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明文霱二十九

明文霱卷之十五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45–357 段

赵贞吉李君讳方至字如川家富顺县鳌溪之曲遂自号小鳌子上世有曰李溥德者自湖广公安县来迁子志聪孙继宗皆以曾孙本贵赠通议大夫礼部侍郎本之子文昌以荫补郡照磨而文昌之子讳凤登进士第为御史升陕西副使凤生君君生翰林修撰长春于是溥德下八叶皆簪绂而李氏大于富顺矣本官终资善大夫南礼部尚书事载县志宪副在台中久与考察庶官有声称人忌之不得为省寺随例出补补副使未久思释去君于时待试南宫矣事宪副与严孺人甚适其意慕白沙之学无从问之游太学知湛先生陈氏之巨子遂师事焉久若有得也一日跪请于宪副公曰儿欲卒业此学请罢去举业以成专一宪副公誓之曰吾不见汝进士目不瞑也毋再妄语君乃待试如初君与吾弟仲通同举相与讲学甚浃偕计必同予在史馆至必主予君美眉目髯须英秀望知为出群人也仲通尝谓予曰我与李君同行事巨细必经君手予忘为旅也然终数千里路未见其叱一仆终日谈笑讽咏意闲旷而事无不集观其才度任重之器也最后偕计乃庚戌岁正月与仲通宿天坛院中予访问之雪夜月晖酣酒高歌忽谓予曰今制二甲进士不得为科道岂文使然欤郎署官不得论劾岂才使然欤君为国史何不奏改其不便予戏谓之曰子今年试进士请卑之勿高论即得入▲君为国史必请罢此三等行取台谏风闻言事快其意亦甚易易乌用改制为哉共抚掌大笑二月果中选入三甲闻严孺人计去免丧授工部主事主事修京师外城躬版筑率军卒以勤闻榷杭税值岛倭乱商不至君计招绥完官课以廉闻事竣省亲曲事其志以孝闻于是擢本司郎中荐加从三品俸奉 敕理漕事驻高邮是岁海汛夷舸甚巨且伙环邮城肆掠不去旦夕城欲破君登陴誓士以死守矢石薄城上公■〈立乞〉立勿动夜购死士咍说夷长潜听撤近城民舍贼不得上气沮渐解去是役也淮海之间称忠勇矣夫君自和鲜哺饴割亲爱而来一敌临则弃身而不顾何其壮哉传曰战阵无勇非孝也。此君之所以为孝也乎。当是时吏部知李郎中之才也科道知李郎中任也缙绅游谈知李郎中奇也俄而大工起以李郎中为江浙徽三省采办使用其才其任其奇耳郎中曰郡县畴昔轻部官令不新其耳目恐未易驱策乃劾论采木官最怠玩者 天子方倚郎中得巨木见奏喜其能逮捕怠者笞治于是江淮大木凑然至矣君抗疏之力也▲□上起下然而吏部遂薄君以为露巳长矣科道遂怒君以为夺巳权矣缙绅游谈间亦有惑于浮讥以君为巳甚矣此何谓哉君事竣复 命而南论章至 上不直之君亦上章辨焉畧曰臣采木之使也臣所劾采木之有司也使臣不得木罪当死。有司采木怠。使臣职当劾。与科道何与。而谓夺其权乎。夫使臣劾一慢令有司 天子怒而逮治之威震山徼大木以集此天子鼓舞一世之权也科道官以为夺巳之权其权安在谁夺之乎臣闻人臣先国家之急而后其私交▲应上若臣之苦心勉从王事秪图集事不恤人怨宜为体国奉公者怜惜而培护之彼辈顾谓可杀可恶不逐之不巳也则其心事之凉于 主上而薄于公家亦可睹矣臣请自劾罢归田亩以息诸臣之怒而避其锋惟 陛下怜而赐许之 上慰留之于是郎署生气以为李君烈丈夫哉然吏部不喜也故久不调乃以外艰归数月以郎中为赵州知州云夫郎中称任使。九重所知名也。顾八年倚署而不迁。偶为科道所怒。则一麾出守而恐后。非臣义之大舛也哉。

译赵贞吉 李君名方至,字如川,家住富顺县鳌溪曲,自号小鳌子。上世有一位李溥德,从湖广公安县迁来。其子志聪、孙继宗,以及曾孙本贵,本贵被赠为通议大夫、礼部侍郎。本贵的儿子文昌因恩荫补任郡照磨;文昌的儿子凤考中进士,任御史,升陕西副使。凤生李君,李君生翰林修撰长春。这样从溥德以下八代都身列簪绂,李氏在富顺便兴盛起来。本贵最终官至资善大夫、南京礼部尚书,事迹载在县志。宪副在御史台任职很久,因考察百官而有声望,遭人嫉妒,不能任省寺官,只能按例出任副使。不久便想辞职。此时李君正在南宫候试,侍奉宪副和严孺人,极合他们的心意。他仰慕陈白沙之学,却无从请教;游学太学时,知道湛先生陈氏是陈白沙的杰出门生,便拜他为师,久而久之似有所收获。有一天,他跪请宪副公说:儿想完成这门学业,请停止应举之业,使我专心求学。宪副公发誓说:我若看不到你考中进士,死也不能瞑目,不要再胡说。于是李君仍像从前一样候试。李君与我弟仲通同榜中举,彼此讲学,关系十分融洽;一起赴京计偕时,必来我史馆,以我为主人。李君眉目俊美,髯须英秀,一望便知是出众之人。仲通曾对我说:我与李君同行,无论大小事情都要经过他的手,我竟忘了自己是在旅途中。然而数千里路上,从未见他呵斥一个仆人,整天谈笑、吟咏,神意闲旷,而事情没有一件办不成。看他的才华气度,真是可以担当重任的人。最后一次同赴京城,是庚戌年正月,我和仲通住在天坛院中。我在雪夜月光下与他饮酒高歌,他忽然对我说:如今制度规定,二甲进士不能任科道官,难道是因为文才不够吗?郎署官不能论劾,难道是因为才能不够吗?您身为国史,为什么不奏请改革其中不便之处?我戏答说:你今年参加进士考试,请把志向放低些,不要高谈阔论;只要能考入▲,你身为国史,一定会请求废止这一制度。三等进士被选取任用为台谏官,可以据传闻论事,正合心意,也非常容易,何必改制呢?我们拍掌大笑。二月,他果然考中,被列入三甲。听说严孺人正在服丧,便免除丧期,授任工部主事。主事负责修筑京师外城,他亲自参加版筑,率领军卒,以勤劳著称。后来负责征收杭州税,正值倭寇作乱,商人不来,他想办法招抚,使官税不致亏空,以廉洁著称。事情办完后回家探亲,办理奉养亲长之事,以孝著称。于是升为本司郎中,推荐后加从三品俸禄,奉敕处理漕运事务,驻守高邮。这一年海潮泛滥,夷人船只很大且很多,环绕邮城劫掠不去,城池早晚将被攻破。李君登上城墙,向士卒发誓死守。箭石逼近城上,他公开站立不动;夜里又招募敢死之士,诱说夷人首领,暗中听取意见,撤去靠近城墙的民舍,使贼人无法攀登,士气受挫,渐渐解围离去。这次战役以后,淮海之间都称赞他的忠勇。李君离开父母温暖的怀抱和甜美的供养来任官,敌人一来却舍弃自身安危而不顾,这是多么壮烈啊!传说:战阵上没有勇气,就不是孝。李君之所以成为孝子,正是如此。当时吏部知道李郎中的才能,科道知道李郎中的担当,士大夫交游谈论也知道李郎中的奇才。不久大工程兴起,以李郎中为江、浙、徽三省采办使,正是因为他的才干、担当和奇才。郎中说:郡县从前轻视部官,如果不使他们更新耳目,恐怕不易驱使。于是弹劾采木官中最怠慢玩忽职守的人。天子正依靠郎中取得巨木,看见奏章后很高兴,认为他有才能,便逮捕懈怠者加以笞打,于是江淮的大木纷纷运到。这是君抗疏争取的力量。▲□上起下。然而吏部便轻视李君,认为他暴露了自己的长处;科道也恼怒他,认为他夺取了自己的权力;士大夫交游谈论之间,也有人被浮泛的讥议迷惑,认为李君做得太过分了。这是什么意思呢?李君办完事情回京复命,南方的论劾奏章送到,皇上认为并非公正;李君也上章申辩,大略说:我是采木的使者,我所弹劾的是采木的有司。如果我不能取得木材,罪当处死;有司采木怠慢,我的职责就是弹劾。此事与科道有什么关系,却说我夺了他们的权力呢?我弹劾一个怠慢诏令的有司,使天子震怒,将他逮捕治罪,威势震动山边,于是大木得以聚集。这是天子鼓舞一世的权力。科道官却认为我夺了他的权力,那么他的权力在哪里,又是谁夺走了它呢?我听说,臣子应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把私交放在后面。▲应上。像我这样苦心竭力地奉行王事,只求把事情办成,不顾别人怨恨,本应得到体恤国家、奉公守职者的怜惜和扶植;他们却反而说我可杀、可恨,不把我排斥掉就不罢休,那么他们对皇上的凉薄、对公家的轻视,也就可以看出来了。臣请求自行弹劾,罢官归田,以平息诸臣的愤怒,避开他们的锋芒,惟愿陛下怜悯并准许。皇上慰留了他。于是郎署中士气振奋,认为李君真是烈丈夫。然而吏部并不喜欢他,所以很久没有调任,后来因父母丧事归乡。数月后,便任郎中为赵州知州。郎中是称职的使者,是九重之上所知其名的人;可是他在郎署中被倚重了八年,却没有升迁。偶然被科道所恼怒,便赶紧外放为地方长官,这不是臣子义理的大错乱吗?

论世▲又收又起者恬不知怪。斯三纲九法。无与任之者耳。君赴知州事越八月闻妻朱宜人卒于家遂自免罢归凿舍后洞居以习静君体肥误为洞湿伤遂病久益痿忽辞药叹曰本无有生乌用惜死吾病必不起急呼儿春来与之诀长春时读书中秘 上以予与殷尚书教之共目其西归浃旬而君卒己巳年闰六月望日寿六十一岁明年予亦谢事春尚在哀中春以书奉甘宪副状至曰先子墓门石待吾师之文吾师知先子之深状未备者幸收录之噫状备矣予识其大者耳状称公性度潇洒器宇凝静鳞甲中敛锋棱外削葆植祗检初终罔贰孝豫中宪则五十而慕忠祗 简书则百折不回展修公安之冢水木敦也收恤从祖之孤蒸尝缉也群四乳之晜而齐体之无我嫡也较六均之宅而损益之无我饶也又能婣睦族尚??推解靡遑交游待以举火者无筭其自奉则不厌藜?禾自大?居常葛巾野服惟 新皇建储恩阶朝列大夫仅一再曳金绯随笥之曰无炫山人装也噫君以孝静称。此孝静之称。所优为也。又称公治赵州曰赵当畿辅孔道嵬琐繁剧万之他郡公风剖讼狱水决簿书雷厉豪黠电掣奸慝老吏畏慑失俛仰民欣欣有古良称邻壤质成者争戴为青天矣郡有大石桥蘗税岁计千余缗往充私橐弗丽守藏也公曰叵哉今民苦诛求狱国驿置外更滋以里甲供亿不赀奈何弗捐以蘗抵乎乃檄当涂着为令日惟需郡井汲虽朿薪掬蔬必俸易纳匦以进官庖冲泊如田家居噫君以才廉称。此才廉之及。所优为也。嗟嗟以予论君才情志意使充其量则贾太傅范希文之流亚哉惜君时命不逢未能极其恢廓耳夫春也甚文有大志其终能酬其先人无惰之业乎春有弟属春与其妹一人嫁甘维梁皆同生母王氏也王母乃朱宜人择聘事鳌公以延其嗣宜人生一女耳嫁杜渐宜人极慈爱长春长春不知为王出鳌公重之故闻宜人没而罢其官兹同宂云铭曰鳌山青青鳌水平中有烈士千年坟呜呼南堙之气不灭名谁其引之在后昆

【 玩其开阖起伏龈龈然井井然是大有间架文字】

○李解元墓铭 【 名东儒云南剑川州人】

杨慎

  呜呼李氏子吾眼中望士。昔也髫苍颖发驹齿千里宵肄八行下朝书罄百纸一日起荒徼两都齐英轨糟粕漉醇醪。菁华汰粃滓深湛汲古绠坚利劘往垒名者造物忌林风摧秀蘤鸿蜚垂其翼狼跋以疐尾兴山俄止篑。学海涓流汜。旅次溘朝露永诀期溓水颜回败丛兰。冉耕歌芣苡。司命钧播物。歼良兹何理。阖胡视其■〈穴上良下〉赍志竟巳矣刻诔慰营魄呜呼李氏子

【 鹦鹉腊孔雀脯】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泽山张公墓志铭

译评论世道:又收回,又起用。这样的人却安然不知奇怪,正因为三纲九法都没有人负责任用他们。李君赴任知州八个月后,听说妻子朱宜人在家中去世,便自行免职归乡,在屋后凿洞居住,以修习清静。李君身体肥胖,因误入潮湿的洞中受伤,遂长期患病,病势日益痿弱。忽然辞谢药物,叹道:本来就没有真正得到生命,又何必吝惜死亡?我的病一定好不了。急忙叫儿子长春来与他诀别。长春当时在中秘读书,皇上命我和殷尚书教导他。他回西归后十天左右,李君便去世了。己巳年闰六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我也辞官。春还在服丧中,他写信送来甘宪副的墓志状,说:先父墓门的石碑,等待老师的文章;老师最了解先父,状文中没有写尽的地方,幸望一并收录。唉,状文已经很详尽了,我只记下其中大的方面。状文说:公的性情气度潇洒,器宇凝重宁静;才华锋芒含蓄于内,棱角收敛于外;保持操守,谨慎自持,始终如一。对父母孝顺,到了中年仍追慕不已;恭敬遵奉诏书,即使百折也不回头。修治祖先墓冢,使水木之祭得以敦厚;收养抚恤堂祖父的孤儿,使祭祀得以继续;把四位乳母的兄弟都视同亲兄弟,不分嫡庶;比较六处田宅,增减分配,从不使自己多得。又能和睦亲族,推己及人,救济他人从不闲暇;来往友人中靠他供给饭食的,不计其数。他自己的生活则不嫌弃藜藿粗粮,居常戴葛巾、穿野服。直到新皇帝建立储君,因恩典位列朝班,才一两次穿金绯服,随即收入箱中,说不能拿山人的衣装炫耀。唉,君以孝静著称。这正是他被称为孝静的原因,也是他最擅长之处。又说公治理赵州:赵州处在京畿辅郡的要道上,事务琐碎繁剧,远胜其他郡。公处理讼狱如风剖析,处理文书如水决堤,雷厉风行地对付豪强狡黠之徒,闪电般捕捉奸邪,老吏畏惧震慑,连周旋应付都不敢。百姓欣喜,都称他有古代良吏之名;邻近地区来请他裁决的人,争相尊称他为青天。郡中有大石桥,蘗税每年计一千多缗,从前都拿来充入私囊,而不归入公库。公说:怎么可以这样?如今百姓苦于横征暴敛,国家的狱讼、驿站供给之外,又增加里甲的无穷供应,怎么能不捐弃这些钱,以蘗税抵充呢?于是发檄文给主管者,规定只需供应郡中井水汲取之用,即使柴薪蔬菜,也都由俸禄购买,装入匦中送入官厨,官厨便像农家一样清淡。唉,君以才能和廉洁著称。这正是他的才廉所达到的地方,也是他最擅长之处。唉!依我看,君的才华、情怀、志向和意趣,如果能充分施展,岂不是贾太傅、范希文一流的人物吗?可惜他时运不济,不能充分发挥宏大的抱负。春也很有文才,胸怀大志,他最终能够完成先人不懈建立的事业吗?春有弟弟,嘱托春和他的妹妹一人,嫁给甘维梁;他们都是王氏所生。王母就是朱宜人为春选择的婚配对象,奉侍鳌公以延续他的后代。朱宜人只生了一个女儿,嫁给杜渐。宜人极其慈爱长春,长春不知道自己是王氏所生;鳌公也很重视他,所以听说宜人去世便辞官。这些也一并记下。铭文说:鳌山青青,鳌水清清;山水之中,有烈士千年之坟。唉,南方深厚的气运不会消灭;谁能承继他的名声?在后代子孙。玩味文章开合起伏的气势,铿锵有力而又井然有序,确实很有结构和格局。李解元墓铭(名东儒,云南剑川州人) 杨慎 唉,李氏之子,是我眼中所期望的士人。从前他年少时头发初长,聪颖早发,牙齿如小马驹般整齐;夜里研习《八行》,早晨读书,能读完百纸。一起身便从荒僻边地出发,到两都与英才并驾齐驱;滤去糟粕,汲取醇酒;淘汰秕糠,留下精华。深入探取古书,汲古之绳坚利,足以磨削前人的壁垒。著名之才,竟为造物所嫉;林风摧折秀美的花朵,鸿雁高飞却垂下翅膀,野狼进退失据而绊倒了尾巴;高山将要成功,却忽然止步于最后一筐土。学海的涓涓细流泛滥,旅途中却忽然如朝露般消散,永诀之期已到。溓水中的颜回夭折,丛兰败落;冉耕歌咏《芣苡》。司命任意播弄万物,为什么偏偏残害善良?为何闭目不看他的坟墓,使他抱负未酬便终结?刻下诔文,以慰藉他的魂魄。唉,李氏之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一日〕 鹦鹉腊、孔雀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泽山张公墓志铭

茅坤

  佥都御史泽山张公病且革执予手而曰君为我书其墓呜呼若公者世之强干之才也天假之以年而迟之禄位以究其志庶几乎古之所谓戮力王室纲纪四方者而今且没而公之业止是耶公名濂字子清甫弱冠举浙江乡试第一巳而与予同登进士授刑部陕西司主事以能闻因推择为吏部当是时诸为吏部者所当进且绌天下之贤不肖之权归于执政者十之九而听吏部所自得为者十之一诸郎署不得不共为渰淟??阿涊以相浮湛间有守其职以抗者辄坐罪去而公之入吏部也既以能显声郎署闲执政者业巳器重之又适两执政者互相构其一败去公数画策关说执政者指故所嫉而欲击去之其人不肖也公听之矣贤也即前说之曰某故所忤门下者然颇窃时誉孰若姑置之而以显君侯之能容乎或指故所私而欲显擢之其人贤也公亦听之矣不肖也即又前说之曰某之骫法毁职也如此其所获▲如其面陈

  罪门下者甚矣而君侯复私之毋乃甚其忌而分故执政之谤且讪乎执政者往往颐解唯公指画间有不得即入以告于太宰出以私讽执政所故帷侍而亲信者故公独能反其权于吏部者十之九而姑以听执政者十之一公又力以抑奔竞振淹滞为职其按资未及而或援之者力虽才智亦摈之矣其按资巳踰而剌不及门者虽孤远亦亟之矣一要员缺众或私指曰某有力当不次补之矣巳而公所补者某葢蹇谔之士无他援者也一冗员缺众或私指曰某▲文亦有挽强之力

  员缺按故事当补某辈矣巳而公所补者某葢众所谓有力者也故公之典铨曹举贤任能进则以才获信于执政而退则不拂天下士大夫之望公亦数自喜后先郎署间而能以直举职者数十年以来一人而巳巳而公以能擢通政提督誊黄然公亦以能为世所构向所忤执政而进退之者人日以众怨日以深其所从中而巧击之者日以力会虏入寇公以守都城有声遂出公为佥都御史提督畿南北诸郡屯田事矣葢以使能为名而寔远之也未几公坐讪左迁公不就即拂衣归归则买山列亭榭种名花异卉又别穿池种五采玳瑁粉黛之鱼仰而啸俯而临流以自适多买名姬以恣歌舞当其秋深而蟋蟀时鸣也槛蟋蟀之善鬪者共诸名姬分席而博博而负者则携金冶樽罍上下山池间露零星稀未歇也士大夫或以规公公不顾呜呼古之贤智之士固有溺于酒。溺于奕。溺于丹砂冶化。至死不解。然要之彼或中有所负以自沉酣淋漓于其中。而世莫之识。故曰溺也者匿也。韩昌黎之所谓有托而迯焉者也。若公者无乃以才适当世。位不究忠。而遂以声伎踯躅自溺而终其身者欤。呜呼君子之得志而声施也则龙跃否则蠖屈而巳此其所以以道御命而进亦可退亦可也贾生迁长沙而为之赋鹏而亡昔人犹悲其志而惜其量也予于公能无仰天而欷歔流涕也乎按状公之先世家于汴宋高宗时扈跸入浙遂占籍仁和张氏族谱自仁和始十几传而为鹏鹏生绶绶生某号爱山即公父也鹏以来以赀甲郡中又能手诗书以教诸子孙而族以科第显者后先相望焉及公为吏部验封司主事赠父爱山公如其官母吴氏妻某氏并赠安人巳而爱山公加赠为稽勋司员外郎而两安人亦并晋为宜人宜人子男四曰某某女四适某某公之同祖兄按察使瀚弟武库郎中洽并以材行闻于世予故与公之兄弟为绾带交而公尤深方公之为吏部也尚书唐公龙亦谬以予能由仪制□□司勋公瞿然喜颇期两人功名相推挽巳而尚书坐事免予亦外徙而中或有并撼公者公笑曰吾不及与之同其进当亦与之同其退可也公之慷慨倜傥之气类若此呜呼予安得不哭公之恸而为之题其墓以复于公也乎公之没为辛酉七月二十五日享年五十明年某月日葬于某祖阡之原其铭曰公之始孕母辙异征梦日堕怀中夜有声占者布策兆曰腹鸣天或锡祉爰及后兴惟公之生山?岐嶷非常童龆掞赋蔚乎云翔年甫弱冠首举于乡文章之名遂倾四方巳而射策羽仪天池授官西署声擅一时谳狱诸疏公手勒之题名汉柱光溢庶司及改诠曹明扬攸职举淹振滞抑谗屏墨孤矫之士不以遗佚肘腋政府虽显亦击当是之时公为能臣誉望四驰媢亦及身会虏入犯燧属 帝闼挍士征兵杂沓鱼鳞公以纳言徙为右丞 天子玺书督屯幽恒名曰使能细柳列营籍之外补妬口朋兴公既左迁解组拂衣翱翔竢时公卿可跻岂公之抗一折不支黄鹄高翔矫矰靡使免官来归卧于中丘托盟范蠡比迹留侯睥睨一世耻屈贵游买山种花穿池引流名歌选赵艳舞征齐槛虫而鬪负者携罍枕星席月鸣葭扬丝客或劝仕羞以文□病既弥留执手引诀公掀予髯笑而不答左右若遗仅托书碣书之何以天地一噱

【 写其诠曹时一段调停苦心笔舌互用通体亦杰爽无龌龊容】

○高君墓志铭

译茅坤 佥都御史泽山张公病势危急时,握着我的手说:请您替我写墓志。唉,像公这样的人,是世间坚强能干的人才。上天若借给他更多寿命,晚些给他禄位,使他完成志业,或许就可以达到古人所说的尽力辅佐王室、整顿四方的境界;如今他将要去世,而公的事业就止于此吗?公名濂,字子清,刚满二十岁便考取浙江乡试第一。不久与我同登进士,授刑部陕西司主事,以才能闻名,于是被推选进入吏部。当时吏部诸官掌握天下贤能与不肖者进退的权力,十之九归于执政者,真正听从吏部自行选任的只占十分之一。因此郎署官不得不共同卑躬屈膝、逢迎附和,以求随波沉浮;偶尔有人恪守职守而抗争,往往获罪离去。公进入吏部后,已经凭才能在郎署中声名显著,执政者本来就器重他,恰好两位执政者互相倾轧,其中一人败去。公多次为他们谋划游说,执政者便指示那些过去所憎恶的人,想借机打击排斥。那人若是不肖,公便听从;若是贤能,公就上前劝说:某人是我过去得罪过的门下之人,但颇有时誉,何不姑且放过他,以显示君侯的容人之量呢?有时执政者指示过去所亲信的人,想提升显用;那人若贤能,公也听从;若不肖,便上前劝说:某人如此违法失职,他所获得的▲,正如当面陈说。他对门下获罪的人已经够深了,而君侯又偏私他,难道不是加重众人的嫉恨,并分担过去执政者的诽谤和讥议吗?执政者往往因此神色舒展。公若有建议不能被采纳,便入内向太宰报告;出来后又私下讽谏执政者,那些执政者原本都在帷幕中侍奉而受亲信。因此公独能把权力的十分之九归还给吏部,只把十分之一姑且听从执政者。公又竭力以抑制奔竞、振兴淹滞为职守:按资历尚未轮到而有人强力援引的,即使有才智也排斥不用;按资历已经超过而名刺还未递到门下的,即使孤远之人也迅速起用。有一个重要职位空缺,众人私下指点说:某人有势力,应当破格补用。不久公所任用的却是某人,因为那是正直敢言、没有其他援助的人。有一个闲散职位空缺,众人私下指点说:某人▲文,也有强力援引。按旧例,这个职位本应补用某一类人;但最后公所补用的却是某人,因为众人所说的有势力者,实际上正是他。公主持铨选,举贤任能,进用时凭才能得到执政者信任,退处时又不违背天下士大夫的期望。公自己也多次为前后在郎署任职而能以正直举职者感到欣慰,数十年来只有他一人。后来公凭才能升为通政,提督誊黄。然而他也因才能受到世人构陷。过去得罪他的执政者,因公的升降而日益增多怨恨也日益加深;从中作梗、巧妙攻击他的人,力量也日益增强。恰逢虏寇入侵,公因守卫都城而有声望,于是朝廷外调他为佥都御史,提督畿内外诸郡屯田事务。这是以任用他的才能为名,实际上却是把他远远调开。不久公因讥讪获罪,降职;公不肯就任,立即拂袖归乡。回乡后买山筑亭台楼榭,种植名花异卉,又另行开池,养五色玳瑁和粉黛之鱼;仰头长啸,俯身临流,以此自我适意。还买了许多名姬,任意歌舞。每到深秋蟋蟀鸣叫时,便把善斗的蟋蟀置于栏间,与名姬分席赌博。赌输的人就携带金钱、美酒和酒器,在山池之间往来,直到露水零落、星光稀疏仍不停止。士大夫有人规劝他,公也不理。唉,古代贤智之士,固然有人沉溺于酒、棋、丹砂和冶炼变化之术,直到死也不能解脱;但总的说来,他们内心或许有所负累,所以沉醉淋漓地投入其中。世人却不能理解,所以说“沉溺”就是隐藏自己。这正是韩昌黎所说的“有所寄托而逃避”。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因为才华正逢当世,却不能在职位上充分施展忠心,于是便以声伎游乐徘徊自溺,直到终其一生吗?唉,君子得志而声名流布,便如蛟龙腾跃;不得志,便如尺蠖蜷屈而已。这就是以道驾驭命运,能进也能退。贾生被贬长沙而作《鹏赋》,古人尚且悲悯他的志向,惋惜他的器量;我对于公,难道能不仰天抽泣、流下眼泪吗?按照墓志状,公的先世家居汴宋,高宗时随驾入浙江,于是登记为仁和人。张氏族谱从仁和开始,传了十多代到鹏;鹏生绶,绶生某,号爱山,就是公的父亲。自鹏以来,凭财产在郡中居首,又亲手教授诗书给诸子孙,族中因科举功名显达者前后相望。公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后,追赠父亲爱山公为同等官职,母亲吴氏、妻某氏也并赠为安人。不久爱山公加赠为稽勋司员外郎,两位安人也一并晋为宜人。宜人生四子,名某、某;四女,分别嫁某、某。公的同祖兄按察使瀚、弟武库郎中洽,也都以才干品行闻名于世。我过去同公兄弟有缔结衣带的交情,和公尤其深厚。当公任吏部时,尚书唐龙也错误地认为我有才能,任仪制……司勋;公惊喜,很希望我们二人相互扶持以成就功名。不久尚书因事获罪罢免,我也外调;有人暗中想一并撼动公,公笑着说:我既然没有能够同他一起升进,当然也应当同他一起退处。公慷慨倜傥的气概,大多如此。唉,我怎能不为痛哭公而悲恸,并替他题写墓文,以此回答公呢?公于辛酉年七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岁。次年某月某日葬于某祖先墓地的原野。铭文说:公刚孕育时,母亲便出现异常征兆,梦见太阳坠入怀中;夜里又有声响。占卜者推演卦策,说:腹中雷鸣,上天或许会赐福,使后代兴盛。公出生时,山川灵秀,聪慧异常;幼年便能作辞赋,文采如云霞飞翔。刚满二十岁便在乡试中名列第一,文章声名于是倾动四方。后来策试如鱼跃天池,被授官西署,声名一时无两。审理狱讼的诸多奏疏,都由公亲手起草;题名刻在汉柱上,光彩照耀各司。改任铨曹后,明确宣扬职守,举荐被埋没的人才,振兴困滞之士,抑制谗毁,屏退奸墨,孤高正直之士也不因遗弃而失意;政府身边的人即使显贵,也受到打击。当此之时,公是能臣,声誉四方传播,嫉妒也及于自身。恰逢虏寇入犯,烽火连至帝阙,校士征兵,纷杂如鱼鳞。公因任纳言而调为右丞,天子下玺书督理幽州、恒州屯田,名义上说是任用其才能;细柳营列阵,名册之外另行补充。嫉妒的言论和朋党纷纷兴起,公既被贬,便解下官印,拂袖而去,翱翔自得。等待时机,公卿本可登进,难道公的抗争一次受挫便不能支撑吗?黄鹄高飞,强弓也无法使它停留。免官归来,卧居中丘;以范蠡为盟友,以留侯为同道,俯视一世,耻于屈身贵游。于是买山种花,凿池引流;歌姬选赵地艳丽者,舞姬征齐地美人。把蟋蟀关在栏中相斗,赌输者携带酒器,枕星而卧、席月而坐,鸣奏芦笛,拨弄丝弦。宾客有人劝他出仕,他以文辞为耻而推辞。病势已经危重,他握着我的手诀别;公捻着我的胡须,只笑而不回答。身边的人仿佛被遗弃,只托付我写碑。我写下这些,难道不是要使天地为之一笑吗?写他在铨曹任职时苦心调停的一段文字,笔锋与口舌交相使用,全文杰出爽利,没有半点龌龊局促之态。高君墓志铭

徐渭

  君讳升字进之其先江都人靖难师起五世祖观音保以从征转徙遂来居绍之紫金里始官百户后落秩总旗三传至贤有子五人其季名奉者娶谢氏生君与按察经历阳君为人如出冶剑少即露锋锷师参议胡公某某数睨以语人君时尚窭其伯父泰无子尝提千金产欲后君君谢去人奇之无何果以贾数致千金归则跽进其尊人恣所以既又泽其宗连若窭旧故必遍且岁袭了不见厌倦时于是自家至▲□道其胸中风雨鸣耶蚊龙吼耶

  燕齐数千里皆知高髯公孝友嗜义有古侠士风复善料有急辄投君益为营且费往往倾囊然至贵游或黠少年有所挟者欲出其一铢于匦不得也晚尤好结贤豪文士与磨切事一裁于义时召客把髯以谈切齿不平风雨飒飒集座中忠孝人遇灾祸辄揽仇思有以快以故客燕一旦跨驴度居庸驰保安把沈锦衣袂痛哭旅寓锦衣出匣中猫睛睒睒若果核意以酬旧逋君笑曰沈大夫□荏平清丰时当吾贾道寸步耳吾不入取金今投穷边万里雪没胫来取▲写得蒙□

  金耶掷不顾去大抵君所为皆此类也君敏绝素解文理其交我也实以文乃终不请乞一事人怪之君曰辟诸山川挹其秀止耳何用采掇为及系君每入饷我必日夕而欷以出噫岂亦有痛哭保安意耶君殁之前三日其长子文明持君书来诀故今葬也诸子来告日曰今隆庆之壬申闰二月之廿有八日告所曰荻埠告铭曰先生幸铭之予以罪不可某君涕曰君志也予亦遂涕以铭铭曰驰雪塞哭霜臣掷狸睛眇蛈缗过我之日兮风伐木朴兮樕尔兮孰

【 跌宕多风】

○明汪次公暨吴孺人合葬墓志铭

李攀龙

  次公生十四而无宠于父也有奴睚眦父怒而不言公辄奋白挺诟曰奴无礼于家大人罪当诛奴蒲伏受杖乃白罢之而里中壮之矣比居庭恶声不及犬马父疾为侍卧起浃旬辄瘳父乃大驩驩之日乃自燕代请盐筴客东海诸郡中而昆弟子姓十余辈亦□受贾从公公既饶弟姓亦各数倍然后报成于父□时东海诸郡部使者视盐筴必召公画便宜有司▲□得昂藏

  乃籍公为盐筴祭酒而浙东西皆知汪次公中贵人景之守浙也欲贿于贾而诬之法贾皆亡至括则独疏次公名谓吏此节侠得之勿问其余吏顾得守信公曰奈何以我杀季乃自诣吏景目而谁之公曰歙贾竖汪玄仪也旦夕以千金为寿不忍须臾贵人耳景曰吾闻守义不闻玄仪公曰字也此中善视贾竖故不名公出则实无千金念绐之重其祸即持劵贷郡帑千金太守梁公许诺会刘瑾败而景收公得完诸贾劳公公谢曰干支家言我生之辰适有天赦果然葢戊子六月六日也公年六十归自东海老焉曰安能白首刀锥为二子虏也吾所为修业而息之在此儿矣葢中丞公巳生者三年及举进士除黄岩令乃大喜曰孺子试为吏矣服驹以辕齿壮则良发韧雁行吾惧其泛驾巳嘉靖戊申八月二日卒年八十岁云吴孺人者歙之长林人以大父吴公予公而归公而吴公故客瓯括间孺人则劝公受贾吴公也公行孺人为治室中则室之南宗人疏属之产十余家家质于孺人孺人无弗应而又不责其子钱居数年▲入生辰亦奇

  诸宗人皆德之会有故转徙则十余家家属孺人矣公由是不问室中至家大政积着之理顾未尝不取裁孺人而往往片言定也初孺人与媵黄氏俱未有子有为使物之术者谓公父曰何公之先府君有客乎吴公也其谓府君曰我之帝所乞丈夫子畀吾孙既得请渡河而为执舆眇夫吴某所覆丈夫子仆舆下左乳中石伤吾因以石识之异日洗儿悬疣乃去又谓府君谢巳曰吾亦得请于汪氏之宗佑矣又为客答曰虽然必以吾所请者畀吾孙使先一月举之▲奇事

  公所请者畀媵黄氏也弘治甲子正月封君良彬生左乳悬疣悉与语合踰月黄氏乃生良植初吴公予次公孺人而诸母讥焉谓孺人曰田家儿乃大而门又安用持葳蕤钥如诸母为也葢吴公见次公冠田家冠无苛礼谓大而门矣言钥者示诸父之有深藏托扃鐍诸母佩组自爱雍容而巳而次公将不良于贾也后吴氏中废孺人徧存诸母而置其事云生七十有八年而卒为嘉靖甲辰五月五日也中丞公名道昆督部闽粤有平倭功仲曰道某邑诸生封君卜下佛堂兆吉以某岁月日葬公而孺人袝中丞公请余志焉余曰新安俗矜□。即同列才力相君。乃所至为盐筴祭酒。画便宜。至令中贵人疏名求之。称汪玄仪自诣吏。玩孰甚焉。太守救之不恡千金有所试其长非苟而巳也大哉修业而息之。贤人深谋于廊庙。论议朝廷其在中丞乎是何能白首刀锥为二子虏也孺人不责子钱以规室南之产。廉贾五之。俗之相靡虽女子亦奇胜邪至其与家大政决策片言亦其天性然也悬疣之祥。其应二世。来之以德矣。是为铭铭曰

  莫毁于势而身是尝之莫美于利而身是扬之见取于予业乃成。谋得于失政乃行。维道则偕其人孔怀言作之述以伉兹丘

【 笔致蔚苍而嵯岈之骨更森森欲搏】

○明孟宜人墓志铭

译徐渭 君名升,字进之。先世是江都人。靖难之师兴起时,五世祖观音保因随军征讨而辗转迁徙,终于来到绍兴紫金里居住,起初任百户,后来降为总旗。三代之后传到贤,生有五子,最小的名奉,娶谢氏,生下君和按察经历阳君。君的为人,就像冶炼出的宝剑,年少时便显露锋芒。他的老师参议胡公某某多次注视他,并对人说起他。君当时还很贫穷,他的伯父泰没有儿子,曾拿出千金产业想让君继承,君却谢绝离去,众人都觉得奇异。不久君果然经商积累到千金,回家便跪着奉给尊亲,任凭他们使用;之后又恩泽宗族,对于那些贫穷的旧亲故交,一定普遍周济,而且年年如此,毫不显出厌倦。当时,从家乡直到▲□,都说他胸中是风雨雷鸣,还是蚊龙长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燕、齐数千里之内,都知道高髯公孝顺友爱、喜好义行,有古代侠士的风范。他又善于谋划,别人有急难,往往来求助;君更加替他们谋划,并且出钱,常常倾囊相助。然而遇到显贵子弟或狡黠少年,想让他拿出一铢钱,却不可能。晚年尤其喜欢结交贤豪文士,彼此切磋,一切事情都以义为裁断。有时召集宾客,捋着胡须谈论,因世间不平而咬牙切齿,风雨萧萧仿佛聚集在座中。忠孝之人遭遇灾祸,便思索报仇,想办法使之痛快。因此宾客有一次在燕地,忽然骑驴越过居庸关,奔驰到保安,握着沈锦衣的衣袖痛哭。锦衣从匣中取出猫睛石,光芒闪闪如果核,想用来偿还旧债。君笑道:沈大夫在荏平、清丰时,正是我经商道路上的寸步难行之时。我没有进去取金,如今你却投身穷边,冒着万里积雪没过脚胫来取▲,写得蒙□。金子吗?君把它掷在一边,不予理会,转身离去。他所做的事情,大多都是这一类。君聪敏绝伦,向来通晓文章义理;他同我交往,确实是因为文章,却始终没有请求我办任何事情,别人都感到奇怪。君说:这好比登临山川,只是汲取它的秀美罢了,何必采摘带走呢?君被拘押后,我每次进去给他送饭,他总是从早到晚叹息着出来,唉,难道也有在保安痛哭的意思吗?君去世前三天,他的长子文明拿着君的书信来诀别。因此今天安葬时,诸子来告知说:今天是隆庆壬申年闰二月二十八日,告于某处,请先生为父亲作铭。我因有罪不能……君流泪说:这是您的心意。于是我也流泪,作铭说:奔驰在积雪的边塞,哭泣在寒霜之中;臣子掷掉狸睛,微小的财物也不顾。经过我身边的那一天,风吹伐木,树声朴朴;樕樕之声啊,又有谁能理解?文章跌宕多姿,富有风致。明汪次公暨吴孺人合葬墓志铭 李攀龙 次公十四岁时,父亲不宠爱他。家中有个奴仆对父亲稍有冒犯,父亲发怒却不说话,次公便奋力举起白木杖斥责说:奴仆对家长无礼,罪当处死!奴仆匍匐受杖,他才禀告父亲,请求停止责打,乡里人都认为他壮烈。平日在家,恶声连犬马也听不到;父亲生病,他侍奉左右,十多天后父亲便痊愈。父亲大为欢喜,欢喜之日,次公便从燕、代请来盐法商客,前往东海诸郡经营;他的兄弟子侄十多人也跟随次公经商。次公富裕后,兄弟子侄也各自增益数倍,然后把经营所得回报给父亲。那时东海各郡的部使者视察盐法事务,必定召次公谋划便宜之策,有关官员▲□,都感到他的气度昂藏。于是登记次公为盐法祭酒,浙江东西都知道权贵汪景之守护浙江时,想向商人索贿并诬陷他们。商人全都逃走,到了括地,只有次公的名字被单独列出。有人说:这个官吏有节义侠气,可以留下,不必追究其他人。官吏却找到守信公。次公说:怎么能因为我而杀害季某?于是亲自到官吏处。汪景看着他而问责。次公说:我是歙地的商人汪玄仪,早晚愿以千金为寿礼,只是不忍片刻违逆贵人。汪景说:我只听说守义之人,没有听说玄仪。次公说:这只是我的字。这里的人善于看待商贾,所以不称名。次公出来后,其实并没有千金,只是想欺骗汪景,以加重自己的祸患。于是拿郡库借券,贷出千金。太守梁公答应了。恰逢刘瑾败亡,汪景被收捕,次公得以保全。各商人感谢次公,次公推辞说:干支家说,我出生的时辰恰好有天赦,果然如此;大概就是戊子年六月六日。次公六十岁时从东海归来,年老了,说:怎能白头老去还靠刀锥小利,做两个儿子的奴仆?我所做的,就是在这里修治家业、让它休息。此时中丞公已经出生三年。等他考中进士,授为黄岩县令,次公大喜说:小子终于试着做官了!马驹套上车辕时牙齿尚未长齐,长大后便能奔驰;我只怕它纵马脱缰。嘉靖戊申年八月二日去世,享年八十岁。吴孺人是歙县长林人,因为祖父吴公把她许配给次公而归嫁。吴公过去客居瓯、括之间,孺人便劝次公接受经商。吴公经商在外,孺人便治理家中;宗族亲属十多家的产业,都交由孺人处置,她无不答应,也不向子弟索取利钱。过了几年,▲入生辰亦奇。各宗族之人都感激她。后来遇到变故而迁徙,十多家的家属都归她照料。次公因此不过问家中事务,但凡家族大事,仍没有不听取孺人的意见,往往她一句话便能决定。当初孺人与媵妾黄氏都没有儿子。有一个懂得使物变化之术的人对公父说:您先府君曾经有宾客吗?吴公回答:有。他对先府君说:我到天帝那里请求赐给我的孙子一个男孩,已经获准;渡河时替人执车,矮小的吴某所驾车翻倒,把男孩摔下车,左乳被石头撞伤。我便用石头作记号,后来洗儿时,乳上悬疣便会脱落。又对先府君谢罪说:我也已向汪氏宗族的祖先神灵求得庇佑。又有宾客回答说:即便如此,也一定要把我所求的孩子给我的孙子,并让他提前一个月出生。▲奇事。公所求得的孩子却给了媵妾黄氏。弘治甲子年正月,封君良彬出生,左乳上悬有疣,完全与所说相合;过了一个多月,黄氏才生下良植。起初吴公把次公许配给孺人,诸位庶母讥笑她,对孺人说:不过是农家的女儿,竟然如此长大成人;又是大门人家,哪里用得着像诸位庶母那样拿着华贵的钥匙?大概吴公看见次公戴着农家帽子,不讲究繁琐礼节,便说他长大成人、成了大门人家。说钥匙,是表示各位父辈家中有深藏之物,可以掌管门户;庶母佩带组绶,自以为尊贵雍容罢了。次公将来并不会善于经商。后来吴氏家业衰落,孺人却遍数救济诸位庶母,且把这件事置之不言。她活了七十八岁,于嘉靖甲辰年五月五日去世。中丞公名道昆,督理闽粤,有平倭功劳;次子道某,是某邑诸生。封君在佛堂下选择墓地,认为兆象吉利,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次公,孺人附葬。中丞公请我作墓志。我说:新安的习俗以……为自豪;即使同列之人才力相当,也都推举君。于是他所到之处都任盐法祭酒,谋划便宜之策,甚至使权贵要求查找他的姓名时,也称汪玄仪而亲自到官吏处。这种玩弄权术,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吗?太守救了他,不吝惜千金,说明他确实有试验才干的地方,而非偶然罢了。真是伟大啊,他修治家业而使之休息。贤人在朝廷深谋远虑,议论朝政,这些事情大概就在中丞身上体现了。难道怎能白头老去还靠刀锥小利,做两个儿子的奴仆呢?孺人不向子弟索取利钱,用来经营室南的产业。廉洁的商人也要胜过五倍。世俗相互磨损,即使女子也有胜过男子之处;到了她参与家中大政、用一句话决策,也正是她的天性。乳上悬疣的祥兆,在两代之后应验;这是凭借德行招来的。铭文说:不要因权势而毁坏自己,也不要亲身尝尽权势的滋味;没有什么比利益更美,却不要亲自宣扬利益。采纳我的意见,事业才得以成就;在失政中谋划,政事才得以施行。唯有道义与这对夫妇相伴,他们的至亲之情,将铭文写出,以和这座坟丘相配。没有什么比权势更能毁人,而自身却亲自尝受;没有什么比利益更美,而自身却把它张扬。采纳我的意见,事业于是成功;在失误中得到谋划,政事于是施行。道义与他们相伴,至亲之情深厚;写下这篇述文,来配这座坟丘。借助斧斤雕琢的工力,舒展开文章的文采之美,景象灿然呈现在眼前。明孟宜人墓志铭

李攀龙

  余葢自弱冠与许殿卿游狎知孟宜人贤宜人适殿卿七日而封君亡矣比殿卿在郡诸生中又数不第乃宜人力贫支惫甘荼习蓼备所不堪一无难色退言也殿卿尝卒业城南山中太宜人念之泣不能寐宜人劳之曰太宜人幸就寝矣夜如何其无乃孟母据机时耶彼方念子自苦也属长君复啼于襁间索殿卿甚急宜人诒之曰而父且至为而怀果饴啖汝何啼也且劳且饴达旦矣一日大匮太宜人中昃不能饭宜人乃捐一空篚出易粟上食太宜人如常食间宜人尝在蓐太宜人躬为糜至蓐所哺之未竟而泪下出语人曰安有人在蓐而日徒糜者宜人闻之怆然为翦中襦结托市数卯以为邻媪遗也其所曲事太宜人者类如此殿卿为诸生不能具衿■〈革华〉率宜人染缉疏■〈糹无〉成之不辨其非衣帛而曳革也殿卿守赵州有装橐将寘而去者宜人问焉曰某家金用为寿耳因叱之曰奴速负去断头矣其御仆从素谨严犯无不笞掠于庭者葢惮于殿卿焉后装橐家伏辠余实在邢州属郡推官郏李君听其狱廪廪于宜人矣无何殿卿调贵州之永宁万里太宜人宜人为若朝夕殿卿在侧者殿卿得以迁德王府右长史归凡三岁太宜人乃卒母子相存宜人力也殿卿长史德王府勘中官某氏子弟又有装橐将寘之而逸者珠珥直千金矣宜人遽曰安用此粪土加诸首岂以为有□吏未必有廉妇乎德王府虽里闬万里矣后殿卿市一珥示宜人宜人曰此大类某氏物何从致之哉然治家人生产其稍入皆手自簿计缗筴衡量焉太宜人每取卮酒饷令立尽之矣癸亥殿卿补周王府长史以宜人从明年宜人还济南尚犹时时傅敕诸婢妾不绝即诸婢妾无不人人若宜人在邸中也还济南者三年封宜人封宜人若干月而卒隆庆戊辰七月三十日也距生正德某年月日凡五十有八岁云子男一人即复郡诸生娶德府仪卫副薛来女女二人一适进士于鲸一适邑诸生李应聘孙男二人宗周娶保定府知府陈輖孙女朝周未聘女五人一适太学生史本子史某一适前进士宜兴县知县谷继宗孙谷某余未聘殿卿名邦才周府左长史阶朝列大夫宜人郡之德平人父名某母某氏卜某月日葬于某山祖兆云志曰余葢自弱冠与殿卿游狎知孟宜人贤矣奈何宜人之于里闬见谓自徤也夫自徤之誉实近于悍奈何里闬之于宜人见谓自徤也夫力贫支惫。甘荼习蓼。备所不堪。一无难色退言。宜人信自徤。困于捐篚翦结。而不变于装橐千金。即不变于装橐千金。而家人稍入簿计缗筴。百不失一。宜人信自徤。惮于殿卿。诸婢妾人人如在其邸中者。▲□发□采可作史断

  宜人信自徤。然而太宜人临新妇亦巳庄矣。至哺糜蓐所而卮酒饷之。殿卿礼宜人如宾及其馆于甥于髧髦而脱然无疑于爱子。又何可谓自徤也。大谊章章而誉近于悍。又奈里闬何。殿卿自状宜人振腕于苏季子朱买臣之取绝于其妻也德宜人深矣然自二子之妻无似耳安有匍匐乞怜后车命载而能粪土千金叱装橐惟恐其污巳哉何以有功于廉吏也不知其妇。视其夫矣。何里闬之未有以槩于殿卿哉。语曰弓强于弥。衣韧于里。此殿卿之所由腹悲也。是为铭铭曰欲妇视图视其夫欲妻视孚视其夫大谊用章此焉攸藏

【 因于斧斤之工舒其文采之好景象灿而在目】

○锦衣卫经历赠奉议大夫光禄寺少卿青霞沈公墓志铭

译李攀龙 我大约从二十岁起便与许殿卿交游亲近,知道孟宜人贤德。宜人嫁给殿卿七天,封君便去世了。后来殿卿在郡中诸生里屡次落第,宜人便竭力维持贫困疲惫的生活,甘愿承受苦茶、恶菜和一切难以忍受之事,却从不露出难色,也从不退缩抱怨。殿卿曾在城南山中完成学业,太宜人思念他,哭得不能入睡。宜人安慰她说:太宜人幸好先睡吧。夜里这样深了,难道不是孟母当年倚着织机思念儿子的时候吗?殿卿正想着让自己受苦呢。恰好长子又在襁褓中啼哭,急着找殿卿。宜人哄他说:你父亲就要来了,等他来抱你,再给你吃果子和糖,你为什么哭呢?她一边慰劳太宜人,一边哄孩子,直到天亮。有一天家中极度匮乏,太宜人过了中午还不能吃饭,宜人便拿出一只空竹篚,换来粮食,照常供太宜人用饭。宜人曾在产褥中,太宜人亲自煮粥到产房喂她,粥还没有吃完便流下眼泪,对人说:哪里有正在产褥中的人,天天只能吃粥?宜人听后悲伤,便剪下中襦,缝好托人到市场上卖掉,买了几个卵,假说是送给邻媪的礼物。她曲意侍奉太宜人,大多如此。殿卿做诸生时,不能置办儒生的衣帽,常让宜人染织,做成粗疏的衣服,从不以穿的不是丝帛而拖着皮革为羞。殿卿任赵州知州时,有人带着装钱的袋子,准备放下后离开。宜人问是什么,回答说:这是某家送来祝寿的金钱。她便斥责说:奴才,赶快背走,否则砍掉你的头!她平素驾驭仆从,谨慎严厉,犯错没有不在庭院中笞打的;大概正是害怕殿卿。后来送装钱袋子的那家人服罪,我当时在邢州,兼理属郡推官郏李君的狱讼,对宜人十分敬畏。不久殿卿调任贵州永宁,万里之外,太宜人和宜人却像早晚都在殿卿身边一样,使殿卿得以升任德王府右长史。回来后总共三年,太宜人才去世。母子能够相互保全,是宜人的力量。殿卿任德王府长史时,审理宦官某氏的子弟;又有人带着装钱袋子来,准备放下就逃走,珠宝耳饰价值千金。宜人立即说:要这堆粪土加在头上做什么?难道因为官吏未必廉洁,妇人便也不能廉洁吗?德王府虽然同在里巷,却如同万里之遥。后来殿卿买了一只耳饰给宜人看,宜人说:这很像某氏家的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她治理家人的产业,凡稍有收入,便亲手登记钱币、筹算和衡量;太宜人每次取一杯酒给她,她都站着一饮而尽。癸亥年,殿卿补任周王府长史,宜人随行;第二年宜人回到济南,仍不时传令给诸婢妾,毫不间断,以致那些婢妾人人都像宜人还在王府中一样。她回济南三年,被封为宜人。又过了若干月,宜人去世,时间是隆庆戊辰年七月三十日。距她出生于正德某年某月某日,共五十八岁。儿子一人,就是复郡诸生,娶德府仪卫副薛来的女儿;女儿二人,一人嫁进士于鲸,一人嫁本县诸生李应聘。孙子二人,宗周娶保定府知府陈輖的孙女,朝周尚未婚配;孙女五人,一人嫁太学生史本的儿子史某,一人嫁前进士、宜兴县知县谷继宗的孙子谷某,其余尚未婚配。殿卿名邦,任周府左长史,官阶朝列大夫。宜人是郡中德平人,父亲名某,母亲某氏。择某月某日,葬于某山祖坟。墓志说:我从二十岁起便同殿卿交游亲近,早知孟宜人贤德。可是为什么乡里人见到宜人,反而说她自强呢?所谓自强的声誉,其实接近强悍。乡里人为什么这样看宜人?她竭力维持贫困疲惫的生活,甘愿承受苦茶恶菜和一切难忍之事,却毫无难色、毫不退缩。宜人确实自强;即使因捐出空篚、剪衣缝补而困顿,也不因千金装袋而改变;即使不被千金装袋所改变,家人稍有收入,她也亲自登记钱币筹算,百件之中没有一件遗漏。宜人确实自强。她使殿卿畏惧,诸婢妾人人都像她仍在王府中。▲□发□采可作史断。宜人确实自强。然而太宜人面对新妇时本来就很庄重;到了产房喂粥,又亲自送酒给她。殿卿把宜人当作宾客礼敬,等到宜人住在外甥家,对年幼孩子却亲切自然,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又怎么可以说她只是强悍呢?大义昭然,而声誉却接近强悍,又怎能怪乡里人这样看她?殿卿亲自撰写状文,说宜人看到苏季子、朱买臣被妻子抛弃时,便振腕不平;她对殿卿的恩德深厚。可是若不是她教导两个儿媳,又怎会有这样的事?哪里会有匍匐乞怜、等待车后命令装载的人,能够把千金视为粪土,斥责装钱袋子,唯恐污损自己呢?她怎么会对廉吏有功?要知道,看一个妇人,就要看她的丈夫。乡里人为什么还没有以此概括殿卿呢?俗话说:弓弦强过弓身,衣服的里子比面子坚韧。这正是殿卿为之内心悲哀的原因。铭文说:想看妇人,就观察她的丈夫;想看妻子,就考察她的丈夫。大义由此彰明,这里便是她的安藏之所。借助斧斤雕琢的工力,舒展文章华美的文采,景象灿然,仿佛就在眼前。锦衣卫经历、赠奉议大夫、光禄寺少卿青霞沈公墓志铭

王世贞

  当 先皇帝己酉庚戌间余守尚书刑部郎而沈公繇清丰令入为锦衣卫经历数从故尚宝丞张逊业饮沈公少饮辄醉醉则击缶呜呜诵出师二表赤壁赋巳慷慨曼声长啸泣数行下余私心慕异之而亡何虏阑入塞都门不启 天子坐西斋宫忧之亡所出会虏获我中贵人为谩书附以进曰予我币通贡即解围不者岁一髠而郭时华亭公领太宗伯要诸大臣以御朝请而 天子下其书大宗伯会文武郡臣计即予贡弗予孰便甫就计国子司业赵先生贞吉曰虏所谓贡者也耶彼傅城而军我城下盟耳窃以为 天下御奉天门出内帑饷士醳言者旌功臣虏固当自退而简讨毛先生起嗫嚅言吾姑宽虏以予贡而出之而后议守便赵先生廷叱之争之坚而沈公复为申赵理刺刺不休太宰夏公怪而问曰若何小吏也沈公目摄之曰大吏噤弗言故小吏言胡怪也且不曰主辱臣死耶。太宰意不自得罢而华亭公持众议上竟弗予贡次日 天子出视朝有所诛进矣当是时沈公气甚壮欲力吞虏几得以身当一面毕见其长乃上疏言请以万骑护陵寝。万骑防通州饷。而合勤王之师十余万。鼓而薄其惰归。必大胜。报闻罢葢是时相严嵩独贵幸用事数寝抑边事不以报而见事急则若为开言路有所诛进者将帅当事臣迫诛益入贿居间嵩以免而其进有时贿贿价暴起言者日以益嵩日以重于是沈公饮张丞所泣而叹曰诗不云乎歙歙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巳矣亡所信吾谋矣吾即不死而苞苴日蝇然过我而集于西第何也且夫社稷何赖焉乃抗疏言相嵩父子翼虎鼠社悞国大计请僇之以谢天下太宰阿私无所异同宜从坐诏以公昔岁哗哗亡人臣礼今复诬诋大臣自为名廷榜之数十谪田塞外而先是赵先生亦坐他法谪斥矣沈公当田保安仓卒寄妻子广柳车未有舍而保安贾某者傍睨公曰公非上书请诛严氏人耶揖之入徙家而家沈公公始有居矣里长老问知沈公状▲真男子

  咸大喜助薪粲而遣其子弟来从学公稍与语忠义大节则又大喜而塞外人戆争为公詈相嵩以快公公亦大喜日相与詈嵩父子以为常至为偶人三象唐相林甫宋相桧及相嵩而射之语稍稍闻嵩父子衔之切骨思有以报公而侍郎杨顺来总督顺故嵩客也前大帅某业以选愞避虏俟其解则纵吏士取死人首甚者夜徼避兵人僇之以为功沈公廉得其首主名贻书诮之前大帅恚既得代即以属顺曰是故挠乃公事者丁巳虏大入破应州堡四十余顺见▲□则射之鬼何能不□

  以为失事当坐益纵吏士杀僇避兵人上首功以自解而公复廉得其状贻书诮顺语加峻且赋诗及乐府者二或谓公迁人非有言责毋为尔公怒曰吾向者岂亦有言责耶若视眼在否而欲盲我夫杀人而欺其君以要赏吾誓不与共天顺闻益恚以其私人经历金绍鲁指挥罗铠走嵩子世蕃所曰是夫也结死士击剑习射将以间而取若父子世蕃曰吾固知之即以属巡按御史李凤毛凤毛谬为谢曰有之窃阴巳解散其党矣凤毛得代归迁为光禄少卿而御史路楷来楷又嵩客也世蕃为酒寿楷而使谓顺曰幸为我除吾疡事成大者侯小者卿顺则与楷合筴捕诸白莲教通虏者窜公名籍中以谋叛闻而前大帅时理兵部无异取中旨僇公籍其家而与顺一子锦衣千户楷候迁五品卿寺顺犹怏怏曰丞相负我薄我赏犹有所不足乎谋之楷取公二子杖杀之而移檄越逮公长子诸生襄至则日掠治困急且死会□事中吴君时来上疏论顺楷悞国大罪 上怒相嵩不及为之地急下缇骑捕治顺楷而襄得释居久之相嵩败世蕃磔死御史维新复论顺罪而微为襄理还其诸生今 皇帝初诏褒言事者沈公冤始大白赠光禄少卿赠祭录一子太学襄用诸生久次膺贡上春官伏阙上书极言都督顺巡按楷杀人奸党状而给事时亮瓒相继以封事请诏可捕顺楷司寇狱论抵罪始沈公少而读书有异质从故王伯安先生游先生一再与语即奇之曰生千里才也辛卯举乡试又七年成进士为溧阳令其治以搏凿豪强卫亦子为急用伉倨忤御史得调荏平以父忧归服除补清丰令愈自刻苦有惠爱声故锦衣帅陆炳闻而贤之请吏部得公为经历至则与均礼不敢以分加公公愈益发舒尝从世蕃酒所世蕃虐所狎客给事饮非其任强灌之公即以灌世蕃曰吾代客酬也当虏掠近郊时都门闭公急谓陆公勿闭门闭门予敌民矣陆公为言于 上而许之所入男女以巨万计公既谪保安而属岁大侵倾橐装作粥粥饥者收百里内骸买地而瘗之其人率相与为祠生祀公公于诗文援笔立就奇丽甚而不能尽削其牢慅愤激之▲□人

  气往往多楚声竟以是获祸其传者十不能一二人读而怜之沈公讳炼字纯甫别号青霞山人其死以丁巳之十月十七日距其生丁卯得年五十有一父处士公璧母俞夫人娶于徐有丈夫子四长即襄次衮次褒即死于公难者也最少子袠以穉免襄既白报公仇推太学恩袠而身之金陵谒吴君表其墓巳复之吴兴谒不佞某志而铭之以慰公呜呼公有子矣铭曰

  为国击嵩。不胜公徙。为嵩击公。胜而公死公死不死神烨烨者。亿百千祀。呜呼嵩乎。蕃乎。顺乎。楷乎死而死矣

译王世贞 在先皇帝己酉、庚戌年间,我以尚书刑部郎中的身份任职,沈公由清丰县令入朝任锦衣卫经历。我多次跟随故尚宝丞张逊业饮酒。沈公年轻时稍饮便醉,醉后击缶,呜呜吟诵《出师二表》《赤壁赋》,慷慨放声长吟,眼泪流下数行。我私下十分仰慕并感到奇异。不久虏寇越过边塞侵入,京城门没有关闭,天子坐在西斋宫中忧虑,不知如何应对。恰逢虏寇俘获我方一名权贵宦官,便写了一封欺诈信附上送来,说:给我财币,允许我通贡,我就解围;否则每年剃头一次。郭时华亭公任太宗伯,召集大臣入朝,请求天子裁决。天子把这封信交给太宗伯,太宗伯会同文武群臣谋划:究竟答应贡礼还是不答应,哪一种有利?刚要作出决定,国子司业赵先生贞吉说:虏寇所说的贡礼,难道真是贡礼吗?他们驻军在城边,正是军队压在城下,强迫我们订盟。我私下认为,天子应御临奉天门,拿出内帑钱财犒赏士卒,宴饮犒劳发言者,表彰功臣;如此虏寇自然应当退去。简讨毛先生起初支支吾吾说:不如暂且宽待虏寇,以答应贡礼的名义放他们出去,然后再议守城之策。赵先生在朝廷上呵斥他,坚决争辩。沈公又替赵先生申明道理,滔滔不绝。太宰夏公感到奇怪,问道:你不过是怎样一个小吏?沈公瞪视他,说:大官闭口不言,所以小吏来发言,有什么可奇怪的?况且没听说“主辱臣死”吗?太宰神色不快而退下。华亭公主持众议上奏,最终没有答应给虏寇贡礼。第二天,天子出来视朝,便有所诛罚和进用。当时沈公气势非常壮烈,想凭一己之力吞灭虏寇,几乎愿意以自身守卫一面;他的长处充分显露出来,于是上疏请求派一万骑兵护卫陵寝。(有人建议)派一万骑兵防守通州的军饷,并会合十多万勤王军,擂鼓进逼那些懈怠归来的敌军,必定可以大胜。皇帝知道后便作罢了。大概当时宰相严嵩独受宠幸,掌握政权,屡次压制边疆事务,不把实情上报;等到事情紧急,又好像要开放言路。凡有弹劾进言的,将帅和当事大臣便逼迫他收回,贿赂也更加流入其中;有人从中说情,严嵩因此得以脱身,而进献的贿赂也有时兴盛,价格骤然上涨。进言的人一天比一天增多,严嵩的权势也一天比一天重。于是沈公对着张丞饮酒哭泣,叹道:“《诗经》不是说过吗:‘小人相互嫉妒诋毁,也真是可悲。谋划得好,众人全都违背;谋划得不好,众人全都依从。’完了,没有人相信我的谋划了。我即使不死,贿赂也会像苍蝇一样飞过我,聚集在西第,这又是为什么呢?况且国家将依靠什么呢?”于是上疏直斥宰相严嵩父子如虎如狼、祸乱国家大计,请求杀掉他们以向天下谢罪。太宰阿附徇私,没有一点异议,也应当连坐。诏书说,沈公往年喧哗妄言,失去人臣礼节,如今又诬蔑诋毁大臣,为自己博取名声,于朝廷上杖责数十下,贬谪到塞外田地。此前,赵先生也因其他罪法被贬斥。沈公被发往保安,仓促间把妻子儿女寄放在广柳车中,没有住处。有个叫贾某的保安人从旁察看他说:“您不是上书请求诛杀严氏的人吗?”便作揖请他进门,把全家迁来与沈公同住,沈公这才有了住所。乡里的长老问明沈公的遭遇后,都说:“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众人都非常高兴,帮助他筹集柴薪,还让自己的子弟来跟随他学习。沈公稍微和他们谈到忠义大节,他们就更加高兴。塞外人质朴刚直,争相替沈公辱骂严嵩,以使沈公痛快;沈公也非常高兴,每天同他们一起辱骂严嵩父子,逐渐成了常事。后来甚至做了三个木偶,分别象征唐朝宰相李林甫、宋朝宰相秦桧和宰相严嵩,用箭射它们。这些话渐渐传到严嵩父子耳中,他们对沈公恨之入骨,想着报复他。这时侍郎杨顺前来总督军务。杨顺原本是严嵩的门客。前任大帅某人先前因为怯懦而躲避敌虏,等到任期届满,便纵容士卒取死人的首级;更严重的是,夜间巡逻时躲避敌兵,却把被杀的人冒充战功。沈公查清了这些首级的主名,写信责备他。前任大帅大怒,得到替代者后,便把这件事交给杨顺,说:“这就是从前妨碍您办事的人。”丁巳年,敌虏大举入侵,攻破应州四十多座堡寨。杨顺看见【缺字】便射杀他。鬼怎么能不【缺字】?杨顺以为这是失职,应当治罪,于是更加纵容士卒杀害躲避兵祸的百姓,拿首级冒充战功来替自己解脱。沈公又查清事情经过,写信责备杨顺,言辞更加严厉,并且作诗和乐府诗各两首。有人对沈公说:“您是被贬谪的人,并没有进言的职责,不要这样做。”沈公愤怒地说:“我从前难道也有进言的职责吗?你看看眼睛还在不在,却想让我变成瞎子吗?杀人并欺骗君主来求取赏赐,我发誓不与这种人共戴一天。”杨顺听说后更加愤怒,便让自己的亲信经历金绍鲁、指挥罗铠跑到严嵩的儿子严世蕃那里,说:“这个人纠集死士,练习击剑射箭,准备找机会袭击并杀掉您父子。”严世蕃说:“我本来就知道了。”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巡按御史李凤毛。李凤毛假意谢罪说:“确有此事,我私下已经把他的党羽解散了。”李凤毛任期届满回京,升任光禄少卿。御史路楷到任,路楷又是严嵩的门客。严世蕃设酒为路楷祝贺,并派人对杨顺说:“请您替我除掉这个祸患。事情办成,大功可封侯,小功也可做卿。”杨顺便和路楷合谋,把几个与白莲教勾结、通敌的人塞进沈公的名籍中,以谋反罪上报。前任大帅当时掌理兵部,便没有另外取旨,直接接受中旨杀害沈公,抄没他的家产;又给杨顺的一个儿子授锦衣卫千户,路楷等待升任五品卿寺官。杨顺仍然闷闷不乐,说:“宰相辜负我,给我的赏赐太薄,难道还不够吗?”他同路楷谋划,抓住沈公的两个儿子,杖打致死;又发公文越级逮捕沈公的长子、诸生沈襄。沈襄到后,每天遭受拷掠,困苦危急,几乎要死。恰逢【缺字】事中吴君时来上疏,论述杨顺、路楷误国的大罪。皇帝大怒,严嵩来不及为他们说情,立即派缇骑逮捕审治杨顺、路楷,沈襄因此获释。过了很久,严嵩败亡,严世蕃被磔死。御史维新又论奏杨顺的罪行,并稍稍替沈襄申理,恢复了他的诸生身份。如今皇帝即位之初,下诏褒奖进言者,沈公的冤屈才大白,追赠光禄少卿,赐祭,录用一个儿子为太学生。沈襄凭诸生资格,按年资久次取得贡生资格,到礼部应试;他跪伏宫阙上书,极力揭发都督杨顺、巡按路楷杀人的奸党罪状。给事中时亮、瓒又相继上封事,请求下诏逮捕杨顺、路楷,刑部审判后定罪抵罪。沈公年轻时读书,资质非凡,曾跟随故王伯安先生游学。王先生与他交谈一两次,便称奇说:“这是千里之才。”辛卯年考中乡试,又过七年成为进士,任溧阳县令。他治理地方,以打击豪强、保护百姓为急务,因为性情刚直傲岸而触犯御史,调任荏平县令;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清丰县令。他更加刻苦自励,得到仁惠爱民的声誉。原锦衣卫指挥陆炳听说后认为他贤能,请吏部任命沈公为经历。沈公到任后,陆炳与他行平等礼,不敢凭身份压制他。沈公更加意气舒展。一次,他在严世蕃饮酒的地方,严世蕃虐待一名受宠的给事中,强行灌酒。沈公便把酒灌回严世蕃口中,说:“我替客人回敬你。” 敌虏劫掠京郊时,京城城门要关闭,沈公急忙对陆公说:“不要关闭城门,关门就是把百姓交给敌人。”陆公替他向皇帝进言,皇帝答应了。敌人进入后,得以逃入城中的男女以数万人计。沈公被贬到保安后,适逢连年大灾荒,便倾尽行装煮粥,救济饥民;又收集方圆百里内的尸骸,买地埋葬。当地人多半共同建祠祭祀他。沈公写诗作文,提笔即成,奇丽非常,只是不能完全删去其中牢骚愤激的【缺字】气,往往带有楚地声调,最终因此招祸。他流传下来的作品,十篇中还不到一两篇;读到的人都为他感到悲悯。沈公名炼,字纯甫,别号青霞山人。他死于丁巳年十月十七日,距离丁卯年出生,享年五十一岁。父亲是处士沈公璧,母亲是俞夫人。娶徐氏为妻,有四个成年儿子:长子就是沈襄,次子沈衮,次子沈褒,即死于沈公案件中的那一人;最小的儿子沈袠年幼,因此免于祸患。沈襄既已昭雪并报了父仇,又推让太学生的恩典给沈袠,自己到金陵拜见吴君,请他为父亲墓表撰文;之后又到吴兴拜见我,请我撰写墓志和铭文,以安慰沈公。唉,沈公有儿子了。铭文说:为了国家攻击严嵩,没有成功,沈公被迁谪;为了严嵩攻击沈公,却成功了,沈公因此死去。沈公虽死而精神不死,神采灿烂,千万年后仍将如此。唉,严嵩啊,严世蕃啊,杨顺啊,路楷啊,你们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 猎猎寒霜之笔每读一过须髯怒张】

○少溪袁公墓志铭

袁宏道

  叔少溪公讳士玉与余父封公同出王父左溪公而母别七岁失冢母丘母于封公母余大家弱好弄挟瓦注走里闬酒后耳热出所弹雀炙之遍啖诸年少王父爱怜之不之禁十五岁孤封公止长一岁任家政而公嬉狭如故性癖马厩中皆良驹悬高赀不肯售不致远但日驰湖莽间风鬃雾鬣望若龙种观其蹴踏囓脊骄嘶鼻语以为快未鸡鸣辄起栉??术衣冠而立庭中命臧获牵驹出燃松而照之视其饥饱刍抺而后放晚则从山头望归尘掀齿而笑为人魁硕长悍壮饮食日携揪罫偏提五木挟诸客走马双田孟溪间剧饮彻昼夜四十年如一日未尝一刻奔走公私作人间劳薪事也公生于嘉靖甲辰享年六十子四人孙十一人以癸卯十一月二十日附葬凤山之原分丘姑之鬣而封之左则先王父与余大姑也将终以铭属余侄宏道乃搦管歔而为之铭

  铭曰支公神俊武子马语癖则癖矣犹胜孙子荆之嗜黔技

【 武子马癖阿活笔端】

○明茂才私谥文穆魏长公太易墓志铭

锺惺魏长公生与余齐年为 今上甲戌岁卒之岁则今年戊甲余丧长男肆夏之秋也长公未死前数日手差次其所为诗窜改几十二三属纩之夕犹呼笔涂乙数字而后绝为一纸书遗其尊人荣期公曰必锺子也志我墓者状则谭子可传则竟陵谭子可志称明茂才魏长公太易者长公所自题文穆则其友私谥之余惟长公幼清蚤誉高才奇骨为一时闻人年二十四始得称诸生称诸生十年精其业未尝施眉目于诸生间又必夺其诸生而后使之得死则诸生之能虐长公而长公之雠之必矣差得志于诗志长公墓者宜曰明诗人魏长公太易墓自题不当若是或以为乱命余思长公命无乱者何独乱于所自题自题云云者明其为太易而获此称以死长公葢自嘲自伤云尔于是因之为魏长公太易墓志志曰长公姓魏氏京山着姓名象先字太易父荣期讳某母唐孺人先世祖政生敬敬生鹰封文林郎鹰生某以进士为西安令荣期公其中子也公之官西安以中子及其妇从长公生西安邸有异征西安公固奇之掌弄膝语知为俊物稍长就外传目所过书十行辄了手所弄文三又必就出应童子试文经奇李太史本宁见而异焉异日当以文鸣世一时承响传写而君其时隐然有自为一太易意雅不尽欲以齿牙累先达而余时亦以童子出应有司试闻京山有魏家郎君者藉藉若是欲一观其曲折能否未有间也其年君以母唐孺人丧罢试越数岁丁酉余为诸生倦矣而君尚自如然其文畜日富。力日厚。□日益老。陆大史敬承西安公故雅游也读其文大喜以为有祖之风移书薛观察此子贤者廉吏子孙而楚督学熊公亦自知君乃辟茂才移置郡学久之与其邑王谢谭为黄玉社工苦为诸生业兼称诗倾其邑中忌者思有以中之己亥流言起饮章蜚语口听耳传一夕而徧欲胁以众怒为危祸且败其名葢从古庸劣险人。中功臣必以反。中文士必以口业与无行。以为竭泽之渔。久之成习而其语毒秽相半多不可闻听者亦且倦久之论定明年其同社生试于有司皆高等忌者以前事漫漫无纤介损反用以起其名计益诎而君试独不前明年余与君以诸生入郡郡试同舍乃得与君论诗诗次及明诗余卒然曰明诗无真初盛而有真中晚真宋元又曰近日尸祝济南诸公亲尽且祧稍能自出语辄诧其险自我作祖前古所无而不知巳为中晚人道破由其眼中见大历前语多长庆后语少忘其偶合以为独创然其人实可与言诗。君绝叹以为奇快其后各罢去而诗时时相示癸卯君辟应楚乡试罢归益墨墨不自得而恒快于诗君秀嬴不胜衣至其吟诵寒暑昼夜不倦初年法峻格严。其于汉魏六朝三唐语。各肖其神。各不相借。晚益颠倒淋漓。老放昌披。无不如意。往往自托于长庆。世或指长庆为太易。不知其用穉为老。用险为稳。用凡为奇。用乱为整。要以不必为我式。而能为我用。而太易亦自厌今之为伪初盛者。思易以真中晚。用杂霸治之。聊以矫俗玩世。逋其垒磈之气。横佚之才。真率潇散之趣。要其顿挫沉郁。居然自有一太易。世自觌面遇之。而转盻失之。戊申春余与谭友夏过京山读君诗诧其境地如此似有晚年意各相惊叹罢去忽太易得嬴疾学使者檄征郡邑诸生趣入试人或劝君姑病免需后举而君自念齿至矣恶以病不能应试伤尊人心舆疾就道试日委顿作字不中程文亦愦焉自放主者守文竟用下考放其诸生事闻远近大骇而同社虑其病忧之甚余乃手削牍奏记主者多不载书奏不报君亦病无意复为诸生归作七言律二十章自广曰六等吟悲愤谑浪嬉笑痛哭共面而呈同口而出□崎怪谲有温李舌桥汗下所不敢道者今秘不传而病日进不衰竟不起欲作临终诗不能索少弟孙雪居一画扇为殉君少负绝才绝情世多以文士薄习意之而妬者计谓被以挑达轻狂之名沼饰相类无征而信不邮而传是以有巳亥事而君实清谨深淳至性孝友事继母田二十年得其欢获亲信友无间言□翼二弟过于父师羣居独处口不及俗朋辈语□凌杂及人臧否正色止之初余度前口语语事或自招屡以此墨试太易不能得平生取予廉无杂交雅重识检予见太易手定。

译【这支笔如寒霜般森然凌厉,每读一遍,都令人须髯怒张。】○少溪袁公墓志铭 袁宏道 叔父少溪公名士玉,和我父亲封公同出于祖父左溪公,但母亲不同。七岁时失去祖母丘氏;祖母是封公的母亲,也是我的祖母。他年少时顽皮好玩,拿瓦片作赌具,在乡里奔跑;酒后耳朵发热,便拿出弹雀所得的鸟烤来吃,分给所有少年。祖父怜爱他,也不加禁止。十五岁时父亲去世,封公只比他大一岁,承担家政,而叔父仍像从前一样嬉游狭谑。他性情特别爱马,马厩里全是良驹,即使有人出高价也不肯卖;并不追求马匹驰骋远方,只每天在湖野间纵马奔驰。马鬃像风,马鬣如雾,远望好像龙驹;他观看马匹踢踏、啃咬马脊、骄傲嘶鸣、用鼻发声,以此为乐。每天鸡还没叫便起床,梳头、穿衣戴帽,站在庭中,命仆人牵马出来,点燃松枝照看,察看马匹的饥饱,喂过草料后才放走。晚上则登上山头远望马匹归来,尘土飞扬,便露齿而笑。他身材魁梧高大而强健,饮食每日都要带着骰子、棋具和偏提酒壶,带着宾客在孟溪之间跑马、赌博、痛饮,昼夜不停,四十年如一日,从不片刻操劳于公私事务,仿佛把做人间劳作当作烧柴之事。公生于嘉靖甲辰年,享年六十岁,有四个儿子、十一个孙子。死于癸卯年十一月二十日,附葬于凤山原野,在姑母坟丘的鬣土旁封墓;墓左就是先祖父和我的大姑母。临终时,他把铭文托付给侄子宏道,于是我提笔抽泣着为他作铭。铭文说:支公神采俊逸,武子爱马成癖;即使说是癖好,也还胜过孙子荆嗜好黔驴技穷。【武子爱马成癖,这笔法在阿活的笔端。】○明茂才私谥文穆魏长公太易墓志铭 锺惺 魏长公和我同年出生;他在今上甲戌年去世,那一年正是今年戊甲,也是我长子肆夏去世的秋天。长公临死前几天,亲手整理自己所作的诗,删改了将近十分之二三;临终前一晚还叫人拿笔,涂改几个字,然后才断气。他留下一封信给父亲荣期公说:“一定要请锺子来为我写墓志。”墓志的事,可以由谭子来记述;传记的事,则可以由竟陵谭子来写。墓志题为“明茂才魏长公太易”,是长公自己题的;“文穆”二字,则是他的朋友私下给他的谥号。我认为,长公幼年清俊,早有声誉,才华高、骨格奇,是当时的知名人物。二十四岁才获得诸生称号;成为诸生十年,专心钻研学业,从未在诸生之间显露锋芒;而且一定要在夺得诸生名次之后才让他死去。既然如此,诸生对长公的压抑,和长公对诸生的仇恨,都是不可避免的。他稍稍在诗歌上得志,因此为长公作墓志的人,本应题作“明诗人魏长公太易墓”;既然他自己题名不应如此,有人便认为这是临终乱命。我想,长公的遗命没有混乱之处,为什么偏偏在自己题名上混乱呢?他所谓自题,正是表明自己以太易之名获得这一称号而死。长公大概是在自我嘲笑、自我伤感。于是我依据他的意思写作墓志。墓志说:长公姓魏,京山人,姓名象先,字太易。父亲荣期,名某;母亲唐孺人。先世祖政生敬,敬生鹰,鹰被封为文林郎;鹰生某,某以进士身份任西安县令。荣期公是某的次子。荣期公任西安县令时,带着次子及其妻子同行,长公生在西安官舍,有奇异征兆。西安公本来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常把他抱在膝上逗弄,与他说话,知道他是俊秀之才。稍长后请老师教导,他眼睛所扫过的书,一眼便能读十行;手中所写的文章,三篇都能考取童子试。文章经过太史李本宁看见后,李本宁惊异地说:“他将来一定以文章闻名于世。”那时长公已经隐约有了自立为“太易”的想法,只是不愿过多依靠口舌烦扰前辈。我当时也以童子身份参加官府考试,听说京山有一位魏家郎君,声名如此显赫,想一睹他的文章,看看其曲折和才能,却一直没有机会。那年长公因母亲唐孺人去世而停止应试。过了几年,丁酉年我成为诸生,已经厌倦了,而长公仍然神态自若;不过他的文章积累日益丰富。他的用力一天比一天深厚。【缺字】年龄日益增长。太史陆敬承与西安公交往很深,读到长公的文章大为高兴,认为有祖先遗风,便写信给观察使薛公,说这个孩子是贤者之后、廉吏的子孙。楚地督学熊公也亲自了解长公,于是征召他为茂才,调入郡学。过了很久,他和同县的王、谢、谭三人结为黄玉社,苦心攻读诸生学业,同时也都以诗歌著称。县中嫉妒他们的人便想设法陷害。己亥年,流言兴起,弹劾奏章和诽谤之语一夜之间传遍各处,想借众怒威胁他,使他遭受祸患并败坏名声。自古以来,庸劣险恶之人攻击功臣,必说他谋反;攻击文士,必说他口舌造业、品行不端,把这些当作竭泽而渔的手段。久而久之便形成惯例,言语一半恶毒、一半污秽,多数不堪听闻,听的人也感到厌倦。后来舆论终于平定。第二年,他的同社诸生参加官府考试,都得了高等;嫉妒者先前的行为没有造成丝毫损害,反而用来抬高了他们的声名,自己的计谋更加窘迫。但长公参加考试,名次却独不进步。第二年,我和长公以诸生身份进入郡学,参加郡试,同舍的人才得以和长公谈论诗歌。谈到诗歌,论及明诗时,我忽然说:“明诗没有真正的初唐盛唐,却有真正的中唐晚唐;真正的宋元诗也有。”又说:“近来被人奉为神明的济南诸公,亲族将尽,也快要迁祧了。他们稍能自出新语,便夸耀其险怪,自称开创祖法,是前人从未有过的;却不知道已经被中唐晚唐诗人说破了。他们眼中看到的多是大历以前的诗语,看到长庆以后的少,忘了偶然相合,便以为独自创造。不过,这些人确实可以谈论诗歌。” 长公对此极为赞叹,认为奇妙而痛快。后来我们各自离去,但仍时时互相寄示诗作。癸卯年,长公被征召参加楚地乡试,落榜归来后更加郁闷不得意,却总能在诗歌中获得快意。长公身材瘦弱,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但吟诵诗歌,无论寒暑、昼夜都不疲倦。他早年作诗法度严密、格调端正,对汉魏六朝和三唐的语言,各自仿佛得到其精神,又彼此不相借用。晚年更加纵横淋漓,老成放达,无不随心如意,往往自托于长庆诗风。世人有时把长庆称为太易,却不知道长公把幼稚写成老成,把险峻写成平稳,把平凡写成奇特,把杂乱写成整饬;总之,他不必把前人当作自己的格式,却能为自己所用。太易也厌恶当时那些伪造初盛唐风格的人,想用真实的中晚唐风格来改变它,用杂霸之气治理诗坛,姑且借此矫正风俗、玩弄世人,排遣自己郁积的气息、纵横的才华和真率潇洒的趣味。总的说来,他顿挫沉郁,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太易。世人本来已经当面遇见了他,却一转眼便把他错过了。戊申年春天,我和谭友夏经过京山,读到长公的诗,惊叹他的境界竟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好像已经有了晚年诗人的意味;我们彼此惊异赞叹后离去。不久,太易得了瘦弱病,学使者发布檄文,征召郡邑诸生,催促他们入试。有人劝长公暂且以病免试,等待下一次;但长公想到自己年纪已经大了,不愿因为生病不能应试而使父亲伤心,便抬着病体上路。考试那天,他疲惫不堪,所写文章不合格式,文思也昏乱,主考官拘泥成法,终于把他定为下等,取消诸生资格。事情传到远近,各方都大为震惊。同社的人担心他的病,忧虑得很。我于是亲手删改文书,向主考官上记陈说,但主考官多不采纳,奏文也没有得到回复。长公从此患病,无意再做诸生,回乡后作七言律诗二十章自我排遣,说:“六等之中的吟咏,悲愤、戏谑、嬉笑、痛哭,都当面出现,从同一张嘴里说出;其中崎岖、怪异、诡谲,有温庭筠、李商隐般的奇语,舌头仿佛打结,汗流满面,过去不敢说出的,如今都秘而不传。”他的病情日益加重,始终没有好转,最终未能起床。他想作临终诗,却无法写成,只索取弟弟孙雪居的一把画扇作为陪葬。长公年轻时自负有绝世才华和绝情气质,世人多以文士的轻薄习气来揣测他;嫉妒者又借机给他加上放荡轻狂的名声,行为相近的传闻没有根据,却被人信以为真,既不核实也不查问,反而流传开来,因此才有己亥年的事情。但长公实际上清廉谨慎、深厚淳朴,天性孝友,侍奉继母田氏二十年,得到她的欢心和信任,与兄弟朋友相处没有一句离间之言;【缺字】对两个弟弟过分爱护,胜过父亲和老师。和众人相处或独处时,口中不谈世俗朋友的言语;【缺字】听到杂乱、议论他人是非的话,便严肃地制止。起初我估量他以前的口头言论和所谈事情,可能会自招祸患,曾多次因此在考试中被压制;太易却不能因此改变。他一生取予廉洁,不夹杂私交。我很看重这种操守,曾见太易亲手校定。

稿本人间酬赠非其人辄被汰或遂削其诗亦以此取怨而太易有重名足以怵利齿儿不敢动总之世不能分太易才而不能不欲分其名不能重太易才而不能不借其名者以为重以故世之妬太易与慕太易者不必皆以其才而皆以其名太易两娶妇辄死甲午娶于谭即郡丞完女戊戌卒有女一人聘谭君如丝子结谭君即状太易者郡丞长男也己亥娶于田丁未卒有子一人名绳生未聘君卒戊申某月日距其生甲戌某月日年三十四耳人惜太易年不能展其才。才不能展于用。余以为天假太易年。其所失职于世者。必不能减于三十四年以前。而无诸生累。差独闲。即所得志于诗者。不能遽有加于三十四年以前。而得壹意为诗。差独富闲即享诗福富即专诗名是区区者而竟亦夺之。造化亦太啬哉。锺子曰天生异才不有奇福必有奇穷陈余遗秦将章邯书历数秦功臣之死曰功多秦不能尽封故以法诛之人主处功臣与造化处文士其术不异太易所处之境地。时事。无非专设预待以穷太易者。仅得志于诗。乃其轻薄之名。所本无者。或以其诗兴。而内行修洁。作人之实。不媿古人者。或反以诗掩非独诸生能虐大易诗亦能虐太易矣闻太易死悔不当习诸生业。而竟称诸生名以死。志独苦矣。荣期公以某年月日葬太易某所袝两妇间余姑因太易所自题云云者为魏长公太易墓志至所称明诗人魏长公太易之墓数字似当题其墓道有同社二三子在也或云太易自题实为明遗文太易魏长公之柩家人矫太易命为今称云铭曰生失职于诸生。而得志于诗。女有以自乐也。没不称诗名而名诸生。女有以自托也。予手后子存。子手先我朽。死而后死者志子墓。后死者之墓之志。乌知夫谁手。呜呼后死而虑速朽。死而有以不朽也。之二者孰先孰后。孰不久孰久哉。

【 清光巉画而磊砢突兀之况呼之欲出】

◆墓表

孙少卿墓表

  张毅斋先生墓表

  刘处士墓表

  明承直郎刑部山西司主事梁公实墓表

  汪禹乂征君墓表

○孙少卿墓表

崔铣

  正德六年蜀盗寇汉中略汉阳中间道也都御史蓝公章集省台议略阳知县严顺懦扶风知县孙玺毅而多知可使遂檄玺往城略阳扶风君既至略阳将下令顺耻之教邑人赂扶风君金求勿城扶风君不听日周行相地势布民筑之期一月成城未届期蜀盗卒至城三面成东门观堵始立城中兵适调他所严顺曰城必不可守巳曷亡扶风君又不听顺故令也城中人闻之哗欲亡扶风君抽佩刀斫坐几曰敢言亡者如几乃尽出城中弓矢刀令士贾舆隶人持之登城礌石积城上如阜水沃毡披之障矢小甲总十人总甲统五十人总甲五十人官与士统之曰令尔守南城曰簿守北城曰典史尔守西城曰东城未坚惟予守曰尔士尔甲贼如陷城戮尔父子妻尔女火尔室伤尔畜尔宁勿伤心义生勇勇则无敌曰凡我官存亡视城民胡可弃天子命吏勿奔曰尔士尔甲昼传食夜张火鸣析尔甲执予扇传命断者刑舟为令发箧上舟获之割舟人耳鼻以狥阅三日贼弗▲□卒中久第如此

  克攻欲去会贼执告急人杀之发公移知城中窘悉贼众环攻之攻东城自辰至晡不下有健贼戴木案趋城下礌石下破脑而死巳而顺奔贼陷南城入执扶风君扶风君骂贼贼脔杀之七月十四日也贼大掠三日去顺渡江还牍报曰与扶风知县同奔而溺水荡扶风知县尸都御史怒责求尸棘顺大窘与簿谋取江滨一尸棺之还其乡其兄弟暨子暨族人启视之多髯而硕体非扶风君也乃走京师投匦辩事下御史王廷相治乃得实奏上制赠光禄少卿赐祭荫子绍卿为国子生于呼顺非宿憾君惟耻其无能语曰忮心惨于戈小忿必败大谋扶风君死信烈矣汉中非荒裔也犹待辩而核否则上下罔于顺而不知自蜀盗起至扶风君死时巳数年是时蓟盗寇中城桃源盗寇江西虏数入边值世久平文臣短于谋武臣短于勇长吏习于奔初枣强陷民于城下得尸肘系县印知为令段豸也朝廷创闻死事者嘉之赠太仆少卿荫子为锦衣百户世袭巳而予所闻上蔡令霍恩西平令王佐裕倅郁采与扶风君事甚伟夫迫而死。偶而死。畏而死。激亢而死。彼犹有驱之也。志定矣功修于素节坚于危而安真丈夫哉扶风君字廷信山西代州人明春秋深慕荀息之为人少举于乡初令诸城再令扶风有治绩死时年四十七其兄璒弟珂从子太史绍先绍祖子卿具衣冠招魂葬于代州东门外

【 睢阳之血长山之舌凛凛犹有生气】

○张毅斋先生墓表

译他的诗稿,本来赠答于常人之作,若对象不合适,便立即删去;有时甚至连诗也削掉,因此招来怨恨。但太易声名很大,足以使那些利口小人有所畏惧,不敢妄动。总之,世人不能分辨太易的才华,却不能不想要分取他的声名;不能真正尊重太易的才华,却不能不借用他的声名来抬高自己。因此,世上嫉妒太易和仰慕太易的人,未必都是因为他的才华,却全都因为他的声名。太易两次娶妻,两位妻子都去世了。甲午年娶谭氏,即郡丞谭完的女儿,戊戌年去世,留下一女,许配给谭君如丝之子。谭君就是为太易作传的人,是郡丞的长子。己亥年又娶田氏,丁未年去世,留下一子,名绳生,尚未订婚。长公死于戊申年某月某日,距离甲戌年某月某日出生,年仅三十四岁。人们惋惜太易年寿太短,不能施展他的才华,才华也不能施用于政事。我认为,假如上天给太易更长的寿命,那么他在世间所遭遇的失意,必定不会少于三十四岁以前;但没有诸生身份的牵累,反而可以独自闲适。即使他在诗歌上所得的成就,不会立即超过三十四岁以前,但能够专心写诗,反而更加富足闲适;即使享受诗歌的福分、专有诗名也只是这些小事,竟然也被夺去了。造化也太吝啬了吧!锺子说:上天生下奇异的才子,如果不给他奇异的福分,必定给他奇异的穷困。我给秦将章邯写信,列举秦朝功臣死亡的事迹,说:“功劳太多,秦朝不能全部封赏,所以反而依法诛杀他们。”君主对待功臣,和造化对待文士,方法没有不同。太易所处的境遇就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时的一切事情,没有不是专门设置、预先等待着来困穷太易的。他仅仅在诗歌上得志,却被加上本来没有的轻薄名声;有人因为他的诗兴旺,而知道他内在品行修洁、做人诚实,不愧古人;也有人反而用诗来遮掩他的品行。这样看来,不只是诸生能够虐待太易,诗歌也能够虐待太易了。听到太易死去,我后悔他不该学习诸生的学业,却最终以诸生之名而死;这篇墓志实在写得痛苦。荣期公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太易葬在某处,附葬于两位妻子之间。我依据太易自题的意思,作《魏长公太易墓志》;至于“明诗人魏长公太易之墓”这几个字,似乎应当题在墓道上。社中有两三个朋友在场。有人说,太易自题本来是“明遗文太易魏长公之柩”,家人擅自改成了现在的称呼。铭文说:活着时,他在诸生中失意,却在诗歌中得志;这是你可以用来自我安慰的。死后,不以诗名相称,反而以诸生之名著称;这是你可以用来自我寄托的。我亲手写在后面,而你的遗骨将先于我腐朽;死后由后死的人来记你的墓,后死者的墓志,又有谁知道将出自谁的手呢?唉,后死的人还在忧虑自己很快腐朽,而死去的人却有办法不朽。这两者究竟谁先谁后,谁不能长久、谁能长久呢?【清澈的光芒如同峭壁绘画,磊落突兀的气势仿佛呼之欲出。】◆墓表 孙少卿墓表 张毅斋先生墓表 刘处士墓表 明承直郎刑部山西司主事梁公实墓表 汪禹乂征君墓表 ○孙少卿墓表 崔铣 正德六年,四川盗贼侵扰汉中,汉阳是其中的道路。都御史蓝公章召集省、台官员商议,略阳知县严顺懦弱,扶风知县孙玺刚毅而有谋略,可以任用,于是发檄文命孙玺前往修筑略阳城。扶风君到达略阳后,正要下令,严顺以为可耻,教唆县中百姓贿赂扶风君,求他不要筑城。扶风君不听,每天四处巡视,察看地势,安排百姓修筑城墙,限定一月完工。城墙尚未到期,四川盗贼突然到来,城墙三面已经完成,东门的城墙和女墙刚刚立起,城中士兵又恰好被调往别处。严顺说:“城池一定守不住了,既然如此,何不逃走?”扶风君又不听。严顺本是县令,城中人听见他这样说,喧哗着想逃走。扶风君抽出佩刀,砍断座几说:“谁敢说逃走,就像这座几一样!”于是把城中所有弓箭刀械拿出来,让士卒、商人、车夫和仆役拿着登城;把石块堆在城上,堆得像山丘;用水浸湿毡毯,披在城上以遮挡箭矢。小甲统辖十人,总甲统辖五十人;总甲由官员和士卒统领。扶风君说:“你守南城。”又说:“主簿守北城。”又说:“典史,你守西城。”又说:“东城还不坚固,只能由我守。”他对士卒和甲长说:“贼寇如果攻陷城池,就杀你们的父子妻女,烧毁你们的房屋,伤害你们的牲畜;你们宁可不要伤心,义气一生,勇气便生;有勇气就无敌。”又说:“凡是我这个官职还存在一天,城池存亡就要看城中百姓,怎么可以抛弃他们?天子任命的官吏不能逃奔。”又对士卒和甲长说:“白天传递食物,夜晚点火;鸣梆传令。甲长拿着我的扇子传命令,违抗者处刑。”有船夫违令,打开箱子藏在船上,被抓获后,割下船夫的耳鼻示众。这样巡视三天,贼军始终不能【缺字】【缺字】,城中军队长期只能如此。贼军能够攻城,正要撤走,恰逢盗贼抓住报急的人并杀死他,于是发出公文,得知城中困窘,便以全部兵力包围进攻。盗贼攻打东城,从辰时一直到申时,始终不能攻下。有个强悍的贼兵顶着木案冲到城下,被城上落下的石头砸破脑袋而死。不久,严顺逃奔,贼军攻陷南城,进入城中抓住扶风君。扶风君辱骂贼军,贼军便把他碎割而杀死;这是七月十四日。贼军大肆抢掠三天后离去。严顺渡江回去,上牍报告说:“我和扶风知县一同逃走,扶风知县溺水,江水冲走了他的尸体。”都御史大怒,责令他寻找尸体。严顺十分窘迫,便同主簿商量,在江边找了一具尸体装棺,送回他的家乡。他的兄弟、儿子和族人打开棺材一看,尸体胡须很多而且身材高大,并不是扶风君,于是赶往京师投匦申辩。事情交给御史王廷相审理,才查出真相。王廷相上奏皇帝,皇帝下制追赠扶风君为光禄少卿,赐祭,荫其子绍卿为国子生。至于严顺,并不是因为宿怨而诋毁他;扶风君只是以严顺无能为可耻。古语说:“嫉妒之心比刀枪更惨烈,小的愤怒必定败坏大的谋略。”扶风君的死确实壮烈。汉中并不是荒僻边远之地,尚且还要经过辨析核查;否则上下都会被严顺欺骗,而自己却不知道。从四川盗贼兴起到扶风君死去,已经过了数年。当时蓟州盗贼侵扰中城,桃源盗贼侵扰江西,虏兵多次进入边境。正值天下长久太平,文臣缺乏谋略,武臣缺乏勇气,地方长官习惯逃跑。此前枣强县城陷落,百姓在城下发现一具手肘系着县印的尸体,知道是县令段豸。朝廷第一次听闻官员为国死难,便加以嘉奖,追赠太仆少卿,荫其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不久,我又听说上蔡县令霍恩、西平县令王佐、裕州倅郁采,他们的事迹与扶风君同样伟大。有人因逼迫而死,有人偶然遇事而死,有人因恐惧而死,有人因激愤高亢而死;他们还有外力驱使。扶风君则志向坚定,功业平素已经修养,节操在危急时更为坚固,在安定时也不改变,真是大丈夫啊。扶风君字廷信,山西代州人,精通《春秋》,十分仰慕荀息的为人。年轻时中乡试,最初任诸城县令,后来任扶风县令,都有治理政绩;死时四十七岁。他的兄长是璒,弟弟是珂,侄子是太史绍先、绍祖,儿子是卿。他们备好衣冠,招魂后葬在代州东门外。【睢阳的鲜血,长山的舌头,凛然仍然带着生气。】○张毅斋先生墓表 王慎中

王慎中

  议国之大事。而处其祸之必至。幸则其议行而国享于安。而其处之也为不中之言。不幸则事及于祸。而其言中。蒙国之大难。而矢其身之必捐。幸则其难济而身获其利。而其矢之也。为不践之盟。不幸则身及于难。而其盟践。前识足以决议而节不副。奇节足以殉身而议不豫。此力之不可两能者也。有两能者矣。职及于议而不当蒙难之役则思复济以死而无由。身从于难而不在揆议之列则欲先关其忠而不得。此又其事之不必兼尽者也。若夫始及于议。卒蒙其难。至于言中而盟践。其亦仕者之不幸矣。以其不为徒死。而可以有传于世。则人犹将幸之。仕于人国者。至以此幸其传。亦可悲夫。其人虽幸而其国有大不幸而死者。以其自不幸为人幸之。死者有知。决不以人之幸自幸矣。身之不幸而大幸在国。卓然効死之节。独以国完君复。而揜其名。使人不得以其传幸之于不幸之中。宜若又不幸焉。惟其大幸之有所存。死者之心。宜不以为不幸也。正统己巳岁值也先犯塞▲千回百折卒归雄浑

  权珰王振实倡亲往之计以误庙谋 车驾戒发备百官以从而刑部之属以主事张公塘应诏公首率同曹具疏极陈万乘不可轻动而深斥近奸献计之非其言甚危卒不见省则慷慨从行不处家事而去家人固问曰君出与出君入与入何问焉师次居庸时仓卒出师士无宿备而纪律犹不整公策其必败三疏请还跸为权珰所沮不报及土木而难作 车驾蒙尘公本誓不独入遂死之巳而犬羊悔祸化逆为顺羣执羁绁御衔橜奉 车驾还都鸾铃不爽节鋈靷无脱者而国势尊巩曾靡障陴戍垒之隳葢国之大幸也嗟夫公始议见沮。而后六师轻出。师巳出而再议见沮。而后轻入胡地。方事之未然。其虑审而忧深。而言诎于不省。使晋臣庆郑怀违谏废卜之怨。且快于君止以实其言。而公之在仕黾勉职业。守洁而行高。仕十三年犹为主事。而高官厚禄以宠于朝者何限。使卫之士大夫当之。必有使鹤之诟。公独践必死之盟。毕其身以殉所事之重。不为苟遁以求全。于呼可谓烈矣。然亦何其不幸也。以彼其烈而人之幸公而传之者。当与庾珉王隽辛宾李若水同其传。然今之讲慕公者。自不得以与四人者同谈。而他日之记者。亦不当与四人者同书。则以国完君复。列其事无所当。而名因为之揜也。公之存不为晋臣卫人之诟。而一意于国死而不泯。诚知国完君复。方且慊其期于安国之本怀。与存君之初志。乌以名不得列于昔之死君者之间。为不幸哉。噫此公之心也公没□年慎中始从公之族孙(鄮)[茂慈奉二邑之交地名]西君谦得闻其事相与□歔慨叹思见其烈而余又有感也予尝好观国朝故事窃窥 英庙实录载扈从死事之臣巳遗公名所谓事烈而其名揜为不得与昔之死君者同书耳其事固当书也孰知其身死而事不在巳不得左史氏记则其名殆将没矣此吾党之所宜图也于是张君出故都宪王节斋公小传以示予曰传以藏之家墓上有石不可以不识也葢公没既久而其子抚州推官圭始敛衣冠而葬焉浊墨形魄公既决弃不复顾怀齿发骼胔化为朔邮之惊尘以从飘风其混于沙砾委蔓草而啖乌鸢皆非公所恨惜其魂气之清英昭爽。必且飞扬凄怆。睠故都而栖旧里。附衣冠之洁庄。而常遨游于鄮山甬水之侧。则亦何以异于全归而深藏于此。年运而往。木拱且抱。茑葛施石而狐兔穴室。牧竖樵子顽懵不灵。将有箕踞嘷跳于其上而睨草木以为薪槱之资。胡以严往烈而象幽光。宁独其家孙子之感且愧而巳。惟刻词于石以表于其□。庶其免夫。予谓公之魂气既常栖游于兹阡。土魍木夔。犹知呵庇崇护而不敢狎。而永免于冈(陁)[池崩也]石(泐)[勒觧散也]之患。然以其烈如此。而事巳不在史氏记。才及百年而昧陋如慎中者。非张君以告则莫由闻。而藏衣冠之域。又当绝去城廓。在辽墟深莽之间。乡里后生与四方之游客。有讲古尚友之好者入其境登其山而不知有斯人之墓。忽焉过之而不致其肃。则无以告之者之罪也至于时移事改此石幸不颠踣或不幸而仆犹不为风霜之所剥蚀访古之士或得之于蒙荟蔽翳之中模而传之复出于人间虽史氏所不记而一旦震耀諠诧播为奇闻异迹卒可以补其遗而终以不没于后则吾党之所图庶不为无益于是为▲读此则知公文关系匪小

  撮其事而论其意书以授鄮西君使归刻焉而表于其墓

【 笔涌江山气文骄风雨神○先生文无不雷轰电掣而此更如长虹亘天无远不覩文章大观应推第一手】

○刘处士墓表

译讨论国家大事,并预见祸患必将到来;幸运的话,建议得到实行,国家因此享有安定,而他所作的判断只是没有被采纳的言论;不幸的话,事情果然发展为祸患,而他的话说中了,国家遭受大难,他便发誓自己的身体必定牺牲。幸运的话,灾难得以挽救,自己也从中获利,而他所发的誓言只是没有践行的盟约;不幸的话,自己遭遇灾难,而盟约终于兑现。能够预先判断足以决定谋议,但节操未必相称;奇异的节操足以舍身殉难,但谋议未必预先作出。这是人的力量不能同时做到的两件事。即使有人两者都能做到,如果职责涉及谋议却不适合参与承受灾难的行动,便想在事后以死补救,却没有机会;如果身处灾难却不在参与谋议的行列,便想先表明忠心,也没有办法做到。这又是事情未必能兼顾完成的地方。至于一开始参与谋议,最终又承受灾难,直到言论说中、盟约兑现,这大概也是做官之人的不幸。因为他不是白白送死,而且可以在世上流传,所以人们还将为他的遭遇感到幸运。在别人的国家做官,竟以自己的死能流传而感到幸运,也实在可悲。那个人虽然幸运,他的国家却遭受大不幸;死者把自己的不幸变成他人眼中的幸运。死者如果有知,绝不会因别人的幸运而把自己的不幸当作幸运。个人遭遇不幸而国家得到大幸,他卓然以死报国,却只因国家保全、君主复位而掩盖了他的名声,使人不能在不幸中因他的流传而感到幸运,这似乎又是不幸。然而,只要他所得到的大幸还存在,死者的内心应当不会认为这是不幸。正统己巳年,也先侵犯边塞【缺字】千回百折,最终归于雄浑。权宦王振实际上首先倡议皇帝亲自出征的计策,以致误了朝廷谋议。皇帝将要出发,百官都戒备随从;刑部属官中,主事张公塘奉诏,首先率领同僚上疏,极力陈说天子不可以轻易出动,并严厉斥责奸臣进献此计的错误。他的言辞非常危急,最终却没有被采纳。于是他慷慨地跟随出行,不安置家事便离家而去。家人坚决询问,他说:“君主出行我便出行,君主进入我便进入,还问什么?”军队驻扎到居庸关时,仓促出师,士兵没有过夜的装备,纪律也尚未整顿。张公推断必败,三次上疏请求皇帝回銮,都被权宦阻挠,奏疏没有答复。到了土木堡,灾难发生,皇帝蒙受尘辱;张公本来发誓绝不独自逃入,便为此死难。后来敌人停止祸乱,转逆为顺,众人把皇帝从羁绊中解救出来,给他套上御马的嚼子和缰绳,护送皇帝回到京城。銮铃节拍没有错乱,马镫没有脱落,国家形势尊严稳固,竟没有一座城垒因此毁坏;这大概就是国家的大幸。唉,张公起初的谋议被阻挠,后来六军轻率出动;军队已经出动,再次提出的谋议又被阻挠,后来便轻率进入胡地。事情尚未发生时,他的考虑周密而忧虑深重,言论却因无人采纳而被压下,使晋臣庆郑怀有违背劝谏、废弃卜兆的怨恨,也使君主后来停止行动而证明了他的判断。张公在任官期间勤勉尽职,操守清洁、行为高尚,做官十三年仍只是主事;而朝廷中高官厚禄、受宠显贵的人又有多少呢?假如卫国的士大夫遇到这种情况,必定会有让鹤蒙受羞辱的责难。唯独张公履行了必死的誓约,用一生殉行所承担的重大事业,不肯苟且逃避以求保全。啊,可以说是壮烈了。然而,这又是多么不幸啊!以他的壮烈程度,后人如要庆幸张公能够流传,应当和庾珉、王隽、辛宾、李若水享有同样的声名。但如今讲论、仰慕张公的人,不能把他和这四人相提并论;将来记载历史的人,也不应把他和这四人并列书写。这是因为国家保全、君主复位,列举他的事迹已经没有合适的位置,所以他的名声反而被掩盖了。张公活着时,不肯成为晋臣、卫人的耻辱,一心为国而死,死后也不会湮没。他确实知道国家保全、君主复位,正可以满足他安定国家的本来心愿和保全君主的初衷,怎么会因为名声不能列在前代死君之臣中间,便认为这是不幸呢?唉,这就是张公的内心。张公去世【缺字】年后,慎中才跟随张公的族孙鄮西君谦,在两邑交界的地方【地名缺字】听到这件事,彼此相对叹息,感慨万分,想要见识他的壮烈,我又因此有所感触。我曾喜欢考察本朝旧事,私下看《英庙实录》,其中记载扈从而死难的臣子,却遗漏了张公的姓名;所谓事迹壮烈而姓名被掩盖,就是不能和从前为君主而死的人一同记载。他的事迹本来应当书写,谁知他身死之后,事迹不在当时,不能由史官记载,过不了百年,像我这样浅陋的人便几乎不知道了。这是我们同道应当设法补救的事。于是张君拿出故都宪王节斋公的小传给我看,说:“这篇传记应当收藏在家墓中;墓上有石,不能不写墓表。”大概张公死去很久后,他的儿子、抚州推官张圭,才收殓衣冠而安葬。污浊的墨迹和肉身形骸,张公既然已经决然舍弃,便不再顾念;牙齿、头发、骨骸化成塞北尘土,随狂风飘散,混在沙砾中,抛在蔓草间,被乌鸢啄食,都不是张公所遗憾痛惜的。他清明英爽的魂气,一定会飞扬而凄怆,眷恋故都,栖息旧里,依附于衣冠冢的洁净庄严之处,常常在鄮山甬水之间遨游。如此一来,又和完整归葬、深藏在这里有什么不同呢?年岁流逝,树木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茑萝葛藤爬上石头,狐狸野兔在墓室中打洞;牧童、樵夫顽钝无知,将要叉腿蹲坐、呼啸跳跃在墓上,斜视草木,把它们当作薪柴。这样怎么能够保存他严整刚烈的精神和幽暗中的光辉呢?难道仅仅是他的家族子孙感到惭愧吗?只有把文字刻在石上,立在他的墓前,或许才能免除这种情况。我认为,张公的魂气既然常在这条墓道游憩,土中的鬼魅、树上的精怪也应当知道呵护保护,不敢轻慢;这样,他也能永远免受山冈崩塌、石头剥落的灾患。可是,他的事迹如此壮烈,却已经不在史官记载之中;不到百年,像我这样浅陋的人,如果不是张君告知,便没有途径听闻。况且衣冠冢所在之地,又应当远离城郭,处于荒凉遗墟、深草丛中;乡里的后生和四方游人中,若有讲求古道、仰慕古人的人,进入这里、登上此山,却不知道这里有此人的墓,忽然经过而不致敬,那么没有人告诉他们,就是我们的罪过。至于时移事改之后,这块石头幸而没有倾倒,即使不幸倒下,也没有被风霜剥蚀;访古的人或许在草木遮蔽中发现它,摹拓流传,使它重新出现在世间。这样,虽是史官没有记载的事,也有一天能够震动、显耀、传播为奇闻异迹,终于可以弥补遗漏,不至于在后世湮没;这就是我们同道所谋划的事,希望不至于毫无益处。于是作【缺字】。读到这里,就知道张公的文章关系不是小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我撮取他的事迹,评论其中的意义,写下来交给鄮西君,让他回去刻在墓上,作为墓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笔端涌出江山气象,文章傲视风雨,精神如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先生的文章没有不如雷轰电掣的,而这一篇更像长虹横贯天空,无论远近都能看见;若论文章大观,应当推为第一流的手笔。○刘处士墓表 李攀龙 处士名叫绍基,祖先是崇阳南谷人。五世祖名荣四,最初逃亡到宜春;荣四生祖才,祖才又回到崇阳居住;祖才生仲文,仲文生宜黄,宜黄生吉,吉生铎,处士是铎的第五个儿子。处士的几个兄长都出资做了县里的功曹,处士每天到县衙,兄长们便给他置办行装。他曾经替伯父护送家产,出游蜀中;回来时没有带蜀中一文钱,却对伯父说:“他将来会说绍基是廉吏的弟弟;诵读义理,哪里会有穷尽?为什么还要替我置办行装呢?有了这些钱,令我出了境就用完吧。”于是让伯父不要和自己同行,自己前往别处;如果遇到急难,又能依靠谁呢?处士曾在父亲铎那里侍奉疾病,父亲如果不是处士侍奉就不高兴。父亲病重,咽喉堵塞,不能呼吸,饮食下咽便吐出;医案中记载的各种药物,试用多次都不见效。处士便跟人求取秘方,把切碎的黑猿肉给父亲吃,病很快痊愈。崇阳本来没有猿,处士便奔走寻找,祈祷三天也找不到,甚至割破自己的皮肤来进献。到了第三天终于得到猿。南谷距离县城大约十里。处士有一次夜里为父亲去请医生,路上遇雨,河水上涨,他便凭借水势渡河,水几乎没过头顶;这时上游漂来一根大木,他借此终于渡过了河。母亲李氏年老衰弱,只能依靠稀粥,一年中各家儿子轮流迎养她,通常不过往来两三次;只有她常说起处士,见面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于是更加感到遗憾,便让母亲所爱吃的东西都不因疼爱儿子而停止,免得长久使母亲为儿子忧劳。处士为人处在儒者和侠士之间,乡里的年轻人常常暗中借用他的名义行事。某人想抢夺邻居的好田地,便伪造邻人的契券,并拿钱去办理,说:“处士家愿意得到季布的一诺。”处士勃然说道:“你不也是豪强吗?竟把我当成这种人!即使让我在契券上署名,难道我就会替你作证、让你理直吗?”他的先祖们胼手胝足开辟荒地,一边灌溉一边施肥,满怀欣喜地说:“这块贫瘠的土地经开拓后,不靠外力也能凭我们的耕作获得收成。”他们多年辛劳,使土地变得肥沃;到了播种时,计算农具、等待农时,就像赶赴仕途一样,翘首盼望收获日期。等到水坝修好、秧苗长起,妇女孩子常常送饭到田边;往来时看见土壤欣喜愉悦,无不把它看得像锦缎一样珍贵,像肌肤一样爱惜。低头有东西可拾,抬头也有【缺字】,他们祈求世世代代不要离开农田。一天,处士拿着伪造的契券,数说对方的年齿,责令他交出土地,想让他背着耒耜到哪里去谋生?此前,老妇某人也有十亩田,隶属于【缺字】。

李攀龙

  处士名绍基其先崇阳之南谷人五世曰荣四者始亡命宜春荣四生祖才复如崇阳居祖才生仲文仲文生宜黄生吉吉生铎处士其第五子也处士诸兄皆用赀为县功曹处士日趋县诸兄装赍之矣尝为伯护家官游蜀中乃归不持蜀中一钱而谓伯彼且谓绍基廉吏弟诵义岂有穷时何更为治装中金令越境尽也即令不与伯俱而往。他所缓急。又谁恃乎。处士尝侍疾于父铎所父铎所非处士侍不说也父患苦嗌不能喘息饮食下辄出不留其在诊籍中诸医药试多不验者处士则从人受禁方胾玄猿啖之病旋巳也崇阳故无猿乃处士走索猿自祷三日不得猿刲肤进矣即三日得猿南谷去县可十里所处士尝夜为父往谒医道遇雨河涨即冯河水且灭顶至乃大木从上流来处士率用济河矣母李且衰恃粥耳一岁中往来诸子家率不再三过独谓处士乃数见愈益鲜使母嗜食不为爱儿所不恤久慁儿为也处士为人在儒侠之间里中少年多时时窃籍其名以行某欲攘其邻善田即诈为邻人劵而行钱处士家愿得季布一诺处士怫然曰汝不亦豪乃以我为即令我署名其间我遂直汝哉其先胼胝辟草莱且溉且粪沾沾曰瓯寠拓之不余穑力积劳至膏沃旅亚痔钱镈计候出俶载如趋仕宦所翘首望纳稼期不□□堰苗起妇子时时行馌田畔往来见土壤愉悦无不视若绮锦惜若肌膂俛有拾仰有□自禳世世勿离农亩也一旦挟伪劵数其齿责收之当令彼负其耒耜安从适乎先是妪某亦有田十亩所属▲笔端绣□如覩□□□

  豪亦欲辟睨有之及知处士所急者此妪也无取也乃妪则持劵来遗处士又谢不受矣处士夙昔好堪舆家向从蜀中来唯一相冡书肘后耳葢自食伎术行道间千里传糈实不持一钱处士取胡母生子缙女为程伯骥妻缙子景韶与余同进士余为郎复与同舍比部中自言巳三男子矣余谓处士毋论与里闾浮沉。即能趋人之急而脱于阨苦。排难解纷。各厌其意。使邑中豪相高矣。匹妇赂遗。不忍以其身为沟壑。恐彼以我为非人也。得父母而事。与不得于父母。孰愉快哉。

【 既非秾抹又非淡妆闲中着意空中着色是为神品】

○明承直郎刑部山西司主事梁公实墓表

王世贞

  公实为诸生即名能歌诗倾岭南矣巳成进士燕中即又倾燕中人而居恒不自得欝欝思归补尚书刑部郎间与其同舍郎李攀龙王世贞游乃稍自偷快曰世故有人哉而郎宗臣巳去为吏部休澣辄一来俄而郎徐中行来中行故常与公实游南太学深相结者也以是日相与切劘古文辞甚欢而一旦念其太夫人竟移病满三月上书请告归公实时声誉籍甚当徙郎吏部吏部亦推择岭南郎一人以风公实且止者公实笑曰吾自欲归岂以刑部郎少之故而一吏部能縻我哉竟去弗顾至济上而贻百韵诗攀龙辈为别百韵即古自杜甫氏而外不恒见也而文甚工既归乃杜门庋图史丹青彝鼎之类一小阁卉木竹石环之而身吟诵其间嚣嚣然不屑也郡国大吏雅慕公实干旄门相踵公实则以一苍头谢谻不任客乡里纨袴子迹绝不相闻而潦倒书生挟册剥琢则寻声出延食之矣然公实所最善者攀龙辈武昌吴国伦最后定交而谢榛以布衣故公实亦□从游其于乡师事故黄文庄公佐而友黎户部民表尝与民表约游罗浮山观沧海日出没探勾漏令丹鼎庶几其人一遇而属海■〈风贝〉作不可以舟乃止宿田舍者三夕■〈风贝〉益甚山木尽拔道为徙而公实亦意尽乃赋诗而归是时属疾寒中腠矣归而疾大作遂不起年仅三十有六也公实以念太夫人故弃其官万里归养而竟先太夫人以死尽益谢弃交游期以岁月穷古作者之蕴而卷若不触手笔弗受渖庭卉竹木弗及新以死呜呼何以死也公实所为集若干卷具在取其上驷而拟古作者。无大愧。其下驷亦足以走夫后死者即公实不死也记之燕中从公实游间过饭一肉不能再簋既复过具鲑菜不能肉以为恒青衫沓拖其当绣处时囓残则缦以丝襚之而问其家世故尝贵为诸生日以意气耗其数百金不顾诘之则笑而指其腹曰是岂任肉者公实又性不好饮酒事太夫人笃志夔夔斋栗与诸晜季友爱甚昵即独饭饭弗甘也又眘饬于言行不寝然诺取予一介不苟□吾党之□于诗不乏而其为人无工于公实者公实好言数又能相尝一夕谓宗臣曰子甚贵而无身柰何巳又谓予曰惜乎子之不得志于年也子而年畴能迹子武乃又黯然而叹曰吾先二子往其谁为验者葢公实殁之六年而宗臣亦年三十六以殁又十五年而余尚在顾且老无所成乃因公实弟有贞之请而为之表其墓曰明珠珊瑚。若然夜光粤之南在在藏而孰与夫公实之骨之藏公实梁氏讳有誉别号兰汀其父佥事公世某为南台察以谏称太夫人某氏娶于某有子几人某某余详志中

【 风神隽秀点化事实处如空中鸟迹水底鱼鳞绝无沽滞】

○汪禹乂征君墓表

译那豪强也想开垦并窥伺占有这块田地,等知道处士急于救助的正是这位老妇人,便不再取用。老妇人于是拿着契券来赠送给处士,处士仍然道谢而不接受。处士一向喜欢堪舆之术,曾从蜀中回来,肘后只带着一本相墓的书。他凭借自己的技艺谋生,行走在道路之间,千里传送粮食,实在不带一文钱。处士娶胡母生的女儿子缙为妻;子缙的儿子景韶和我同年考中进士。我任郎官时,又和他同在比部任职。他亲口对我说,自己已经有三个儿子。我对处士说:不必说他能否随乡里人沉浮;只要能够急人之难,使人脱离困苦,排除困难、化解纠纷,各自满足他们的心愿,那么即使县里的豪强彼此抬高身份,也会受到影响。一个普通妇女送来的财物,他不忍把自己置于沟壑之中,恐怕她把自己当作不是人。能得到父母而侍奉他们,和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哪一种更令人愉快呢?【既不是浓艳涂抹,也不是淡雅妆饰;在闲适中着意,在空灵中设色,这才是神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三日、十里、一岁〕 ○明承直郎刑部山西司主事梁公实墓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一钱〕 王世贞 公实还是诸生时,便以擅长作诗闻名,倾动岭南;成为进士后在燕地,又倾动燕地人士。但他平常总是不满意自己,郁郁不乐地想着归乡。他补任尚书刑部郎官后,时常和同舍郎李攀龙、王世贞交游,才稍稍感到快慰,说:“世间原来确实有人才啊!”郎官宗臣已经离去,任吏部时,休假便常来一次;不久郎官徐中行到来。徐中行过去在南太学常和公实交游,关系非常密切。因此他们每天一起切磋古文辞,十分欢快。有一天,公实想到母亲太夫人,竟以疾病为由请假,满三个月后上书请求告假归乡。当时公实声誉极盛,本应调任吏部;吏部也特意选取岭南郎官一人来感动并挽留公实。但公实笑说:“我本来就想回去,难道会因为刑部郎官职位低微,或因为一个吏部官职,就被束缚住吗?”最终离去,不再顾念。到了济水边,他赠送百韵诗,李攀龙等人也作百韵诗相送;这种做法,自杜甫以来并不常见,而且文章写得非常工巧。回乡后,他闭门收藏图书、史书、丹青、彝鼎一类器物,在一座小阁四周环绕着花卉、竹子、山石,自己在其中吟诵,旁若无人,毫不屑意。郡国大吏一向仰慕公实,旌旗仪仗接连来到门前;公实便只派一个仆人出去谢绝,说自己不能接待宾客。乡里的纨绔子弟踪迹断绝,不再相闻;而那些潦倒的书生,夹着书册来雕琢学问,公实听到声音便出来迎接并供饭。他最要好的朋友是李攀龙等人,武昌的吴国伦最后才和他结交;谢榛以布衣身份交游,所以公实也跟随他来往。他在乡里的老师,是故黄文庄公佐;又和户部郎黎民表交好,曾与黎民表约定同游罗浮山,观看沧海日出日落,探访勾漏山的丹鼎,希望在那里遇到仙人。不料海上风暴来临,不能乘船,只好在田舍住宿三夜;风势越来越大,山木全被拔起,道路也被移毁。公实的兴致也尽了,于是作诗归来。当时他已经染上寒气入腠的疾病,回去后病情大作,便不起床了,年仅三十六岁。公实因为思念太夫人,放弃万里之外的官职,回乡奉养,却竟然先于太夫人去世。他完全抛弃交游,约定用岁月穷究古代作者的深奥,书卷如果不触动他的心,笔便不肯蘸墨;庭院中的花木竹子也不再修剪更新,直到去世。唉,他为什么这样早死呢?公实所作诗文集若干卷都在,取其中最上乘的作品与古代作者相比,也没有大的惭愧。即使其中较差的作品,也足以奔走在后死者之前;即使公实不死,也已经可以这样记述了。记得我在燕地和公实交游,有时经过他那里,饭中只有一盘肉,不能再添一盘;再次经过时,准备鱼菜,不能有肉,常常如此。他穿着青布衣服,衣襟拖沓;绣花的地方磨破了,就用丝线和旧衣片缝补。我问起他的家世,才知道他过去因为做诸生时崇尚意气,日渐耗费了几百金,却毫不顾惜。问他时,他只是笑着指自己的肚子说:“这哪里是能容纳肉食的肚子呢?”公实又不喜欢饮酒。他侍奉母亲极为诚笃,斋戒般谨慎恭敬;和兄弟们友爱亲密,即使独自吃饭,饭也不觉得香甜。他对言语和行为又十分谨慎,不轻易许诺,取舍一丝一毫都不苟且。【缺字】我们这一群人中,论诗的人并不少,但做人没有谁超过公实。公实喜欢谈论人的寿命和年数,一天晚上对宗臣说:“你很尊贵,却没有自身的寿命,怎么办?”又对我说:“可惜你不能在年寿上得志;假如你能长寿,谁能够赶得上你呢?”随后他又黯然叹息道:“我先于你们两人死去,将来谁来证明呢?”大概公实死后六年,宗臣也在三十六岁时去世;又过了十五年,我还活着,但已经衰老,毫无成就。于是因公实弟弟有贞的请求,为他作墓表。明珠珊瑚,像这样,粤地南方处处都藏有它们;但谁能和公实骨骸的埋藏相比呢?公实名梁有誉,别号兰汀。父亲佥事公名世某,以任南台监察御史、以敢于进谏著称;母亲某氏;娶某氏为妻;有几个儿子,名为某某;详细情况见墓志。【风采俊秀,能把事实点化成神韵,仿佛空中的鸟迹、水底的鱼鳞,绝无滞涩沾染。】○汪禹乂征君墓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一人、万里〕 屠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五年〕 唉,世间怎么可以没有沉浸文章、修养品行、深厚典雅、玄远寂静而又明朗的读书人呢?大官拥着牙旗,带着盛大的骑从,在乡里夸耀;富贵子弟炫耀罗绮,纵情游乐,宣扬自己的奢侈丰盈;还有人把钱财看得极重,只顾锥刀般的微利,却自以为身名俱泰。他们把读书人当作泥土草芥,把童乌、耄白这样的读书人看成书中的老蠹鱼,假如腹中装满千秋文章,却连一顿饱饭也不值得;这正是绛灌嫉妒贾谊、程卓轻视司马相如之类人的做法。其他暂且不论,即如四座之中宾客纷然,豪杰并坐;文学修养深、品行高的士人娓娓而谈,像玉屑一样不断吐出,而一个不识一丁字的人却张口结舌、瞪目无言,不知如何应答。有人手握如椽大笔,吐出宏大的辞章,发扬文章精华,上可照耀朝廷宫阙,下可撑持四方土地。【缺字】文章艳丽,仿佛即将腾飞。把文章悬挂在国都门上,收藏在名山之中,这些文章将归于寒俊之士,还是归于市井豪强呢?前者以粗鄙的面孔、木椎般的脸庞,却能淋漓尽致地散发膏腴芬芳;后者具有灵秀的心、伟大的笔,却只能汲取【缺字】清芬。我知道,这种归属本来就是不恰当的。新都荣氏,三代都做高官,家资丰厚,而沉浸文章、修养品行的人却不少。说到文章,必定推崇丘、汲以来;说到诗歌,必定推崇黄初以来;说到书法,必定推崇蔡、韦以来;那么新都实在是两位汪先生开创之地。所谓两位汪先生,在歙县的是伯玉司马,在休宁的是禹乂征君。禹乂名淮,士林称他为罗山先生。他的祖先最初从婺地迁来,父亲是万户公文玺。起初家中没有儿子,但家资丰厚,公有阴德。两个穿羽衣的道士托梦说:“您积德广泛,我们二人请求寄托在您家中,以此报答您。”后来公的侧室马少君连续生下伯玉、浙及禹乂。禹乂出生后容貌秀美,刚到舞象之年,书籍无所不读;下笔便写千言,常常使同辈倾倒。补任县学弟子员,领取廪饩,取得进入太学的资格。禹乂虽然跟随博士学习,却独自把主要力量放在文学和诗坛上。后来参加有司考试屡屡困顿不得志,而他的古文辞却一天比一天劲健高妙。新都自嘉靖、隆庆以来,司马公掌握中原文坛的主导权,和两三位荐绅乡老各自建立旗帜;禹乂却像挺起牛角弓,首先登场。这一点比之司马公,就好像将帅统领左右两军,并不处在偏师行列。然而司马公的声名像日月一样悬挂,而禹乂的名声还没有大放光明,只是他的地位受到吝惜。如今读禹乂的诗,古体苍劲,近体铿锵;光彩灿烂,风骨清冷;格律没有不合,法度没有不当,精神无不传达,情感无不充实。总的说来,都归于沉郁而明朗流畅,顿挫而清润。近代作者如云,大多有高远的心志,却没有完整的力量。

屠隆

  嗟乎世何可无躭文修行淹雅玄寂寥朗士哉大官拥牙纛盛驺从以骄里闬贵介矜罗绮游冶宣其汰盈乌石丰殖阿堵聃聃锥刀而自附于身名俱泰彼且土苴措大。童乌耄白。书中老蠹鱼假令腹罥千秋不当一饱是绛灌嫉贾傅程卓之所为易长卿也姑无论其它即如四座飒沓。豪麈并陈。文学好修士。娓娓霏玉屑而出之。而莽不识丁者口噤目张亡所训畣。握如椽不律。吐鸿菀。扬菁华。上光庙峙。下掔方舆。▲文艳欲腾

  悬书国门。藏艹名山。此将属之寒儁乎。将属之市上豪乎彼以伧面椎颜而淋漓膏馥此以灵心伟手而挹■〈奭斗〉清芬我知其亡当也新都荣三事贵素封而躭文修行者??????不少乃称文必丘汲而下称诗必黄初而下称书必蔡韦而下则新都实剙辟于两汪先生云两汪先生者在歙为伯玉司马在休为禹乂征君禹乂讳淮士林称为罗山先生始迁自婺父为万户公文玺初未有子家饶于赀公有阴德两羽衣道士见梦曰若树德广矣我两人请依若家以报而公之侧室马少君连举伯子浙及禹乂禹乂生而韶秀年甫及舞象于书无所不窥下笔千万言辄倾其侪辈补邑弟子员以廪饩通籍太学禹乂虽从博士家而顾独大肆其力于秇坛骚雅业其后连蹇有司而□若古文辞日益遒上新都自嘉隆以来司马公执中原牛耳盟二三荐绅乡老各建一麾而禹乂实挺牦弧先登此其比于司马所谓将左右军不在偏师行列乃司马悬诸日月而禹乂未大炳烺其名位啬也以今读禹乂诗为古体苍然为近体鍧然光采奕奕然风骨泠泠然法无不比律无不中神无不传情无不充而偬之归于沉郁朗畼抑顿清饶夫近代作者如云大都有遐心而无全力。有猛气而无深中。朝而吾伊。暮号都市。甫学搦管。辄领宗工。肌理粗具。神精索如。且傲倪羣辈。人人大将。一旦久而论定。为大力者所驱除。悉扫为飞烟冷风耳。当飞烟冷风时裒金刚椎嵬而独立非禹乂之诗而谁。禹乂又修名砥行踔厉矜庄弱冠结客丧其先万户赀尽人以为言禹乂手一编曰此吾产也富人子赀顿而诗黔吾赀黔而诗顿若曹奉千金易吾胸中五七言不予也穆庙初年有 诏征郡国贤良县推择禹乂禹乂上书力辞不就会其事亦终寝人方禹乂秦系孟襄阳矣禹乂配程为名臣襄毅公曾孙女贤而与禹乂同德如于陵鹿门生子懋孝侧室程氏生子懋学懋功金氏生懋德女三人孙男五人景尧景舜景文景昌景□孙女四人懋孝字虞卿最贤而藻雅不佞尝叙其诗萧憀清远禹乂不亡哉于是不佞直书禹乂生平大略于墓门之石而铭则先生之家司马为□故▲□以豪矣

  不复详也

【 帝长剑之陆离冠切云之崔嵬】

◆墓揭

张丞墓碣

○张丞墓碣

汪道昆

  郑诸生张寅贡太学受浦江丞丞廉归而殛死葢自丙寅迄于庚午不能丧余故习丞浦江乃今复在行部属有司视地南郊外举丞丧葬之嗟乎士而不餍糟糠。则终身阨也。丞登泽宫。贰岩邑。非阨矣。彼刀笔吏或以簿尉卒史起家率捆载归犹然厌梁肉即丞非膴浦江非饶奚不簿尉卒史若也且也上农九人。上贾千指。其下犹能自食。百工亦然。乃丞闵焉以沟壑终余尝伤之矣。往丞居邑为名高。余独多丞浊世▲曲折浮沉极文之变

  奚宜得此。顾羣吏逓若潮汐时至则以新没故何论清浊哉丞一旦罢。累累然从诸捆载者归如之何其不瘠且死也彼其捆载而还乡里。岂不扬扬。有道者视之犹御耳。将不得与农工商贾齿况士乎。即丞闵焉以沟壑终卒不失为廉士齐侯千驷。夷齐首阳诵义者在此不在彼矣嗟乎邓伯梁武。犹不免为饿人。故道有污隆。命有嬴诎。君子亦惟修身俟之耳。如命何。余故封丞墓而碣之。将以愧簿尉卒史之务自封者。

【 字不满三百吁嗟感慨满纸烟岚可当屈子天问】

◆行实

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行实

○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行实

译屠隆 唉!世间怎么可以没有那些沉浸于文章、修养德行、学问深厚高雅而又玄远寂寥、明朗通达的人呢?大官拥着牙旗,带着盛大的车马随从,在乡里耀武扬威;贵族子弟夸耀罗绮,游荡声色场所,宣扬自己的奢侈;富商积蓄丰厚,满口钱财,专在锥刀般的微利上计较,却自以为身名俱泰,把那些读书人视作粪土。童年读书、老年白头的人,做了书中的老蠹鱼,即使腹中缠满千秋万载的学问,也不抵一顿饱饭;这正是绛灌嫉妒贾傅、程卓排斥长卿的做法,姑且不论其他。即使只说四座之中气势飒沓,豪迈的文辞并陈;那些爱好文学、勤于修业的士人,娓娓道来,像玉屑一样的精华纷纷吐出;而那些连一个丁字也不认识的粗人,却张口结舌、瞪目无言,完全没有可以训导应答的话。于是握起如椽的大笔,吐露宏大的文采,发扬精美的华章:上可以光耀宗庙,下可以撑持四方大地。文章的艳丽文采将要腾飞。把文章悬挂在国都城门上,收藏在名山之中,这些成就将要归于寒俊之士呢,还是将要归于市井中的豪杰呢?那一类人面容粗俗、相貌丑陋,却淋漓尽致地享受膏粱厚味;这一类人心灵神异、手笔伟奇,却汲取清芬。我知道前者是无从相比的。新都自从嘉靖、隆庆以来,三位公卿中,尊贵的素封之家而又沉浸文章、修养德行的人并不少;他们论文章,必推崇丘、汲以前;论诗,必推崇黄初以前;论书法,必推崇蔡、韦以前。这样看来,新都实在是由两位汪先生开创的。所谓两位汪先生,在歙县的是伯玉司马,在休宁县的是禹乂征君。禹乂名淮,士林称他为罗山先生。他的祖先最初从婺地迁来,父亲是万户公文玺。起初家中还没有子嗣,家产却很丰厚;文玺公积有阴德。两个穿羽衣的道士托梦说:‘您积德已经很广了,我们两人请求寄居在您家中,以此报答您。’于是文玺公的侧室马少君接连生下长子浙和禹乂。禹乂生来容貌俊秀,年纪刚到舞象之年,书籍没有不读的;一下笔便能写出千万言,总能压倒同辈。他补为县学弟子员,以廪饩供给,取得太学学籍。禹乂虽然跟随博士在学,但反而独自把全部力量投入文艺和诗骚之道;后来屡次被有司困顿,而他的古文辞却日益精健高上。新都自嘉靖、隆庆以来,司马公执掌中原文坛的盟主之位,二三位荐绅乡老各自建立声望,而禹乂确实挺起长矛、首先登场。这与司马公所说的‘将领左右两军,不在偏师的行列’相类似。只是司马公的声名如日月高悬,而禹乂还没有大放光明,实在是他的地位和际遇太吝啬了。如今读禹乂的诗,古体苍劲,近体铿锵;光彩灿烂,风骨清冷;章法没有不合适的,格律没有不切中的,精神没有不传达的,感情没有不充实的,总归于深沉郁结而又明朗通畅,抑扬顿挫而又清润丰饶。近代作者多如云,大多有远大的心志,却没有充足的力量。有勇猛之气,却没有深厚的造诣;早晨在朝廷上“吾伊”吟哦,晚上在都市中放声高歌。刚学会拿笔,便自以为掌握了宗匠之业;文章肌理粗略具备,精神却已疲惫不堪,而且傲视同辈,人人都自称大将。可是时间一久,评论终于确定,便会被真正有力量的人驱除,全部扫作飞烟冷风罢了。正当飞烟冷风之际,能够收敛锋芒、独自挺立的,若不是禹乂的诗,又是谁呢?禹乂又能修养名节、砥砺品行,奋发而严肃。他在弱冠时结交宾客,父亲去世后,家产万贯全部耗尽,人们都替他惋惜。禹乂手持一编诗稿说:‘这就是我的产业。富家子弟的资财骤然减少,诗才便衰;我的资财减少,诗才反而盛。你们即使拿千金来换我胸中的五言、七言诗,我也不答应。’穆庙初年,朝廷下诏征召郡国贤良,县里推举禹乂;禹乂上书极力辞谢,没有赴任,恰逢此事最终也停止了。人们把禹乂比作秦系、孟襄阳。禹乂娶程氏为妻,是名臣襄毅公的曾孙女,贤淑而且与禹乂同德,正如于陵、鹿门之妻一般。她生子懋孝;侧室程氏生懋学、懋功;金氏生懋德;女儿三人;孙子五人:景尧、景舜、景文、景昌、景□;孙女四人。懋孝字虞卿,最为贤能,文采高雅而不善谄佞。我曾为他作诗序,诗风萧瑟清远,禹乂的精神难道不是因此而不灭吗?于是我直书禹乂一生的大略,刻在墓门的石碑上;至于铭文,则由先生家中的司马□作,因此▲□以豪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不再详述。【帝王佩带长剑,光彩参差;头戴高冠,高耸入云。】◆墓志揭语 张丞墓碣 ○张丞墓碣 汪道昆 郑地诸生张寅贡入太学,出任浦江县丞。他为官清廉,归乡后竟至死去。大概从丙寅到庚午,因不能为他办理丧事,我始终不能忘怀旧日情谊。张丞任浦江县丞,如今又恰逢我巡行所属地区,有司看见县南郊外的地方,便举办公祭,为张丞安葬。唉,士人如果连糟糠都不能满足,终身便会困厄。张丞登上太学之宫,佐理大县,并不是困厄之人。那些刀笔吏,有的凭借簿尉、卒史起家,往往用车捆载财物回乡,却还贪恋美食;即使张丞的俸禄不厚,浦江也不富饶,他为什么不能像簿尉、卒史那样呢?况且上等农户有九人,上等商人有千人,他们的下等者尚且能够养活自己,百工也是如此。张丞却因此忧闷,以至于终老沟壑,我曾为他感到悲伤。过去张丞居官于县中,声望很高,我独独赞许他能在浊世之中,经历文法的曲折和仕途的浮沉,极尽文章之变化。他怎么会遭遇这种命运呢?只是群吏像潮汐一样轮替,时运一来,便以新者淹没旧者,哪里还谈得上清浊呢?张丞一旦罢官,便狼狈地跟随那些用车捆载财物的人回乡,怎么会不日益贫困而死呢?那些满载财物回到乡里的人,难道不是得意扬扬吗?有道之士看他们,却像看驾车的仆役一样。张丞将不能同农、工、商、贾并列,何况士人呢?即使张丞因贫困而终于死于沟壑,毕竟仍不失为清廉之士。齐侯有千辆兵车,伯夷、叔齐却死于首阳山;真正歌诵义的人,所看重的是张丞,而不是齐侯。唉,邓伯、梁武帝尚且免不了成为饥饿之人。因此,道有盛衰,命有盈亏,君子也只能修养自身等待命运罢了。至于命运,又能怎么办呢?所以我封土修筑张丞的墓,并立下墓碣,是要使那些忙于自我封殖的簿尉、卒史感到惭愧。【文字不到三百,却把叹息感慨写满纸面,烟霞山岚般的气韵,可以与屈子《天问》相比。】◆行实 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行实 ○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行实

李梦阳

  正德七年闰五月二十六日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攻华林贼战死之其子干救之战亦死时予在泰和闻之惊而疑巳而释然则痛哭曰勇哉周君见危而授命巳哀其子曰干死于孝矣言是日君以贼食尽会兵三面夹攻君攻自北门三战射辄中贼少却君与其子先登逼之会贼滚其墙石下如两军溃被执君头中刀血流满面左髀中枪不能行犹大骂贼不绝口贼怒支解之以殉其子干前救君中枪也然尤力战竟坠崖死败兵先舁其尸回营翌日谕贼求君尸贼裯裹尸还焉先是制兵者以马脑华林贼剧滑诸山贼则日又窃发忧之会君到即檄君剿之君首擒庐山左湖盆塘贼百数军为之振乃移君奉新计擒飞王胡雪二马脑寨平华林贼恐分立仙女寨以拒我君拔之贼又立寨鸡公岭君又拔之先后斩获以千数于是进壁华林绝其出道堑之而守久之贼窘遣谍者言贼饥饿匍匐状君信之遂移檄会兵夹攻然它兵实观望不大进而君独与其子进逼之坐是败而死于乎哀哉屡胜者骄邪抑命与君登弘治六年毛澄榜进士历刑部员外郎谪兖州府通判正德改元复其官历郎中大理府知府拜今官官一年而死夫逆竖之乱炎荒瘴海之滨死者屡矣君不之死矣乃今死以此君为主事也检狱政日莅视狱中人药其病者员外郎则坐请贷言疑狱者罪贬官两在郡无不得民也所至则又善剖疑狱此皆足不死乃竟死也君系出元总管思后貌魁梧性侃侃不阿善星命之学谈星命十中八九然不谙自命初华林▲又悲又惜

  之役有星命者实贼党来谈君星命巳再拜贺曰美哉动罔不利君曰我刑杀大重无制其人曰夫刑杀者利于兵者也议遂决故曰天有大数。世有大运。人有大命。故京房郭璞。皆不免杀身。由是观之命可识矣君生天顺四年闰十一月十一日午时年五十有三岁配宋氏封宜人四子金州学生娶黄氏纨娶马氏干死于孝者也娶刘氏春聘高氏二女长适刘槊举人次适李瞳州学生君父讳正大同府知府正父贵封滁州知州贵父复复父添祥始居长沙后徙安▲想喜谈皇命贼故以是中之耳陆州

【 泠语深情无限悲悼】

◆述

显妣淑人李氏述

◆显妣淑人李氏述

译李梦阳 正德七年闰五月二十六日,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君在攻打华林贼时战死,他的儿子周干救父,也战死了。当时我在泰和,听到消息后惊疑不定,后来释然,便痛哭说:‘周君真勇敢啊,见到危难便以生命相付!’又为他的儿子悲哀,说:‘周干死于孝道。’这一天,周君趁贼粮食吃尽,调集军队从三面夹攻。他从北门进攻,交战三次,箭箭射中,贼稍稍退却。周君和儿子率先登城,逼近贼军。恰逢贼军滚下城墙上的石头,两军于是溃散,周君被擒,头部中刀,鲜血流满面颊,左股中枪,不能行走,却仍然大骂贼寇不止。贼人发怒,把他肢解,以此殉葬;他的儿子周干先前为救父中枪,但仍奋力作战,最终坠崖而死。败兵先抬着他的尸体回营,第二天告诉贼人,索要周君尸体,贼人用布裹着尸体送还。此前,统兵者因为马脑、华林的贼人极其狡猾,诸山贼又时常窃发,正为此忧虑。恰逢周君到任,便下令让他剿灭。周君首先擒获庐山、左湖、盆塘等处的贼人数百,军队因此振奋;于是调任周君到奉新,计擒飞王、胡雪二人,马脑寨遂平。华林贼害怕,分立仙女寨抵抗官军,周君攻拔此寨;贼又在鸡公岭筑寨,周君再次攻拔。前后斩获数以千计,于是进军驻扎在华林,断绝贼人的出路,挖壕沟围守。过了很久,贼人困窘,派间谍伪称饥饿匍匐的样子,周君信以为真,便传檄会合诸军夹攻。然而其他军队实际上只是观望,并未大举进攻,只有周君和他的儿子逼近贼军,因此失败而死。唉,真令人悲哀!屡次获胜,是因为骄傲吗,还是命运如此?周君于弘治六年登毛澄榜进士,历任刑部员外郎,贬为兖州府通判;正德改元后恢复原官,历任郎中、大理府知府,升任现职,任官一年便死了。逆宦作乱、炎荒瘴海之滨,死者已经很多;周君本来不该死,却偏偏死在这里。他任主事时,审理狱讼,每天亲自到狱中察看,为病犯医治;任员外郎时,遇到请求宽赦者,便说疑案若判错,主审官应当获罪。两次任郡守,都没有不得民心的地方;所到之处,又善于审断疑案。这些都足以使他不死,却终于死了。周君出自元代总管思之后,容貌魁梧,性情正直不阿,擅长星命之学,谈论星命十有八九应验,却不通晓自己的命运。起初华林之役,▲又悲伤又惋惜。这次战役中,有个懂星命的人其实是贼党,来为周君推算星命,拜了两拜祝贺说:‘美极了,行动无不顺利。’周君说:‘我的刑杀之气太重,没有制约。’那人说:‘刑杀之气,正有利于用兵。’于是周君决定出战。所以说:天有大数,世有大运,人有大命。因此京房、郭璞都不能免于杀身。从这里看来,命运是可以推知的。周君生于天顺四年闰十一月十一日午时,享年五十三岁。妻宋氏,封宜人。四子:金州学生,娶黄氏;纨,娶马氏;周干,死于孝道,娶刘氏;春,聘高氏。两个女儿:长女嫁刘槊举人,次女嫁李瞳州学生。周君父亲讳正,任大同府知府;祖父正父贵,封滁州知州;曾祖父复;高祖父添祥,起初居住长沙,后来迁到安▲。想来周君喜谈皇命,贼人正是利用这一点来中伤他。陆州。【语言冷峻而深情,充满无限悲悼。】◆述 已故母亲淑人李氏述 ◆已故母亲淑人李氏述

崔铣

  先妣讳慧户部侍郎李公和之长女也母郭氏封恭人李氏安阳人先世为元万户侍郎公为郡学生正统八年癸亥三月十九日生先妣后侍郎公登天顺丁丑进士先妣年十五携至京居西长安邸每闻幸臣石彪曹钦退朝过声势炫赫告于母曰 天子出殆不若是此曹其不免乎后果败诛年十八丧母长弟华年十四仲弟蓉二年季妹七年长弟善饮尚侠责曰尔欲货父邪凡官忌杂交仲弟犹在襁褓择母字之季妹教女工非女事勿越阈是时侍郎公为给事中 上方督责言官竟日在公先妣理家务以六礼为侍郎公内高氏配高入犹资之比嫁不私一物天顺癸未侍郎公因使得还请于学官曰吾长女有大功于李。吾不可轻字人。必以归儒生。诸生俊才者谁。学官相顾思不得侍郎公促之学官曰居射圃读书者曰崔生可然山东人明日侍郎公往拜学官因从观堂庑斋舍次至射圃见家君仪观甚都因试经义又工大说乃托乡先生张祥来成言崔氏由是籍▲学官巧媒

  安阳明年甲申先妣归于我取嫁来衣更之以奉姑蔡恭人弗继则澣补以进货簪珥日市甘脆以羞舅姑诸嫂民间女也先妣能下之明年成化改元乙酉家君得举己丑举进士授主事庚子家君丁内艰还岁凶先妣自食糠籺节食食家君是时长弟为大商积累千金季妹为驸马兄妻事先妣跪伏谨畏如母家君性方直临事据心所安弗回多拂上官意举进士十有七年始一迁官素贫不苟取先妣□畏法视贵侈亡所歆人或馈一帊非所当必劝家君固却去曰古云文官不爱钱。如受馈必毁法。一旦败露。人谁惜之。谚曰忧食羊。不如乐饮汤。家君笑曰吾岂贪者乃相戒邪。家君为京官二十年贳屋以居先妣令僮日拾马通自夹薪以爨衣大半缀补初宦时止一仆先妣剉刍呞马连失五子年三十有六始生不肖铣五岁时先妣归宁表兄弟俱衣彩褐不肖向母索衣先妣归启二敝笥示之亡可制者不肖益哭亦竟亡也延安丝甲北地诸僚占桑养蚕不肖迎妇归先妣令妇飬蚕取丝三两曰吾欲妇知女事艰明年遂止▲写儿□逼真

  家君在蜀出按部先妣令留门隶老者四人守户且钥之日再启汲水不肖以下毋得出游不肖十三时在延安私以纸易瓜先妣怒责二十曰此渐可通贿为官多因妻及子好货败其名不肖自侍读在告尝看花张园回詈婢于室先妣早起数之曰婢可怒胡不待醒昨夜即尔酗酒尔为儒为 天子法从臣当如是否是日所亲又置酒不肖不敢诺母舅及表弟坦辈为跪谢过乃许家君居闲三十年仅有南冈瘠田食指三十先妣节约得裕他有田千亩者反来贷▲令人肃然起敬

  粟未尝兼味而食完布帛而私今莫能状其勤苦性攻女红好自制衣非大病刀尺不离手不肖每请少休曰吾乐之不肖子女衣稍华必责妇曰吾中年生汝夫。又止一子。尺帛以上。彼不敢知。汝于子曲狥所求夫贪以求成求而遭阻。尚惧而知耻。求无弗遂。则弗知耻。将何不为也。正德十五年正月二十有六日卒享年七十有八殁前二日出衣及簪珥赐诸子孙及外孙又赐侍郎公守墓奴妻一帊曰语尔夫守墓幸益谨吾事父母今止矣先妣岁节家祭后必祭侍▲名言

  郎公元先妣生女二人俱先卒孙男子二人滂汲女二人曾孙男子一人士■〈〈卤,仌代乂〉上木下〉庚辰春母讣至京传遗言曰语铣为我求一志纪实不肖状母行求铭于溪田马子伯循又七年先君亦弃飬因阅旧状芟艾冗芜附于父述后并示子孙不肖孤铣泣血谨书

【 情真景真望而知无饰言】

明文霱卷之十五

●明文霱卷之十六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诔

  辞

  祭文

◆诔

欧阳将军诔

  少保胡公诔

  陈烈妇唐氏诔

○欧阳将军诔 【 有序】

译崔铣 先母名慧,是户部侍郎李公和的长女。母亲郭氏,封恭人,是安阳人,祖先曾任元代万户。侍郎公当时是郡学生。先母生于正统八年癸亥三月十九日。后来侍郎公登天顺丁丑进士第,先母十五岁时随父亲到京城,住在西长安邸。每当听见幸臣石彪、曹钦退朝后炫耀声势,便告诉母亲说:‘天子出行,不应当是这个样子;这些人恐怕不能免祸吧。’后来果然败亡被诛。先母十八岁时母亲去世,长弟华十四岁,二弟蓉两岁,小妹七岁。长弟善饮而好侠,先母责备他说:‘你难道想卖掉父亲吗?凡是做官的人都忌讳杂交朋党。’二弟还在襁褓中,先母为他选择乳母;小妹则教她女红,并规定不是女子应做的事不得越过闺门。当时侍郎公任给事中,皇上正督责言官,整天在侍郎公面前。先母料理家务,以六礼为侍郎公纳高氏为妾。高氏入门后,先母还资助她;等到出嫁时,不私藏一件东西。天顺癸未年,侍郎公因出使得以回乡,便向学官说:‘我的长女对李家有大功,我不能轻易把她嫁人,必须嫁给读书人。诸生中有才俊的人吗?’学官相互顾盼,想不出来。侍郎公催促他们,学官说:‘住在射圃读书的崔生可以。’第二天,侍郎公前往拜访学官,便跟着他观看堂庑和斋舍,最后到了射圃,看见先父仪表很美,于是考问经义,发现他又善于大讲经义,便托同乡先生张祥来说媒。崔氏由此登记婚姻,▲学官巧妙作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第二年甲申,先母嫁到我家,把陪嫁来的衣服换成新制的,以奉养婆母蔡恭人;衣服不够,便洗补后再进献。她每天买甘甜酥脆的食物奉给公婆。诸位嫂嫂都是民间女子,先母能够谦下对待她们。第二年成化改元乙酉,先父考中举人;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主事;庚子年先父遭母丧,回乡守制,正逢年成不好,先母自己吃糠屑,节省口粮供给先父。当时长弟已是大商人,积累千金;小妹嫁给驸马的兄长为妻,侍奉先母时跪伏恭敬,如同侍奉亲母。先父性情方正刚直,遇事只依照内心认为正确的去做,绝不改变,因此常常违背上官心意。他考中进士十七年,才第一次升迁;一向贫穷,从不苟且取财。先母也敬畏法律,看见富贵奢侈之物毫不羡慕。有人送来一幅帊子,如果不是应当接受的礼物,她必定劝先父坚决退还,说:‘古人说,文官不爱钱。如果接受馈赠,必然毁坏法令。一旦事情败露,谁会怜惜你呢?俗话说,与其忧虑吃羊肉,不如快乐地喝肉汤。’先父笑着说:‘我难道是贪婪的人吗?你这是在相互告诫啊。’先父做京官二十年,租房居住;先母让仆人每天捡拾马粪,用夹杂柴薪烧火;衣服大半都缝补过。刚开始做官时,家中只有一个仆人。先母亲自铡草喂马,连续失去五个孩子,三十六岁才生下不肖铣。我五岁时,先母回娘家省亲,表兄弟都穿着彩色褐衣;我向母亲索要衣服,先母回家打开两个破箱子给我看,里面没有一件可裁制的衣料。我更加哭泣,但最终仍然没有衣服。延安出产丝绸,北地同僚都占地种桑养蚕;我娶妻回来,先母让媳妇养蚕,取得三两丝,说:‘我想让媳妇知道女子做事的艰难。’第二年便停止了。▲所写儿子□逼真。先父在蜀地出巡按察,先母命令留下四名年老的门役守门,并且锁好门户;每天只开门两次汲水,我以下的人不得出游。我十三岁时在延安,私下用纸换瓜,先母发怒,责打我二十下,说:‘这会逐渐变成可以通行贿赂的习惯。做官的人往往因为妻子和儿子贪爱财物而败坏名声。’我任侍读请假在家时,曾从张园看花回来,在屋里骂婢女。先母早早起身责备我说:‘婢女可恨,为什么不等她醒来再说?昨夜就是你酗酒造成的。你既然是儒生,又是天子的侍从之臣,应该这样吗?’这天,亲友又摆酒,我不敢答应;母舅和表弟坦等人跪下替我谢罪,先母才答应。先父闲居三十年,家中只有南冈的瘠田,供养三十口人。先母靠节约使家用充裕,其他拥有千亩田产的人,反而来向她借贷。▲令人肃然起敬。家里吃粟米,从未同时吃多种美味;布帛穿破了便缝补,私下也从不铺张。如今再没有人能描摹她的勤劳困苦。她擅长女红,喜欢亲自制衣;除非患重病,刀尺从不离手。我每次请她稍作休息,她都说:‘这是我的乐趣。’子女的衣服稍微华丽一些,她便责备媳妇说:‘我到中年才生下你的丈夫,又只有这一个儿子。超过一尺的丝帛,他都不敢擅自作主;你却对儿子一味迁就,满足他的要求。一个人贪心地索求而得到阻拦,还会害怕并知道羞耻;如果要求无不满足,就不会知道羞耻,将来还有什么事不敢做呢?’正德十五年正月二十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去世前两天,她拿出衣服和簪珥赏给子孙及外孙,又赏给侍郎公守墓的奴仆妻子一幅帊子,说:‘告诉你的丈夫,守墓时幸好更加谨慎。我侍奉父母的事情,到这里就停止了。’先母每逢节日祭祀家人之后,必定再祭祀侍郎公。▲名言。侍郎公元配先母生女二人,都已先去世。孙子二人:滂、汲;孙女二人。曾孙男一人,姓名作“人士■〈〈卤,仌代乂〉上木下〉”。庚辰年春天,母亲去世的讣告传到京城,并传来遗言说:‘告诉铣,为我求一篇记述事实的墓志。’我不肖,描写母亲的品行,请求溪田马子伯循为她作铭。又过了七年,先父也去世,我便翻阅旧日行状,删去繁杂芜词,附在父亲的述文之后,并拿给子孙看。我这个孤儿铣泣血谨慎地写下此文。【感情真挚,景物真实,一望便知毫无虚饰之辞。】《明文霱》卷之十五 ●《明文霱》卷之十六 武林刘士鏻羽石父评选 诔 辞 祭文 ◆诔 欧阳将军诔 少保胡公诔 陈烈妇唐氏诔 ○欧阳将军诔【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