，开启清晨尚未明白的昏昧。正当幼主尚未安定时，便在显德之中谨慎守晦；既然已经有光彩显现于生民，又何必等待而不及时完成呢？追溯乾坤本质产生雕饰，灵枢变化为经纬，幽微平夷，是思虑所不能赞叹的，实在是上天睿智独自开启。自从恭默以来，风教申明、瑞气垂降，卓绝胜过往哲，大概有五项达到极致。正当考察贞正的先祖之初，恭敬地接受宏大遗训，痛惜先德尚未发扬，搜求显明于泮涣，政事不敢擅改而只加以光大，厚重诚信地任用贤人，以此垂示悯念与至孝。打开府库、倾出藏物，解下氈罽、连接毳裘，宁愿让盗贼得到，也不征敛百姓、使他们的膏血更加枯竭，达二千余万，这是至慈。清除污秽，平正采择，毫不错误；把玉璧投于荒丘，把明珠投入回旋深渊，这是至义。打开门窗，约束上衡，以良药般的言论在下位尝试；即使有逆鳞蛇颔，经过一段时间，也仍然能够察知，这是至察。惊骇奔车之时，时刻执掌鞭辔；在朝廷悬挂斧钺，以整治逃臣；即使刑具不缺，法网也不脱，这是至断。至于肘腋之间蜂蝎迸发，筐笥机杼安静地容纳经纶，梭子不敢牵动，蜂蝎也不敢发作；??又皿卢?葅的蛭虫消除，滑防的缝隙堵塞，听闻□□□□□□□□□□□□。于是又有两项德行兴起。天子既然秉持这七种德行，又以勤于典学来辅成，进而求取熙明辅弼之才，退而思念讲诵之士；外出有高处不可凭倚的戒惧，入内有伏帷之中的警戒。他即使涉水而呼喊船夫，临近酒酿而投下曲蘖，仍然迟疑不敢放纵。两种权柄谦让而不肯轻举，六项德行将要完备。难道是德柄过于崇高，压制了群臣的过错吗？也可以说是虫鸟烦扰其宝龟，束缚脯肉而受到腊毒，于是将要割断筦管以逃避早晨，所以先赐予戟，后来才鸣磬；于是四种灾气高高对峙。

译帝鸿在大騩之地发出咨问，九处洪水沉没，稽考尧时??失去朱宣的次序。颛顼制定典章以记载九黎，虞舜调和风气而使百族复苏。难道不能因为世俗纷乱而全盘迂曲，也不能因为坟籍记载而受其欺骗吗？治理应当镇静而有余裕，道路应当勤勉而不懈怠。圣人不与天下争夺时机，而是为自身审察关键；将要向天下等待时机，又从端正自身开始勤勉根本。于是收藏刑政，整饬礼乐，慎重名器，审察征伐，专心于未来的敏达，在修觉之中环绕居处；譬如太阳正在曲阿运行，等待曾泉而使它光明。所以自平??不垂网，玉理戴于跻跄，穆皇文章之外，谈论性与天道，没有人能够听闻。器物一经学习陶冶，就必然雕琢；舞蹈放下干戚而取得钥匙。仲尼因菖葅而皱眉，魏文帝在古乐中含日?弟。自古帝王没有停止总领政事、树立威严，闭塞坎窞而使汁液调和，结集羽饰而发出鸣音，吸纳龙光的赞誉，却能横读经书、端坐朝夕的。我担心自己的志向还未安定，又有什么心思不抒写呢？当时有灵羽向下飞翔，浊河澄清；上天降下显耀祥瑞的使者，大地承受美好的应验文辞。群公正揲颠足?金昜皿?，接受旅祭；神鱼同游，祥瑞之爵飞翔，用来为天下表达欢乐和媚悦。而我皇实在因此怜悯悲痛，想到百姓创伤还在，灾异屡屡警告，于是借此戒备时令，反省行为，忧惧羽虫之灾，抚指询问京生。京生显出神色，思考祖先，好像说：这只是上天垂下的鉴戒，是惩罚异常现象罢了。由此说来，即使宓妃、玉女交替装饰，在清澈水边远眺，放齐、詹都更换舌辞，陈述笙鼓之乐，也不会使细微的丝弦受到动摇，不会扰乱清和的奏乐。即使夜间有铃铎警戒，鼗鼓不时震裂，又怎么能妨碍这场雨后清明？又怎么会损害光彩呢？泉水绵延百里，末端便浩大；树木高达十寻，叶子便茂盛。殷德在祖辛时昏暗，夏代的龙在孔甲时隐遁；周代改变步伐，汉显宗再次继承。从幽深广大以来，没有像如今这样振兴十四世、攀越三皇五帝，连续九八，纯洁清明而深厚美善的。时运到了，岁月丰盛；殷代的深忧，是轩辕所垂示的明鉴；周人还以此击缶，赵孟所看到的阴影，如今反而用来奏乐，笾豆、肴核都在这里陈列。考察贞正的先祖，来不及通达勾浚涓流，全都由我皇借助充溢承受，以继承太祖盘辟蒙昧的大统。宝训、常法悬挂在上，条理鲜明，绳墨赤准列于下；奉行它的人没有缺失，遵守它的人没有过错。即使让由余、博丘担任四辅，封胡、夷、契担任宰伯，朱虎、熊罴担任司马，纪通担任大农，皋陶、孔子担任大理，陟虺担任司谏，孟轲、荀卿担任翰长，苍舒、隤敦、伯奋、伸堪担任庶吉士，也将抚育凤凰麒麟，使它们在上林繁衍；开启深渊中的英才，招致石户之人；远方扶持而来，近处接续章韶，徐徐整治九变的仪式。突然舞动八方之风的龙。盛大啊，浩荡啊！羲皇、皞皇以前，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又何必只像《诗经》所说的那样，福禄全都丰足，增高河川山冈而承载松柏呢？我不自量力，固然??塞，献上私人的颂辞说：陶唐、虞舜近在咫尺，这就是光明的朝廷；帝王垂下光辉，彰显你的谋略和经典。禹、皋陶恭敬趋行，赐下法则前来告诫；恭敬地两次咨问，说政事与学问正是根本。政事与学问如果没有武力便不能胜任，皇帝的法度有如天上的光辉，巡视四方，尽力而行，威仪堂堂。列祖震动四方，使各种制度确立，也正是两种光明照耀昼夜。高皇勤劳，停下车驾而修文；成祖兴起，带着书籍从军。到了仁宗、宣宗，亲近贤俊之士，博学多闻。孝宗敬谨辅佐、参与谋议，说：三次临朝听政，汇集众思，事情便周全；退朝后到讲幄，恭敬接受教诲，庄严肃穆，磬管奏出和谐声音，没有什么善政不被推行。谁说天空高远？兴云从山中降下；当朝之时，云气上升，九成乐舞盘旋。谁说炎帝、羲皇遥远？江河汲取光辉，鱼龙腾起光彩，沐浴在芬芳之中。有威严的肃皇，天?巍峨光明，也能下至在道路岸边洗脚。神祖接受□，难道有不恭敬的吗？念及始终，访求而成就。巍峨的极门，□□奉天，廞绰丙章，万般政事都从这里发出。文华殿堂深幽广大，□□□□巢居灵鸟，辟除邪祟。从前鸡鸣即起，今天却说天将破晓；时机到来便兴起，道路增长而贯通。那座华堂，由曾孙来记载；有皇极门，由曾孙来衡量。天路高远而清善，哪里有谷物不丰登？皇帝深切怀念众人，即使一粒粮食也像踩在冰上一样谨慎。庄严的曾孙，永世能够尽孝；哪里不安定，哪里不遵循大道？各类祥瑞之兽在郊坛嬉戏，羊裔之鱼依附泮宫水藻而来。上帝使有苗归服，谁不是人呢？不要把远方夷狄看作低贱；听见和看见都应当远达。飞鸮食桑葚，鸣声婉转。皇帝思念先祖，唯以敬德为急务；百礼极其和谐，万舞整齐华美。诸位忠臣各自尽职。高山巍巍，大海浩浩；天子恭敬明察，哪里会遗忘四方？美好啊，万年无疆，光明盛大地达到终极。【吸纳深奥精妙，飞扬灵气；敲新铸古，称为高妙文章；典章册府可以这样说，玄妙的文献秘籍也可以这样说】◆赞 龙马赞 任安赞 华品赞 刘鹤亭公像赞 ○龙马赞【有序】

译宋濂 西南夷自古出产良马，而罗鬼国出产的尤其优良。有人说罗鬼大概就是古代的鬼方。那里有一处养龙坑，在两座山之间，水深而宽广，灵气开合，蛟龙确实藏在下面。春日刚刚和暖，万物情态舒畅，夷人便在柳坑□中选择贞良的母马，把它系在那里。不久云雾昏暗，近在咫尺也辨不清颜色，仿佛有东西蜿蜒而上，与母马交接，大概是龙气上达天空。等到天色放晴，查看马旁的沙地，如果有龙的足迹，便知道它曾与龙相遇，于是谨慎供给草料，调节饲养。等到母马生产，必定获得龙驹。洪武四年六月壬寅日，夏国主明升率全蜀投降，献上良马共十匹，其中一匹纯白，正是在养龙坑得到的。它身长十一尺，头高九尺，四足之高与头相近，而到头顶处缩短二尺；颈下有肉隆起，约厚五分、宽三寸多，贯穿胸部、绕过腹部，直到尾闾才停止。它神采明亮，振鬣一鸣，万马都因此退避。鞍辔无法靠近，若有人靠近，便作人立状而吼叫。皇上说：上天既然生出这样的英物，必定有神灵来主管它。于是亲自撰写祝文，诏令有关官员用牲牢在马祖庙祭祀。然后命典牧副使臣高敬，用四百斤砂袋压住它，让人骑在袋子上，使它在苑中游行。过了很久，它的性情渐渐柔顺驯服。八月癸巳日，皇上将要在清凉山坛举行夕月礼，于是骑着它出行，仿佛踏着云彩奔驰，一粒尘土也没有惊起。皇上心中喜悦，▲全文最善绘人物 皇上预先赐名为“飞越峯”，又命御用监直长臣马晋臣把它的真实形貌绘画下来，收藏起来。臣宋濂考察史籍：汉武帝元鼎年间，有神驹从渥洼水中出现；马生于水中的说法，由来已久。豢养龙马的说法虽然只是夷人相传，但应当可以征验，并非虚妄。因此，皇上凭借大德登上大宝，太阳所出的地方、太阳所没的地方，没有不翻山渡海前来献礼、奉献珍宝的。近来独角犀来自九真，食火鸡进贡于三佛齐境内，其他形状奇异的珍禽异兽纷纷而来，还不止一种，何况这匹从水中产生的龙马呢？《周书》说：不把远方的物品当作珍宝，远方的人自然归附；所珍视的只是贤才，近处的人自然安定。皇上日夜勤劳，每天都心怀保民之念，山岩洞穴▲略赞龙马归本圣德不失主宾轻重 的人才几乎搜罗殆尽，将要使天下治理安定如同黄帝、虞舜时代。那些遥远荒僻的异族、珍贵的物产和奇异的出产，皇上从来没有存心去求取。因此祥光瑞气充溢中国，仁德的声名和正义的闻名遍及八方；龙媒的奇异，自然来到天闲十二厩之中。按照经书来看，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大概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这与贰师将军出兵、穷尽武力到大宛索取汗血马相比，究竟如何呢？臣宋濂以文章为职业，正逢这样盛大的美事，不敢默然无言，谨作赞辞一首，留给后世。赞曰：天上的驷马使蛟龙荣耀，神龙升入灵气澄澈的深水，神马由此产生祥瑞；云气和瑞霭白天相接，幽冥与天一合，精灵贯通。龙须丰满，胸部像野鸭般轻盈，竹叶似的鬣毛披散，双耳如镜，眼睛明亮；花雪般的卷毛闪耀，光彩照彻夜空；汗沟中有血，红霞般流动。振鬣长鸣，万马惊动；闪光流转，追逐飞星。仿佛从九霄随龙而行，只听见潇潇风雨之声。三川平定，八方安宁。真正的龙媒献入龙廷，出入天门，驾着龙车；五彩大霞充满瑶京。皇风清明，皇道正直，皇威显赫。在茫茫天地之间，谁敢不来朝廷？可怜汉代将军徒然围困贰师城。由此才知道，天子只要树立德行，不必连年用兵。【古人称杜子美，今天又见潜溪；耳中仿佛听见飞越峯蹀??奕的声音】○任安赞 王世贞 汉代史书说，骠骑将军日益显贵，大将军的旧友和门客很多都离开大将军而去侍奉骠骑将军，往往因此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王子说：任安贤明啊，他大概还有古代侠士冯驩、虞卿的风范。大将军权势盛大时，士人争相修饰自己以求炫耀；他们趋附大将军，如同疾风聚集羽毛；被任用时，又如烈火灼手一般趋之若鹜。可是任安与田任方因贫困而侍奉家监，只得到低贱的俸养，并不一定受到国士的礼遇。等到赵禹经过考察选择郎将，得到任安，大将军仍然不肯接纳他。对任安来说，这有什么关系？别人灰心离散，而任安依旧如此。大将军这才知道有任安，却已经晚了。俗话说：天气寒冷时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做到吗？骠骑将军没有因为自己的声望超过任安而轻视他，骠骑将军也很难得。不过，大丈夫生在世上，应当委身侍奉天子；只是没有得到知遇罢了。如果侍奉天子左右，成为大将军的私人门客，任安难道也会沾染战国游士的遗风，没有早早树立自己吗？假如让骠骑将军无法招致任安，哪里比得上让大将军无法拥有他呢？我既敬重任安，又替任安惋惜，因此作赞说：任生英武挺拔，强健有气力；他看重的是名节，不肯屈服于权势。大将军门前车马云集，马脂流淌，众人争相趋前；我却安然自若。即使脂车流马转向骠骑将军，众人舍弃大将军而趋附骠骑将军，我也不改变志意。灌夫、魏其侯、武安侯之流都结成祸患；骠骑将军却贤明淡泊，仿佛不知道这些事。长空广漠，鸾凤从容飞翔，既已远离罗网，谁还能伤害它的羽翼？可叹任生，也是不明察时机，接受太子的符节，最终因此被诛杀。【竹子只有几尺长，却有万尺的气势】○华品赞 文翔凤 有雒氏的晋做了东皇的官吏，实在像把锦帆撇在芦苇花的零落团簇之间，又像桂树在华美的窗牖、玉石宫门旁婆娑摇曳。若等待我垂下碧绿的眼睛，呈现秋日姿容的秀美，又何必茉莉适宜月光和露水，像邢夫人般娟好，却使尹清泠羞惭而不敢轻易接近呢？梅花鲜明，花朵如桃李，覆盖雪堂而宠爱霞轩；既有金枝上鹤羽般的洁白，又有绮丽叶片上的浓红。啊，玉桃两位仙姝，为什么一位像淡妆的虢国夫人那样素雅，一位像浓妆的杨玉环那样朱红艳丽呢？山茶在桃□旁拖曳红色，瑞香在杏花前舍弃贝色；辛夷冒出玉兰的另一种姿态，唯独在绛仙之外更推重素女。诗说“温润得像玉”，《易经》说“香气如兰”。我将以此比拟德性、同类相亲，倾出松醪，浇灌丰厚襟怀中的深情怜爱。至于幽兰从台阶旁开放，难道不正可以用来佐助我的盘中餐吗？过了这里，便是玫瑰初开的年岁、绣球初成的年华；花王将要在勾芒之后掌事，祝融之前骑队按序而行，摇动旌旗。主人说：这大概就是春、夏、秋三时向南游览的概况，差不多可以回去，访问豳地的八树园了。【品题借助生动传神的笔法，能使花的姿态仿佛活起来】○刘鹤亭公像赞 黄汝亨 他的骨骼棱峻而面色苍然，胡须像戟一样张开；慷慨之气显现在脸上，整齐严肃，俨然如冠裳端正。这只是刘公的外貌，画家还可以把它详细描绘出来。至于他手持筹策而成为贤能商贾，展开筹划而整饬官府纲常；侠义之名闻于燕赵，政治声誉传遍闽楚之地；后来性情高亢爽朗而不合流俗，便挂冠归乡，行迹与柴桑相近。这些却是画家无法描绘的，而刘公在出仕与退隐之间的忠诚操守，大概兼收了商人与儒者的功效，可以称为才性通达、处事圆融的人吧。雄伟的姿态和侠义的气概，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鲁仲连、季布。《明文霱》卷之十七 ●《明文霱》卷之十八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论 说 解 ◆论 《治要论》《将难论》《功实篇》《惩奢论》《来雁论》《本治》中 《本治》下 《西子郑旦合论》○《治要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