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明文霱三十二

明文霱卷之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82–394 段

方孝孺

  无法不足以治天下。而天下非法所能治也。古之圣人知民不可以威服于是寓革奸铲暴之意于疏缓不切之为使民优柔揖让于其间莫不兢然有自重知耻之心未见鈇钺而畏威未见鞫讯而远罪潜修默改于闾阎田里之中若有临而督之者彼岂恃区区之法哉法之为用。浅陋而易知。民之为情。深诡而难测。以难测之情。视易知之法。法已穷而其变未巳。未有不为窃笑而阴诽者也。善用法者当使民闻吾法之不可犯。而不使民知吾法之果可畏。夫人祗天而愳帝者以未尝被其诛殛者必不能以复生也如使鬼神临人之庭捽人而击之则愚夫鄙妇皆思持挺而逐之矣其何畏之有欲人之重犯乎法在乎不轻用于法盖吾视杀戮为轻刑而数用之彼将轻吾之杀戮而数犯之矣吾视笞骂为大辱重而施之彼亦以笞骂为足耻而畏避之矣得其要术者能使民畏笞骂为杀戮不得其要者刑人接于市而人谈笑犯法不为之少衰人惟以死为足重也故知乐其生知生之乐也故凡可以贼身害名之事慎忌而不为使皆不爱其死则将纷然惊肆驰逐于法令之外趍死而不顾虽有法何足以制之圣人之治不恃斯民畏吾之法。而恃其畏乎名。不恃其畏乎名。而恃其畏乎义。夫纩冠素组玄冠缟武与坐之嘉石而画其衣施之人身非有毁形伤肤之惨也而使惰游之士不齿之人与丽乎法者服之坐之则惭悔愧恨与被木▲王道不外人情

  索婴金铁者无异此何必刑哉。加之以其辱固甚于刑矣。孝友陆婣任恤有举先王以是数者劝天下之民非能家说而人诱之也而人以能是为荣不能是为辱书之党正族师之籍如受命于王庭而就刑于司寇其心达乎义故知畏乎义而惟恐或违之也事固有类乎不急而至要。为用甚微。而为化甚博者。圣人常以是为御世淑民之精意使民奔走慕悦无所厌倦而不自知其繇世俗不之察以为迂远。而不若用法之有功。则过矣。人主莫不欲民之兴于孝弟礼▲洞彻致□之原

  让也而人不免悖德而蔑教莫不欲民之奉职而循理也而吏不免怠肆而污僻则法果可以禁之乎法加人之肢体而不从而谓虚名可以服其心其事若不近人之情而理有所宜然者不可以不察也二人治家一以变色不言为怒一以棰挞诟骂为怒自其严者言以变色不言者为不肃矣示其怒者虽异而其为怒则同人见其色之不易变也于其偶发乎面其畏日恐于棰挞何择哉故法不必严。在示其意向而巳。辱莫大于不得同于恒人觞举坐以酒而饮一人水其媿甚于刑及其身耻为醉酒者所轻笑也良淑之民皆冠缁布德为民所尊者加识别之行为人所卑者使不与恒民齐则民莫不修其所可尊而去其所可卑者矣吏以廉洁称者归则服其服不能以义退者异其服以媿之则德惠尽其职矣推是类也等其田里别其室庐使民无贵贱以德之高下为贵贱仕无崇卑以政之广狭为崇卑有罪者始则异其冠服次则殊其里居如是而不悛则诚不可与为善矣然则刑罚加焉人知刑罚果出于不得巳。而行于果不可不怒也。必能自重其身。知丽乎法者为可耻。而礼义之俗成矣。夫苟可以变易风俗虽有甚难至远之事先王之所乐为也况其易者乎易者忽之以为疏而不屑为难者重之以为高而不敢为则是圣人之道终无适而行也悲矣夫

【 张江陵有说云三代惟商之规模法度最为整肃 本朝立国规模大略似商其治主于威强自 建文仁柔误用齐黄诸人踵衰□之习遂以取败至埒以扶苏谓不死亦必亡秦不知我高皇帝之严威特以惩警贪暴至于嘉惠元元虽三代之君未有过也今之永食雍熙固休养之报而岂威强之効乎正学先生端本立言较之尚德缓刑书更为切至】

○将难论

译方孝孺 没有法令,就不足以治理天下;但天下也不是仅靠法令就能治理的。古代圣人知道百姓不能单靠威势使其服从,于是把革除奸邪、铲除暴行的意旨寄寓在宽缓而不急切的做法中,使百姓从容地彼此谦让,其中无不有敬重自身、知道羞耻之心。他们还没有见到刑具和斧钺,便已经畏惧威严;还没有受到审讯,便已经远离罪过;在乡里田野间暗自修养、默默改过,好像有人亲临督责他们一样。他们难道是依靠区区法令吗?法令的作用浅近简陋,容易了解;百姓的情性深沉诡诈,难以测度。用难以测度的情性去面对容易了解的法令,法令已经穷尽,而人的变化却没有停止,没有不被人暗中讥笑诽谤的。善于运用法令的人,应当使百姓知道我的法令不可触犯,却不使他们知道我的法令究竟有多么可怕。人们敬畏上天、畏惧天帝,是因为从未遭受其诛罚;如果鬼神临到人的庭院,揪住人殴打,那么愚夫愚妇都只会想着拿棍棒把它们赶走,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想使人不再轻易犯法,关键在于不要轻易使用刑法。假如我把杀戮看得很轻,视作轻刑而屡次使用,他们就会轻视我的杀戮而屡次犯法;假如我把鞭打辱骂看作极大的耻辱,慎重使用,他们也会认为鞭打辱骂足以羞耻而畏惧躲避。掌握这种要术的人,能使百姓害怕受鞭打辱骂胜过害怕被杀;不懂这种要术的人,刑人在市集上接连不断,人们却谈笑自若,犯法也没有稍稍减少。人往往只把死亡看得极重,所以知道珍惜生命,知道生命的快乐;因此,凡是会伤害身体、损害名声的事,都谨慎忌讳而不去做。假如人人都不爱惜死亡,便会纷纷惊扰放纵,驰骋于法令之外,奔向死亡也不顾惜;即使有法令,又怎么能制约他们呢?圣人治理天下,不依靠百姓畏惧我的法令。而是依靠他们畏惧名声;不依靠他们畏惧名声,而是依靠他们畏惧义理。戴缁布冠、系素色冠缨,戴玄冠而用白帽带,让人坐在嘉石上,并在衣服上作出标记、穿在身上,这并没有毁坏形体、伤害皮肤的惨痛,却能使怠惰游荡之士被人轻视,不与人交往;让触犯法律的人穿戴这种衣服、坐在这种地方,他们就会惭愧、悔恨、羞辱不安,如同被木索、金铁拘系一样。这些做法与王道并不在人的情理之外。何必一定要动用刑罚呢?加上这种羞辱,本来就比刑罚更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姻亲、任用贤者、怜恤贫弱,先王用这些方面教导天下百姓;并不是挨家挨户劝说、逐人诱导,而是使人以做到这些为荣耀、做不到为耻辱,把他们记载在党正、族师的名册上,仿佛奉王命到公庭、接受司寇刑罚一样。他们的内心通达义理,因此知道敬畏义理,唯恐有所违背。有些事情看似不急迫,却极其重要;作用十分微小,教化却极其广泛。圣人常以此作为治理天下、教化百姓的精意,使百姓奔走追慕、欣悦不厌,却自己不知道其由来。世俗之人不明察,以为这些做法迂远,不如使用法令有功,这是错误的。君主无不希望百姓兴起孝悌礼让,也无不希望百姓奉行职分、遵循义理;可是百姓仍不免违背道德、轻蔑教化,官吏仍不免懈怠放纵、污浊邪僻。法令果真能够禁止这些吗?法令施加于人的肢体,尚且有人不服从,却说虚浮的名声可以使其内心服从;这件事似乎不近人情,其中却有适宜的道理,不可不察。两个人治理家庭,一个以变脸不说话表示发怒,一个以鞭打辱骂表示发怒。从严厉者的角度说,以变脸不说话表示发怒,已经是不肃敬了。两人的发怒方式虽然不同,但发怒本身相同。人们看见他的脸色一向不轻易改变,偶尔在脸上显露出来,便会每日害怕;与鞭打相比,又有什么选择呢?所以法令不必严酷,关键只在于表明意向。最大的羞辱莫过于不能和普通人相同。宴饮时举杯饮酒,却只给一个人饮水,他的羞愧比刑罚加身还重,因为他耻于被醉酒者轻笑。对于善良淳厚的百姓,都给他们戴缁布冠;对于德行受到百姓尊敬的人,加以标识;对于行为被人鄙视的人,使他不能与普通百姓同列。这样,百姓无不修养自己值得尊重的方面,去除自己应当卑下的方面。以廉洁著称的官吏,退休归来仍穿原来的服色;不能依义退处的人,改穿异样服装以使其羞惭,这样有德有恩的人便能尽到职守。由此类推,划齐田地,区别住宅,使百姓不论贵贱,都以德行高下为贵贱;做官不论职位高低,都以政绩大小为高下。有罪的人,开始时先使他改换冠服,接着区别他的居处;这样还不悔改,确实就不能同他一起行善了。如此一来,刑罚加于其身,人们就会知道刑罚确实是不得已而施行的。而且是在确实不可不惩罚的时候施行。人们必定能够自重其身,知道触犯法律是可耻的,于是礼义的风俗就形成了。只要能够改变风俗,即使是极其艰难、遥远的事情,也是先王乐于去做的,何况容易做到的事情呢?容易的事情却轻视它,认为粗疏而不屑去做;困难的事情却看重它,认为高深而不敢去做,那么圣人的道理最终将无处施行,实在可悲啊!张江陵曾有一篇议论说:夏、商、周三代之中,只有商代的规模法度最为整肃。本朝建国的规模,大体像商;治理国家主要依靠威严强力。自建文帝以来,错误地任用齐泰、黄子澄等人,沿袭衰败的习气,终于因此失败。有人甚至把他比作扶苏,说他即使不死也必然会使秦朝灭亡,却不知道我高皇帝的严威只是用来惩戒警告贪暴之人;至于惠爱百姓,即使三代君主也没有超过他。如今长享太平,是休养生息的结果,难道是威严强力的功效吗?正学先生端正根本、建立论说,比《尚德缓刑书》更加切实深到。《将难论》

高岱

  任天下之至重者莫如将也处天下之至难者亦莫如将也将之难非其人之不易得也人不易得此君之难非将之难也亦非畏兵凶而忧战危也畏兵而忧战者庸将之难非贤将之所难也贤将之难。难于势行也。何谓势行之难。制之者之过也。夫兵杀人之人也战杀人之事也聚杀人之人而日习夫杀人之事非猛悍劲鸷之士不能而猛悍劲鸷之士不可以文法绳拘也君之将将与将之将兵同要当励其无畏之心而作其敢为之气虽欲防范而羁络之。亦惟潜制其要机而默握其微权。不可多为之法而縻絷之也。今任将者其未讲于此乎古称善将将者莫若汉高帝汉高之将莫如韩信然而帝之用信也隆之以筑坛之拜授之以上将之符当时未闻有监军之使也未闻有统制之帅也未闻有参谋之设也未闻有文簿之稽也请兵则兵请王则王胜不献捷败不告罪惟要其后而责其成故信得以罄材毕力而开数千里之地也今之任将有能若是否乎今之总制提督之臣非所谓将也乃所以监将也将也者亲旗鼓而临行阵者也今之将得无难乎辖之以统帅紏之以宪臣给饷有使纪功有官将之见此数臣也尊者长跪而廷谒次者侧足而傍趍屏息而不敢言曲躬而不敢舒安得如亚夫长揖于天子之前者有之则以为跋扈不恭矣彼鹰扬之才彪虎之士其何堪于此乎然此特论其礼制之难耳夫天子有必私之将将军有必私之士私士者何啖之以贿耳夫兵之精者非必廉介而忠义也。要皆豪侠贪纵之徒。如古▲不用之论

  刺客者流见利而许之以身感恩而酬之以命此非厚赏不可购也将有余赀以多购死士。是故能倡三军之勇而收陷阵之功。今则一金之出入必有纪验一士之粮饷必有稽实大臣之行边宪臣之按地则又索其遗利计其羡余锱铢不漏矜为纪功前既有然后当益甚则边将者又何饶而致死士之多耶是拔犀虎之牙角而剪鹰扬之爪羽也何望其惴兽而抟禽乎不知李牧在边市租不入闭城享士日费牛酒是皆安所仰乎然此特论其勇士之难耳两军既薄旗鼓相当士出百死一生以摧强敌幸而斩首执俘是亦身命之所博也将临阵而见当不踰时而赏之然将不可专也。使裹粮走数百里而上之统帅。统帅不得专也。献之纪功。纪功不自验也。付之委属。奔走于道路之间。伺候于公府之门。趍伏于庭台之前。取决于吏胥之口。彼皆豨纵豕突之士也。其何能仆仆。怒其稽缓诋其欺罔。兵虽精。抑何利此而杀敌也。此犹论士卒之难耳攻战之进取必有期会胜败之步势必有关白首虏之多寡必有文籍行阵之左验▲堕将士之心莫甚于此

  必有姓名血战之余未遑救危扶伤而将且亟呼吏士趣治文移甲冑之人不闲刀笔一有舛误则彼此会勘甲乙参决便以文法绳其主将未录其克敌之功。而先治其欺罔之罪。呜呼武夫沬血于戎马文吏指摘于簿书死士转鬬于疆场逢掖阔谈于庭署虽有折冲之畧报国之忠几何不摧挠而悔恨乎此魏尚之辱。周勃之恐。李广甘刎首之惨。少卿忍降虏之羞。而不堪对文法之吏也。呜呼虎豹之雄责之使俛首而就羁络隼鹘之悍约之使戢羽而就樊笼虽黄▲增人浩□

  帝不能必其将穰苴不能要其士也必欲羁络之则马牛而巳必欲樊笼之则鳬雏而巳将安用乎。此皆制之者之过而将之所以难也故自古承平之世鲜克荡定之功。而颠蹶之秋每着骁雄之畧。岂豪杰多生于乱世乎。大抵承平则朿于条例之繁多颠蹶则不暇为文法之琐琐也渔阳鼓鼙方震而二十四郡竟无坚城完颜败盟南下而兵渡黄河若履平地当时岂无廵远李郭之材张韩刘岳之一乎朿于法而耻当其任牵于文而不究其施暨其颠沛流离委之兵而不制其柄则数子者亦表表自见矣 国家巳巳之变边徼荡然既而于谦社稷之功石亨摧陷之畧亦非异代之人也使以平世之法律之则诸将者亦救过之不暇矣而何成功之有乎哉或曰法制之立所以防倒持之患而弭尾大之忧此则虑之过矣传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将严择任于委用之初。而不当多监制于既用之后也。呜呼无陈平之谋蒯通不能移韩信之志无卢■〈木巳〉之谮朱泚岂能连怀光之兵豨布之反汉藩镇之叛唐非其坚制之少而文簿之疏也必欲过为之防亦不过如吾所谓潜制其要机。而默握其微权耳。何至若今世之琐琐乎。如使彼诚欲叛又岂琐琐者可得而制也。

【 凌厉深至足使韬钤家发冲眦裂】

  ▲□掠轻收

○功实篇

译高岱 担负天下最重的责任,没有比将帅更重的;处在天下最艰难的位置,也没有比将帅更难的。将帅之难,不是因为将帅人才不容易得到;人才难得,是君主的难处,不是将帅的难处。也不是害怕兵器凶险、忧虑战争危险;害怕兵器、忧虑战争,是庸将的难处,不是贤将的难处。贤将的难处,在于难以使自己的权势得到施行。什么叫权势施行困难?是因为控制将帅的人有过错。兵是杀人的工具,战争是杀人的事情;聚集杀人的人,每天训练杀人的事情,若不是勇猛强悍、刚劲果断之士不能胜任,而勇猛强悍、刚劲果断之士又不能用文法来束缚拘禁。君主任用将帅,将帅统率士兵,关键都在激励他们无所畏惧的心,振作他们敢作敢为的气势。即使想防范羁绊,也只能暗中控制要害、默默掌握细微权力,不可制定过多法令把他们束缚住。如今任用将帅的人,难道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吗?古人称善于任用将帅的,没有比汉高帝更好;汉高帝任用的将帅,又没有比韩信更好。然而高帝任用韩信,隆重地筑坛拜将,把上将军的符节交给他。当时没有听说设监军使,也没有听说有统制将帅,没有听说设置参谋,也没有听说查核文簿。韩信请求军队就给军队,请求封王就封王;胜利不必献捷,失败不必请罪,只要求他日后完成任务、对成效负责,所以韩信得以竭尽才能力量,开拓数千里的土地。如今任用将帅的人,有谁能像这样呢?如今总制、提督等大臣,并不是所谓将帅,而是用来监视将帅的。所谓将帅,是亲自执掌旗鼓、临阵作战的人。如今的将帅,难道不困难吗?上有统帅辖制,旁有宪臣纠察;供给军饷有专使,记录功劳有专官。将帅见到这些大臣,地位尊贵的也要长跪在朝廷拜见,次等的侧着脚步在旁边趋走;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弯着腰不敢伸展。哪里还能有像周亚夫在天子面前长揖那样的人?若有,便被认为跋扈不恭。那些鹰扬虎跃般的才士,怎么受得了这种待遇呢?然而这还只是说礼制上的困难。天子有必定偏私的将领,将军也有必定偏私的士卒。所谓偏私士卒,就是用财物收买他们。兵中精锐,并不一定都是清廉正直、忠诚有义的人。大多是豪侠、贪婪而放纵之徒。例如古人关于不用此法的议论。刺客一类的人,见到利益便以性命相许,受到恩惠便以生命报答;这种人不是厚重的赏赐便无法招募。将帅若有多余财物,就能多多招募敢死之士。因此,才可以倡导全军的勇气,取得攻陷敌阵的功劳。如今即使出入一两金钱,也必定要登记查验;一个士兵的粮饷,也必定要核查实数。大臣巡视边境,宪臣按察地方,又要搜求遗利,计算盈余,一丝一毫也不遗漏,还自以为是在记功。前面已有这些限制,后来必然更加严重;那么边将又有什么余力来招致众多敢死之士呢?这就像拔掉犀牛猛虎的牙角,剪掉鹰扬之士的爪羽,还希望它们惊惧猛兽、搏击禽鸟吗?却不知道李牧镇守边疆时,市税不入,闭城犒享将士,每天耗费牛酒,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还只是说勇士难以招募。两军一旦逼近,旗鼓相当,士卒冒着九死一生冲击强敌;幸而斩首擒俘,这也是用身家性命换来的功劳。将帅在阵前见到功劳,应当不过时便赏赐他们;可是将帅又不能独自决定,必须让人携带粮食跋涉数百里,把功劳呈给统帅。统帅也不能独自决定,又献给记功的官员;记功官员不亲自核验,又交给属官。于是奔走道路之间,等候在官府门前,趋伏于庭台之前,任凭吏胥一张口作决定。他们本是像野猪横冲直撞一样的勇士,怎么能经受这种奔波劳碌?他们因考核拖延而发怒,指责吏胥欺骗蒙蔽。这样一来,即使军队精锐,又有什么好处,还能怎样杀敌呢?这还只是说士卒的困难。攻战进取必定有期限,胜败的进退形势必定要上报;斩获首级和俘虏的多少必定要有文书记录,以便查验。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动摇将士的心了。必须登记姓名,可是将士浴血奋战之后,还来不及救助危急、扶持伤员,将领就要赶紧呼叫吏士催促办理文书。披甲执兵的人不熟悉刀笔,一旦有差错,便要彼此会同查验、分别裁决,立即用文法来约束主将;还没有记录他们战胜敌人的功劳,就先治他们欺罔之罪。唉!武夫在战马上沾满鲜血,文吏却在簿书上挑剔;敢死之士在疆场上反复搏斗,宽袍大袖的文士却在官署中高谈阔论。即使有克敌制胜的谋略、报效国家的忠心,又有多少不会因此受挫、悔恨呢?这就是魏尚所受的羞辱、周勃所感到的恐惧、李广甘愿承受自刎之惨、李陵不得不忍受投降敌虏的耻辱,却不能忍受面对文法之吏的原因。唉!把虎豹般雄健的人责令低头而受羁绊,把隼鹰般强悍的人束缚起来、收敛羽翼而进入笼子,即使黄帝…… 黄帝也不能保证将帅一定服从,司马穰苴也不能要求士卒都如此。一定要把他们束缚住,那就只能得到马牛;一定要把他们关进笼子,那就只能得到雏鸭。这样的将帅还有什么用呢?这些全是控制者的过错,也是将帅之所以困难的原因。因此,自古太平时代,很少有人能建立荡平祸乱的功业;而在颠危动荡的时代,却常常显露骁勇雄杰的谋略。难道豪杰多半生于乱世吗?大体说来,太平时被繁多的条例束缚,颠危时则无暇顾及文法上的琐碎。渔阳的战鼓刚刚震响,二十四郡竟没有一座坚城;金人毁约南下,军队渡过黄河如履平地。当时难道没有郭子仪、李光弼、张浚、韩世忠、刘锜、岳飞那样的人才吗?只是受到法律束缚而以担任其职为耻,被文书牵制而不能施展;等到颠沛流离之时,把兵权交给他们却不再控制其权柄,于是这些人便都显露出卓越才能。国家己巳之变,边疆空虚荡然;后来于谦建立安定社稷的功勋,石亨摧毁敌人的谋略,也不是异代的人才。假使按照太平时代的法律去约束他们,那么诸将只顾补救过失尚且来不及,又哪里会有成功呢?有人说,建立法制是为了防止权力反持、消除尾大不掉的忧患。这种考虑实在过度了。古语说:“怀疑一个人就不要任用,任用一个人就不要怀疑。”因此,应当在委任之初严格选择将领,而不应在任用以后设置过多监视控制。唉!没有陈平的谋略,蒯通也不能改变韩信的志向;没有卢杞的谗毁,朱泚哪里能够联合怀光的军队?英布反叛汉朝,藩镇反叛唐朝,并不是由于对他们控制得不够严、文书制度不够细,而是因为若要过分设置防范,也不过只能像我所说的,暗中控制关键之处。默默掌握细微的权力罢了。何至于像当今这样拘泥琐碎呢?假如他们真的想要反叛,难道这些琐碎的措施就能制止他们吗?笔势凌厉而深刻,足以使精通兵法韬略的人激动得怒目欲裂。轻易掠取,轻易收取。《功实篇》

何景明

  功实之际后世人主常不能有所稽也夫功者人主之所夸喜夸喜之心炽于内而天下方有奇怪恢伟之事效于前于是功实之稽乃有所不能何者诚见其利未见其害知其福未知其祸也夫利猛兽之乐者。忘衘橛之虞。好驰坂之巧者。昧仆轮之悔。喜速瘳之药者。蒙毒发之戒。是故快心之欲至而周身之虑移。眩目之形接而见背之明蔽。天下之事功在彼者我有不蔽其实实在我者彼有不显其功故人主必详于功实之辨而核于异同之分也夫三王以善治为功五伯以善备为功七国以善战为功战者至凶事也功者至美利也究凶事而邀美利此三王所以不为而五伯所以不愿也夫天下有不忘战之臣有好战之臣此二者功同而实大异名似而事不侔也是故不忘战之臣。多虑而有备。好战之臣。贪进而寡忧。多虑有备者清外而实内。贪进寡忧者多事以虚国是故不忘战之臣恒恐天下之有变而巳无全策好战之臣唯恐天下之无变而巳不有功不忘战之臣恒静而致安好战之臣恒扰而生祸此人主之当察也。昔者秦之伯也累世而帝其帝也再世而亡帝之甚难亡之甚易成败不达而代盛衰并时而至者积功之极乃其积祸之盈也汉武之才过于文景承三世之富厚不易纪而虚耗者好大无厌也夫秦以白起为武安君商鞅为商君范睢为应侯汉武以卫青为大将军李广利为贰师将军霍去病为骠骑将军此六人者所谓功臣而人主之所贵者也然不察功实之辨故白起商鞅范睢之功日积而秦之社稷日蹙卫青李广利霍去病之功益高而汉之海内益危也夫好功之臣。人主之所不易使者。非有厚养则不获其死力。非有大赏则不塞其望意。高爵崇号以贵之则朝之位旷。金玉重宝以富之则府之蓄靡。土田苑囿以益之则国之地削。重征滥役则结民之怨。破城侵境则深敌之雠。夫然后臣其不可杀之民疆其不可树之地。利其不可通之货。故计民则俘众不足以补亡。计地则降城不足以报赐。计利则远物不足以偿费。加危于当世而不为省。流祸于后世而不能见。此功实不稽之患也。是故覩显福者必思隐祸临近利者必图远害功归于臣而实弗被于国者明主之所不贵也

【 凯切详明虽子瞻之代方平书不是过也】

○惩奢论

刘玉

  一饭百金。一衣千金。一居万金。上之风之。下之从之。俗焉有不靡乎。犬马谷食。奴隶肉食。倡优玉食。食焉有不匮乎。庖者海陆。织者文縠。匠者篆刻。用焉有不费乎。缁黄不炊而食游惰不耕而食。商贾不储而食。工以艺。兵以力。士以志。公卿大夫以能。大率农一而供十人。天下焉有不穷乎。嫁者累车。葬者殚家。贫富相企而日有加。愚不肖相倾而日蹈于邪。习焉有不陋乎。呜呼弊也甚矣上之人必躬节俭而后民风可移。严制度而后民志可定。去奇衺禁淫汰而后民用可足。省末作驱游民而后民力可完。民力定民用足民志定民风移而后礼乐兴刑罚措。礼乐兴刑罚措而后万物阜天下安。

【 肃肃如郊庙诗】

○来鴈论

译何景明 在考察功劳和实际效果这件事上,后世的君主常常不能进行核查。功劳是君主所夸耀、所喜爱的;夸耀喜爱的心情在内心炽烈,而天下正有奇异宏伟的事情在眼前显现,于是对于功效实绩的核查便有所不能。为什么呢?因为只看见它的利益,没有看见它的祸害;只知道它的福泽,不知道它的灾祸。喜爱猛兽奔驰之乐的人,忘记了被衔勒绊倒的忧虑;喜欢在陡坡上驰骋技巧的人,不知道车轮翻倒的后悔;喜欢使病迅速痊愈的药物的人,蒙蔽于毒性发作的警戒。因此,快意的欲望一到,周全自身的忧虑便转移;炫目的形态一出现,背后的明察便被遮蔽。天下的事情,功劳在别人那里,我便有可能看不清它的实际效果;实际效果在我这里,别人又可能看不出他的功劳。所以君主必须详细辨别功劳与实效,核查表面与实际的差异。三王以善于治理为功,五霸以善于防备为功,战国七雄以善于作战为功。战争是最凶险的事情,功劳是最美好的利益;把最凶险的事发展到极点而求取美好的利益,这正是三王不肯做、五霸也不愿做的事。天下有不忘记战争的臣子,也有喜好战争的臣子;这两种人的功劳看似相同,实际却大不一样,名声相似,事情却并不相同。因此,不忘战争的臣子,多思虑而有准备;喜好战争的臣子,贪求进取而少有忧虑。多思虑而有准备的人,清理外部而充实内部;贪求进取而少有忧虑的人,制造许多事端而使国家空虚。因此,不忘战争的臣子总是担心天下发生变故而自己没有万全之策;喜好战争的臣子只怕天下没有变故而已。不忘战争的臣子没有功劳时,常使国家安静而达到安定;喜好战争的臣子则常使国家骚扰而产生祸患。这是君主应当察知的。从前秦国称霸,连续几代成为帝国;它成为帝国不过两代便灭亡。建立帝业极难,灭亡却极易;成败不能明白辨析,盛衰同时到来,是因为功业积累到了极点,也就成为祸患积累到了极点。汉武帝的才能超过文帝、景帝,承接三代积累的富厚,却没有改变法纪便使国家空虚耗损,是因为喜好宏大而没有满足。秦国以白起为武安君,以商鞅为商君,以范睢为应侯;汉武帝以卫青为大将军,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以霍去病为骠骑将军。这六个人,都是所谓功臣,也是君主所尊贵的人。然而君主没有辨察功劳与实效的区别,所以白起、商鞅、范睢的功劳日益累积,秦国的社稷却日益窘迫;卫青、李广利、霍去病的功劳越来越高,汉朝的天下却越来越危险。喜好功名的臣子,是君主不容易驾驭的人;没有优厚供养,便得不到他们拼死效力;没有丰厚赏赐,便无法满足他们的欲望。用高爵崇号使他们显贵,朝廷的职位便被占空;用金玉重宝使他们富有,府库的积蓄便耗尽;用土地园囿增加他们的财产,国家的土地便削减;加重征收、滥用徭役,便结下百姓的怨恨;攻破城池、侵夺疆土,便加深敌人的仇恨。这样以后,臣下占有了本来不该杀戮的百姓,扩张了本来不该夺取的土地,获得了本来不该强通的货物。所以计算百姓,俘获的人数不足以补偿死亡;计算土地,投降的城池不足以抵偿赏赐。计算利益,远方珍物不足以补偿费用;给当世增加了危险,却不肯减省;把祸患流传给后世,自己却看不见。这就是不核查功劳实效的祸害。因此,看见显露的福泽,必须想到隐藏的祸患;临近利益,必须谋划长远的危害。功劳归于臣下,而实际利益没有施加于国家,这是明智君主所不看重的。恳切而详明,即使与苏轼代替司马光所作的《答方平书》相比,也不超过它。《惩奢论》刘玉 一顿饭花费百金,一件衣服花费千金,一处居所花费万金。上层这样倡导,下面便跟着仿效,风俗哪有不奢靡的呢?犬马吃谷物,奴隶吃肉,倡优吃精美食物,食物哪有不匮乏的呢?厨师使用海味陆产,织工织造有花纹的绉纱,工匠从事雕刻,日用器物哪有不耗费的呢?僧道不烧火做饭却有饭吃,游手好闲者不耕种却有饭吃,商人不储藏粮食却有饭吃;工匠凭技艺,士人凭志向,公卿大夫凭才能。大体上一个农民要供养十个人,天下哪里会不贫穷呢?嫁女的车辆成群,办丧事的耗尽家产,贫富相互攀比而每天增加;愚昧不肖之人相互倾轧,日益踏入邪路。这样的习俗哪有不鄙陋的呢?唉,弊病实在太严重了。上位者一定要亲自节俭,然后民风才可以改变;严格制度,然后民心才可以安定;除去奇邪、禁止淫靡,然后民用才可以充足;减少末业、驱逐游民,然后民力才可以完备。民力安定,民用充足,民心安定,民风改变,然后礼乐才会兴起,刑罚才可以搁置;礼乐兴起,刑罚搁置,然后万物丰盛,天下安定。严肃整饬,仿佛郊庙祭祀的诗歌。《来鴈论》

陈束

  顾舍人宦居京师有鴈集于邸舍迫就不惊容止间暇时有宗卿作而言曰休哉瑞应乎夫鴈负阴抱阳候时视宿也此其背玄渚之岑寂集人寰之清澄殆以章瑞表应兆先舍人矣客闻之以问陈先生曰斯言是耶非耶先生□尔笑曰然哉休哉休哉然哉抑犹未循厥本夫瓜?见物测征揆类表应此璅士之思也非所以议于廊庙之摹也宗卿之言过肤不乃甚吰乎客曰何为其然也羽毛先气乃自古而记之矧其耿特之禽婉仪敛翮引翁骈仆邕邕肃肃似扰而驯殆???氏之所为协律豫神者也夫子其有遗闻耶先生曰乌谓此乎允若而言则是具物咸瑞而灵不尠见也乌谓此乎且夫□麕鸾雉。诡毳殊章。今昔之所珍也。虞人负??否掎机。入林即鹿。则骙瞿蜚趹者众矣。虞人靡得以为瑞也。頳鳞绮甲。世之希也。渔子揄九罭以游江河。则舛类诡族。噞喁浮没。扬波迕纚者伙矣。渔子靡得以为瑞也。夫物固有灵而未必遇不必灵而愽者矣此何以称焉客曰然则夫子何以然而休旃先生喟然曰嗟乎兹难以微喻已然而兹事虽细皇风之所槩也乃余秉艺文之权惟始终之故恶可嘿焉恶可嘿焉盖试论之夷隆时也机祥适也显没会也建德章号者赴时希光摛盛者逅适雍休履祉者附会论世绎化不越三者而立教矣故事有微而必章亦有显而弗扬彼舍人优游委蛇乃矜矜于休姱藉令遘替运而历讳朝虽迭珍絫异方且局蹐匿没岂能以扬芬而??敷茂哉闻之曰惟圣人君役万物。中智以降则万物之为役者也。方今 天子神圣抚运楙光累叶湛恩滭浡溢于罔极犹遴登石髦俾■〈宀禹〉内一技之士亦得効谞陈虑以黼黻鸿猷是以明庶闿说遐近欣歖恊气充牣嘉况雥集熙雪表瑞潏露飞甘仁麋皎兔灵雀之贡日旅彤庭嘉??瓜系?异导之祥尽升清庙而天子犹撝挹不居下令若曰此大夸靡敕示中外自今毋得重献而诸福之物郡国什一间上羡溢图谍者尤不可殚述人人谓致华平之?家家蕲致林氏之驺跂足致尰延颈成???海内喁喁然无不望上兼瑞命。总百灵也。昔者爵集省第。黄霸扬其声。鸾降庭木。萧恕表其政。此皆遇好夸之主。居偏驳之朝。处疏逖之位。犹能援物着化。垂视后来。而舍人以明体慧质遭逢隆盛附鸿渐之翼应凤毛之简珥笔金闺刷彩瑶闼目日?旬天藻手擽云英夫既以习观太平之业。而??术浴膏泽。矕被其文章矣。鴥彼蜚鴈。烝然戾止。若惎若启。可则可仪夫羽毛之应岂必考信符箓然而引兴协思不可少也王生有言世衰道微。伪臣虚称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能宣者鄙也。葢情有积而思宣。美有稽而斯鬯。性有触而斯起。舍人焜耀希会乃得以因物托义祓饰趣指播之悠逖以昭其和休焉夫感上奋内摅盛归美而输布忠荩臣子之职也抒指道情以通讽谕藻士之致也推上尽下铺??衍舄??火以极广遍卿大夫之事也诗云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吉士媚于天子又云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佑兹其所谓丕休也若乃眩异测应以几宠绥而惟辏况不亦恧乎奚其然哉

【 染羽画缋杂四时五色之位以章】

○本治中

译陈束 顾舍人居官京师时,有雁聚集在他的馆舍,迫近人也不惊慌,举止从容,有时还有宗卿前来观看,说:这是美好的祥瑞应验啊!雁背负阴气、怀抱阳气,顺应时令、观察星宿。这大概是背离幽静的黑水洲渚,来到人间清明之地,几乎是为了彰显祥瑞、预示应验,预兆舍人将有好事了。客人听了,便拿这话来问陈先生:这话对吗,不对吗?先生微微一笑,说:对啊,美好啊,美好啊,对啊!但恐怕还没有探究根本。看见瓜果等物便推测征兆,推类来表明应验,这是琐细之士的思考,不是用来在朝廷上谋议大事的。宗卿的话流于表面,岂不是太过于喧闹了吗?客人说:为什么这样说呢?羽毛先天地之气,自古就有记载,何况这种高洁独特的鸟,仪态柔婉,收敛羽翼,引领同类,雁行整齐,声音和谐肃穆,仿佛受到驯扰而温顺,几乎像后夔所制造的协律、预先调和神灵一样。先生难道还有什么遗闻吗?先生说:哪里是在说这个呢?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万物全都是祥瑞,神灵也就不稀少了。哪里是在说这个呢?况且麒麟、凤凰、野鸡,羽毛奇异、纹彩不同,是古今所珍爱的;虞人背着网,拿着捕兽工具,进入林中猎取麋鹿,于是飞奔跳跃的禽兽多得很,虞人却不能因此把它们都当作祥瑞。红色鳞片、华丽甲壳,是世间罕见之物;渔人拉着九罭在江河中游走,于是各种异类鱼族张口浮沉、翻波摇尾的多得很。渔人也不能因此把它们当作祥瑞。万物本来有灵,但有灵未必会遇到祥瑞;未必有灵,却可能广泛出现。这样的东西凭什么称为祥瑞呢?客人说:既然如此,先生为什么又说对、说美好呢?先生长叹说:唉,这很难用微妙的话说明白。不过,这件事虽然细小,却体现了皇上的风教。我掌握文章之权,既然涉及始终的缘故,怎么可以默不作声呢?怎么可以默不作声呢?姑且试着论说它。树立德行、显明名号,是顺应时机、希求光辉;铺陈盛美,是偶然遇合;处在和谐福祉之中,是附会而论。论述时代、推演教化,不超过这三点而建立教化。事情有细微而必然显著的,也有显著而不能发扬的。舍人从容悠游,却只对雁的美好祥瑞十分自矜;假使他遇到衰替的时运,经历忌讳的朝代,即使反复出现珍异,也只能局促畏缩、隐没不彰,哪里能够发扬芬芳、繁茂光大呢?我听说:只有圣人能够役使万物;中等智慧以下的人,反而成为万物役使的对象。如今皇帝神圣,顺应时运,积累历代光明,深厚恩泽充溢无极;还慎重选拔贤才,使宫廷以内哪怕只有一技之长的人,也能献出才智、陈述谋虑,以辅助宏伟国策。因此,天下百姓无不欢悦,远近欣喜,和气充满,嘉祥纷集;瑞雪显现,甘露降下,仁麋、白兔、灵雀等贡物每日陈列于红色宫庭;嘉禾、异瓜等祥瑞,也都被送入太庙,而天子仍然推辞谦让,不居功自矜,下令说:这些事情太过夸耀,命令内外从今不得重献。可是各地呈报的诸多祥瑞,十份中仍有一份间或上达,图籍所载、丰盛溢出的祥瑞更不可尽数。人人都说华平之瑞将要来到各家,家家都希望得到林氏之驺;人们踮起脚,伸长脖子,纷纷期待祥瑞传遍海内,天下百姓喁喁然无不希望皇上兼得各种瑞命。总摄百灵。过去,爵鸟聚集在尚书省官署,黄霸因此声名显扬;鸾鸟降落在庭院树上,萧恕因此表彰政绩。这些人都遇到喜欢夸耀祥瑞的君主,处在偏颇驳杂的朝廷,身居疏远的职位,却仍能借助物象彰明教化,给后人留下鉴示。舍人凭明达的禀赋和聪慧的资质,遇上隆盛时代,借鸿雁渐进的羽翼,承应凤毛般的任用,执笔于金闺,濡笔于瑶门,目光每日与天光相接,手中撰写云英般的文章。他既然已经习见太平盛世的事业,又沐浴在恩泽膏润之中,文章自然也受到熏染。那飞翔的雁啊,纷纷降临,仿佛有所启发,可以作为法则,也可以作为仪范。羽毛的应验,难道一定要考察符箓才能相信吗?然而借此引发兴致、协调思想,却不可缺少。王生曾说:世道衰微、道义微弱,虚伪臣子妄自称颂,是危险的;世道太平、道义彰明,臣子不能宣扬它,是鄙陋的。大概情感积累了便要抒发,美好有所稽考便会畅达,性情有所触动便会兴起。舍人光彩焕发,难逢而遇,因雁托寓义理,修饰旨趣,把它传播到遥远之处,以彰显和美祥瑞。感受君上而内心奋发,抒发盛德,归美于上并传播忠诚,是臣子的职责;抒发意旨、表达道情,以通达讽谏,是文士的本领;由上推及下,铺陈推广、广泛流传以达到极广的范围,是卿大夫的职责。《诗经》说:“羽毛翙翙,群鸟聚集安止;蔼蔼吉士,受到天子的宠爱。”又说:“桑扈交交鸣叫,羽毛鲜明;君子快乐安乐,承受上天的保佑。”这才是所谓大大的祥瑞。至于炫耀奇异、测度应验,把偶然的宠幸当作唯一趋赴的凭借,难道不觉得羞惭吗?为什么呢?把羽毛染色、绘画装饰,杂合四时五色的方位,以彰显其文采。《本治中》

黄道周

  为天下有序其条而贯之有数言之则以为常言不言则购天下无言之者序何别曰远近内外数何贯曰礼曰政曰刑曰兵兵者试于远外以治边陲而边陲非兵所能治也凡天下之数举近而御远详内而靖外边陲不治责畿辅。畿辅不治责宫府。宫府不治责黼座。黼座治而后宫府治。宫府治而后畿辅治。畿辅治而后边陲治。此数者虽变天地不能易也。今曰边陲不治天下言者宜释宫府而谈边陲唯边陲之言则听不边陲之言则罪呜呼是岂尝察于本计也哉古者天子以疆圉之事托牧伯征发期会不越其疆大司马致郊遂之众车萃属甲不及侯甸天子穆然执和鬯之柄公卿百执舞羽总干不改其度故其君子不震小人不嚣是非奸慝无由而作今一方有事则动天下而营之表里相激主客互射狡黠乐动以为朝夕故有五万之师千里之役数年不决则反舌寄颈相靡于道矣夫火发于山薮之内。百夫千指。虞者以为宜猎。薪者以为宜炭。田者以为宜灌。盗发于荫室之下。则门者不及扃。笥者不及钥。宵饮迨且而后相愕也。故祸患之生不在言者而在不言者边陲之失非不言之祸而无本言之祸也故曰什耦而射狸首。非虎也。磔狗而噪傩鼓。非鬼也。使祸镝之动而皆集于羣言之彀。则千夫哄市。无有覆国者矣。三正以来七代二十五氏丧败相起坐边陲者十不得二总其巨较皆以宵小权奄构于内而后夷狄寇攘来于外宫府先弊而后畿辅不理畿辅不理而后州郡携志州郡携志而后岩关重铠不足恃故奸贼之▲静深有本之□

  来不于所甚较而于所甚讳也甚讳之始。必始讳内讳内者贼在于内内宄不上闻久宿而溃于外溃于外而后讳外讳外者贼盛于外外攘不上闻骤至而噬于内天下有此两讳者。则肘足之地。有万里之蔽。万里之寇。发肘足之际矣。故人臣之事其君君之事于天皆前而自相名也自相名者以名巳之无所讳可声应而治之故呼干以为之千。呼戚以为之戚。圣人用之而皆有所不乐。呼管以为之管。呼钥以为之钥。圣人乐之而皆有所不荡。自筵几枕簟箕帚□梮▲□义坚刚

  之汇。则亦维所自名也。名有所从入。汇有所从出。弓矢之汇出管弦。鎗剑之汇出刀笔。戎马之汇出狥彘。易种之汇出蛮髦。咬骨之汇出谗刺夷狄寇攘之汇皆出于宵小权寺圣人以为是皆不可讳。不可讳则人皆知所防外而慎内。故圣人之道。贵审其所从出。审其所从出。则本道而末不害也。兵之本出于刑刑之本出于政。政之本出于礼。绅冕而救鬬此世所谓阔懦也。而衷介之士能使人益鬬不能使人不鬬道出于众竞之路胜败争半者则圣人不由焉使圣人而舍堂陛守边陲。其道亦不过战必胜。守必固而巳。即累世无百年之治。禹高宗皆用之矣。而天下不悟者。人皆惑于标害而救于急搏。以为千里之治不可以坐制也。夫日月星辰山川之眚其于人不知几万里之远也就而救之丝穷鼓弊灰尽帚绝羣国人而哭之无济者圣人坐明堂发言而善则眚去沴郄即不为郄亦不为害圣人之坐此五步之内耳。夫五步之内。岂阔于苍青之末哉以为氐本所在精曜与宅□其行不驰。疾不速。今曰边陲事远则宜言之堂陛事近则不宜言之边陲事急则宜言之堂陛事缓则不宜言之信然则以为堂陛之患细于边陲边陲之祸急于堂陛也是未为本序也古之圣人日昃访问以救巳过瞽史鼗铎不离左右其公孤百执补阙是思让才而授任劳而处其精者存于罘罳其险阻易简制服之数皆存于国邑故圣人之治常若不忧边陲者而边陲无衅则圣人所以治之有道也道者知物之所从出集近而驭远外若甚绌。内有余故。有道之人。不急鬬人。有道之政。不急鬬政。有道之人。豢士以明醴之醑。秣马以刍灵之藁。系敌以绾玺之纽。有道之政。辍一食而军士宿饱。拆一劵而匈奴解甲。夫岂为诞说哉。齐庄公楚威王犹未及于中古也一战之覆边境薄削反而治内吊死问生哭大夫之庙立百姓之社弛酒郄肉三年而天下畏之霸者成丧者复夫差主父者天下之疆奥也威立于绝漠厉驰于上国乃教羣臣曰内治之道吾既闻之矣其不足以包诸胡兼齐晋者勿告寡人也自是多勿告者宰噽李兑因以捘臂探其内白起伍胥因以荡足取其外故夫耀火之蝉外视。取室之贼外噪。多禁者奇丧。恶听者多饿。今不知祸败之所从出。条贯之所组络。缓急轻重之所救济。但曰边陲之事则言之。非边陲之事则勿言之。是岂尝察于本计也哉。圣人之量天下悬衡于斗以为物薮宫府取万畿辅取千边陲取一焉诗书所称成败之源礼乐取千刑政取万而兵取一焉一握之树一■〈田巛〉之稻而皆有数死螟蜮蟊贼死之翕阳冱阴死之斥卤沮枯死之稂莠宿莽死之鸡豚搔聚死之纵此数死而独辍食以论刈获之盗竞胜不解毛发相捽不待疾风飘雨而丰木美阴巳蒙然秽矣故锢四达之听。禁密勿之告。设一切以批众说者。必有甚讳。隐慝生焉。不可不察也。

译黄道周 治理天下要有次序,把各条事理贯通起来;说到次序,就是把近处置于前、远处置于后,把内部说得详尽、使外部安定。边疆是用来试验军队的地方,以治理边疆,但边疆并不是军队所能独自治理的。天下各种事务,都应先治理近处再驾驭远处,详治内部再安靖外部。边疆不能治理,就应当责问京畿;京畿不能治理,就应当责问宫府;宫府不能治理,就应当责问御座。御座治理好了,宫府才会治理;宫府治理好了,京畿才会治理;京畿治理好了,边疆才会治理。这几层关系,即使天地改变也不能改变。如今说边疆不治,天下议论者本应放下边疆而谈宫府;可是只要谈边疆就听从,不谈边疆就治罪。唉,这难道是曾经考察过根本的谋划吗?古代天子把边疆之事托付给牧伯,征发调遣、约定会期不越过其疆界;大司马调集郊遂之众,车辆聚集、铠甲齐备,但不涉及侯服、甸服;天子安然执掌和鬯之柄,公卿百官手舞羽旄、持执干戚,丝毫不改变常度。因此君子不震惊,小人不喧嚣,奸邪无从兴起。如今一方有事,就惊动天下来经营,内外相互激发,主客彼此攻击;奸黠之人乐于发动事端,视之如朝夕常事。因此常有五万人的军队、千里之远的征役,数年不能解决,最后只得彼此反复争辩,颈项相连,疲惫于道路之上。山林薮泽之中一旦发生火灾,即使只有百人千手,负责狩猎的认为应当打猎,砍柴的认为应当烧炭,种田的认为应当灌溉。盗贼在阴暗的内室下发动,守门人还来不及关门,藏物的人还来不及上锁,夜间饮酒直到将要天亮,才彼此惊愕。因此,祸患的发生,不在于那些发言的人,而在于那些不发言的人。边疆失守并不是“不发言”的祸患,而是没有根本的议论所造成的祸患。所以说,十人结伴射狸首,并不是射虎;裂狗而击鼓作傩,也并不是在驱鬼。假使祸患箭镝的发动,都聚集在众人言论的弓弩射程之内,那么即使千人在市场喧哗,也没有谁能覆灭国家。自三正以来,七代二十五氏相继败亡,其中因边疆而亡的十家还不到两家。总的说来,大都先是宵小、权宦在内部构陷,随后夷狄从外部入侵;宫府先败坏,随后京畿不能治理;京畿不能治理,州郡便离心;州郡离心,险关重兵也不足以依靠。因此,奸贼的…… 到来,并不在于人们最重视的地方,而在于人们最忌讳、不肯谈论的地方。最忌讳的开始,一定是先忌讳内部;忌讳内部,就是贼祸已经存在于内部,内部叛乱不能上报,长久积压后便在外部溃发;溃发到外部以后,又忌讳外部;忌讳外部,就是外部贼势已经强盛,外部侵扰不能上报,突然来到便反过来吞噬内部。天下有这两种忌讳,那么即使是肘足之间的地方,也会有万里般的遮蔽;万里之外的寇患,也会从肘足之间突然发动。因此,人臣侍奉君主、君主奉事上天,都应当前进并自行命名、直陈其事。自行命名,就是说明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可以有声有应地处理。所以把干戈称作干戈,把戚称作戚,圣人使用这些名称,却都觉得不快乐;把管称作管,把钥称作钥,圣人喜欢这些名称,却都不使其散乱。从席、几、枕、席、箕、帚、簸箕、轿舆等物开始,…… 凡属坚硬刚强的一类事物,也都应当按其本来名称来称说。名称有它所由进入的地方,类别有它所由产生的源头。弓箭这类事物,源头在管弦;枪剑这类事物,源头在刀笔;戎马这类事物,源头在驯服牲畜;改变种类这类事情,源头在蛮夷;咬骨般的纷争,源头在谗言刺讥;夷狄侵扰的根源,全都出于宵小和权宦。圣人认为这些都不可忌讳。既然不可忌讳,人人就知道对外防备、对内谨慎。因此圣人之道,重在审察事物的出处;审察出处,就能抓住根本,末端也不会造成祸害。兵事的根本出于刑,刑的根本出于政,政的根本出于礼。身穿绅冕却去救助斗殴,这是世人所谓的迂阔怯懦;而刚直之士只能使人更加争斗,不能使人不争斗。若道路出于众人争竞,胜败各半,圣人便不走这条路。假如圣人舍弃朝堂台阶而去守卫边疆,他的办法也不过是作战必胜、守卫必固罢了。即使连续几代也不能有百年的治理,禹和高宗都曾采用这种办法。天下人却不能觉悟,是因为都被表面祸害迷惑,只在紧急搏斗中求救,以为千里之外的治理不可能坐在朝堂上控制。日月星辰、山川的灾异,距离人类不知有几万里之远;即使赶去救治,丝绳穷尽、鼓声破碎、灰烬耗尽、扫帚折断,举国之人哭泣,也没有益处。圣人坐在明堂,发出正确的言论,灾异便会消除,邪气便会退避;即使不能退避,也不会成为祸害。圣人坐在这里,距离不过五步之内。五步之内,难道同苍青的尽头相距很远吗?以为那是根本所在,精气光耀与居宅□,运行不疾,疾病也不迅速。如今说,边疆之事距离朝廷遥远,就应当在朝堂上谈论;朝堂之事距离边疆很近,就不应当在边疆谈论;边疆之事紧急,就应当在朝堂上谈论;朝堂之事缓慢,就不应当在边疆谈论。果真如此,便是认为朝廷的忧患小于边疆,边疆的祸患急于朝廷,这还没有理清根本与次序。古代圣人直到太阳西斜还在访察,以挽救自己的过失;盲史官所执的鼗、铎不离左右,公卿百官都在思考如何补救缺失;慎重选拔人才而授予职任,使劳苦者各得其所;精微的意见保存于罘罳之中,险阻与平易、简约与繁密以及制服的制度,都保存于国邑。因此圣人治理天下,常常好像并不忧虑边疆;但边疆没有祸患,正是因为圣人治理它有方法。所谓道,就是知道事物从哪里发生,聚集近处而驾驭远方;表面上似乎很困窘,内里却有余裕。所以,有道之人不急于争斗他人,有道之政不急于争斗他国。有道之人,用明洁的醴酒豢养士人,用精良的刍草喂养马匹,用系玺的绶带羁縻敌人。有道之政,减省一餐,便能使军士长久饱食;拆毁一纸文书,便能使匈奴解除武装。这难道是虚妄之说吗?齐庄公、楚威王还没有达到中古圣王的境界,一次战争使边境覆败、土地削减,他们反过来治理内政,吊慰死者、慰问生者,在大夫的宗庙哭祭,建立百姓的社,戒绝酒肉三年,于是天下畏惧他们;霸业成就了,丧失的也恢复了。夫差、主父偃,是天下最强大而幽深的势力;威势建立在绝漠,严厉驰骋于上国,于是教导群臣说:‘治理内部的方法,我已经听说了;如果这些方法不足以包举诸胡、兼并齐晋,就不要告诉我。’从此便有许多事情无人告知,宰嚭、李兑于是借机捏住手臂、探取内情;白起、伍胥于是借机放纵脚步,夺取外部势力。因此,像炫耀火光的蝉只向外看,窃取居室的盗贼只在外面喧噪。禁忌越多,奇祸越大;厌恶听取意见,饥饿就越多。如今不知道祸败从哪里发生,不知道条理脉络如何联结,也不知道缓急轻重应当怎样救济,只说边疆之事便谈论,不是边疆之事便不许谈论,这难道曾经考察过根本的谋划吗?圣人衡量天下,如同把衡器悬在斗上:把天下看作物资聚集之地,宫府取其万,京畿取其千,边疆取其一。诗书所说的成败根源,礼乐取其千,刑政取其万,而军事只取其一。一把树木、一畹稻田,都有许多致死的因素:螟、蜮、蟊、贼会使它们死亡,向阳与背阴的变化会使它们死亡,盐碱与水涝、枯旱会使它们死亡,稂莠与宿莽会使它们死亡,鸡豚践踏聚集也会使它们死亡。纵然有这样多种死亡的原因,却只停止进食来讨论收割时的盗贼,彼此争胜不休,揪住对方的毛发;还没有等到疾风暴雨,茂盛的树木和美好的荫影已经蒙上污秽了。因此,堵塞四方的听闻,禁止机密的告言,设置一概而论的禁令来压制众说,其中必定隐藏着极大的忌讳和隐恶,不能不加以察看。

【 不忧外而忧内人亦有言之者至其竖义渊奇标华深艳则长沙让硕江都逊愽矣】

○本治下

黄道周

  然则为天下者慎无讳而巳讳在内则贼在于内。讳言外则贼在于外。奸宄窃国必大扃限而多举讳大扃限而多举讳者佯为毖慎以闭天下使天下以祸而易过世之寡识者既乐于自闭又以为国慝所在重言为好盖自是贼满而莫之敢告也古之天子简处而壹治壶巷寝室达于日月应役之册举指可数若是其所露索者亦亶矣犹自以为幽翳四听而八视惴惴焉廷处而号众若行窱穴?呌之索其膏火也今楯陛之内盘泉桓渊动千百数能含云雾致霜露者跖足而是若是即有不测龙蛇杂兴未可知矣而又重其扃鐍使千百人拥之一人独闭而卧之犹自以为安处故今之为宅中者宜贤于古之为宅中者也古之宅中者以一人治数十人以为不足。又使数百人外视而正之。今之宅中者以一人治千百人以为有余矣。又益之以虎豹龙蛇之囿。故古今之贤圣与其道术各相反也。古之向者趣以明。今之向者趣以幽。古之植晷测以南。今之植晷测以北。夫非其道术之反则必有阴说而乱之者知其阴说而共与讳则是隐乱也知其隐乱终不可讳而且不得不讳之则是无术也古之为术者规弦天地。而始于日月日月者万物之所相见也圣人之道。欲使万物皆见之。故昼行而着日月。夜行而着星辰。窥牖而灼太青。俯水而鉴太晶。包阳不见。则其道必战。故圣人之相天地。谓与之为明。不与之为冥。万物之贵圣人。亦与其明之。不与其冥之也。广阴之下盘陆之底日月则亦间照焉积羽之西扶桑之东祥云甘露则亦间被焉然而万物不往者以为彼此不相见则光耀霮雨?对与之俱失。故圣人之赏民道民而赏之其罚民道民而罚之故喜一人则曰天子喜也无曰谁喜者怒一人则曰天子怒也无曰谁怒者天子之喜怒赏罚。见于天下。则其不喜不怒。不赏不罚者。亦见于天下。喜怒赏罚不见于天下则一人隐志天下皆意之赏一人则曰谁喜之也罚一人则曰谁怒之也夫一人之喜怒而天下以为有代喜怒者则虽耀佩鉴镌刀锯户据人之项徒足以走柄无显说于天下故君子之为法也。亦使万物各相见也万物不各相见而日月常见万物日月常见万物故万物之怪皆出以示人万物之怪皆出以示人则人皆知其崇不受其祸故圣人之为鼎所以使物之崇出相示也魑魅魍魉虽甚魌丑其种类亦各相美好也出而人丑之虽甚鬼情亦自以为忸怩圣人以为知此者可以治天下矣故其治物也以鼎治人也以钟鼓治物者隐其情而见其形。治人者隐其形而见其声。□其形则天下无遁情。见其声则天下无遁形。圣人以为知此。而天下之数▲□理奥言

  可义起矣。今曰见鬼物者必死。量声而度其形者不祥。则是天下之物皆相与讳也。天下之物皆相与讳则强者横口柔者闭齿喜怒赏罚明或窃之而目相视明或窃之而目相视则殆矣天下之殆。皆始于有所讳。而终于不可讳。??豆牛之祸孟氏皆知也以为告之则忧二子又不信于穆叔公子成之怒李兑氏知之也祸未发则不敢正巳发而与其事则不得不为贼故贼有发于虑祸讨不讨而皆为贼者季氏李兑氏也太宰噽争霸于晋胜之而不居不为不智也李斯请罢阿房减转作戍边不为不忠也以闭其内贼而忧于外其过愈于贼故贼有发于据宠告不告而皆为贼者宰嚭李斯是也韦匡翟蔡裒衣雅冠唯随中书子文子夏栖迟五候之间大臣冤而不能白权幸侈而不能谏卒以覆国身名俱丧故贼有发于保身过无过而皆为贼者韦匡翟蔡子文子夏是也此数子者其初皆不甚罪也以其中有所讳始讳之而卒不可讳故不可讳者皆归焉故鼎钟鼓者圣人所别鬼神正告于天下也圣人为鼎而因以为斧锧。为斧锁而因以为较梏。为较梏而因以为金矢。为钟鼓而因以为鼗铎。为鼗铎而因以为桥梁之木。为桥梁之木而因以为方册削牍。凡此数者皆以其类愈广而愈白凡以巳自见于天下使天下共见之而巳今曰主希声则臣见尊数问人则权不神犹曰登高则民散夜火则矢集此大昧慧不可为天子道也为天子者巳锢于是说不得所以道之其道莫如广之使见所乐。广之使见所乐。则其势渐亲外。渐亲外则其数多告而寡讳矣。故古者之为明堂皆在南郊之外日月之坛夹城之东西讲射之地皆饶芹藻环水为泽春秋雨露陵寝自步太狩之月不废骑猎凡以抒虑明精宕爽閟郁泻幽清之澹与士君子百姓陶其日夕。疑难多积则于通达古今博奥之士必有所取之矣。必有所取之而后可与灼治乱之原。证成败之事。吐日月之耀。刊鬼寐之怪。总中外之几。?素王九主之务也。失此不图。弥阴抱阳。晕生于外。贼成于内。禹鼎钟鼓不能正告。徒负绅带而号虎兕龙蛇之泽。以为多讳。不巳殆哉。仲尼曰圣人覩物而见情。愚人见怪而讳名。唯其讳名。是以与怪为邻。

【 体质坚古故纵笔处愈见高凝知有内景之助】

○西子郑旦合论

译【不忧虑外部而忧虑内部,也有人这样说。至于其确立义理、深厚奇异、标举华美而深艳,那么长沙让给硕,江都也逊于愽了。】○根本治理 黄道周 既然如此,治理天下的人千万不要有所忌讳罢了。忌讳在内部,盗贼就在内部;忌讳谈论外部,盗贼就在外部。奸邪盗贼窃取国权,必定大大设置关锁限制,又多方举出禁忌;设置重重关锁限制、不断制造禁忌的人,假装谨慎小心来闭塞天下,使天下人因祸患而改变过失。世上见识少的人既乐于自我闭塞,又以为国家的隐恶所在,反复强调禁忌便是好事;这样一来,盗贼充满天下,却没有人敢告发。古代天子居处简朴而专心治理,壶巷和寝室都能通达日月,服役名册一举手便可数清;这样暴露无遗的地方仍然如此,却还自以为幽暗遮蔽了四方耳目,战战兢兢地处在朝廷中向众人呼号,好像行走在幽深洞穴里,呼叫着寻找油脂灯火。如今宫门之内,盘曲深邃的泉流,动辄有千百处,能够含纳云雾、招致霜露;脚所踩到的地方都是这样。既然如此,若有不可测的龙蛇混杂兴起,就未可预知了,却又加重门锁,使千百人拥护守卫,独自闭门而卧,仍自以为安稳。所以如今居于宫中的人,应当比古代居宫中的人更贤明。古代居宫者,一个人治理几十人还认为不足,又派数百人在外面观察纠正他们;如今居宫者,一个人治理千百人还认为有余,又增加虎豹龙蛇的园囿。因此古今贤圣和他们的道术,恰好彼此相反。古代所面对的方向,趋向于光明。如今所面对的方向,趋向于幽暗。古代树立日晷向南测量,如今树立日晷向北测量。这并不是道术反过来了,就是有人用阴险的说法扰乱它。知道这种阴险说法却共同加以忌讳,是暗中作乱;知道暗中作乱终究不能隐瞒,却又不得不加以忌讳,是没有办法。古代施行道术的人,以天地为规矩,以日月为起始;日月是万物彼此看见的凭借。圣人的道,想使万物都能被看见,所以白天行动便彰显日月,夜晚行动便彰显星辰;从窗户窥望,便使太青明亮;俯视水面,便以太晶为镜。若包容阳光却不使之显现,那么这种道必然受到阻碍。因此圣人辅佐天地,是同天地一起使万物明亮,而不是同天地一起使万物昏暗。万物尊重圣人,也是因为他使万物明亮,而不是使万物昏暗。在广大的阴影下,在深厚的陆地底部,日月也会偶尔照临;在积羽之西、扶桑之东,祥云甘露也会偶尔降被。然而万物不前往那里,是因为认为彼此不能相见;这样一来,光耀和霮雨也都会一同失去。因此圣人赏赐百姓,是按照百姓的实际情况来引导并赏赐;惩罚百姓,也按照百姓的实际情况来引导并惩罚。所以喜欢一个人,便说‘天子喜欢他’,不说‘是谁喜欢他’;恼怒一个人,便说‘天子恼怒他’,不说‘是谁恼怒他’。天子的喜怒赏罚显现在天下,那么他不喜、不怒、不赏、不罚的情况,也显现在天下。喜怒赏罚不显现在天下,那么一个人隐藏的心意,天下人都会猜测;赏赐一个人,便说‘是谁喜欢他呢?’惩罚一个人,便说‘是谁恼怒他呢?’一个人的喜怒,天下却认为另有代替他喜怒的人,那么即使佩带光耀的饰物,手持鉴、镌刀、锯,挟持人的脖颈,也只是足以奔走执掌权柄,却不能向天下公开说明。君子制定法度,也要使万物彼此相见。万物不能彼此相见,而日月却总能被万物看见;万物能看见日月,所以万物的怪异都显现给人看。万物的怪异都显现给人看,人便都知道它们只是怪异,不会承受它们的祸害。因此圣人铸造鼎,是为了让物类的怪异显现出来、互相展示。魑魅魍魉即使极其丑陋,同类之间也各自以为美好;一旦出来被人嫌丑,即使鬼物有情,也会自觉羞惭。圣人认为,知道这一点,就可以治理天下。因此他治理事物用鼎,治理人用钟鼓:治理事物,隐藏它的内情而显现它的形状;治理人,隐藏他的形状而显现他的声音。隐藏其形状,天下便没有可以逃遁的内情;显现其声音,天下便没有可以逃遁的形迹。圣人认为懂得这一点,天下的各种数目、□、道理和奥义,就都可以依义理推求出来。如今却说看见鬼物的人必死,揣度声音、测量形状的人不祥;这样一来,天下万物都彼此忌讳。天下万物都彼此忌讳,强者横行无忌,柔弱者闭口不言;喜怒赏罚明明有人暗中窃取,却彼此以眼相视。这样就危险了。天下的危险,都开始于有所忌讳,终于发展到无法再忌讳。豆牛之祸,孟氏都知道;认为告知他们便会使二子忧虑,又不会被穆叔相信。公子成的愤怒,李兑氏知道;祸患未发时不敢直说,已经发生而参与其中,便不得不成为盗贼。所以,盗贼因预料祸患而发生,不论讨伐还是不讨伐都成为盗贼的,是季氏、李兑氏。太宰嚭在晋国争夺霸权,获胜却不居功,不能说没有智慧;李斯请求停止修筑阿房宫,减少转运劳役、戍守边疆,不能说不忠。然而因为闭塞内部的盗贼而忧虑外部,他的过错反而比盗贼更大。所以,盗贼因凭借宠信而发生,不论告发还是不告发都成为盗贼的,是宰嚭、李斯。韦匡、翟蔡、裒衣雅冠,只知随从中书;子文、子夏,在五侯之间栖迟。大臣蒙冤而不能申白,权幸奢侈而不能进谏,终于覆亡国家,自身与名声一同丧失。所以,盗贼因保全自身而发生,没有过错也成为盗贼的,是韦匡、翟蔡、子文、子夏。这些人起初都不是罪过很大,只因内心有所忌讳,开始忌讳它,最后却无法再忌讳;因此凡是无法再忌讳的事情,都归结到这种结果。鼎、钟、鼓,是圣人用来分别鬼神、向天下公开告知的器物;圣人铸鼎,于是又把它用作斧锧。制作斧锧,于是又用作较梏;制作较梏,于是又用作金矢;制作钟鼓,于是又用作鼗铎;制作鼗铎,于是又用作桥梁的木材;制作桥梁木材,于是又用作方册和削牍。这几类东西,都是因为使用范围越广,便越加明白;无非是让自己显现在天下,使天下共同看见罢了。如今却说君主少言,臣下便显得尊贵;多次询问别人,权力便不神圣;还说登高则百姓离散,夜里点火则箭矢聚集。这些说法极其昏昧,不可以拿来向天子进言。做天子的,已经被这种说法禁锢,无法用正道引导他;引导他不如扩大事物,使他看见自己所喜爱的。扩大范围,使他看见自己所喜爱的,那么形势便逐渐亲近外部;逐渐亲近外部,告知的事情就多而忌讳的事情少了。因此古代建造明堂,都在南郊之外;日月之坛夹在城池东西之间,讲习射礼的地方也在其中;四周多有芹藻环绕的水泽。春秋时节,雨露滋润陵寝;从步行到大规模田猎的月份,都不废止骑马打猎。都是为了舒展思虑,使精神明朗、胸襟旷达,排泄幽闭郁结,澄清幽深淡远的情怀,同士君子和百姓共同享受朝夕时光。疑难积累得多了,那么对于通达古今、博大深奥的人,必定有所取法;有了可以取法之处,才可以与之洞察治理和乱亡的根源,考证成败的事迹,吐纳日月的光辉,刊正鬼魅般的怪异,总括内外的机要。这是素王、九主所承担的事务。失去这一点而不加谋划,阴气弥漫而阳气被包裹,外部产生光晕,内部形成盗贼;即使有禹的鼎、钟、鼓,也不能向天下正告,只能背着绅带,在虎兕龙蛇般的险恶境地中号呼,以为忌讳太多,难道不危险吗?仲尼说:‘圣人观察事物而看见其中的实情,愚人看见怪异便忌讳它的名称。正因为忌讳名称,所以同怪异成为邻居。’ 【体质坚实古朴,所以纵笔书写之处越发显得高峻凝重,知道有内在景象的帮助。】○西子、郑旦合论

李清

  予读吴越轶事至勾践以夷光郑旦贡窃叹曰女色之为□也甚哉以被山带河。固于盘石之完国。而三寸簸浪。一袅翻风。巳碎为灰烬粉灭之惨凄矣。夏末周褒。亡国之妖。岂在多焉。独越之豢吴也。则以两姝并进。而吾谓西子能豢吴兼能豢郑旦以并豢吴何以言之。葢是并蒂而进者。其于汉则如飞燕合德之交芬。而于燕则似娥娀训英之双艳者也。夫以美可雁行。宠罢鱼贯之姊妹。而爱在一身。无如之何。怨形▲西子诚淂阴符之传乎

  词矣。飞燕之新恩中歇。娥娀之丽质早埋为。两姊者。岂曰仓庚可食。不妬女弟之分甘。胡以体疏宠逊之郑旦。而情深姊妹者。若与施相得甚欢也。今阅稗官所记惟从椒花房内一见两人于映帘理镜之余嗣后石甃城头锦帆泾里百花洲上娇歌不闻并啭之莺。而妙舞未觌双飞之蝶。仅施专其乐耳。噫旦之。邑邑长门者恐尽日无梳洗矣色笑巳移于女王旦何不掩袂而咏塘上歌吹惟喧于玉环旦奚不含悲而制楼东即云买赋无司马擅藻非上官而或举胆薪秘谋花月阴毒倾泻于玉恨珠愁之下恐舞可迷天之西子。巳无葬地。而五湖一棹。仅以亭亭倩女之魂。一作梦游耳彼为旦者胡计不出此也然则西子者真天下有心人而色过旦。智亦过旦者乎。夫何言色过智亦过也。将无分香遗甘。以郑袖之饵美人者饵旦。而垂恩者不怨乎。将无惠雨推云。以丽华之荐宫嫔者荐旦。而均泽者知感乎。不则赵宠方甚。班爱忽迁。武媚甫新。萧欢立罢。则以馆娃之艳地凄施。以昭阳之冷苑闭旦。而畧识君王恩巳断者。固无繇觌▲见可虑

  面而披肠乎。若然则两姝隙矣。乃最后越师一入施与旦同逃吴苑而竹树内犹见二神女焉向非更衣流觞之暇以豢差者豢旦兼以豢旦者豢差而翩翩者何终为依依哉吾故因施而有感于旦也。溪滨初订。竹里重逢。则合素纱而驾香车者。数年女伴。此别终夭矣。在施原为罗敷。之有夫。而在旦尚为弄玉之未侣。燕飞之诗一咏此孑然娇泣于树下者玉人终归何处耶昔孙仲谋之以未妻玄德也。侍婢百余皆执刀侍立。真女杰哉。乃入吴之棹不归。而衡阳徒嗟▲郑旦下□洛无可□□哉

  夫燕断。合浦无望于珠还。追觅芳踪殊为悒闷吾故以去吴之郑旦与入吴之孙夫人配而于西子归湖后。辄悠然有不尽之低徊者也。

【 色以运智智以成忠从馆娃响□间为夷光发出一段沼吴秘术大奇大奇】

◆说

天说下

  鼎说

  虎衔鱼说

  海天小隐说

  古砚说

○天说下

刘基

  或曰天灾流行阴阳舛讹天以之警于人与曰否天以气为质气失其平则变是故风雨雷电晦明寒暑者天之喘汗呼嘘动息启闭收发也气行而通则阴阳和律吕正万物并育五位时若天之得其常也气行而壅壅则激激则变变而后病生焉故吼而为暴风郁而为虹蜺不平之气见也抑拗愤结回薄切错暴怒溢发冬雷夏霜骤雨疾风折水漂山三光荡摩五精乱行昼昏夜明瘴疫流行水旱愆殃天之病也雾浊星妖晕背祲氛病将至而色先知也天病矣。物受天之气以生者也。能无病乎。是故瘥疠天札人之病也狂乱反常颠蹶披??昌中天之病气而不知其所为也虽天亦无如之何也惟圣人有神道焉神道先知防干未形不待其几之发也尧之水九载汤之旱七载天下之民不知其灾朱均不才为气所胜则举舜禹以当之桀纣反道自绝于天则率天下以伐之元气之不汨圣人为之也曰然则人胜天与曰天有所不能而人能之此人之所以配天地为三也曰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非与曰此天之本心也而天有所不能病于气也惟圣人能救之是故圣人犹良医也。朱均不肖。尧舜医而瘳之。桀纣暴虐。汤武又医而瘳之。周末孔子善医而时不用。故着其方以传于世。易书诗春秋是也。高文光武能于医而未圣故病少愈而气不尽复和安以降病作而无其医桓灵以钩吻为参苓而操懿之徒又加鸩焉由是病入于膏肓而天道几乎穷矣。曰然则元气息矣乎曰有元气乃有天地天地有坏。元气无息。尧舜汤武立于法。孔子传其方。方与法不泯也。有善医者举而行之。元气复矣。作天说

【 天能病人人可疗天西北缺陷须持此文补之】

○鼎说

译李清 我读《吴越轶事》到勾践把夷光、郑旦进贡给吴国时,不禁叹息说:女色所造成的祸患,实在太厉害了!凭借山河环抱、坚固如磐石的完整国土,只因三寸舌头掀起波浪、一个娇态鼓动风势,已经碎成灰烬,落得粉灭的惨状。夏朝末年、周朝的褒姒,作为亡国妖姬,哪里需要很多呢?唯独越国豢养吴国,却是把两个美女一同进献;我认为西子既能豢养吴王,也能豢养郑旦,从而用郑旦一同豢养吴王。为什么这样说呢?大概两人并蒂而进,在汉代就像赵飞燕、赵合德交相芬芳,在燕国又像娥、娀与训、英的双艳。既然两人的美貌可以并列,宠爱又不会像鱼贯而行的姐妹那样依次消退,而是集中在一人身上,那就无可奈何了。难道怨恨的神情,说明西子确实得到过《阴符》的传授吗?飞燕的新宠中途消歇,娥、娀的美貌早早埋没。两个姐姐难道会说苍庚可以食用,却不嫉妒妹妹分得甘美吗?为什么郑旦身体虽疏远、宠爱虽减退,感情却仍像姐妹一样深厚,仿佛与西施相处得十分欢洽?如今阅读稗官所记,只看到在椒花房内,两人在帘影间理镜时相见;此后在石砌城头、锦帆泾中、百花洲上,再也听不到娇歌中两人如黄莺般并啭,也没有见到两人如蝴蝶般双飞的妙舞,只是西施独自享受欢乐罢了。唉,郑旦在长门宫中郁郁不乐,恐怕整日连梳洗都没有了。西施的色笑已经转移到女王身上,郑旦为什么不掩袖吟咏?塘上的歌吹只在玉环那里喧闹,郑旦为什么不含悲创作《楼东赋》?即使买赋没有司马相如,文才也没有上官婉儿,或者举起薪胆,把秘密的谋略和花月下的阴毒,倾泻在玉恨珠愁之中;恐怕能迷惑上天的西子,已经没有埋葬之地,而泛舟五湖,也只能让那亭亭玉立的美女魂魄作一场梦游罢了。作为郑旦,为什么想不到这个计策呢?那么西子难道真是天下最有心计的人,而且容貌胜过郑旦、智慧也胜过郑旦吗?怎么能说容貌胜过、智慧也胜过呢?难道她没有分取香气、遗留甘美,以郑袖用美人诱惑楚王的办法诱惑郑旦,使受惠的人不生怨恨吗?难道没有施以恩惠、推云助雨,以丽华荐举宫嫔的办法荐举郑旦,使共同受恩的人心存感激吗?否则,赵氏的宠爱正盛时,班氏的恩爱忽然转移;武媚的宠爱刚刚开始,萧氏的欢娱便立即停止;那么就会把馆娃宫的艳丽之地留给西施凄凉,把昭阳宫的冷落苑囿关闭给郑旦。若稍稍知道君王的恩宠已经断绝,本来就没有办法再当面相见、倾诉衷肠了,可忧虑啊。如果这样,两位美女之间就有了嫌隙。然而最后越国军队一进入吴国,西施和郑旦一同逃出吴苑,在竹树之间仍然可以看见两位神女。若不是在更衣、流觞的闲暇时,用豢养夫差的人去豢养郑旦,又用豢养郑旦的人去豢养夫差,那么翩翩而来的两人,为什么最终只剩下依依不舍呢?所以我因西施而对郑旦有所感慨:溪边初次订交,竹林中再次相逢;合着素纱、乘着香车的,是相伴数年的女伴,但这一次分别终将夭折。对西施而言,她原本是罗敷那样的有夫之妇;对郑旦而言,她还只是没有伴侣的弄玉。吟咏《燕飞》之诗时,树下孤零零娇声哭泣的玉人,最终要归往哪里呢?从前孙仲谋把尚未出嫁的夫人嫁给刘备时,身边一百多名侍婢都手执刀剑侍立,真是女中豪杰!可是她乘船入吴后却没有回来,衡阳只能徒然叹息。郑旦下落□,洛水之下无可□□,难道不是可悲吗?燕子断绝了踪迹,合浦也无望珠还;追寻芳踪,实在令人忧闷。因此我把离开吴国的郑旦同进入吴国的孙夫人相提并论;而在西子归隐五湖之后,我总有一种悠然不尽、低回不已的感慨。【容貌用来运用智慧,智慧用来成就忠贞;从馆娃宫的声响□间,为夷光发掘出一段使吴国灭亡的秘术,实在奇妙,实在奇妙。】◆说 《天说》下 《鼎说》《虎衔鱼说》《海天小隐说》《古砚说》○《天说》下 刘基 有人说:天灾流行,是阴阳错乱,天借此警告人。又有人说:不对,天以气为本质,气失去平衡就会发生变化。因此风雨雷电、昏暗明亮、寒冷暑热,就是天的喘息、汗液、呼吸、动作、止息、开启、闭合、收聚和发散。气运行通畅,阴阳调和,律吕端正,万物共同生长,五行按时运行,这是天保持正常。气运行而阻塞,阻塞便激荡,激荡便发生变化,变化以后疾病就产生了。因此怒吼成为暴风,郁结成为虹霓,这是不平之气显现出来;抑郁、愤懑、结滞、回旋冲击、交错激荡,暴怒充溢而发,冬日打雷、夏日降霜,骤雨疾风折断树木、冲水漂山,日月星辰动荡摩擦,五行错乱运行,白天昏暗、夜晚明亮,瘴疫流行,水旱造成灾殃,这就是天的疾病。浑浊的雾气、妖异的星象、晕、背、祲、氛,是疾病将至而先表现在颜色上的征兆。天已经生病了,万物承受天的气而产生,难道能够没有疾病吗?因此瘥疠、天札,是人的疾病;狂乱反常、颠仆披□,是承受了天地的病气,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天也无可奈何。只有圣人有神妙的道术,预先知道防备,在祸患尚未成形时便防止,不等到征兆发动。尧时洪水九年,汤时旱灾七年,天下百姓却不知道那是灾害;朱丹、均失去才能,被气势所胜,于是举用舜、禹来承担;桀、纣违背正道,自绝于天,于是率领天下讨伐他们。元气不被扰乱,是圣人造成的。有人问:那么人能胜过天吗?回答说:天有不能做到的事,而人能够做到,这正是人能够同天地并列为三才的原因。有人说:《尚书》说,作善事,天降百祥;作恶事,天降百殃,不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天的本心,但天有不能做到的地方,是被气所困病;只有圣人能够救治它。因此圣人就像良医。朱均不肖,尧、舜医治而使他们痊愈;桀、纣暴虐,汤、武又医治而使天下痊愈。周朝末年,孔子善于医治,但时势不用他,所以写下医治的方法传给后世,《易》《书》《诗》《春秋》就是这些方法。汉高祖、汉文帝、汉光武帝能够医治,却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因此疾病稍有痊愈而元气没有完全恢复平和;和帝以后,疾病又发作,却没有医者。桓帝、灵帝把钩吻当作参苓,曹操、司马懿一类人又加上鸩毒,于是疾病深入膏肓,天道几乎穷尽了。有人问:那么元气要停止了吗?回答说:有元气才有天地;天地会败坏,元气却不会止息。尧、舜、汤、武树立了法度,孔子传下了医方;医方和法度没有泯灭。有善于医治的人举而实行,元气就会恢复。作《天说》。【天能够使人患病,人也能够医治天;天的西北有所缺陷,应当用这篇文章来补足它。】○《鼎说》

许应亨

  齐之野人夜相惊以火凿之于社东垣之下得钟焉似鼎而小总八十一乳上着山岳魑魅饕餮之状野人相与试察其色则浑朴而不悦于众目试击其声则洪远而不入于里耳因撞而碎之鬻诸铁冶之肆客有语叔夏而恨之者叔夏曰子以是物为有知乎客曰昔者夏后氏既平水土贡金九牧铸为九鼎以察神奸是岂是物乎吾闻剑有干将实能变化飞徙今是鼎能夜烛以光奚其无知叔夏曰甚矣子之好古也苟是鼎有知则曷不求售于子而卒炫耀踣毙于野人之手古之山罍牺象玉磬大璜是皆精微贵重太古博雅之宝也今皆安在推而言之伊耆氏之苇钥。有虞氏之刚秦。夏后氏之琖。殷之斝。周之爵。秦玺赵璧。隋珠汉鼎。兹其或毁于无知。或迁为异物。或混于水土。或化为泥沙。子能一一而保其无恙乎。重华禅夏两墩无闻鸣条既伐四琏亦戢商受殄灭大瑚继毁幽厉播迁八簋不守惟其陵谷变迁。盛衰迭运。大者天地且不能以长久。而况于是么尠之物哉。必若子之言则是宝玉大弓。不出鲁府。璆琳琅玕。终贡一姓。殷之祭器。不抱以适周。而齐之大吕。不藏于燕室也。物咸久视而不变。则是赐铜山垒金谷者。不必饿圜扉。藁东市。印累累。绶若若。裂土而侯者。不必罗雀门。乘牛车。阿房之宫。鲁灵之殿。章华姑苏之台。不必飞炜烬成草菜。游麋鹿而号狐狸也。非其伸者不得不屈。往者不能不还乎。且是鼎也出之于土而入之于冶也其利农事而为锄为鏄乎将捍患难而为铩乎抑为镬以承烹饪乎将为鉴以别奸丑乎如其无知则方其为鼎也不知其为鼎也及其为锄为鏄为戟为铩为镬为鉴亦不知其为锄鏄戟铩镬鉴也如其有知彼方见世礼崩乐废古器无用乃发其神光自贬以求有益于世还古而变今出无用以求有用子又何必啧啧然惜之哉方且有人于此淳厚朴野息机绝智其处世龃龉而莫能入其于人踽凉而无所亲貌类无知言若无用其不悦于众目不入于里耳有甚于是鼎久为天下所摈弃子不此之惜而乃不释于彼何无所厚薄轻重于其间哉客于是目瞠而不瞬吉举而不下自咎失言唯唯而退

【 不惜卷帘通一顾恐君着眼未分明读此可以解嘲】

○虎衔鱼说

张含

  春秋推灾度云四方烦扰众氓失恩则虎衔鱼矣禺山子曰奚翅鱼乎奚翅鱼乎今恐不免于衔虾也蒙迩停都见渔石公蜡谓蒙云前之廿岁监司觧以赇着近鲜以不赇着方岳滋倍焉况铜章名实皆铜墨绶名实皆墨郐下无讥矣又曰士也固穷之节女也。偶影之操妇也。监司而赇殆六珈而姣者也方岳而赇殆翟服而嫪者也铜墨而赇殆十金中馈而奔也蒙复于公曰昔者之赇。钻穴踰墙。今也之赇。连闼洞房。昔也之姣。叔孙侨如。今也之姣。卫浑良夫。昔人有云臣父清惟恐人知臣清惟恐人不知今也反是前兹之赇惟恐人知今兹之赇惟恐人不知赇非美名曷曰惟恐人不知曰不知则何为求哉由此观之虎奚翅衔虾哉。传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

【 破颜极矣然颜甲者亦自不相关】

○海天小隐说

译许应亨 齐国乡野的人夜里因火光相惊,在社坛东边城墙下凿掘,得到一口钟,形状像鼎而较小,共有八十一枚乳状纹饰,上面刻着山岳、魑魅、饕餮的形状。乡人一起查看它的颜色,觉得浑厚古朴,却不合众人的眼光;试着敲击它的声音,洪亮深远,却不入里巷之人的耳朵,于是把它撞碎,拿到铁匠铺去卖。有位客人把这件事告诉叔夏,并为它惋惜。叔夏说:‘您认为这件东西有知觉吗?’客人说:‘从前夏后氏平定水土,九州诸侯进贡金属,铸成九鼎,用来辨察神灵和奸邪,这难道不是那类东西吗?我听说宝剑有干将,确实能够变化飞行;如今这口鼎能在夜里发光,怎么会没有知觉呢?’叔夏说:‘您太喜好古物了!如果这口鼎有知觉,为什么不求着卖给您,却最终在乡人手中显耀后毁灭?古代的山罍、牺象、玉磬、大璜,都是精微贵重、太古博雅的宝物,如今都在哪里呢?推而广之,伊耆氏的苇钥、有虞氏的刚秦、夏后氏的琖、殷代的斝、周代的爵、秦玺、赵璧、隋珠、汉鼎,这些东西有的毁于无知,有的迁移而成为异物,有的混入水土,有的化为泥沙。您能够一一保护它们毫无损伤吗?重华禅让给夏,两墩之器无声无闻;鸣条一战伐灭夏,四琏也收藏起来;商受灭亡,大瑚也相继毁坏;幽王、厉王时迁徙流离,八簋也不能守住;只是因为山陵和深谷发生了变迁。’ 盛衰交替运行,大的如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这样微小少见的器物呢?如果真像您所说,那么宝玉、大弓就不会离开鲁国府库,璆琳、琅玕终究只会进贡给同一个姓氏;殷代祭器不会被人带到周地,齐国的大吕也不会收藏在燕国宫室。若器物都能长久保存、永不改变,那么赐予铜山、堆积金谷的人就不必饿死在圜扉之中、在东市被杀,官印累累、绶带若若、裂土封侯的人就不必门可罗雀、乘坐牛车;阿房宫、鲁灵殿、章华台、姑苏台也不必化作飞扬的灰烬而成为草木菜蔬之地,任麋鹿游走、狐狸哀号。事物有伸展便不得不屈曲,有往去便不能不返回吗?况且这口鼎从土中出而进入冶炼炉,是要有利于农事,做成锄、鏄吗?还是要抵御患难,做成铩吗?或者做成锅来承载烹饪吗?还是做成镜来辨别奸邪丑恶吗?如果它没有知觉,那么当它是鼎时,不知道自己是鼎;等到成为锄、鏄、戟、铩、镬、鉴,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些器物。如果它有知觉,它正看见当世礼崩乐坏,古器没有用处,于是发动神光,自我贬损,以求对世间有益;使古代的东西变为今日所用,从无用变为有用,您又何必啧啧惋惜它呢?现在有这样一种人,淳厚朴实,远离机心和智巧,处世龃龉而不能融入人群,同人相处孤独冷落而无所亲近;外貌像没有知觉,说话像没有用处。他不受众人喜爱、不入里巷之耳,比这口鼎被天下摒弃还要严重。您不怜惜这样的人,却不能放下对那口鼎的惋惜,为什么在厚薄轻重之间毫无分别呢?客人于是瞪大眼睛,久久不眨,举起的脚也不放下,责备自己失言,连声答应后退去了。【不惜卷起帘子通报一声、看上一眼,只怕您着眼时还没有看分明;读了这篇文章,可以用来解嘲。】○《虎衔鱼说》张含 《春秋推灾度》说:‘四方烦扰,众民失去恩德,于是老虎就衔鱼了。’禺山子说:‘哪里只是鱼呢?哪里只是鱼呢?如今恐怕免不了连虾也要衔了。’蒙迩停在都城看见渔石公蜡,对蒙说:‘过去二十年,监司因受贿而显达,近来则少有不是因为不受贿而显达的;方岳大员更是加倍如此。何况铜章官的名实都是铜,墨绶官的名实都是墨,郐下已经没有什么可讥笑的了。’又说:‘士人本来应当守住穷困的节操,女子本来应当守住偶影自持的操守,妇人本来应当守住妇道。监司受贿,几乎像佩六珈而妖媚的妇人;方岳受贿,几乎像穿翟服而嫉妒的妇人;铜墨官受贿,几乎像十金之资的妇人私奔。’蒙又对公说:‘从前的贿赂,要钻洞越墙;如今的贿赂,可以连通重门、直达内室。从前的妖媚,像叔孙侨如;如今的妖媚,像卫浑良夫。古人说过:臣下的父亲清廉,只怕别人知道;臣下自身清廉,只怕别人不知道。如今却反过来了:从前的贿赂只怕别人知道,如今的贿赂只怕别人不知道。贿赂不是美名,为什么还怕别人不知道呢?’回答说:‘不知道,又凭什么求取呢?’由此看来,老虎哪里只是衔虾呢?《左传》说:‘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曲;官吏丧失德行,是由于宠幸和贿赂彰明。’ 【把脸色撕破到极点了;不过,像铠甲一样的脸色也自有其不相干之处。】○《海天小隐说》

利瓦伊桢

  齐使君训女宦涢而家潍潍葢在北海上日月之出没风涛之震定云雾之变幻雨雪之晦明其胜无所不有而事不可穷之于笔杖而步屐而登觞而吟纶而渔槎而泳踞而濯汲而饮其致无所不佳而妙不可尽之于言总而图之曰海天小隐客或得之以视不佞不佞楚人观于洞庭江汉自以为大矣庸巨知夫储与扈治浩浩瀚瀚若斯者乎若之何使君之小之也客则述使君之言曰恒情少所见多所怪故蜀夫吠日粤犬吠雪井蛙难以语海其所见者小也图海者莫详于木华潘岳庾阐孙绰之赋矣怒而为涛其状也莫险于枚叔之发矣读之直使人怵焉有恂目之志而海畔之夫载艨艟挂帆席候劲风疾若鸟举而安若坦途没人渊客持尺挺与涛上下若寻丈之沟何也生于陵而安于陵长于水而安于水也余家并海所覩闻熟矣安见其大叔季以来士大夫以官为家不乐归。归而营菟裘。其宫室台榭园囿池沼以土木之崇高雕镂为美其饮食车服嫔御翫好以殊方偏国非土之所产无不毕致为奇以金石匏竹昌大嚣广为乐而余所治三亩之宫足以辟燥湿寒暑及肩之墙足以蔽恶高不过望氛祥大不过容宴豆所以娱心意悦耳目者仅一海耳是余与海上之人共得而非殊尤绝迹独擅自封也是先人世相授受非宦游所获富贵而归故乡以夸诩其宗党者也其何大之有葢自伯夷待清。仲尼乘桴。遭时不偶。意有所托。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之士。少师击磬襄鲁仲连徐衍姜肱之徒。相率效之。以海为名高焉而大。余幸生于极治之朝出而圭组退而草莽莫非王土王臣也其遘会殊矣海王之国谨正盐策。管夷吾因是以伯齐。九合诸侯。而阖闾春申王濞继之。墆其财奔走天下。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封之。而戈船下濑楼船横海之师繇斯焉兴。伏尸千里收为京观。功名之士以海为富强焉而大。今 圣人在上海不扬波余以经术起家为二千石承流宣化子惠元元其致用殊矣迂怪之方士。杂媚子弄臣以干进。则有徐市韩众之伦。称引三神山。金银宫阙丹灶药物。屈万乘之主。殚万姓之财。以冀幸于仙人之一遇。游谈无稽之士。则有鲲鱼鹏鸟。扶桑若木。禺强之峙五山。龙伯之连六鳌任公子之饵五十犗。以海为吊诡焉而大。 天子统一圣真诸家之说绝不得进其操术殊矣夫海也吾与之邀乐于天。徼食于地吾不与之为事不与之为谋不与之为怪取之无禁用之无竭不求其得不患其失不出几案藩落而长为吾有故小也且余齐人也齐地方千里鸡鸣狗吠相闻顾不大哉长而北行至燕犹是也仕而西行至晋犹是也更仕而南行至楚犹是也问燕之北晋之西楚之南亦犹是也上下八方大小相含无穷无极余是以知四海之不异是也夫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然则比海之在天地。牛蹄之涔耳。吾庐之寄于海。马体之毫末耳。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夫至人者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葢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上游于霄窕之野下出于无垠之门而何有于海历阳之都一夕返而为湖圣智勇力与罢怯不肖者同命即余家海上不能与海朝夕而强名之隐他日得谢而隐矣又安能以其有□之生而与夫沧桑递变较岁时短长耶蘧庐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处。余之隐于海也亦若是则巳矣。则其谓之小隐也亦宜。不佞三复其言而善之作海天小隐记

【 恢奇瓌玮之输联贯络绎不可遏截上则木难火齐下亦南金大贝】

○古砚说

许獬

  余家有古砚往年得之友人所遗者受而置之当一砚之用不知其为古也巳而有识者曰此五代宋时物也古矣宜谨宝藏之勿令损毁予闻斯言亦从而宝焉不暇辨其为真五代宋与否虽然斯物而真五代与宋也当时人亦仅以当一砚之用耳岂知其必不毁必至于今而为古耶葢至于今而后知其为五代与宋也不知其在五代与宋时所宝为周秦汉魏以上物者视此又奚如乎而又不知其以周秦汉魏以上物视周秦汉魏以上人其人自视则又奚如人见世之熙熙者沉酣于纷华绮丽之乐奔走于权贵要津之门褰裳濡足被僇辱而不知羞于是有一人焉出而矫之卓然以道自重以澹泊自守以古先琴书图画器物玩好自娱命之曰好古故凡名能好古者必非庸俗人也以其非庸俗人之所好。则庸俗人亦从而效之。于是士之射利求进者。必穷极其所无以謟事权贵要津。权贵要津亦时出其所有以夸士。而士之慕为古而不知务者。亦每与世竞逐。必尽效其所有而后快。噫嘻是非真能好古也。特与庸俗人同好而巳。夫既与庸俗人同好矣。而犹哓哓然窃好古之名以求自异于庸俗。不知其名则是。而其意则非。吾之所谓好古者学其道为其文思其人而不得见徘徊上下庶几得其手泽之所存而观玩焉则恍然如见其人也是以好之而不厌。故夫古之为好者非以其物以其人也如以其物而巳矣今亦何以异于古哉夫苟不惟物惟其人。则吾亦可以为古人矣。安知千百世之下不以好古者好吾乃必舍其在吾而惟古之好亦巳惑矣予观今世之所好大率类是葢皆所谓名是而意则非者也不能尽述述其近似者作古砚说

译利瓦伊桢 齐使君训的女儿居住在涢水,家在潍潍,大概位于北海之上。日月的出没,风涛的震荡与平静,云雾的变幻,雨雪的昏明,海上的美景无所不有;事情无法用笔杖和步屐登临、用酒觞吟咏、用渔纶垂钓、用木筏游泳、用蹲坐濯足、用汲水饮用来穷尽;其中的情致无不美好,妙处却不能用言语穷尽。总括画出这些,题名叫《海天小隐》。有位客人得到此图,拿来给我看。我是楚人,曾观洞庭、江汉,自以为够大了,哪里知道储与、扈治那样浩浩瀚瀚的景象呢?您怎么把海看得这么小呢?客人便转述使君的话说:常人的情性,是见识少便怪异多;所以蜀地的丈夫对着太阳吠叫,粤地的狗对着下雪吠叫,井底之蛙难以谈论大海,都是因为它所见的范围太小。描写大海,没有比木华、潘岳、庾阐、孙绰的赋更详尽的了;写海水愤怒而成为波涛,形状没有比枚叔的《七发》更险峻的了。读它们简直使人惊惧,生出睁眼惊视的心情。然而海边的人驾着艨艟,挂起帆席,等候强风,快时像鸟飞,安稳时像平坦道路;潜入深渊的人拿着一尺长的木杖,随波涛上下,如同在寻丈深的沟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生长在山陵就习惯山陵,长在水中就习惯水。我的家靠近海边,所见所闻已经熟悉了,哪里还会看出它的广大?自伯叔以来,士大夫把官署当作家,不愿归乡;归乡后营造菟裘,宫室台榭、园囿池沼,以土木高大、雕刻精美为美;饮食、车服、嫔御、玩好,即使是异方偏远之地、非本土所产的东西,也无不搜罗来作为奇珍;以金石匏竹的声乐,造成宏大喧阗的享乐。而我所治理的三亩居室,只足以避开燥湿寒暑;齐肩高的墙,只足以遮蔽凶恶;高度不过能望见云气祥瑞,大不过容纳宴饮的器具。用来娱乐心意、愉悦耳目的,只有一片海而已。这是我同海边人共同拥有的,并非我独自得到、独占而自我封闭;这是先人世代相传的,并不是做官出游后获得富贵、回乡夸耀宗族的东西。它有什么大呢?大概从伯夷守持清白开始。仲尼乘着木筏,遭逢时运不济,心中有所寄托,于是离开世俗、不同流俗;高谈议论、怨恨诽谤的人,如少师击磬、襄、鲁仲连、徐衍、姜肱一类,相继仿效他,把海说成高尚而且广大。我幸而生在极其太平的朝代,出仕时佩带圭组,退处时身在草野,无不是王土、王臣,遭遇的时代大不相同。海王之国谨慎整治盐政,管夷吾凭借这一点使齐国称霸,九次会合诸侯;阖闾、春申君、王濞又相继以海聚敛财货,奔走天下。古代明王讨伐不敬者,捕取鲸鲵并封存它们;戈船下濑、楼船横海的军队也由此兴起,伏尸千里,聚尸筑成京观。功名之士把海看作富强的来源,认为它广大。如今圣人在上,海上不扬波;我凭经术起家,出任二千石,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像父母一样惠爱百姓,用海的方式已经不同。迂腐怪异的方士,同媚妾、弄臣混杂在一起求取进用,就有徐市、韩众一类人,称引三神山、金银宫阙、丹灶药物,使万乘之主屈尊,耗尽万民财力,只希望有幸遇见仙人。游谈而无稽的人,则讲鲲鱼鹏鸟、扶桑若木、禺强所据的五座山、龙伯连接的六只鳌,以及任公子钓五十条大鱼,把海说得诡异而且广大。天子统一圣人和真仙诸家的学说,任何一家都不能进言,其所操持的方法不同了。大海,我同它一起向上天求乐,向大地求食;我不与它共事,不与它谋划,也不把它当作怪异来谈论。取用它没有禁限,使用它没有穷尽,不求一定得到,也不担心失去;不离开案几和篱落,却长久地成为我的所有,所以说它小。况且我是齐国人,齐国土地方圆千里,鸡鸣狗吠彼此相闻,难道不大吗?长大后向北走到燕国,还是这样;做官向西走到晋国,还是这样;再次做官向南走到楚国,还是这样;询问燕地以北、晋地以西、楚地以南,也还是这样。上下八方,大小彼此包含,无穷无极;因此我知道四海并没有不同。哪里知道天地之外没有更大的天地呢?那么海在天地之间,不过像牛蹄中的水洼;我的房舍寄托在海边,不过像马身上一根毫毛。正因为知道自己所见很少,又凭什么自多呢?所谓至人,安然无思,淡泊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车,四时为马,阴阳为驾车者;上游于霄窕之野,下出于无垠之门,又哪里会把海放在心上?历阳的都城一夜之间变成湖泊,圣智勇力与疲弱无能者同样受命运支配;即使我家在海边,也不能同大海朝夕相处,却勉强给自己取名叫隐士。将来有一天得到辞官归隐,又怎么能凭借自己有限的生命,同沧桑递变比较岁月长短呢?旅舍可以住一夜,却不可以长久居住。我隐居在海边,也不过如此罢了;那么把它称为‘小隐’,也是合宜的。我把他的话反复读了三遍,认为很有道理,于是作《海天小隐记》。【奇伟瑰丽的才情输送联贯、络绎不绝而不可遏止;上面有木难、火齐,下面也有南金、大贝。】○《古砚说》许獬 我家有一方古砚,过去从朋友遗赠处得到它,接受后只把它当作一方砚台使用,根本不知道它是古物。后来有识者说:‘这是五代、宋代的器物,已经很古老了,应当谨慎珍藏,不要让它损坏。’我听了这话,也跟着把它当作珍宝收藏,却无暇辨别它究竟是不是五代、宋代的东西。即使它真是五代、宋代的物件,当时的人也不过只把它当作一方砚台使用罢了,哪里知道它一定不会毁坏、一定能保存到今天而成为古物呢?到了今天,才知道它是五代、宋代的东西;却不知道它在五代、宋代时所珍藏的,是周、秦、汉、魏以前的器物。拿那些器物同这方砚相比,又会怎样呢?又不知道他们以周、秦、汉、魏以前的器物去看待周、秦、汉、魏以前的人,那些人自己看待自己,又会怎样呢?我看当今世上人们所喜爱的东西,大多就是这种情形:他们沉醉于纷华绮丽的享乐,奔走于权贵要津的门下,撩衣涉水、受辱受刑却不知道羞耻。于是有一个人出来反对这种风气,卓然以道自重,以淡泊自守,以古代先贤的琴书图画、器物玩好自娱,称作‘好古’。所以凡是著名的好古者,必定不是庸俗之人,因为他所喜爱的不是庸俗人所喜爱的东西。然而庸俗人也跟着仿效,于是追逐利益、求取进身的士人,必定把自己没有的东西搜罗殆尽,以谄媚侍奉权贵要津;权贵要津也时常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来向士人夸耀。那些羡慕古物却不知道致力于古道的人,也常常同世俗一起竞逐,必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仿效一遍才满意。唉,这不是真能好古,不过是同庸俗人喜爱同样的东西罢了。既然同庸俗人有相同的爱好,却还喋喋不休地窃取‘好古’的名声,以求同庸俗人区别开来,不知道名义是对的,而心意却是错的。我所说的好古,是学习古人的道,实践古人的文章,思念古人而不能见到他们,徘徊上下,希望得到他们遗留下来的手泽来观玩;这样就恍惚如同见到古人本人,所以喜爱而不厌倦。因此古人所说的好古,并不是爱他们的器物,而是爱他们的人。如果只是爱器物,那么今天又凭什么不同于古代呢?如果不只看器物,而看重古人本身,那么我也可以成为后世的古人。哪里知道千百世以后,不会有好古者喜爱我呢?却一定舍弃眼前的自己,只知道爱古人,也实在糊涂了。我看当今世人的爱好,大体都类似这样,大都是所谓名义正确而心意错误的情形;不能全部叙述,只叙述其中相近的,作《古砚说》。

【 披剥尽情令藏古家汗下】

◆解

李淑人大节解

  三先生祠义解

○李淑人大节解

李攀龙

  中丞霍公大母李年二十余抚遗孤焉既赠太淑人掩于 帝恩其大节无以自达于 上乃中丞状之曰勤瘁幽苦精白贞纯是先大母之德也余惟八者备矣屹屹乎大节也哉方其夫以永绝弱子在抱亟低徊于一往而藐诸之谓何跂余望之中废不可知。若将置焉而旋复是顾。业以黾勉。孰与効以大毕之为成仁也。量力计期此伏彼起葢有日月可处而我未之即安者匍匐拮据不与焉勤矣。惟兹孑遗茕茕在疚疚疾用贯?力忉怛为劳即庶几将来瘏痡甚矣而逝者不返终身病之。奚必残形相拒毁体自绝。始为惨哉。瘁矣。壅阏閟侐鼠忧不阳如在晦明视听玄黝虽犹托于世未亡人耳百尔纷纭。藏之地下。独其所为喘息相属者。细若气。微若声。不可以巳。是重蓄也。幽矣。可以巳则舍生以之不可以巳斯生而有所不得舍也难乎其为心矣预防以自困。致虑以自危。既秀方实。植微壮长。有不在我者。而志每穷焉以徼惠逝者。拂乱烦冤。甘此荼毒。苦矣立孤难于殉葬善后▲□□□□□句

  优于捐躯二伦是经大义以辨。非托于难以窃便。非假于优以苟存。夫妇母子无遗憾焉。精矣。葢亦其质固有之既自不饰。亦自不渝。不然捐躯殉葬本以为洁而益示其华犹可物采非素以为行也光昭有家泯于无迹犹曰伦足以窃便义足以苟存云尔恬淡是常。不以作色。白矣。据其所不得于舍生之心。与其每穷焉之志。如天地定分之不可易。如山河定位之不可移。殉葬自奇立孤自正沟渎之谅匹夫一朝举之矣又不然非其性也勤瘁不将以损之幽苦不将以挠之乎贞矣。激于始绝而衰于巳事。与操具而身亡。均之失其半也。此夫各成其信非以为名而意自惬不解于慈非以为功而理自全故至于今无间然矣岂其习而便岂其守而存率之自是自致厥美不遗纯矣。屹屹乎大节也哉。喘息相属命脉以之神明之冑后世必复余犹及见中丞为御史时。主课天下郡国上计吏风裁卓然。自廷尉中丞少司马司寇徧历三台大绩益着。于太淑人有余烈矣。勤瘁幽苦。精白贞纯。具大臣之道焉。有味乎其言之也。

  ▲中丞所状之妻道即中□自有之臣道

【 殷卣周彝龙文漫灭古意独存】

○三先生祠义解

译【剖析得淋漓尽致,使收藏古物的人读了也汗流浃背。】◆解 《李淑人大节解》《三先生祠义解》○《李淑人大节解》李攀龙 中丞霍公的母亲李氏,二十多岁时便抚养遗孤。后来追赠为太淑人,蒙受皇帝恩典;但她的大节没有办法亲自向皇上申明,于是中丞写下她的事状说:勤劳困苦、幽独艰难、精诚纯白、贞洁纯正,这八点都是先大母的德行,巍然高耸,难道不是大节吗?当她的丈夫永远离去、年幼的孩子还抱在怀中时,她急切地徘徊于是否随夫一死;但想到孩子幼小,又认为如果只顾一往而死,把幼儿置于何地?她抬头远望我,心中犹豫,不知道是否中途放弃。仿佛已经要把孩子置之不顾,却又回头重新顾念;既然已经勉力承担,谁能同她一样以大义完成此事、成就仁德呢?衡量能力,计算期限,困难此伏彼起;有些事情经过年月便可安置,而她未能立即安定下来,匍匐艰难、竭力维持,正是勤劳。只有这个孤儿,孤苦地处于忧患之中,疾病又贯穿其身;她竭尽力量,忧愁悲痛,把抚养孩子当作劳苦,即使希望将来有所成就,劳病也已经严重,而死者不能复返,终身都为此忧伤。难道一定要残损形体、相互抵拒,毁坏身体、自我断绝,才算惨痛吗?这已经十分劳瘁了。她受阻塞、幽闭、寂静和鼠忧所困,不能见到阳光,仿佛处在明暗之间;视听都幽暗,即使仍寄身于世,也不过是未亡人罢了。众多纷乱的事情,全都藏入地下;只有她所做的事,气息相连,细微如气,微弱如声,却不能停止。这是深重的积蓄,是幽苦。若可以停止,她便可以舍生;既然不能停止,活着便有不能舍弃的责任,她的内心实在艰难。她事先防备以使自己困顿,极尽思虑以使自己危险。孤儿渐渐秀美,终于长成;栽植的幼苗渐渐强壮成长。但有些事情不在她自己掌握之中,她的志愿却常常困穷,只能寄希望于死者的福惠。外界纷乱、烦冤,她甘愿承受这些苦毒,实在苦啊!抚立孤儿比殉葬、善后□□□□□句更难。比起捐躯和殉葬等两种行为,她在另一条道路上更为优越;她以大义辨明是非,不借艰难来偷取便利,不借宽缓来苟且求生,使夫妇、母子之间都没有遗憾,这是精纯。大概这种品格本来就固有于她自身,她既不加以矫饰,也不改变自己。否则,捐躯殉葬本来以为是洁净,却反而显露华饰,仍然可以被外物采择,并非以朴素作为行为。光耀家门、使家族不至泯灭于无迹,最多只能说伦常足以偷取便利、义理足以苟且求生罢了。她以恬淡为常,不以脸色示人,确实清白。依据她不肯舍生的心,以及每每陷于困穷的志向,就像天地确定的分际不可改变、山河定位不可移动一样;殉葬自有其奇特,立孤自有其正当,沟渠之中的匹夫信用,普通人一朝也可以做到。如果不是如此,那就不是她的本性。勤劳困苦难道不会损伤她吗?幽独艰难难道不会扰乱她吗?这就是贞洁。若只在丈夫刚死时激烈而到事情已经办成便衰退,或者带着器具同死,二者都只是失去一半。她各自成全自己的诚信,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而是心意自然满足;不是为了求取功劳,而是道理自然保全。因此直到今天也没有什么可非议的。难道是因为习惯而取便?难道是因为固守而生存?全都是她自己如此、自我成就这种美德,没有遗漏纯粹之处。巍巍然,这难道不是大节吗?她的气息相连,成为命脉;神明的后裔,后世必定还会有人复兴。我还来得及见到中丞任御史时,主持考核天下郡国上计吏,风采操守卓然。他从廷尉、中丞、少司马、司寇,遍历三台,功绩更加显著;对于太淑人来说,也有余留下来的光烈。勤劳困苦、幽独艰难、精诚纯白、贞洁纯正,都具备大臣的道理。细细品味这些话,实在意味深长。▲中丞所写的妻子之道,就是中□自身所有的臣子之道。【殷代卣、周代彝器,龙纹已经漫漶消灭,唯独古意仍然存在。】○《三先生祠义解》

利瓦伊桢新安汪惟一少师事徐子与先生为诗诗既工先生介绍游李于鳞王元美两先生所两先生雅重其人赠之以言惟一遂有声三吴间而子与先生卒惟一裒遗文行之又乞王先生志之诸才人善徐先生者传且诔之时展墓存问其妇孺巳即家竹丘为祠事先生而李先生巳前卒王先生后十年复卒因主并祀之人哗无间也其友汪永叔私问于余曰惟一之祠也礼与余曰礼古未之有可以义起也古者立学衅器用币释菜以尊先圣先师四时官释奠亦如之有道德者生为师死为乐祖祀于瞽宗民生于三父生之君治之师教之事之如一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致死心丧三年其重若此古以官为师师无异徒人无异学生事没祠官为主办今学者不皆受官师之教生别为事死别为祠是可义起者也礼言之祀有五蜡有八奥之爨有二豆间之祭何食蔑有七夕有祭杼每月有祭椶桐书拂礼反其所自始苟有功德不择微贱而况师乎祭于太蒸从飨先王晋之封绵上田也鲁之纳裘氏潘氏也越之表会稽山也君不忘其臣俾世有血食而况弟子之于师乎燕之筑驺衍宫也吴之架介琰庙也屈千乘之尊以师匹夫而况匹夫之师乎叔季以来人之好谀甚矣匪直祀死者及其生而以鬼飨之要皆怵权势行媚取宠不足多尚然其始作也未有不孚民誉者乡而祠其父老若畏垒之属邑而祠其令长郡而祠其守相若汲坛栾社文翁召父之属多矣其下若于公狱吏许阳都水椽朱邑啬夫郑众从事耳吏民士大夫戴之为君爱之为父母奉之若神明祝史无媿词君子无疵议焉何以故以为君犹父也师何独不然张良之黄石王绩之杜康李燮之王成韦泓之应詹伍员之渔父针药之工之扁鹊陶家之陆鸿渐一日之雅一事之契一艺之功也而俨然受祠夫终身所师大有造我者宜何如也李洞之于贾岛也以佛事之孙晟象事之承晖之于司马光苏轼也以象师友之此异代人也夫身受业者宜何如也梵言室洒旧翻弟子新云所教南山天台之议曰学在我后名弟解从师生名子师有匠成之能学者具资禀之德资则舍父从师教师如父师之谦让处资如弟曹务光见赵州以斗盆烧乳头香作供此外道也夫士流宜何如也杨宣之干宋纤也黄庭坚之于苏轼也为阁为室象而事之应詹祀韦泓也柳宗元得韩诗熏玉蕤香然后发读也王维绘孟浩然象也张籍得杜诗焚之和以膏蜜频饮也戴弘正金兰簿以告祖考也此朋友也夫师宜何如也礼记戴曾子数子夏之罪云吾昔与女从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于夫子汝罪三也注云言其不称师也葢古之君子言必称师示有所授且不忘本也故子张一篇载群弟子之语子夏之言十一而未尝称师曾子之言五而三称曰吾闻诸夫子则子夏为曾子所罪固其宜矣刘焉造乘舆车具千余乘荆州牧刘表上焉有似子夏西河疑圣人之论其传说甚远惟一言必称师。礼也。孔子曰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所知吾哭诸野寝我所安师成我者也。故哭诸寝。孔子没门人相向哭皆失声欲以有若事孔子或曰是仿古设尸之礼也可以尸何不可以祠后世有慕而为之者臧荣绪以孔子生日庚辰拜五经孔子如日月代明四时错行天地同流奚取于庚辰宗庙之美百官之富为万世师奚取于臧氏之子无亦刘勰之梦孔子夸诩以蚩眩人乎故天地山川之祭惟有天下有国者则然户与灶之祭达乎庶人岂户灶优于天地山川乎哉功大者其报大。功小者其报小。以臧氏祠孔子。是庶人而行郊社之礼僣也。适以小孔子。惟一祠三先生于家是户灶之祭庶人之分也孔子哭寝之意也。礼也。古者思贤而祠之则于社故曰乡先生坐于里门以教子弟没则以配于社庚桑楚尸而祝之社而稷之谓以其主配社稷以食也汉甄子然临孝存皆配食县社晋宋登为汝阴令及卒人配社祀之陆云为浚仪令去官百姓追思图形画像配食县社古之仕而有功德于民民追思之及乡之致其仕而可宗者皆祀之于社不必专祠亦非如今皆配食学宫也惟一竹丘与其友人于此为诗社因以祭三先生亦社之义也。礼也。礼又有之为群姓祠泰厉公厉族厉以妥古帝王诸侯大夫无后者李徐二先生岳牧臣在诸侯大夫间不幸而无后无论弟子不忍于师是不当比于郑伯有晋若敖乎郑康成注祭法云今时民家春秋祠司命行神山神山即厉也民恶言厉巫祝以厉山为之谬乎春秋传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厉山氏有子曰柱世祝厉山之神得其鬼为厉故云谬也惟一祠徐及李而王与焉其亦厉之称□乎四方百物之疈辜也。八神之索飨也。星辰风雨露雷山林川泽坟衍之同坛也。从其类也。三先生生为死友。死而配食。岂曰非类不歆。故惟一之祠也。谓以义起礼可也。永叔曰惟一尝为徐先生服服以缌时以期礼语曰仪礼朋友齐衰三月而礼言师无当于五服张逸曰古不制师服无定礼也有得一言一义而如朋友者。有亲爱如兄弟者。有成就巳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岂可槩服之。故不制服。

译利瓦伊桢 新安人汪惟一年轻时拜徐子与先生为师学习诗歌;诗写得很好,徐先生又介绍他到李于鳞、王元美两位先生门下游学。两位先生一向看重他,赠给他文章,汪惟一于是名声响彻三吴之间。徐子与先生去世后,汪惟一搜集他的遗文刊行,又请求王先生为他作墓志。许多才人中善于敬重徐先生的人,纷纷为他传记、诔悼;当时还到墓前展拜、慰问他的妻儿。汪惟一已经在家乡竹丘建立祠堂来奉祀徐先生,而李先生此前已经去世,王先生后来又过了十年去世,于是汪惟一主持把三人合并祭祀,众人喧哗,却没有异议。他的朋友汪永叔私下问我:‘这是为惟一所建的祠堂,合乎礼吗?’我说:‘古代礼制中没有这种做法,但可以依据义理创立。古代设立学校,行衅器、用币、释菜之礼来尊奉先圣先师;四时由官府举行释奠,也同样如此。有道德的人活着时是老师,死后则作为乐祖祭祀于瞽宗。百姓生于父母,成长于君主治理,受教于老师;侍奉他们如一,随时侍养,没有固定方向,勤勉服侍至死,心丧三年,尊重到这种程度。古代以官员兼任老师,老师没有不同的门徒,学生也没有不同的身份;学生侍奉老师,老师去世后便由官府主持祭祀。如今求学的人不都是接受官师的教诲,活着时各自侍奉,死后各自立祠,这正是可以依据义理创立的事情。礼书说,祭祀有五类,蜡祭有八种;祭祀灶神有二种,豆间之祭何食有七次,夕日有祭,杼每月有祭;《椶桐书》说,礼要返回到它最初的根源。只要有功德,就不选择身份微贱,何况老师呢?祭祀太蒸时陪祭先王,晋国把绵上封给介子推,鲁国接纳裘氏、潘氏,越国表彰会稽山,国君不忘记臣下,使他们世代享有血食,何况弟子对于老师呢?燕国为驺衍修筑宫室,吴国为介琰建造庙宇,甚至使拥有千乘的尊贵君主降低身份,以匹夫为老师,何况匹夫的老师呢?后世以来,人们喜好谄谀得很,不仅祭祀死者,甚至在其生前也把他当作鬼神来奉享,大都是畏惧权势、献媚求宠,不值得推崇。然而这种做法刚开始时,没有不符合民众声誉的:乡里为父老立祠,如畏垒一类;县邑为令长立祠;郡里为太守、国相立祠,如汲坛、栾社、文翁、召父一类,很多。再往下,如于公狱吏、许阳都水椽、朱邑啬夫、郑众从事,官吏百姓和士大夫都拥戴他们,把他们当作君主一样敬爱、当作父母一样奉养、当作神明一样祭祀;祝史没有惭愧之辞,君子也没有非议。为什么呢?因为人们认为君主尚且如同父亲,老师为什么偏偏不能如此?张良的黄石、王绩的杜康、李燮的王成、韦泓的应詹、伍员的渔父、针药工匠的扁鹊、陶家人的陆鸿渐,不过是一日交往、一件事情的契合、一种技艺的功劳,尚且严肃地接受祭祀;那么终身所从师、对我有巨大造就的人,应当怎样呢?李洞对于贾岛,以佛事奉侍;孙晟把承晖塑像奉祀;承晖对司马光、苏轼,以塑像作为师友来奉祀。这些还是不同时代的人,那么亲身接受学业的人应当怎样呢?梵语‘室洒’,旧译为弟子,今译为所教;南山、天台的说法是,学业在我之后、名位在我之下的叫弟子,跟从老师学习的称为子;老师有工匠般成就弟子的能力,学习者具备资质禀赋的德性。以自身资质为本,便可以舍父从师;把教师看作父亲,老师谦让,学生如弟弟一样处置。曹务光拜见赵州,以斗盆焚乳头香作供养,这是外道。士人应该怎样呢?杨宣之对宋纤,黄庭坚对苏轼,为他们建阁造室,塑像奉事;应詹祭祀韦泓;柳宗元得到韩愈的诗,先熏烧玉蕤香,然后才打开诵读;王维绘制孟浩然的画像;张籍得到杜甫的诗,焚烧后和以膏蜜,屡屡饮下;戴弘正制作金兰簿,拿给祖先考察。这些是朋友之间的礼,那么对于老师应当怎样呢?《礼记》记载,曾子列举子夏的罪过说:‘我过去和你一起在洙泗之间跟从夫子,后来你退处并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人怀疑你是否真正承继了夫子,这是你的第三项罪过。’注释说,这是指他不称老师。古代君子说话一定称述老师,表示自己有所承受,也不忘本。因此《子张》一篇记载诸弟子的话,子夏的话有十一处,却从未称述老师;曾子的话有五处,其中三处称说‘我听老师说过’,那么子夏被曾子责备,确实是应该的。刘焉制造乘舆车,车具一千多乘;荆州牧刘表上书说刘焉,和子夏使西河人怀疑圣人一样。这种议论流传得很远。惟一说话总是称述老师。【“契一艺”疑有文字讹误,义不可确考】而竟然郑重地接受祭祀。一个人终身奉为老师、对自己有极大造就的人,理应受到怎样的尊崇呢?李洞对于贾岛,像侍奉佛一样侍奉他;孙晟则仿照这种方式侍奉老师;承晖对于司马光、苏轼,像尊奉师友一样为他们塑像并侍奉他们。这些都是不同时代的人;至于亲身接受老师教诲的人,理应怎样尊敬老师呢?梵语“室洒”,旧译作“弟子”,新译作“所教者”。南山宗、天台宗关于这一问题的说法是:学习在老师之后的人,称为“弟”;从师学习而有所领会、出生于老师教诲的人,称为“子”。老师具有像工匠一样造就弟子的才能,学生则具备接受禀赋、资助老师成就的德性;所谓“资”,就是舍弃父亲而跟从老师,把教导自己的老师看得如同父亲;而老师谦逊地对待弟子,正如兄长对待弟弟。曹务光拜见赵州,用斗、盆焚烧乳头香来供奉他,这是外道的做法。士大夫一流的人,理应怎样尊奉老师呢?杨宣之对待宋纤,黄庭坚对待苏轼,都建造楼阁、房室,塑画其像并加以侍奉。应詹祭祀韦泓,柳宗元得到韩愈的诗,先焚烧玉蕤香,然后才打开诵读;王维为孟浩然绘制画像;张籍得到杜甫的诗,便把诗焚烧掉,和着膏蜜反复饮下;戴弘正制作“金兰簿”,用来告祭祖先。这些都是朋友之间的礼敬;那么,对老师又理应怎样呢?《礼记》中,戴圣记载曾子列举子夏的罪过,说:“我从前和你一起在洙水、泗水之间跟随夫子学习,后来退居并老于西河之滨,却使西河人把你和夫子相提并论而对夫子有所疑惑,这就是你的第三条罪过。”注文说,这是指子夏没有称说老师。大概古代君子说话一定称述老师,以表示自己的学问有所承受,并且不忘根本。所以,《子张》一篇记载众弟子的言语,子夏的话有十一处,却从未称说老师;曾子的话有五处,其中三次称说“我听老师说过”。这样看来,子夏被曾子责备,确实是理所当然的。刘焉制造天子的车舆,车辆器具多达一千余乘;荆州牧刘表上奏刘焉,说他很像子夏在西河时那样,使人对圣人产生疑问的议论。这一传说流传得很远,但他只有一点做得对:说话一定称述老师。这是合乎礼的。孔子说:“兄弟去世,我在宗庙哭吊;父亲的朋友去世,我在宗庙门外哭吊;老师去世,我在寝室哭吊;朋友去世,我在寝室门外哭吊;相识之人去世,我在野外哭吊。”寝室是我安居之处,老师成就了我,所以在寝室哭吊。孔子去世后,门人相对而哭,都哭得失声,想用有若来代替孔子主持祭祀。有人说:“这是仿照古代设尸代神受祭的礼制。既然可以用尸代替,为什么不能立祠祭祀呢?”后世有仰慕孔子而这样做的人。臧荣绪因为孔子生于庚辰日,便在庚辰日拜祭五经,说孔子如同日月代代照明、四时交替运行、天地同流不息;那么,祭祀孔子取庚辰日有什么意义呢?宗庙的美盛、百官的富足,足以成为万世之师,为什么要取法臧氏之子?难道不是刘勰梦见孔子,便夸张称说,以荒诞之言迷惑人吗?所以,天地山川的祭祀,只有拥有天下或拥有国家的人才这样做;户神、灶神的祭祀则通行于庶人。难道户神、灶神比天地山川更尊贵吗?功劳大的,报答也大;功劳小的,报答也小。像臧氏那样祭祀孔子,是庶人举行郊祀、社祀之礼,是僭越,反而削弱了孔子的地位。只有在家中祭祀三位先生,这是户神、灶神之祭,是庶人身份所能做的,也是孔子在寝室哭吊的本意。这才是合乎礼的。古人思念贤人而祭祀他,就在社中祭祀,所以说乡里的先生可以坐在里门教导子弟,去世后便配享于社。庚桑楚作为尸来接受祭祀,在社中祭祀他,在稷中祭祀他,是说把他的神主配享社稷,使他享受祭食。汉代的甄子然、临孝存,都配享于县社;晋代宋登任汝阴令,死后百姓把他配享于社而祭祀;陆云任浚仪令,离任后百姓追思他,绘制形象画像,使他配享县社。古代做官而对百姓有功德的人,百姓追思他们;乡里德高望重、值得尊奉的人,也都在社中祭祀,不一定专门建祠,更不是像现在这样都配享于学宫。只有竹丘把三位先生和友人在这里结成诗社,因而祭祀三位先生,也合乎社祭的意义。这是合乎礼的。礼制中又有这样的规定:为百姓祭祀泰厉、公厉、族厉,以安置古代帝王、诸侯、大夫中没有后代的人。李、徐二位先生,都是岳牧之臣,处在诸侯、大夫之间,只是不幸没有后代。更何况弟子不忍心对老师不尽心,他们难道不应当与郑伯有、晋国若敖相比吗?郑康成注《祭法》说:“如今百姓之家春秋祭祀司命、行神、山神,山神就是厉。”百姓厌恶直说厉,所以巫祝把厉说成山神,这难道不是谬误吗?《春秋左传》说:“鬼有所归,就不会成为厉。”厉山氏有个儿子叫柱,世代祭祀厉山之神,得到的鬼便成为厉,所以说那种解释是错误的。惟一祭祀徐先生和李先生,又把王先生包括在内,这难道也可以称作厉吗?它是四方百物的疈辜,是八神求取祭享,是星辰、风雨、露、雷、山林、川泽、坟衍共同设坛祭祀,取其同类之意。三位先生生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死后配享祭食,难道能说不是同类而不来享用吗?所以惟一的祭祀是合适的。说这是根据义理创制礼制,也是可以的。欧阳修说:“惟一曾经为徐先生服丧,服缌麻之服,当时按期服丧的礼制。”《礼记》说,朋友服齐衰三月;至于礼制谈到老师,却没有相当于五服的规定。张逸说:“古代没有制定老师之服,因为没有固定的礼制。有的人只因从老师那里得到一句话、一个义理,关系就像朋友;有的人亲爱老师如同兄弟;有的人因老师成就自身,恩德如天地父母。哪里可以一概规定服丧?所以不制定老师之服。”

心丧可矣。门人为孔子筑室治任三年子贡倍之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龚胜门人衰绖治丧者百人郑玄遗令薄葬自郡守以下尝受业者衰绖赴者千余人冯冑郭瑀服皆三年王肃门生衰绖者百数宋黄干丧朱子服加麻制如?????衣用冠绖王伯丧师何基服?????衣加带绖冠加丝武胡澹庵为师制服李谘为师缌麻金履祥师丧服加绖白巾带用细苎惟一于徐先生河汾氏所谓通于夫子受罔极之恩者也其服也酌于礼之中者也汉去古未远诸儒最重师师以经术专门名家学者守师说不变问所从来必曰某师封侯拜将相恒推让之于定国身为九卿迎师执弟子礼景毅以子师李膺自免人有辱夏侯惇师者惇杀之而考其时能于师身后有恩纪者唐林王吉表上许商冢侯芭于杨雄桓荣于朱普桓典于王吉负土成坟礼震为欧阳歙杨震为范升郑弘为焦贶不惜死相救李膺延笃刘焉王朗弃官奔赴云尚葬吴章南岭任末致尸于门郭亮收李固牵招护乐隐丧廉范敛薛汉朱穆丧赵康如师胡腾殡窦武行服其服亦无明文令狐征君隐东城山中终即为冢焉诸生遵师法陪葬者三百余家又不闻其祠如惟一也礼无定制而情不可一律齐张逸之论是也其后曹曾弟子称曹师为立祠李遵勖宗杨亿为文塑其像晨夕伸函丈之礼砻石记之惟一事可与二人并论矣于礼固无过不及也永叔曰是则然矣祠之也者神之也文章小道耳何所关于神明而祠之为余曰否神之为德也体物不遗物莫神于人。人莫神于心。心莫神于言。言莫神于文。试举其凡董汪都三策得之神助谢惠连池塘春草得之梦弟孙绰笔端吐光若火赋掷地有金石声徐陵醉作白云出海峤诗醒惊为神杜少陵受石文于鹅冠童子下笔如有神宗武暗诵??氐有金字光明射日袁嘏诗有生气须大材迮之不则飞去李观爪甲有清尘此文人而拟诸鬼神者也孟召文差颠狂滕王阁赋江神走送郭元振题颊入面遂灭马公亮鬼手范仲淹鼓妖亦然杜诗可驱疟射洪陆使君庙以为签殊验白居易言刘禹锡诗在处神物护持此文人而感动鬼神者也张迥之云汤悦之星皇侃之唾杨雄张鷟之凤董仲舒之蛟龙傅咸之龙文掌罗含之鸟刘赞之龟马融之花谢谔之珠江淹萧颖士之锦王朗王勃陈继达之墨纪少瑜王珣李峤李白之笔周仁裕之西江水弘成子五鹿充宗之石韩昌黎之丹篆司马长卿之黄衣翁又不有言祀朗管星者多知慧乎此文人而鬼神牖其衷者也王肃方注易有越王女从地出与语才思开悟王弼郑玄王衍陆机互相论难邹湛见甄舒仲沈约叩陆乔门召青箱诵其感旧诗死刘桢犹能庇生顾总狄遵度梦子美自诵逸诗数十章又有闻人称子美解其遗恨吞吴句之悞苏端明言元佑中岭南人遇李供奉酒肆为诗二篇自言东华上清监清逸真人或谓是黄鲁直经蜀中事李生见箜篌有云中汪树天际归舟之句他若芙蓉之城长白之山白玉之楼五云之阁紫阳之宫衍波之笺太乙之藜仙府之酒瑶台之梦华亭广陵之散乩□所临往往文可观采此文人而鬼神式灵之一阴一阳酬酢者也慧业文人。其生也有自。其没也有归。往往仙化则有大玄博士太极仙卿西明都禁华阳洞主遮须国王都箓司命文星典吏紫府押衙侍帝晨称散仙不可胜数柳宗元主罗池谢灵运送杜治事亦有征若前后身蔡邕张衡尤众三先生魁然文苑取精多而用物宏没为明神又何怪焉且就人伦御之为艺偞卑矣。尹儒秋驾精神发于寤寐。谁则牖之。心之精神。包括宇宙。总览人物。天且不违而况于鬼神乎。谈诗家有神品有神来职是之由腐毫坠坑蹋壁绕室闭门入瓮坐树腐唇堕齿落眉引被卧手穿袖断须茎满头丝两京十年三都一纪口吻生花不恤妻孥犹未关至极郑玄尹知章凿心王充竭气杨雄吐肠曹植反胃李贺哕肝孟郊擢肾桓谭疾裴廸瘦心神辞李广五脏神遇江淹此物此志也张说享文以媚香贾岛以岁除祭诗神刘蜕以文为冢而铭之唐球投诗瓢江中王曾父见字??氐以香汤洗烧之而获阴报非神而何惟一受诗三先生。

译服心丧就可以了。孔子的弟子为孔子筑室、整理行装,守丧三年;子贡守丧加倍。鲁国人到孔子墓旁居住的有一百多家,因此称作孔里。龚胜的门人中披麻戴孝、办理丧事的有一百人。郑玄遗命薄葬,从郡守以下曾经受业于他的人,披麻戴孝前来赴丧的有一千多人。冯冑、郭瑀服丧都三年。王肃的门生披麻戴孝者有一百多人。宋代黄干为朱子服丧,加麻,制作丧服,如?????衣,使用冠和绖。王伯为师何基服丧,穿?????衣,加带和绖,冠上加丝。武胡澹庵为老师制服,李谘为老师服缌麻。金履祥的老师去世,他服丧,加绖,戴白巾,束细苎带。惟一对于徐先生,正是河汾氏所说的那种对老师承受无穷恩德的关系。他所服的丧服,是斟酌礼制中道而行的。汉代距离古代不远,诸儒最重视老师;老师凭经术专门成名,学生谨守师说而不改变。问他们学术的来源,必定说:“某某老师。”老师封侯、拜将、任宰相,学生常常把这些推让给老师。于定国身为九卿,迎接老师时行弟子之礼。景毅因儿子拜李膺为师而自行免官。有人侮辱夏侯惇的老师,夏侯惇便杀了他。考察当时,能在老师死后施恩报德的人还有:唐林上表替王吉、许商请立墓;侯芭师从杨雄,桓荣师从朱普,桓典师从王吉,都背土筑坟;礼震为欧阳歙、杨震为范升、郑弘为焦贶,不惜性命相救;李膺、延笃、刘焉、王朗弃官赶赴丧事;有人还说,吴章死后葬在南岭,任末把尸体送到门前,郭亮收葬李固,牵招保护乐隐的丧事,廉范收殓薛汉,朱穆为赵康服丧,胡腾为窦武办理殡葬并服丧。这些服丧之礼也没有明确的成文规定。令狐征君隐居在东城山中,死后诸生便为他筑坟,遵循老师的规矩陪葬的有三百多家,却没有听说像惟一这样为老师建祠。礼没有固定制度,而感情又不能一概而论,张逸的说法是对的。后来曹曾的弟子称曹曾为老师,为他建立祠堂;李遵勖尊奉杨亿,请人撰文塑像,早晚行弟子面对老师的礼节,并刻石记载。惟一的事情可以和这两人相提并论,在礼制上确实没有过分或不足。欧阳修说:“这样说是对的,但祭祀祠堂就是奉神。文章只是小道,与神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祭祀它?”我说:“不对。神明的德性,是周遍万物而无所遗漏;万物之中没有什么比人更神明的。人之中没有什么比心更神明的。心之中没有什么比言语更神明的。言语之中没有什么比文章更神明的。” 试举大概来说:董汪都的三策,是得到神助而成;谢惠连的“池塘春草”,是梦见弟弟而得到;孙绰笔端发出光芒,像火一样;他写赋,文章掷地有金石声;徐陵醉中写《白云出海峤》诗,酒醒后惊叹其神妙;杜少陵从戴鹅冠的童子那里得到石文,下笔如有神助;宗武暗中背诵??氐,字上有金色光芒,照射太阳;袁嘏的诗具有生气,必须用大力材压住,否则便会飞走;李观说指甲中有清尘。这些是文人仿佛成为鬼神的情形。孟召文稍显狂放,写《滕王阁赋》,江神奔走相送;郭元振题字在面颊上,字迹深入皮肉后才消失;马公亮的文章像鬼手所作;范仲淹击鼓驱妖,也属于这种情况。杜甫的诗可以驱除疟疾,射洪的陆使君庙把它当作签文,格外灵验。白居易说,刘禹锡的诗到处都有神灵护持。这些是文人感动鬼神的情形。张迥说,汤悦的文章如星;皇侃的言语如唾沫;杨雄的文章如凤;张鷟的文章如董仲舒的蛟龙;傅咸的文章如龙文;掌罗含的文章如鸟;刘赞的文章如龟;马融的文章如花;谢谔的文章如珠;江淹、萧颖士的文章如锦;王朗、王勃、陈继达的文章如墨;纪少瑜、王珣、李峤、李白的文章如笔;周仁裕的文章如西江水;弘成子的文章如五鹿充宗的石;韩昌黎的文章如丹篆;司马长卿的文章如黄衣翁。又有人说,祭祀朗管星的人很多,难道是因为他们多有智慧吗?这就是文人的心灵受到鬼神启发的情形,是一阴一阳彼此酬答。文人是以智慧为业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二篇〕 他们活着时各有来由,死后也各有归宿,往往会成仙化去,于是有大玄博士、太极仙卿、西明都禁、华阳洞主、遮须国王、都箓司命、文星典吏、紫府押衙、侍帝晨等称号,说是散仙的不可胜数。柳宗元主持罗池之祀,谢灵运送别杜治事,也有征验;至于前世后身,蔡邕、张衡的例子尤其多。三位先生在文苑中卓然出众,吸取精华很多,运用外物广大,死后成为明神,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何况从人伦的角度说,驾驭它作为技艺,文章已经是很高的境界了。尹儒秋在梦寐中精神飞驰,究竟是谁启发了他?人的心神,包容宇宙,总览人物;连上天都不能违逆它,何况鬼神呢?谈论诗歌的人有“神品”“神来”的说法,正是由此而来。有人笔管腐朽,坠入坑中;有人踏墙绕室,闭门钻研;有人进入瓮中,坐在树旁;有人嘴唇腐烂、牙齿脱落,眉毛牵动,裹被而卧;有人手穿袖破,胡须脱落,满头白发。有人十年作《两京》,十二年作《三都》;有人口中生花,不顾妻子儿女,仍未达到极致。郑玄、尹知章剖心,王充竭尽气力,杨雄仿佛吐出肠子,曹植仿佛翻胃,李贺仿佛呕出肝,孟郊仿佛抽出肾,桓谭因文思劳苦而病,裴迪因作诗而消瘦;心神像李广,五脏像江淹,这些人与这种志趣相同。张说用美食和香气祭文,贾岛在除夕祭诗神,刘蜕把文章作为坟墓并为它作铭,唐球把诗投入江中的诗瓢,王曾父见到字??氐,用香汤洗涤后焚烧,因而得到阴间的报答;这难道不是神吗?惟一接受三位先生的诗作。

没世不忘。神所凭依。将在是矣。郡有文士则洛如花生鸡解人语虱解念阿房宫赋鼠畏田字龟有历鴷有印蟾有丹书鴈行成无为脉望食神仙则化夫物犹然而人何以不如小说家称笔神曰佩阿又曰昌化晋高士为笔神研神曰淬妃墨神曰回氏??氐神曰尚卿司书神曰长思解辟蠹除夕祭之故郄诜拜笔祖莹拜墨薛稷广为九锡之五物者以人用之乃疑于神而人之用物者可知巳惟一祠三先生。神道也。简子有言春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春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刺焉树人譬之树木区以别矣惟一不升枝而捐其本。则亦三先生善树人以食其报也。今天下多噉名利齿儿无如新安其富者能饵人类阴子方黄羊祀灶其不慧者易欺类王凝之奉天师道借鬼兵其巧者善赝类楚泽鸣狐即墨飞鸟其象恭者腹有鳞甲类西门豹簪笔磬折而须大巫妪其诞者类刘伶断酒供酒肉神前自誓便引酒进肉隗然巳醉其广交者猥杂无伦类汉一岁三万七千祠其无恒者不终类土龙刍狗之始成盛以箧衍巾以文绣缠以朱??系尸祝袀袨大夫端冕以送迎之及其巳用之后则壤土草??叕恧巳惟一产财中人负笈而游三先生之门朿脯成礼性复木讷不善为容方三先生憎多口奉盘匜于玷亶惟谨比三先生寒魄舍宅以共烝尝今老矣涧溪沼沚之毛朝莫荐之必斋如也毁誉不移意升沉不改度死生不变节是举也不必于礼若何业巳度越流俗远矣如非然者。三先生之神聪明正直而一。能无吐之乎。永叔怃然曰有是哉吾今乃知文章大业也死且不朽师弟子之义之重也鬼神之情状祭祀之礼所由设也归语惟一具告三先生之灵而小子任丹书焉勒诸刑牲之石

【 万族之态五伦之理二气之情状俱罗列而为文章非惠施五车茂先三十成熟胸中何能贯申纵横若是】

明文霱卷之十八

●明文霱卷之十九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书一

◆书一

重与献吉书

  上大司徒梁公俭庵书

  寄童内方书

  答郭桐冈先生书

  与殷子书

  寄余子书

  上霍元厓宗伯书

  畣毛宪副书

  畣重庆太守刘嵩阳书

  畣余文献书

  答姜佥事书

  与文征明书

  答李中溪书

  上御史大夫南充王公书

  寄屠渐山书

  辰州与田叔禾书

  与胡宠之书

  与宗子相书

○重与献吉书

译他终身不会忘记三位先生,神灵所凭依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一个郡中有文士,便会出现洛如花生、鸡能解人语、虱能解读《阿房宫赋》、老鼠畏惧“田”字、龟身上有历法、鹳鸟身上有印、蟾蜍身上有丹书、雁行组成“无为”二字、脉望吃了神仙之书便会化为神仙等事;既然万物尚且如此,人为什么反而不如它们呢?小说家称笔神为佩阿,又称昌化;晋代高士称笔神为研神,砚神为淬妃,墨神为回氏,??氐神为尚卿,司书神为长思;还说它们能驱除蠹虫,所以除夕祭祀它们。因此郄诜拜笔祖,莹拜墨,薛稷广泛铺陈九锡中关于五物的说法。器物因为被人使用,便令人怀疑它们有神性;由此可知人使用器物的情形。惟一祭祀三位先生,是祭祀神道。简子有句话说:春天种桃李,夏天可以在树下休息,秋天可以吃到果实;春天种蒺藜,夏天不能在树下休息,秋天反而会被刺伤。用树木来比喻培育人才,区别就很清楚了。惟一并没有攀附枝叶而抛弃根本,那么三位先生善于培育人才,也正可以享受他们所获得的报答。如今天下人大多贪图名利,像新安那样的地方,几乎没有不趋附名利的人。富有而能诱惑人的,类似阴子方用黄羊祭灶;不聪明而容易受骗的,类似王凝之信奉天师道、借鬼兵;奸巧而善于冒充的,类似楚泽的狐鸣、即墨的飞鸟;外表恭敬而内心阴险的,类似西门豹头戴笔、弯腰作揖侍奉大巫妪;荒诞不经的,类似刘伶戒酒时在神前供酒供肉、发誓之后却拿酒进肉,尚未跪稳便已经醉倒;交游广泛而杂乱无章的,类似汉代一年祭祀三万七千处;没有恒心、不能坚持到底的,类似土龙、刍狗刚制成时被盛在箧中、盖上文绣、缠上朱??,由尸祝和大夫端着礼冠来迎送,使用过后便成为泥土草??,很快就被抛弃。惟一出身中等人家,背着书箱游学,带着束脩到三位先生门下行礼;性情又木讷,不善于修饰容貌。正因为三位先生厌恶多嘴之人,他捧着盘匜侍奉时格外谨慎。他把三位先生的寒魄请到自己的住宅中,共同享受祭祀。如今他已经老了,山涧、溪流、池沼中的草木鱼鲜,早晚都供奉祭献,必定斋戒如常。他不因毁誉而改变心意,不因升降而改变操守,不因生死而改变节义。他这次举动不必问合不合礼,因为已经远远超越流俗了;如果不是这样,三位先生的神灵聪明正直而且专一,难道会不吐露真情吗?欧阳修怅然说:“竟然是这样啊!如今我才知道文章是伟大的事业,师生之义是多么重要,鬼神的情状以及祭祀之礼也正由此而设立。回去告诉惟一,把这些话完整告知三位先生的神灵,刻写丹书的事就由我来承担,将它刻在杀牲祭祀用的石碑上。” 万物的各种形态、五伦的道理、阴阳二气的情状,全都罗列而成为文章;如果不是惠施拥有五车之学、茂先读熟三十车书,胸中怎么能够贯通纵横之理,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明文霱》卷之十八 ●《明文霱》卷之十九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书一 ◆书一 再次写信给献吉 给大司徒梁公俭庵的信 寄给童内方的信 答郭桐冈先生书 给殷子的信 寄给余子的信 给霍元厓宗伯的信 答毛宪副书 答重庆太守刘嵩阳书 答余文献书 答姜佥事书 给文征明的信 答李中溪书 给御史大夫南充王公的信 寄给屠渐山的信 在辰州给田叔禾的信 给胡宠之的信 给宗子相的信 ○再次写信给献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