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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明文霱二十五

明文霱卷之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93–306 段

宋濂

  王冕者诸暨人七八岁时父命牧牛陇上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听已辄默记暮归忘其牛或牵牛来责蹊田父怒挞之已而复如初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濳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琅琅达旦佛像多土偶狞恶可怖冕小儿恬若不见安阳韩性闻而异久录为弟子学遂为通儒性卒门人事冕如事性时冕父已卒即迎母入越城就养久之母思还故里冕买白牛驾母车自被古冠服随车后乡里小儿兢遮道讪笑冕亦笑著作郎李孝光欲荐之为府吏冕骂。曰吾有田可耕有书可读肯朝夕抱案立庭下备奴使哉每居小楼上客至僮入报命之登乃登部使者行郡坐马上求见拒之去去不百武冕倚楼长啸使者闻之惭冕屡应进士举不第叹曰此童子羞为者吾何溺是哉竟弃去买舟下东吴渡大江入淮楚历览名山川或遇奇才侠客谈古豪杰事即呼酒共饮忼慨悲吟人斥为狂奴北游燕都馆秘书卿泰不花家泰不花荐以馆▲□□欲笑

  职冕曰公诚愚人哉不满十年此中狐兔游矣何以禄仕为即日将南辕会其友武林卢生死滦阳惟两幼女一童留燕伥伥无所依冕知之不远千里走滦阳取生遗骨且挈二女还生家冕既归越复大言天下将乱时海内无事或斥冕为妄冕曰妄人非我谁当为妄哉乃携妻孥隐于九里山种荳三亩粟倍之树梅花千桃杏居其半芋一区薤韮各百本引水为池种鱼千余头结茅庐三间自题为梅花屋尝仿用礼着书一卷坐卧自随秘不使人观更深人寂辄桃▲此人欲甚少而种花甚□

  灯朗讽既而抚卷曰吾未即死持此以遇明主伊吕事业不难致也当风日佳时操觚赋诗千百不休皆鹏骞海怒读者毛发为耸人至不为宾主礼清谈竟。日不倦食至辄食都不必辞谢善画梅不减杨补之求者肩背相望以缯幅短长为得米之差人讥之冕曰吾藉是以飬口体岂好为人家作画师哉未几汝颍兵起一一如冕言 皇帝取婺州将攻越物色得冕寘幕府授以咨议参军一夕以病死冕状貌魁伟美须髯磊落有大志不得少试以死君子惜之

  史官曰予受学城南时见孟寀言越有狂生当天大雪赤足上潜岳峯四顾大呼曰遍天地间皆白玉合成使人心胆澄澈便欲仙去及入城戴大帽如蓰穿曳地袍翩翩行两袂轩翥哗笑溢市中予甚疑其人访识者问之即冕也冕真怪民哉马不覂驾。不足以见其奇才。冕亦类是夫。

【 读此等传如获海外奇珍虽非荒谷豊王而耳目未稔入于惊爱】

○太原王传

解缙

  解元字善长吉安吉水人竦眉俊目曙光玉立神彩铄人垂手过膝能百步穿杨叶号小由基能以索持九牛却行尝乘骏马驰突贼阵往返如飞初起兵保安军德清积功授青涧都虞候建炎三年诏肄韩世忠擢偏将军世忠出下邳闻金虏大至众心摇愕世忠忧之元使领二十骑游俘其生口备虏情俄而复出虏骑数千四面集掷身陷辄阵左右鹘击大呼声振刀甲一大酋惊坠马走众共辟易遁去以功授阁门宣赞舍人苗刘走追之临平战良久挥戈解甲单骑尽擒之浦城四年三月金人攻浙西世忠邀之京口横海舟以截江虏出小舟数千以长钩扳舰元跃入其舟大呼尽杀短兵击数十百人生擒数大酋仰掷之海舟顿绝无能脱者以功授中州团练使统制前军讨闽寇功皆第一刘忠者长沙剧贼也拥众数万据曰面山前阻水而营官军击之多失利有诏世忠及元进讨之距贼营三十里而阵众心惮之元单骑直前渡水薄贼营持丈八长矛据鞍四顾贼惧其状貌莫敢鬪贼环营皆望楼从上视其下指呼倏忽四集世忠患之元得其情势归告世忠曰易与尔请为将军卒期破之乃率兵五百长戟居中翼以弓矢自领十余人一鼓据望楼立赤帜麾兵四面并进贼惊扰迸散刘忠骑甲赴水元解衣入水生擒之湖外悉平改相州观察使绍兴四年金虏及伪齐入寇世忠自镇江趋杨州元趋辰州金兵大至元度明日必至城下先遣百人伏于要路百人伏于岳广自以四百人伏于路隅令曰金人若过我先出掩伏要路者见我麾号则立帜以待金人必走岳广伏兵皆出又决河以遏之贼破必矣金人果走岳广元追获不可胜计时城兵不满三千金万户黑虎颈最号骁勇直造城下会语元即跳下城擒之以威镇两军未几兀木督兵四面攻城元即却之追奔十余里金人自惊溺死十余万人改同州观察使六年与世忠出下邳以数百骑虏伏兵万余人逆战大破之授保顺军承宣使十年略地淮杨驻札伶庄骑兵绳之敌骑数千来迎战元挥戈大呼众皆争奋敌遂披靡后部骇惧元跃马大呼曰解承宣今日以一骑临阵能敌者与我战虏闻之震栗元因突入其阵大战自辰至午马足尽赤敌众大败加神授龙虎卫四厢都指挥使明年世忠罢兵柄为枢密使以元镇江驻札御前都统制以统世忠之众又明年进侍卫亲军马步都虞侯封太原郡公保信军节度使见朝廷专主和议屡谏表上不听知大功不建感激发病薨时年五十四岁赠检校少保晋国公谥武襄公孝宗追封太原王谥曰忠武夫先祖有善而不知是不知也知而不传是不仁也不仁不知岂得为贤者乎故凡观于此者尚惕然而有感哉

译宋濂 王冕是诸暨人。七八岁时,父亲让他到田埂上放牛,他偷偷跑进学校,听学生们诵读经书;听完便默默记住。傍晚回去时忘了牛,有人牵着牛来责怪它践踏田地,父亲生气,鞭打了他;过后他仍像原来一样。母亲说:“孩子竟然痴迷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听任他去做呢?”王冕于是离开家,寄居在寺院中。夜里偷偷出来,坐在佛像膝上,手拿书册借长明灯读书,朗朗读声直到天亮。寺里的佛像多是泥塑的,狰狞可怕;王冕年幼,却安然自若,视而不见。安阳韩性听说后感到惊异,过了很久把他收为弟子。他勤学,终于成为博学通儒。韩性去世后,门人侍奉王冕如同侍奉韩性。当时王冕的父亲已经去世,他便迎母亲到越城奉养。过了很久,母亲想回故乡,王冕买了一头白牛驾车,让母亲乘坐,自己穿着古代冠服跟在车后。乡里的孩子争相挡在路上讥笑他,王冕也只是笑。著作郎李孝光想推荐他做府吏,王冕骂道:“我有田可以耕,有书可以读,难道肯早晚抱着文案站在庭下,充当奴仆听使唤吗?”他常住在小楼上,客人来时,童仆进去通报,得到命令才登楼,客人于是才上去。部使者巡行郡县,坐在马上要求见他,他拒绝了,使者离去。距离还不到一百步,王冕倚楼长啸,使者听见后感到惭愧。王冕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中,叹息说:“这种考试是连儿童都羞于做的事,我为什么还沉溺其中?”终于弃去功名,买船下行到东吴,渡过大江进入淮、楚,遍览名山大川;有时遇到奇才侠客,谈论古代豪杰之事,便叫来酒共同痛饮,慷慨悲歌,人们斥责他是狂人。他向北游历燕都,寄住在秘书卿泰不花家。泰不花推荐他担任馆职,王冕说:“……” 王冕说:“公真是愚人啊!不到十年,这里就会成为狐兔游荡之地,凭什么还要做官求俸禄呢?”当天便准备向南而行。适逢他的朋友武林卢生死在滦阳,只留下两个幼女和一个童仆,留在燕地无所依靠。王冕知道后,不远千里赶到滦阳,取回卢生的遗骨,又带着两个女儿回到卢生家。王冕回越后,又大声说天下将要大乱;当时海内太平,有人斥责他妄言。王冕说:“妄言的人不是我,又是谁会妄言呢?”于是带着妻子儿女隐居九里山,种豆三亩,种粟是豆的两倍;梅花、桃、杏树种了很多,占居处的一半;另辟一畦种芋,薤和韭各种一百株;引水成池,养鱼一千多条;结草庐三间,自题为“梅花屋”。他曾仿照《礼》著书一卷,坐卧都随身携带,秘密收藏,不让别人观看。深夜人静时便在灯下朗读。后来抚摸书卷说:“我若还没有立即死去,拿着它遇到明主,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并不难以成就。”每逢风和日丽,他拿着笔写诗,数百首不止;诗势如大鹏高飞、海潮怒涌,读者毛发都为之耸立。有人来访,他不按宾主礼节寒暄,清谈终日也不疲倦;饭食送来便吃,完全不必辞谢。他善于画梅,不逊于杨补之。求画的人肩背相接,他以绢幅长短作为所得米粮多少的标准。有人讥笑他,他说:“我凭这个养活口腹身体,难道喜欢替别人做画师吗?”不久,汝水、颍水一带兵乱兴起,果然都如王冕所说。皇帝攻取婺州,将要进攻越地,访求王冕,把他置于幕府,授予咨议参军之职。一天夜里,他因病去世。王冕相貌魁伟,须髯美好,胸怀磊落,有远大志向,只是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便死去,君子们为之惋惜。史官说:我在城南求学时,听孟寀说,越地有一个狂士,正逢大雪,赤脚登上潜岳峰,环顾四周,大声呼喊:“天地之间全都由白玉合成了!”使人的心胸胆气都澄澈清明,几乎想要成仙离去。等他进城,却戴着大帽子,穿着下摆拖地的长袍,衣袖飘舞,翩翩而行,喧哗笑声充满市场。我很疑惑这个人,便访问认识他的人询问,原来就是王冕。王冕真是个奇异的人啊!若马不挣脱驾驭,就不足以显示它的奇才;王冕大概也是这样。史官说:我在城南求学时,曾听孟寀说,越地有个狂士,正逢天降大雪,赤着脚登上潜岳峰,环顾四周,大声呼喊道:“天地之间全都像白玉合成的,使人的心胸和胆气都澄澈明净,简直想要成仙离去了!”等他进城后,却戴着一顶大帽子,帽子形制如“蓰”,穿着拖地的长袍,轻盈地走着,两只衣袖高高飘举,满城都传来哄笑声。我很疑惑这个人,便访求认识他的人询问,原来就是王冕。王冕真是个怪人啊!马若不狂奔,就不足以显出它的奇异才能;王冕大概也是这样吧。读这样的传记,就像得到海外奇珍;虽然不是荒远山谷中的丰王,但耳目从未熟悉,读来便令人惊异而喜爱。《太原王传》解缙 解元,字善长,是吉安府吉水县人。他双眉高耸,眼目俊秀,神采如曙光,身材挺立如玉,精神光彩照人;双手下垂可以超过膝盖,能在百步之外射穿杨树叶,人称“小由基”;又能用绳索牵住九头牛,使它们倒退。他曾骑骏马冲入贼阵,来往如飞。起初起兵于保安军,任德清,累积功劳后授青涧都虞候。建炎三年,诏令他跟随韩世忠学习,擢升为偏将军。韩世忠出兵下邳,听说金兵大举而来,众人心中动摇惊惧,世忠为此忧虑。解元带领二十名骑兵巡游,俘获金兵活口,详细了解敌情。不久又出动,金兵数千骑从四面聚集,他纵身冲入敌阵,左右奋力击杀,大声呼喊,声震刀甲。一名金兵大酋长受惊坠马逃走,众人一起退避逃散。因功授阁门宣赞舍人。苗、刘作乱逃走,他追到临平,战斗许久,挥戈解甲,单骑将其全部擒获。浦城四年三月,金人进攻浙西,韩世忠在京口截击,横列海船封锁江面。金兵出动数千小船,用长钩攀援战舰,解元跃入敌船,大声呼喊,全部以短兵相接,杀死数十上百人,又生擒几名大酋长,将他们向上抛入江海,敌船顿时断绝,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因功授中州团练使,统领前军,讨伐闽地盗寇,战功都居第一。刘忠是长沙的强盗,拥兵数万,占据日面山,前面凭水扎营,官军进攻多次失利。诏令韩世忠和解元进讨。距离贼营三十里列阵,众人都惧怕,解元却单骑直冲,渡水逼近贼营,手持一丈八尺长矛,坐在鞍上环顾四周。贼人害怕他的相貌,没有人敢交战。贼营四周都设有望楼,贼兵从楼上向下观望,指挥呼喊,顷刻间四面聚集。韩世忠忧虑,解元掌握了敌军情势,回来告诉世忠说:“容易对付,请将军给我一队士卒,约定破敌。”于是率五百兵,长戟居中,弓箭手分列两翼,亲自带十多人,一鼓作气占据望楼,竖起红旗,指挥士兵从四面同时进攻。贼兵惊乱奔散,刘忠骑马披甲跳入水中,解元脱衣下水将他生擒,湖外地区全部平定。改任相州观察使。绍兴四年,金兵和伪齐入侵,韩世忠从镇江赶往扬州,解元赶往辰州。金兵大队将至,解元估计第二天一定会到城下,先派一百人埋伏在要道,另派一百人埋伏在岳广,自己带四百人埋伏在路旁,命令说:“金人如果经过这里,我先出击;埋伏在要道的人,看到我的旗号就立刻竖旗等待。金人一定会逃往岳广,岳广的伏兵全部出动;再决开河水阻拦他们,这样敌军必败。”金人果然逃向岳广,解元追击,俘获不计其数。当时城中兵力不足三千,金万户黑虎颈最号称骁勇,直抵城下。适逢与解元交谈,解元立即跳下城墙将他擒获,以此威震两军。不久,兀木率兵从四面攻城,解元立即将其击退,追击十余里,金人因惊慌溺死十余万人。改任同州观察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绍兴六年,他与韩世忠出兵下邳,凭数百骑兵击败金军一万多人的伏兵。因迎战大胜,授保顺军承宣使。绍兴十年,攻取淮扬地区,驻扎在伶庄。骑兵以绳索牵引战马,敌军数千骑前来迎战,解元挥戈大喊,众人争相奋勇,敌军于是溃败。后军惊惧,解元跃马大喊:“解承宣今天以一骑来到阵前,有能抵挡我的就来与我交战!”金兵听见后震惊战栗,解元于是冲入敌阵大战,从辰时一直战到午时,马蹄都被染成赤色,敌军大败,加授神武、龙虎卫四厢都指挥使。第二年,韩世忠被罢去兵权,任枢密使,朝廷让解元驻扎镇江,任御前都统制,统领韩世忠的部众;又过一年,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封太原郡公、保信军节度使。他见朝廷专意主张议和,多次上表进谏,朝廷都不听。他知道建立大功无望,感激忧愤而发病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检校少保、晋国公,谥号武襄公。孝宗追封他为太原王,谥号忠武。一个人如果先祖有善行却不知道,是无知;知道却不传扬,是不仁。不仁不知,怎么能称为贤者?所以凡是读到这篇传记的人,难道不应当警惕并有所感触吗?

【 今人无不啧啧韩蕲王将略者孰知当日戮力行间更有太原在胆略沉雄直是风生八面】

○东溪廖孝子传

解缙

  张锽伏质报父仇。曹娥没水求父尸。不幸而死。古翎代父受刑。黔娄为亲请命。幸而不死然皆自分必死矣幸不幸有命焉人尚怜而着之王子安河父南交溺于海廖自公省父大宁溺于河死命也而心不展志不伸不其重可怜也呜呼    妹固乐于奔驰闺闱固乐于行旅人不知命也有定焉当死也居亦死行亦死自公虽未尝必其死然曷尝计具死且而死于省其亲也若死于儿女子之手者乎于是王子安死千年而自公继之自公幼能文章跟经蹑史渊涓耿节恂恪恭敬俨然貌不逾中人而所当为奋发如霆不可测其父敬先谪大宁三四千里水陆奇险自公岁往省不以寒暑需有大父有母有叔父有弟侄有妻子家人众多当离别忍泪眦睫间强颜笑语慰帖老稚出门及童奴客旅相处曲折良难敬固粹然有德君子也然能动其愠喜自公见辄喜慰甚自公平生爱人一家人爱之自公幼孑孑然孤立人见者皆为变色自公死时洪武某年某月某日也其弟自勤祭以文绸缪缠绵痛苦情切甚读之使人堕泪初廖氏尝大显于吉吉称东溪廖氏有名自公大父退省先生卓行举世不可测与予叔父刑部公原禄相谓亲家敬先兄弟三人皆贤亦皆仕有名声其季敬巳尤高洁不谐世特与予善自公兄弟四人皆善予尝岁时过从见其一座三世人跪起列侍森森郁郁或举觞论文川华月映顾盻如在画图中识者多云是家不偶然必将昌大未几敬巳没敬先谪去自公死倏烁间惨然凄断若此何也赞曰

  玉也不必以圭璧。骥也不必以羁的。中道而折众所奭。鸣呼斯人而斯溺。

【 立传无关忠孝虽累累盈幅如以帚聚尘耳此文杂议论于序事言有尽而味无穷】

○铁笛道人自传

杨维祯

  铁笛道人者会稽人祖关西出也初号梅花道人会稽有铁崖山其高百丈上有萼绿梅花数百植层楼出梅花积书数万卷是道人所居也泰定间以春秋经学擢进士第仕赤城令转钱清海盐皆不信其素志辄弃官将妻子游天目山放于宛陵毗陵间霅中云间山水最清远又自九龙山涉太湖南沂大小雷之泽访缥缈七十二峯东抵海登小金山脱乌申冠铁叶冠服褐毛宽愽手持铁笛一枝自称铁笛道人铁笛得洞庭湖一冶人缑氏子尝掘地得古莫邪无所用镕为铁叶筒之长二尺有九寸窍其九进于道人道人吹之窍皆应律奇声绝人世江上老渔狎道人时时唱清江款乃道人为作回波引和之仍自歌曰小江秋大江秋美人不来生远愁。吹笛海西流。又歌曰东飞乌西飞乌美人手弄双明珠九江乌生雏城中贵富人闻道人名多载酒道人所幸闻笛道人为一弄毕便卧遣客即客不去卧吹笛自如也尝对客云笛有君山古弄海可养蛟龙可呼非钧天大人▲□语可

  不发也晚年同年夫有以遗才白于 上用玄纁物色道人于五湖之间道人终不起道人性疏豁与人交无疑二虽病凶危坐不披文则弄札翰或理音乐素不善奕画谓奕损闲心画为人役见即屏去至名山川必登高遐眺想见古人风节旷迈非常人所能测也与永嘉李孝先茅山张伯雨锡山倪镇昆阳顾瑛为诗文友碧桃叟释臻疑归叟释现清容叟释信为方外友其文有惊世者有三史统论五千言太平纲目二十策历代史钺二百卷诗有琼台曲洞庭杂吟五十卷藏铁崖山云

  赞曰有美人兮。冠铁叶之弮弮。服兔褐之跹跹。雷浦之滨兮。铁崖之颠。噏阴呼阳兮。履坤戴干万窍不作兮全籁于天其漆园之傲吏兮。缑山之游仙也耶。

【 会其立言非流连放旷直借铁笛以消胸中□垒耳其胜国之逸民非邪】

○张节妇传

译如今人们无不啧啧称道韩蕲王的将略,谁知道当年在军旅中奋力作战的,还有太原王;他的胆略深沉雄健,真是八面生风。《东溪廖孝子传》解缙 张锽伏身受刑以报父仇,曹娥投水寻找父亲尸体;他们不幸而死。古翎代父受刑,黔娄替父母请求延命;幸而没有死,但都原以为必死。幸与不幸都有命数,人们尚且怜悯他们并为之立传。王子安的父亲南交溺死于海中,廖自公前往大宁探望父亲时溺死于河中,这也是死生命运;但他的心愿没有舒展,志向没有伸张,难道不是格外可怜吗?唉!妹妹本来乐于奔走,闺中本来乐于远行,人却不知道命运早有定数。到了该死的时候,居家也死,出行也死。自公虽未曾料定自己一定会死,但哪里曾考虑过,自己如果死在探望亲人的路上,岂不是像死在儿女手中一样呢?于是王子安死后一千年,自公又继之而死。自公幼年便能写文章,研读经书、追随史籍,学问深厚,节操光明,诚信恭敬。他外表端严,相貌不过中人,但遇到应当做的事,奋发如雷霆,令人无法测量。他的父亲敬先被贬到大宁,路程三四千里,水陆道路奇险;自公每年都去探望,不因寒暑而停。家中有祖父、母亲、叔父、弟弟、侄子、妻子、儿女,家人众多;每次离别,都只能强忍眼泪在眼眶中,强作笑容说话,以安慰老人和孩子。出门后与童仆、客旅相处,事情曲折复杂,实在艰难。敬先本来是纯粹有德的君子,却只有自公能够触动他的喜怒;自公一见面,他便非常喜悦欣慰。自公平生爱护别人,一家人也都爱他。自公幼年孤单一人,独自挺立,见到他的人无不变了脸色。自公死于洪武某年某月某日。他的弟弟自勤以文章祭奠,情意缠绵,痛苦深切,读来令人落泪。当初廖氏曾在吉安极为显赫,吉安人称东溪廖氏;自公的祖父退省先生,卓异的品行举世难测,曾与我的叔父刑部公原禄结为亲家。敬先兄弟三人都贤能,也都做官有名声;小弟敬已尤其高洁,不合于世俗,唯独同我友善。自公兄弟四人都善于交游。我曾按时节前往拜访,见一席之间三代人跪起列侍,气象森森郁郁;有时举杯谈论文章,河川、花木、月色映照其间,顾盼之间仿佛身在画图中。认识他们的人多说,这个家族不会平凡,必将昌盛。没过多久,敬已去世,敬先被贬,自公也死去,转瞬之间竟惨然凄断到如此地步,这是什么缘故呢?赞曰:玉石不一定非要用圭璧来证明,骏马也不一定非要用缰辔来证明;半途中折断,众人都为之叹惜。唉,这样的人竟然溺死了。立传若与忠孝无关,即使篇幅累累、写满纸张,也只是像拿扫帚聚拢尘土一样。这篇文章把议论杂糅在叙事之中,言语虽有尽头,意味却无穷。《铁笛道人自传》杨维祯 铁笛道人是会稽人,祖籍关西。起初号称梅花道人。会稽有铁崖山,高一百丈;山上有数百株萼绿梅,种在层楼之上,楼中藏书数万卷,这就是道人的居所。泰定年间,他凭《春秋》经学考中进士,出仕为赤城令,转任钱清、海盐等地,但这些职位都不合他的本来志愿,便弃官带着妻子儿女游历天目山,放浪于宛陵、毗陵之间。霅中、云间的山水最为清远;他又从九龙山渡过太湖,向南沿大小雷泽,访寻缥缈七十二峰,向东到海边,登上小金山,脱下乌纱冠,换戴铁叶冠,穿褐色宽大衣服,手持一支铁笛,自称铁笛道人。这支铁笛得自洞庭湖一位冶炼铁器的人。那人是缑氏子,曾掘地得到古代莫邪剑,无处使用,便熔化后铸成铁筒,长二尺九寸,开了九个孔,送给道人。道人吹奏它,九孔都合乎音律,声音奇特,世上少有。江上的老渔夫常与道人亲近。道人有时唱《清江欸乃》,道人便为他作《回波引》应和,并自己唱道:“小江秋,大江秋,美人不来,徒生远愁;吹笛向海西流。”又唱道:“东飞乌,西飞乌,美人手中玩弄一双明珠。”九江乌生下幼鸟。城中的富贵人家听说道人的名声,常常载酒而来。道人若高兴听笛,就为他们吹奏一曲,吹完便躺下,命客人离去;客人不走,他仍躺着自如地吹笛。他曾对客人说:“笛中有君山古曲,可以使海中蛟龙得到滋养,也可以召来蛟龙;若不是钧天大帝那样的人,……不可发言。” 晚年,同年中有人把他有遗才的情况报告给皇上,皇上用玄纁等礼物访求道人于五湖之间,但道人始终不起用。道人性情疏放豁达,与人交往毫无疑忌;即使病重危急,仍坐着不披阅文章,便挥笔写字,或者整理音乐。他一向不擅长下棋、绘画,认为下棋会损害闲适的心境,绘画则是被人役使;一见有人下棋作画,便把它们摒弃。到了名山大川,必定登高远眺,想象古人的风节,旷达高迈,非一般人所能测量。他与永嘉李孝先、茅山张伯雨、锡山倪瓒、昆阳顾瑛结为诗文友;与碧桃叟释臻、疑归叟释现、清容叟释信结为方外友。他的文章中有惊世之作,包括《三史统论》五千言、《太平纲目》二十策、《历代史钺》二百卷;诗集有《琼台曲》《洞庭杂吟》五十卷,收藏在铁崖山中。赞曰:有一位美人啊,戴着铮铮作响的铁叶冠,穿着飘逸轻盈的粗毛衣;在雷浦之滨啊,在铁崖之巅。他吸纳阴气,呼出阳气,脚踏坤地,头顶乾天;万窍都不发声,天地间只有完整的天籁。他莫非是漆园那个傲慢的官吏,又是缑山上遨游的仙人吗?他之所以立言,并不是沉溺于放浪旷达,只是借铁笛消解胸中的块垒罢了;他难道不正是前代的逸民吗?《张节妇传》

罗玘

  节妇新涂暮膳郭师孟女玉峡张洪本妻蒲台训导鉴之母监察御史芹之祖母也年七十八殁当弘治庚戌月在仲春日为廿八又明年壬子二月二日葬杮坑之茔历十有八年为正德己巳御史铨得南院蒲台亦解教事来就养予往也语次必嚬呻曰鉴欲天子之有言也巳则■〈口答〉然御史来也语次亦嚬呻曰芹欲夫子之有言也巳则■〈口答〉然他日又来入状曰微芹祖母无以有芹父况芹乎芹父子不及今征夫子言传之后世安知有芹祖母又安知芹绪之几绝而复续乎言巳泣予辞又泣去蒲台归二年至是二月讣来予往就吊位御史泣言若昔者而益凄予退讨状玉峡张着自胜国前人故曰古张又曰库张谓假贷之便若取诸库然洪本父曰季彻其兄也季彻死洪本奉母李氏嗣家政而属有象厄日用隐忧以李故郁郁弗忍泄未四十死蒲台方脱襁褓固在厄洪本者所欲居货中则节妇譬则匮也先抉揭之攫取惟其便乃入李以言具为妇急捐姑雏他奔状踪迹秘谲而隐约李姑不疑日改而新之绪猬剌百出使可覆验觉李微动随嗾妁来节妇骂逐妁去截发泣三日吁天自誓曰吾所不为张氏鬼者有如皦日李乃寤间亦发恚殿其恶曰吾今执女告县官然终以爱掩止节妇计曰彼欲逐我乎。厄斯子也而已耳。果厄斯子乎。利吾有也而巳耳。假令真能不拔一毛。而顾于吾重者毫发蹉跌。吾与张氏存者几何。吾今扫地赤立则何如。于是闻夺一墅去守者告曰墅去矣曰知之继闻发一廪去守者告曰廪去矣曰知之或扼腕曰可讼也摇手指蒲台曰有是在积数岁至无所可夺可发而蒲台亦胜冠或又曰可使商也补前之匮乎曰吾闻业不遂者改业之。况几贾大祸而幸脱者乎然择之莫儒为宜乃赍送之金陵就周户曹学学七年然后归送就庠含而御史适生命曰芹志更业意也御史在乳而母死哺藉携扶一惟节妇稍长知学常以一缸膏坐之于纺砖侧永夜诵纬成师之贽或于是乎取之邻之妇熏而为夜作为铁石心者亦多有洪本有寡妹门户绝李以虐子之荡覆无所于归也且惭不以言节妇节妇心知之于丧李之日迎与同食者终其身距今里闾传之若前日事蒲台用戊午贡授今官御史亦以是年领贤书登壬戌进士官福州推官而至转于院蒲台之封亦用其贵居院敢言人所不敢言凛凛树英烈风要之忠节一道也其亦有所本也与予旧史氏也为着节妇传以竢后征焉

  赞曰立人之孤而世之。与起人之死而生之。孰神乎。曰必起人之死者也。然则孰难乎。曰必立人之孤者也。何也循古之方而用之。而人偶生焉。观者孰不惊以为神乎。而或使复为之其又可能邪若夫非自少艾而白首。出万死而一生而人之孤未有可偶一为而立者也故曰立孤难耳。亦何贵于人之惊以为神也乎。曾子谓可以托六尺之孤而谓之君子。于乎若节归女中之君子也与。

【 写出为子忍诟一段心事缕缕如诉】

○杜生传

译罗玘 节妇是新涂暮膳郭师孟的女儿,玉峡张洪本的妻子,蒲台训导张鉴的母亲,监察御史张芹的祖母。她七十八岁时去世,时在弘治庚戌年仲春二十八日;第二年壬子二月二日,葬在杮坑墓地。过了十八年,到正德己巳年,御史张铨得到南院职务,蒲台也辞去教职前来奉养母亲。我去拜访时,谈话间他总是皱眉叹息说:“张鉴希望天子能够听到有关祖母的言论。”说完便默然不语。御史张芹来了,谈话间也总是皱眉叹息说:“张芹希望老师能够为祖母立传。”说完也默然不语。后来他又来,递上状辞说:“如果没有芹的祖母,就不会有芹的父亲,更不会有芹。芹的父亲、儿子若不趁现在请老师作传流传后世,哪里知道世上还有芹的祖母,又哪里知道芹这一支血脉几乎断绝而又重新延续呢?”说完哭泣。我推辞,他又哭着离去。蒲台回乡两年后,到这一年二月,我收到讣告,前往吊丧,在灵位前,御史又像从前那样哭诉,悲情更加凄惨。我退下后查阅行状。玉峡张氏从前在前代以前便著名,所以称为古张,又称库张,意思是借贷方便,仿佛从仓库中取用一样。洪本的父亲名季彻,是他的兄长。季彻死后,洪本奉养母亲李氏,主持家政;当时正逢家中遭遇灾厄,日常生活暗含忧患,因为李氏的缘故,他郁郁不乐却不忍发泄,不到四十岁便死了。蒲台当时刚脱离襁褓,确实处在洪本所想要安置的困境中。节妇就像一只箱子,先把箱子撬开,任意攫取其中财物,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李氏,详细说明了媳妇急于丢弃婆婆、携幼儿逃走的情形;她的踪迹隐秘诡异而又含糊不清,李氏姑且没有怀疑,日复一日地修改说辞,枝节纷繁,仿佛可以反复查验。李氏稍有动摇,她便唆使媒人前来。节妇痛骂并赶走媒人,剪断头发,哭了三天,仰天发誓说:“我如果不做张氏的鬼魂,有如明亮的太阳。”李氏于是醒悟,间或也发怒,压制她的恶行,说:“我现在就把你告到县官那里!”但最终还是因疼爱而压下此事。节妇想道:“她想赶走我吗?” “她不过是想要这个孩子罢了。果真只是想要这个孩子吗?只是贪图我的财产罢了。假如她真能一毛不拔,却反过来把一点点损失都看得极重,那么我和张氏还能存在多久?我现在如果一贫如洗、赤手空拳站立,又会怎么样?”于是她听说一处别墅被夺走,守护人来报告,她说:“知道了。”接着又听说一座粮仓被发卖,守护人来报告,她说:“知道了。”有人扼腕说:“可以打官司。”她摇手指着蒲台说:“有他在。”这样积蓄数年,直到再没有什么可以夺走、可以发卖,而蒲台也已经成年。又有人说:“可以让他经商,补上先前的亏空。”她说:“我听说事业不能成功,就应当改换事业;何况几乎酿成大祸而幸得逃脱的人呢?不过选择职业,没有比读书做儒者更合适的了。”于是带着送行的钱到金陵,跟随户曹周学学习。学习七年后回乡,进入学校。恰好御史写信说:“芹有改换事业的志向。”御史当时还在襁褓中,母亲便去世了,依靠乳母喂养,节妇携抱扶持,一切都亲自照料。芹稍长,知道读书后,节妇常在纺车旁点一缸油灯,让他长夜诵读经书,聘请老师的束脩也许就从这里取得。邻里的妇人受到感化,夜里也开始劳作;许多妇人因此炼成铁石般的心志。洪本有一个守寡的妹妹,夫家门户断绝,李氏因虐待儿子而导致家业倾覆,她无处归宿,又羞于开口告诉节妇。节妇心中明白,从李氏去世那天起便迎她来共同进食,终身如此;直到今天,乡里人还把这件事传说得如同昨日。蒲台以戊午年贡生资格授官,担任如今的职务;御史也在这一年考中贤书,登壬戌进士,任福州推官,后来转任御史院。蒲台凭借御史的显贵居于御史院,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凛然树立英烈之风。归根到底,这都是忠节一脉,也有它的根本吧。我与史氏是旧交,所以写下《节妇传》,等待后世考证。赞曰:扶立别人的孤儿,世间便因而兴起;使将死之人获得生存,谁更神奇呢?一定是使将死之人复生的事。可是,哪一件更难呢?一定是扶立别人的孤儿。为什么?循用古人的方法加以施行,偶然使人得以生存,旁观者谁不惊叹而认为神奇呢?但若让他再次这样做,难道还可能吗?至于一个人从年少美好一直到白发,经历万死而得一生,而别人的孤儿却没有办法仅仅偶然扶立一次,所以说,扶立孤儿才是最难的。这又何必以使人惊叹为神奇呢?曾子说,能够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君子。唉,像节妇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女子中的君子吗?写出了她为了儿子忍受羞辱的心事,层层细述,仿佛在倾诉。《杜生传》

郑 晓

  杜生。宋阳翟人。不知名字。人皆称杜五郎云。生壮时。有田城南五十亩。与兄嫂力田自养。既兄有子娶妇不能赡。则尽让其田与兄兄又不肯受。则遂携妻子走城西里中。借草庐而居。庐前有隙地数丈。周匝皆槿篱。篱中密植菜(蓏)[裸果名]花卉。篱外桑柘数株。是时生理方窘。乃为人选日卖药。人谢之布粟薪盐即受。或以金钱不受也。子既壮任稼器。乡人与田三十亩耕之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稍稍赡给。生曰。嗟乎。一日两饭三岁一衣。人不急我。我不急人人巳各足吾又何求于是呼乡邻贫者教之择日卖药。乡邻愚不能骤解。术不售。生又左右之。得钱谢即与乡邻。时时端坐。不出篱门者三十年。黎阳孙尉闻而造之。问曰。闻生三十年不出篱门信乎。生曰。告者过耳。十五年前。尝携老妻坐桑下纳凉。前年娶子妇时饭其母。亦曾避之东篱外。但无用于世。无求于人。偶自不□。亦不喜远游耳。问生何以为养。曰数年前曾卖药。今直耕田。问观书否。曰。二十年前亦曾观书。问何书曰邻翁▲比锁核者大异人澹如菊

  遗一抄本无题款。其间多说凈名经。亦不知凈名经何书。当时极爱其议论。今顾忘之。问书何在曰春雨中屋漏湿曝之日中。有过客见即索之去矣。问今尚有何书曰有大字古本周易。儿夜读一二卦卧听之耕倦不能读。亦不强读。子可宦否曰村朴儿何能宦。然性质颇浑厚。薪水出门可数行迹以待其归。处其妻甚欢爱。然未尝见嬉笑也。孙尉闻其言。闵然若有失。归数日。忽忽自咎曰。痛哉杜生视吾辈若蝇蛆矣。生居西城五十年。未尝速客。人召之亦不往。好事有▲有是父有是子

  力者。高其节相造请。生亦终不报谢。生孤立行一意。然人皆爱敬之。与村父老三四辈。相往来。极欢浃。或经月不面。亦不相呼也。即来坐谈必竟日夜。坐久饥倦。为菜羹餤麦饼取饱而巳。村父老皆携酒饮生。生辄饮。饮不醉不辞。有肉即食肉。生不能具酒肉也。室中有两瓮盛菜米。一榻草荐。气宇闲旷。言论精简。颓然山立。不见喜怒。无贤不肖皆知其为有道君子。年九十八而终。

  论曰余读后汉书每极慕申屠蟠黄叔度可谓近道矣不摇其神不失其身不交于人郭林宗苻融殆有愧焉谓其不能忘情于名也呜呼名与身孰亲。若杜生者贤矣哉。

【 读此觉葛天无怀去人未远】

○尚书黄公传

译郑晓 杜生是宋代阳翟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人们都称他为杜五郎。年轻壮年时,他在城南有五十亩田,和兄嫂一起辛勤耕作养活自己。后来哥哥有了儿子,娶了媳妇,家中无力供养,杜生便把田地全部让给哥哥;哥哥又不肯接受,他于是带着妻子儿女走到城西乡里,借住草屋。草屋前有几丈空地,四周都围着木槿篱笆,篱笆内密密种着蔬菜、瓜果和花卉,篱外有几株桑树、柘树。当时生计正困窘,他便替人择日卖药;别人送给他布、粮、柴、盐,他就接受,若给钱便不接受。儿子长大后能够操持农具,乡人给他三十亩田耕种,他还有余力,又替别人雇耕。从此生活逐渐宽裕。杜生说:“唉,一天吃两顿饭,三年做一件衣服;别人不急着求我,我也不急着求别人,各自都满足了,我还求什么?”于是他召集乡邻中的贫困者,教他们择日卖药。乡邻愚钝,不能很快学会,药术卖不出去,杜生便在旁边帮助他们;挣到钱后,所得谢礼都分给乡邻。他常常端坐,不走出篱笆门,达三十年之久。黎阳孙县尉听说后前来拜访,问道:“听说先生三十年没有走出篱笆门,是真的吗?”杜生说:“传话的人说过头了。十五年前,我曾带着老妻坐在桑树下乘凉;前年儿子娶媳妇时,我还请儿媳的母亲吃过饭。” “我也曾躲到东边的篱笆外,只是我对世间没有用处,对别人也没有所求,偶尔自己感到不满足,也不喜欢远游罢了。”孙县尉问杜生靠什么养活自己,他说:“几年前曾经卖药,如今只耕田。”问他是否读书,他说:“二十年前也曾经读书。”问读什么书,他说:“邻居老人曾送给我一本没有题款的抄本,其中多讲《净名经》,我也不知道《净名经》究竟是哪部书。当时非常喜欢其中的议论,如今却忘记了。”邻居老人说:“这实在是个大异人,淡泊得像菊花。” “那本书在哪里?”杜生说:“春雨时屋子漏水,把书淋湿了,拿到太阳下晒时,有个过路人看见便索取走了。”“如今还有什么书?”他说:“有一本大字古本《周易》。儿子夜里读一两卦,我躺着听;耕田疲倦不能读,也不勉强自己读。”“儿子可以做官吗?”他说:“村野朴拙的孩子,哪里能做官?但他的性情颇为浑厚。我出门砍柴打水,能数着他的行迹等他回来;他对妻子非常和善喜爱,但从没见过他嬉笑。”孙县尉听了这些话,怅然若有所失。回去几天后,忽然惆怅自责说:“痛心啊!杜生把我们这些人看得如同苍蝇蛆虫一样了。”杜生住在西城五十年,从不请客;别人召请他也不去。好事的人有…… 有力量的人推重他的节操,前来拜访请教,杜生也始终不回报答谢。杜生孤立独行,坚持自己的意志,但人们都爱戴敬重他。他同村中三四位父老往来,关系极为亲密;有时一个月见不到面,也不互相呼唤。只要来访,坐下交谈,必定直到一整天一整夜。坐久了饥饿疲倦,便做菜羹,拿麦饼充饥罢了。村中父老都带酒来和杜生饮酒,杜生总是喝;喝不醉便不推辞。有肉就吃肉,但杜生自己不能置办酒肉。屋中有两个装菜、装米的瓦瓮,一张铺着草席的榻。他气度闲适旷达,言语精练简约,颓然如山岳直立,不显露喜怒。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知道他是有道德的君子。九十八岁去世。论曰:我读《后汉书》,常常极其仰慕申屠蟠、黄叔度,他们可以说接近大道了。他们不动摇自己的精神,不丧失自身本性,不与人交游;郭林宗、符融恐怕都要自惭,因为他们不能忘情于名声。唉,名声和生命相比,哪个更亲近?像杜生这样的人,真是贤明啊!读这篇文章,觉得葛天氏、无怀氏的时代距离人世并不遥远。《尚书黄公传》

李梦阳

  尚书黄公者封丘人也名绂字用章其先雒人高祖克让始徙封丘克让生思豫思豫生秀秀生中中生黄公初 高皇帝兵起思豫掌太常寺以□编氓沅州巳又军平越卫于是平越沅州封丘雒□有黄氏乃后秀商金陵死中收其赀商重庆娶于张生公重庆于是重庆亦有黄公生之夜梦老人抱婴儿曰送。蹇尚书为汝子长依舅氏张宗琦宗琦为麻城学职从如麻城归如平越补卫学生正统丁卯以春秋中云南乡试第五明年登进士第除行人升南京刑部员外郎郎中出为四川参议参政进右使转湖广左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进南京户部尚书改左都御史尚书仍旧黄公廉峻执直。遇事飙发。正色山立。即重忤时贵弗恤。智巧所避。公毅然肩之人率窃笑其呆然亦以是获名郎中时人业以硬黄目之矣部堂尝缺官公署堂印诸寮事之即犹堂官也亦才识超之之故谭千户者大猾也善欢显贵人尝夺民芦场显贵人无敢为民直者公直之竟归之民为参议督松茂诸仓兼备其兵厘革宿弊擒豪恶数百人举劾将官各当边赖以宁参政如崇庆旋风拥舆不得行公曰汝冤气邪姑散予图之至州齐沐祷梦翌日清其囚无验乃祷诸城隍夜果梦若有神言州西寺者寺去州四十里边路而巢山公旦起率州官吏兵往诣寺围捕之有僧少而恶诘之无牒使醋垩涂其额晒洗之则有巾痕乃鞠讯之遂尽暴其奸慝云寺后有巨塘凡投宿人则杀之沉塘中众分其财有妻女则分其妻女又攒典李节阳王亲也侵盗官粮▲一梦作如奇事

  巨万数王为之窟公按之悉如法公虽钱谷司。然善摘发奸伏。以是威行境中。尝道川东青神令望风解印授走为右使奏闭建昌银矿许之大盗周主簿者哨众抄掠檄公平之公谓盗起于烦苛宜少宽养而阉官以方贡横敛公抗不从阉挤移近省升左使时两京工兴征银二万例派民公以库积余充又势豪马快船债万坐逼索又荆王奏徙坟冢公悉不从省费巨万又计锢僧继晓于是威惠大行继晓之来也。势焰灼人。公私谓诸公曰。晓以妖术媚上。遂与眠食共之今避而反乡名扫墓而实逃生耳乃令武昌府锢之后堂阳尊礼之居无几晓果败槛送京斩之西市公在蜀尝忤阁臣万安衔之三年六推咸抑公知之乃亦连疏乞罢凡三上巳乃有巡抚延绥之命首劾参将郭镛都指挥郑印李铎王琮葭州史知州等又计捕豪奸张纲乃于是拔才能。察幽隐。问疾古。饬废坠。于是申号令。修器械。严警逻。节候望边政为新公见饮马妇片布遮其下体乃悲以惭曰嗟乎士之贫至此极乃驱之战守邪于是令豫支米月三会诏毁庵寺公使汰尼解军门给配鳏士人人大欢悦无不愿为公死者及公去尼有携子女拜送路傍者云公既官六曹益无所顾避威棱截然特 旨改掌宪院天下方仰望风采公自以历侍五朝中外凡五十年戆直崖异忤人获名伏祸难测□盛满宜戒乃引年恳乞骸骨居无何疾作竟不起年七十有一所为奏议及政迹并所著文诗悉弃不留晚嗜参同契号精一道人蟾阳子有注本独存 国制文极于六曹尚书。官之北斗。天造不论。夏蹇经纶悃愊。 太宗北征。全国是属。三杨公亮寅协。熙绩台省。坐臻太平。君逸臣劳所谓代天之相 英庙之遇文达。略似马周。吁俞一德。密画显断。万几积核局体一变成化间忠良外植。三原河州单县封丘巍然辈出居则岳屹动则雷击大事斧断小细海畜帷幄佞幸。请剑必殛使见之者畏闻之者慑斯其人死生富贵足动之哉然较之天顺以前。则殊矣时与位不同邪委任权力殊邪弘治中华容洪洞钧阳台宝阳曲卢氏金陵安福咸称名卿。然志存纳约行在精审苟济其事。小枉▲□黄公而铺述一代典章人物不厌其复真大手笔

  安焉局体又变矣虽形迹罔暴。义遵矫直。亦运数然欤。自言路志伸。毁誉进黜。气焰满盛。公卿敛逊。正德以来。遂靡靡难观亦诸人甘宠饰誉稍有嘉美便立祠树碑要歌征颂镂板镌石惟恐不流今信后也此意既横。机巧自生。工言论。务弥缝斯又一变然黄公为左都则严甄御史。量能委之。火其差簿于庭曰事贵得人耳。资劳久近岂立官者意哉。当是时言官能毁之黜否邪斯为政在人邪抑时不同邪公焚奏草。自泯其嘉美视汲汲流今而信后者又何如邪江浙食盐钱钞民苦包揽掊勒呻吟。公为尚书。力条其折征银状以闻。至今行之便此其事比之汲汲流今信后者得与失不较然白哉公年二十六举进士始室孙郎中镛女也生子楫霖彬封宜人赠夫人继室鲁卫镇抚宣姊生子■〈木巳〉桓封夫人葢终其身无妾婢云彬工部司务桓光禄寺署正公卒之日 皇帝惊悼遣祭敕有司营葬墓在长葛县马陵冈

【 昌明俊伟之业非此博大典硕之言不足以传而敷列■〈逞,山代口〉哲时异势迁可当我 明相臣录】

○太白山人传

译李梦阳 尚书黄公是封丘人,名绂,字用章。他的祖先是雒人,高祖克让最初迁居封丘。克让生思豫,思豫生秀,秀生中,中生黄公。起初,高皇帝起兵时,思豫掌管太常寺,因为编入沅州的普通户籍,后来又随军平定越卫,于是平越、沅州、封丘、雒地都有黄氏后人。后来秀经商于金陵,死后中收取了他的财产;中经商于重庆,娶张氏,生黄公。重庆人说,黄公出生那夜,梦见老人抱着婴儿说:“把蹇尚书送给你做儿子。”黄公长大后依靠舅父张宗琦。宗琦任麻城学职,黄公随他到麻城,又随他返回平越,补为卫学生。正统丁卯年,黄公凭《春秋》考取云南乡试第五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升南京刑部员外郎、郎中,出任四川参议、参政,升右使,转任湖广左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进南京户部尚书,改任左都御史,尚书之职仍旧。黄公廉洁严峻,坚持正直,遇事便猛烈发作,神色严正如山耸立;即使重重触犯当时权贵,也毫不顾惜。别人因智巧而躲避的事情,黄公毅然承担,人们私下都笑他呆直,但他也因此获得声名。他任郎中时,人们已经把他称作“硬黄”。部堂曾缺官,黄公代理掌印,各僚属都按正式堂官侍奉他,他的才识也确实超过众人。千户谭某是个大奸猾,善于讨好显贵,曾夺取百姓的芦场;显贵无人敢替百姓伸冤,黄公却为百姓主持公道,最终将芦场归还百姓。任参议时,他督理松茂各仓,同时整备军队,革除积弊,擒获豪强恶徒数百人;举劾将官,各自都合乎边防需要,边地因此安宁。任参政时,他到崇庆,忽有旋风卷住车舆,使其不能前进。黄公说:“难道是你们的冤气吗?暂且散开,我会替你们谋划。”到州后,他斋戒沐浴祈祷,梦见第二天清理囚犯,却没有验出什么,于是又向城隍祈祷。当天夜里果然梦见仿佛有神告诉他:“州西有座寺。”那寺离州四十里,在边路旁,藏在山中。黄公第二天早起,率州中官吏和士兵前往,包围捕捉。寺中有个年轻而凶恶的僧人,盘问后发现他没有度牒,便用醋和白垩涂在他的额头上,晒干后洗掉,显出头巾留下的痕迹,于是审讯他,终于把他的奸恶全部揭露出来:寺后有一口大塘,凡来投宿的人都被杀死,沉入塘中,众人分取财物;若有妻女,便把妻女也分掉。又有攒典李节、阳王亲等侵盗官粮,数额达巨万,王亲以此为窝藏之所。黄公审理此案,全部依法办理。黄公虽掌钱谷事务,却善于揭发奸伏,因此威名遍行辖境。曾经经过川东,青神县令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逃走。黄公任右使时,上奏请求封闭建昌银矿,得到批准。大盗周主簿聚众抢掠,官府发檄令黄公平定;黄公认为盗乱起于苛烦,应稍加宽缓休养,而宦官又借方物横征暴敛,黄公抗拒不从。宦官排挤他,使他调任近省,升为左使。两京兴建工程时,按例征收银二万,黄公用库中积余充代;又有权势豪强借快船索债,强行逼取;荆王上奏要求迁移坟墓,他一概不从,省下费用数万。又筹划禁锢僧人继晓。继晓到来后,声势炽盛,令人畏惧。黄公私下对诸公说:“继晓用妖术媚惑皇上,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与他同食共寝?如今他躲避而返回故乡,名义上说是扫墓,实际上是逃命。”于是命武昌府把他禁锢在后堂,表面上尊礼他。没过多久,继晓果然败露,被锁送京师,在西市斩首。黄公在四川时曾触犯阁臣万安,万安怀恨在心;三年中六次推举黄公,万安都加以压制。黄公知道后,也连续上疏请求罢职,前后共三次,最终才得到巡抚延绥的任命。他到任后首先弹劾参将郭镛、都指挥郑印、李铎、王琮以及葭州知州史某等;又谋划捕捉豪强奸人张纲。于是选拔有才能的人,察访幽隐,询问民间疾苦,整顿废弛的事务,重新申明号令,修整军械。严格设置巡逻警戒,节制候望,边防政务为之一新。黄公看见一个饮马的妇人只用一块布遮住下体,悲伤而惭愧地说:“唉,士卒的贫困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要驱使他们去作战守边吗?”于是命令预先支给粮米,每月发放三次。皇帝下诏毁掉庵寺,黄公命令裁汰尼姑,把她们解送军门,发给配偶鳏夫,人人都大为欢悦,没有不愿为黄公效死的。黄公离任时,有尼姑抱着子女在路旁跪拜送行。黄公既然任职六部,越发没有什么顾忌和回避;威严凛然。皇帝特旨改任他掌管宪院,天下正仰望他的风采。黄公自认为历任五朝,内外做官共五十年,因愚直特立而触犯他人,虽获得声名,也难测祸患;身居盛满,更应戒惧,于是以年老为由恳请退休。不久疾病发作,终于不起,享年七十一岁。他所作奏议、政绩以及所著文章诗歌,全都弃置不存。晚年喜好《参同契》,号精一道人、蟾阳子,只有注本留存。国家制度中,文章达到六曹尚书这一层次,官位如同北斗般尊贵;天造之才不可论量。夏蹇善于经营筹划而忠诚恳切,太宗北征,把全国事务托付给他;三杨公亮、寅协同辅佐,功绩遍及台省,终于达到太平。君主安逸而臣下辛劳,正所谓代天辅政。英宗对文达的知遇,大略如汉文帝对马周;他赞许一德,秘密筹划而公开决断,积累处理万机的经验,使局面为之一变。成化年间,忠良在外地任职,三原、河州、单县、封丘等地杰出人物相继出现;安居时如山岳耸立,行动时如雷霆震击,大事果断裁决,小事则海纳百川;对于宫中奸佞和宠幸之人,只要请求赐剑,必定诛杀,使看见他们的人害怕,听到他们的人震慑。这样的人,难道会被生死富贵所动摇吗?然而同天顺以前相比,情况已经不同了。是时代和职位不同吗?还是委任和权力不同吗?弘治年间,华容、洪洞、钧阳台、宝阳曲、卢氏、金陵、安福等地,都有被称为名卿的人。他们志在接纳规谏,行事精审,只求成就事务;即使有小的枉曲,也不在意。黄公铺陈叙述一代典章人物,不嫌重复,真是大手笔。如此,政局又发生变化。虽然表面上没有公开暴露,义理却遵循矫正和正直,也许这同样是时运所致吧。自从言路得以伸张,毁誉、升黜和气焰极为盛大,公卿都收敛退让。正德以来,风气逐渐衰败,令人难以观瞻。又有些人甘愿接受宠爱、修饰声誉,稍有一点美名,便立即建祠立碑,要求歌功颂德,刻板镌石,只怕不能流传到今天、取信于后世。这个念头一旦盛行,机巧便自然产生;擅长言论,专门从中弥缝,这又是一变。然而黄公任左都御史时,严格甄选御史,量才任用,把差簿在庭中烧掉,说:“办事贵在得到合适的人,资历和劳绩的久近,难道是立官的本意吗?”当时言官能不能毁谤他、使他被罢黜,究竟是因为用人,还是因为时代不同呢?黄公烧掉奏稿,自我抹去自己的美名;同那些急于流传于今、取信于后的人相比,又怎么样呢?江浙盐钞钱粮,百姓苦于包揽和搜刮勒索,呻吟不已。黄公任尚书时,竭力条陈折征银两的情况,上奏皇帝,直到今天仍在实行,确实使这件事便利。与那些急于流传当今、取信后世的人相比,得失不是显然可见吗?黄公二十六岁考中进士,开始娶孙郎中镛的女儿为妻,生子楫、霖、彬,封宜人,后追赠夫人;继室为鲁卫镇抚宣的姐姐,生子桓,封夫人。大概他终身没有妾婢。彬任工部司务,桓任光禄寺署正。黄公去世之日,皇帝震惊哀悼,派人祭奠,命有关部门营葬。墓在长葛县马陵冈。昌明俊伟的功业,若没有这样博大而宏硕的文章,便不足以流传;铺陈列举明代贤哲,虽时代不同、形势变迁,也足以作为我朝宰相的记录。《太白山人传》

李梦阳

  太白山人者吴越间放人也终吴越间莫知其所自来人问其姓名山人曰我孙姓一元名问其字曰我字太初问何以称太白山人曰我秦人也尝栖太白之颠于是称太白山人云于是人始知山人为秦人及问其家世山人不之答故人止知山人秦人也而不知秦何人也山人善诗有超逸才尝出秦四游浮湘汉蹑衡庐踰河涉泗谒阙里登岱岳之峯憩日观观日出焉奇之骇叫狂走人颇异之然弗识之也于是山人则南走吴会吴会人识山人又识山人诗于是争礼敬山人。山人固善说玄虚又肤莹渥颜飘须望之如神仙中人于是愈礼敬山人而好异之士踵接于门矣山人往来越湖问多在支硎南屏山寺中巨家则争造寺馈山人美饮食鞋服以是饶裕冠佩之士慕名来访山人辄供具欢洽竟日酒酣畅歌意态超脱令人起尘外之思人士或事功人说及时事山人则又善说时事率凿凿副名实于是人士相转誉称为孙山人闻四方矣一日山人病且革仓皇属▲详其人本无奇特□谲故作异态耳

  其。友曰死葬我佳山幸题我墓曰明诗人孙一元之墓巳而山人苏起而愤曰几负我志而吴越人以是觇知山人初无羽化术徒空谈放浪形骸稍稍疑避而山人则顾益说世务怕切齿不平其诗亦多为忿激悲壮之音于是用世之士顾益喜之乐与之交义投情合犯涛弄月扣舷和歌俛仰一笑每自许于世无双而湖举人施侃者雅喜山人而病其放因说之居山人然之于是买田苕溪之旁又说之婚则婚侃妻妹张氏喜山人者闻之率移书相庆曰太初为今▲□会好奇□会终不若不识之妙

  人矣是时建业刘麟龙霓咸徙居湖与吴充陆昆暨山人结社游号苕溪五隐山人始讲吾儒性命之学无何病作竟死年三十七矣李梦阳曰予不识山人何如人未之面也往刘子过夷门葢数称山人风神藻雅云曰与之游令人坐忘而山人亦时时寄书来然予竟莫知其何人也

【 以庄生之幻笔作腐史之定案似讯似□正于恍惚中传其神】

  ▲终不许

○孙忠烈公传

译李梦阳 太白山人,是吴越之间的放达之人。直到他在吴越间生活终了,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人们问他的姓名,山人说:“我姓孙,名一元。”问他的字,他说:“我字太初。”问为什么称作太白山人,他说:“我是秦人,曾经居住在太白山顶,所以称为太白山人。”从此人们才知道他是秦人。再问他的家世,山人不回答,所以人们只知道他是秦人,却不知道是秦地的什么人。山人擅长作诗,有超逸的才华。他曾走出秦地,四处游历:泛舟湘水、汉水,登临衡山、庐山,渡过黄河、泗水,拜访阙里,登上泰山山峰,在日观峰休息,观看日出;他为奇景惊骇,大声呼叫,狂奔而去,人们颇感奇异,却不认识他。于是山人向南来到吴会,吴会人认识山人,也认识他的诗,于是争相礼敬他。山人本来就善于谈论玄虚之理,而且肌肤光润、面色红润、胡须飘逸,看上去像神仙中人,于是人们更加礼敬并以他为奇,喜好奇异的人接踵到门。山人往来吴越之间,多住在支硎、南屏的山寺中。豪门大族争相到寺中送给山人美食、饮食、鞋服,因此生活富裕。戴冠佩玉的士人仰慕他的声名来访,山人总是备办酒食,与他们欢洽终日;酒酣之后纵情高歌,意态超脱,使人产生尘世之外的想法。士人有的谈论功业,有的谈及时事,山人也善于谈论时事,大多切实而符合名实,于是士人彼此传誉,称作孙山人,声名传遍四方。一天,山人病重将死,仓皇嘱托……详细考察其人,原来并没有什么奇异,只是故意装出怪异姿态罢了。他的朋友说,山人临死前嘱咐:“死后把我葬在佳山,幸好在墓上题写‘明诗人孙一元之墓’。”不久山人苏醒,愤怒地说:“几乎辜负了我的志向!”吴越人由此窥知山人原来并没有羽化成仙的法术,只是空谈,放浪形骸,于是渐渐怀疑并躲避他。但山人反而更加谈论世务,对不平之事咬牙切齿;他的诗也多是愤激悲壮的声音。于是想要在世上有所作为的士人反而更加喜欢他,乐于同他交往。意气相投、情感相合时,他们便冒着风涛赏月,拍打船舷唱和,俯仰之间相视一笑。山人常常自许为世上无双。湖州举人施侃一向喜欢山人,却忧虑他放纵,因此劝他留居;山人同意了。于是施侃在苕溪旁买田,又劝山人结婚,便把妻妹张氏嫁给他。喜欢山人的人听说后,纷纷写信互相庆贺说:“太初如今成了……好奇之人……终究不如不认识他的妙处。” 这时,建业人刘麟、龙霓都迁居湖州,同吴充、陆昆以及山人结社游玩,号称“苕溪五隐”。山人开始讲论我们儒家的性命之学。不久病发,最终去世,享年三十七岁。李梦阳说:“我不知道山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从未同他见面。过去刘子经过夷门时,曾多次称赞山人的风神和文采,说同他交游能使人坐忘;山人也时常寄信给我,但我最终还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用庄生般的幻化笔法,写成《腐史》式的确定案情,似乎在审问,又似乎在……,于恍惚之间传出了人物的精神。最终还是不允许。《孙忠烈公传》

王维桢孙忠烈公者余姚人也名燧字德成为人沉毅有大略而与邑人王公守仁钱塘人胡公世宁同举于乡正德丙子孙公以都御史巡抚江西会宁庶人宸濠反孙公仗节死人至今壮之云宸濠者鸷害多知人也好生事不靖术人有李生者揣濠知其指乃为妄妖言谄谀濠濠喜厚赏术人因以其言起阳春书院以当王气濠由此乃为反谋焉濠府中宦者刘吉南昌人李士实王春皆阿濠画计曰大王即欲有所为可先请复故护卫之夺者以尝 上指幸许即有兵其它以渐图之是时正德甲戌也 天子嬖都督钱宁乐官臧贤两人擅权用事濠遣人赂两人两人为矫 诏复护卫如故濠见计遂为谋反滋甚而士实等因言安福人刘养正有才略知兵濠乃招养正而养正益为妄言谄谀濠濠大喜日夜集吉士实春养正四人与计谋乃招纳四方有罪亡脱及勇力材艺之子各数千人为衣食区处诸司颇皆觉知然惮不敢发也是时孙公方为河南布政使而胡公世宁为江西副使胡公乃阴上书告其事濠闻即复遣人赂两嬖人因遂陷胡公谪戍辽东濠惧触众愤不便乃复开馆延士为讲圣人之学明巳能好善礼士若此也关中人故江西提学副使李梦阳者以词赋高一代罢而寓居大梁濠使人请阳春书院诗其饰诈要名如此有顷孙公自河南迁江西睹濠奸忧之乃进诸司计曰即濠发奈何当是时适副使许公逵管南昌部中乃孙公即又喜而令许公阴图之而自下檄部中无城者亟筑无粮者亟蓄无兵卫者可选练丁▲莫谓公徒以一□为烈壮居僻治远者为奏立县治以便约束于是进贤有城安义有县县各有兵兵皆有饷悉如令濠念孙公每一令出咸为巳备又惩胡公世宁往事意孙公必有奏乃置人要路密诘之由是孙公凡七奏皆不得达奏略曰夫濠列为藩王。亲为宗室。至富至贵矣。乃今所为臣甚惑之。府中使赍重宝往来京师者。趾相错于路。此何以故也。□阳贼凌十一闵廿四吴十三者吏捕之急。濠匿贼于西山祖茔中。吏不能得。夫匿贼安用乎。镇守太监毕真由江西之徙浙江也。濠厚赆为别。别时辟左右密嘱。毕真首肯之。夫密嘱背公。厚赆结好。非藩王所宜有也其它显罪甚多不具论论今踪迹可疑虑者其后孙公见奏格益惧度濠旦夕且举事乃令兵局徙兵器于他所益复下檄诸郡设兵备焉正德己卯言官言濠不轨也 上遣重臣欲往夺护卫按其事濠恐乃召吉等四人谋曰今使者来即讯我乃翁事□矣不如遂反四人曰然因共定计迨寿濠之次日镇巡诸司咸入府谢宴濠乃伏贼兵于殿内诸司拜未毕濠奋膺高足立露台大呼曰方今 天子巡幸在外 太后召我监国汝等云何于是孙公抗声对曰既有 诏请出 诏令众观之濠见孙公不可夺素亦惮许公乃以问许公许公曰是安得此悖妄之言乎吾有赤心岂从汝反耶濠怒叱贼兵缚孙公许公孙公奋臂推缚者指濠骂曰汝贼且不见天乎天无二日吾岂有二主哉吾死一身耳且见若种之澌灭也濠怒甚缚者持铜锤击折公臂曳公及许公至惠民门外害之其时同谢者或从或默濠立即伪授刘吉太监令提督军务李士实国师王春刘养正俱伪授军师令人诣兵局取兵无有乃括民间农器炊釜造兵器历二十日始就濠乃从妃娄氏宫人百余人登舟趋南京又留兵守南昌遣所亲娄伯之横峰招兵道出进贤城进贤知县刘公源清杀娄伯而濠兵先□攻安庆者又不下濠甚忧焉其时巡抚赣州都御史王公守仁以行部道闻变乃驻节吉安移文远近令各以兵赴义于是诸郡练卒一呼响应居一月兵集数万所过供饷未尝乏绝则皆孙公前为之所也于是吉安太守伍公文定制孙公及许公木主于文山祠率所集兵以文哭之诸军皆感泣因遂督兵至南昌击破之兵入濠宫人留宫中者多自缢死濠驻兵王家渡闻南昌破怅然曰大事去矣吾安适归矣于是泣下官兵遇濠于樵舍风逆官兵战不利俄而风顺王公令实茅于舟顺风举火濠兵焚溺死者无筭妃娄氏赴水死濠易舟挟宫女四人而遁官兵追及濠投水水浅濠不死遂并宫女执之刘吉李士实王春刘养正皆就缚而凌十一闵廿四吴十三等脱而至安义安义人缚三贼献俘事闻 天子念濠懿亲不欲加诛令自裁诸与濠通谋者皆以轻重伏诛李提学答濠诗有规词免罪其入濠府中谢宴默而不能抗义者皆减死谪配居无何而 毅皇帝弃羣臣不及录孙公今 天子即位首褒孙公赠礼部尚书谥忠烈 诏江西为立祠赐额曰旌忠与许公并祀之荫子堪锦衣卫千户世袭公配杨氏封夫人公赴江西时不以夫人随公死报至杨夫人哭之哀其时昧旦天划然忽断燝燝若目见者哗曰天开眼矣以濠就擒日考之则此未擒一日事也子堪徒跣赴难至而濠巳擒伏公棺哭之乃更治棺殓启棺公面颜如生异香蒸蒸自棺中起江西人大诧焉以为鬼神不欲死之也初孙公至江西治廨舍得古镜于深沟中背刻二十有四字其文曰光。

译王维桢 孙忠烈公是余姚人,名燧,字德成。他为人沉毅,有大略,同邑人王守仁、钱塘人胡世宁一起考中乡试。正德丙子年,孙公以都御史巡抚江西,恰逢宁庶人朱宸濠反叛。孙公手持符节,以死相抗,至今人们仍称颂他的壮烈。朱宸濠凶悍残暴而多智,喜欢生事,使地方不得安宁。有个术士李生,揣摩出朱宸濠的心意,便编造妖言谄媚他。朱宸濠很高兴,厚赏术士。李生于是借妖言创办阳春书院,假称可以应合王气,朱宸濠由此开始谋反。朱宸濠府中的宦官刘吉是南昌人,李士实、王春都阿附朱宸濠,为他筹划说:“大王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先请求恢复从前被夺的护卫,借此试探皇上的意旨;幸而获准,就有兵力,其他事情再逐步谋划。”这时是正德甲戌年。天子宠信都督钱宁和乐官臧贤,两人专权用事。朱宸濠派人贿赂二人,二人便假传诏令,恢复他的护卫如旧。朱宸濠见计谋得逞,谋反更加严重。李士实等又说,安福人刘养正有才略,懂得军事,于是朱宸濠招来刘养正;刘养正更加用妖言谄媚,朱宸濠大为高兴。日夜召集刘吉、李士实、王春、刘养正四人谋划,又招纳四方获罪逃亡者以及勇力、才艺之士数千人,供给衣食,分别安置于各司,许多官员都已察觉,但害怕而不敢揭发。当时孙公正任河南布政使,胡世宁任江西副使。胡公暗中上书告发此事,朱宸濠听说后又派人贿赂两名宠臣,因而使胡公获罪,谪戍辽东。朱宸濠害怕触犯众怒,觉得不便,便又开馆延请士人讲论圣人之学,表明自己能够好善礼士。关中人、原江西提学副使李梦阳,以词赋高居一代之首,罢官后住在大梁。朱宸濠派人请他为阳春书院作诗,像这样装饰欺诈、求取声名。过了一段时间,孙公从河南调任江西,看见朱宸濠的奸邪而忧虑,便召集各司谋划说:“如果朱宸濠发动叛乱,怎么办?”这时恰好副使许逵掌管南昌地区,孙公于是很高兴,命许逵暗中谋划;又亲自下檄文,命辖区内没有城墙的立即筑城,没有粮食的立即储粮,没有兵卫的选练丁……不要说孙公只是凭一件事便成为忠烈。偏僻、距治所遥远的地方,应上奏请求设立县治,以便约束。于是进贤有了城,安义设立县治,各县都有兵,兵士都有粮饷,全都按命令办理。朱宸濠每次想到孙公,孙公每发出一道命令,他都认为是在针对自己。又因胡世宁过去的事情,料想孙公必定会奏报,于是在要路设置人员,暗中盘问。孙公前后共上奏七次,全部没有送达。奏疏大意说:“朱宸濠列为藩王,亲属属于宗室,已经极为富贵,如今所作所为,臣实在十分疑惑。王府中携带重宝往来京师的人,脚步在道路上交错,这究竟是为什么?□阳贼凌十一、闵廿四、吴十三等人,官吏追捕甚急,朱宸濠却把他们藏在西山祖坟中,官吏不能捕获。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窝藏贼人?镇守太监毕真由江西调往浙江时,朱宸濠厚赠财物送行;临别时屏退左右,秘密嘱托,毕真点头答应。秘密嘱托而违背公义,厚赠财物以结交私好,都不是藩王所应有的。其他明显罪行还有很多,这里不一一列举。现在只论其行踪可疑、值得忧虑之处。后来孙公看见奏疏被扣留,更加恐惧,料想朱宸濠早晚将要起事,于是命兵局把兵器迁到别处,又下檄各郡设置军备。正德己卯年,言官上奏说朱宸濠图谋不轨。皇帝派重臣前往,准备夺回其护卫并查办此事。朱宸濠害怕,召来刘吉等四人谋划说:“现在使者来到,若审问我,那么父王之事就要败露。不如立即反叛。”四人说:“好。”于是共同定下计划。到寿宴次日,镇守、巡抚及各司官员都入府赴宴,朱宸濠把贼兵埋伏在殿内。各司官员还没有拜完,朱宸濠便挺胸高足站到露台上,大声说:“现在天子巡幸在外,太后召我监国,你们为什么这样?”孙公高声回答:“既然有诏书,请把诏书拿出来让众人观看!”朱宸濠见孙公不可动摇,素来又畏惧许公,便转而询问许公。许公说:“这哪里是能够说出的悖逆妄言?我有一颗赤心,难道会跟随你反叛吗?”朱宸濠大怒,命贼兵把孙公、许公捆起来。孙公奋臂推开捆绑他的人,指着朱宸濠骂道:“你这贼人,难道还看不见天吗?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我难道会有两个君主吗?我不过一死罢了,而且还要看着你这一族灭亡!”朱宸濠大怒,命人用铜锤击断孙公手臂,把他和许公拖到惠民门外杀害。当时同来赴宴的人,有的跟随,有的沉默。朱宸濠立即伪授刘吉太监,命其提督军务;李士实、王春、刘养正都伪授军师。派人到兵局取兵器,那里没有,于是搜括民间农具和炊锅铸造兵器,经过二十天才完成。朱宸濠于是带着妃子娄氏及宫人一百多人登舟,直趋南京;又留下军队守南昌,派亲信娄伯到横峰招兵,路过进贤城时,进贤知县刘源清杀了娄伯。朱宸濠先前派兵攻打安庆,却没有攻下,他十分忧虑。当时巡抚赣州的都御史王守仁因巡行部内,途中听到变乱,便驻节吉安,发文告知远近,命各地出兵赴义。于是各郡训练的士卒一呼百应。过了一个月,聚集数万兵马;军队所经过之处,军粮供应从未断绝,这都是孙公先前预作的安排。于是吉安太守伍文定为孙公、许公在文山祠制作木主,率领所集军队哭祭;各军都感动哭泣,便督兵进攻南昌,将其击败。军队进入朱宸濠宫中,留在宫中的宫人大多自缢而死。朱宸濠驻军王家渡,听说南昌已破,怅然说:“大事完了,我还到哪里去呢?”于是流下眼泪。官兵在樵舍追上朱宸濠,风向正逆着官军。官军作战不利。不久风向转顺,王守仁命人把茅草装满船只,顺风点火,朱宸濠军队被烧死、溺死的不可计数。妃子娄氏投水而死,朱宸濠换船,挟持四名宫女逃走。官兵追上他,朱宸濠投水,因水浅没有死,于是同宫女一起被擒。刘吉、李士实、王春、刘养正都被捆绑,凌十一、闵廿四、吴十三等人逃到安义,安义人将三名贼人捆绑献俘。事情上报皇帝,天子念及朱宸濠是懿亲,不想加以诛杀,命他自裁;同朱宸濠共同谋反的人,也都按罪轻罪重伏法。李提学写诗答复朱宸濠,其中有规劝之词,因此免罪;进入朱宸濠府中赴宴而沉默、不能抗义的人,都减死罪,谪配居住。不久毅皇帝去世,来不及记录孙公的功劳。如今皇帝即位,首先褒奖孙公,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忠烈;下诏江西为他建祠,赐额“旌忠”,与许公一同祭祀;荫封其子孙堪为锦衣卫千户,世袭。孙公的妻子杨氏封夫人。孙公赴江西时没有带夫人同行,孙公战死的消息传到后,杨夫人悲痛哭泣。当时天还未亮,天空忽然裂开,明亮得像亲眼看见一样,众人喧哗说:“天开眼了!”后来考察这一天,正是朱宸濠被擒前一天。儿子孙堪徒步赶往危难之地,到了之后朱宸濠已经被擒。他伏在父亲棺材前哭泣,又重新备棺入殓;打开棺盖时,孙公面色如生,异香从棺中蒸腾而出,江西人都大为惊异,认为鬼神不愿让他死去。起初孙公到江西,修治官署,在深沟中得到一面古镜,背面刻有二十四个字,文字是:“光……”

运忠扶日月心感天扬賏忠独难塞天不世内靖斯以昭明字画奇怪观者多不识后孙公死好古者以意辨之其文乃着焉孙公自始仕历七官皆有大功德具在国史中孙公三子长子堪今官都督佥事仲子墀尚宝卿季子升吏部左侍郎三子者皆天下士也岂天于以报孙氏哉胡公世宁濠灭后复官卒至兵部尚书王公守仁封新建伯论曰夫孔子不语神非无神也有之而弗语之也世传弘治壬子浙之文场中夜既半场中人见东西立巨人二一人衣绯一人衣绿合言曰三人好作事巳忽不见是年孙公胡公王公遂同举。卒之宁濠之变胡公发其奸孙公折其气王公平其难三人相次成功二巨人告之矣岂非神哉夫奇瑰非常之士。不可怕有有之皆天帝意也。彼修一职立一节者。岂不谓贤。以扶世翊运能哉。

【 公前身想从神道中来故沟中之镜场中之人天中之眼恍惚相通然非神也即公之忠诚为之也三公皆同榜而忠烈与新建尤同里一时钟此异人奇矣】

○王孝子俞烈妇传

刘文卿王世名字时望。婺之武义人。其先未知所自性聪毅。年十七。从师韩光济治业焉。持粮游他境。万历四年。父王良。四十三为仇王俊廿六所击。中要害死。世名。驰归则就木焉。世名不及诀。且未敦器也。痛欲绝念以状闻郡县抵其罪法杀人者死然不诊验不成杀也。世名抱其母泣曰。吾安能殪仇而不暴吾父乎。族众遂得请入仇产。因涕泗哀呼为寝其事。亦不欲伤母志也。于是绘父像。巳持剑于其侧。问之则曰。古人▲报仇之难在此佩剑自砺。吾薄饰以侍乃翁不亦可乎。跪起号墓。服阕不辍。三年补弟子员。谓其妻俞氏曰。吾以儒服见先人。汝其谓适乎。吁嘻哉庆者在屋。吊者在堂。俞习其昕夕怦坎闻之怃然而未有以言也。时仇亦来会。世名揽涕接之。亡何而生子狂喜大异谓俞曰。妇知是何等儿也。吾不能复须矣。大饮达旦。终不能微示于母。知我有所必死而哀阻及也。哀阻则事不就。九年正月。遂斩其仇于蝴蝶山下。叱剑而号众曰。仇杀矣。余惟不能爱身而濡趾也。族众嗟咄。观者如堵。名▲似□渊非此奇□不能□神色自若。归报母。寻出其所受释仇产租数。与其手刃仇者。以闻于县。疾走入狱。武义令呼曰。子出矣。吾将置子于别所。上状于部使者。竟以两令质之。金华令曰。俊廿六为杀生父者。宜伏殴刀。然杀不在生。生为报。非为杀也。诚得而父伤者吾焉。不能舍劲烈之士哉。令出坎焉辨之。世名大痛曰。余固欲受辞杀也。以至于此。苟自戕伐吾父。当被害时。宁不能见贤令耶。仇毋用名诛矣。朽骨起于修夜。发掘见于后嗣。吾曾不能轶绝曹娥而幽掠吾父也。令令之归。俟再讯焉。则阴令将其父棺以至。因以减死论。

译“运忠扶日月,心感天扬賏,忠独难塞,天不世内靖斯以昭明。”字形奇怪,观看的人大多不认识。孙公死后,爱好古物的人根据意思辨认出来,文字才显现。孙公从开始做官到历任七职,都有很大的功德,详细记载在国史中。孙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孙堪,现任都督佥事;次子孙墀,任尚宝卿;幼子孙升,任吏部左侍郎。三人都是天下士人。难道上天是在报答孙氏吗?胡世宁在朱宸濠败亡后恢复官职,最终任兵部尚书;王守仁封为新建伯。评论说:孔子不谈神,并不是没有神,而是有神却不谈。世间传说,弘治壬子年浙江考场中,半夜以后,场中人看见东西两边站着两个巨人,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绿衣,异口同声说:“三个人将会成就大事。”话说完忽然不见了。这一年孙公、胡公、王公果然一同考中。最后宁王朱宸濠叛乱,胡公揭发他的奸谋,孙公挫败他的气焰,王公平定他的祸乱,三人相继成功,两个巨人已经预先告诉了他们。这难道不是神迹吗?那些奇异非凡的人,不可能没有天命;有这样的人,都是天帝的意旨。那些只任一职、立一节的人,难道不能称为贤者、扶助世道、辅翼时运吗?孙公的前身,想来是从神道中来,所以沟中的古镜、考场中的巨人、天空中睁开的眼睛,仿佛彼此相通;然而这并不是神,而是孙公的忠诚所造成的。三公同榜中举,忠烈公与新建伯尤其同乡,一时之间集中出现这样的奇异人物,实在奇特。《王孝子俞烈妇传》刘文卿 王世名,字时望,是婺州武义人。他的祖先不知来自何处,天性聪明刚毅。十七岁时,跟随韩光济老师治学。他带着粮食到外地游学。万历四年,他的父亲王良,四十三岁,被仇人王俊廿六击中要害而死。王世名赶回家时,父亲已经入棺;他来不及诀别,而且还没有准备好丧具。他悲痛欲绝,想把案情上报郡县,依法治罪;但杀人者应判死刑,若不检验尸体,便不能定为杀人罪。王世名抱着母亲哭说:“我怎么能杀死仇人,却不能为父亲昭雪呢?”族人于是请求没收仇人的财产。他因流泪悲号而耽搁此事,也是为了不伤害母亲的意愿。后来他画了一幅父亲的画像,手持宝剑站在画像旁。别人问他,他说:“古人……报仇的困难正在这里。” “我佩剑自我磨砺,稍加装饰来侍奉父亲,不也可以吗?”他跪起哭拜墓地,服丧期满后仍不停哭泣。三年后补为弟子员,对妻子俞氏说:“我穿着儒服去见先人,你认为这样合适吗?”这时家中有庆贺之事,堂上却又有吊丧之人;俞氏日日夜夜听着他悲痛的声音,惘然无言。当时仇人也来参加庆贺,世名含泪接待。不久他生了儿子,异常欢喜,对俞氏说:“你知道这是怎样的孩子吗?我已经不能再等待了。”他痛饮到天明,始终没有让母亲察觉丝毫,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母亲会悲伤阻止他;一旦阻止,事情就不能成功。九年正月,他终于在蝴蝶山下斩杀仇人,举剑大喝并向众人说:“仇人已经杀了。我只是不能爱惜自己的生命,以致让脚趾沾染血污罢了。”族人惊叹叱责,围观者如墙。王世名……如深渊;若没有这件奇事便不能…… 他神色自若,回去向母亲报告。不久,他拿出仇人财产中依法获准留给他的租税数,以及亲手杀死仇人的事实,向县里报告,然后快步进入监狱。武义县令叫他说:“你出来吧,我将把你安置在别处。”并把案情上报部使者。最终由两位县令共同审理。金华县令说:“王俊廿六杀死了你的生父,按理应受刀杖之刑。然而杀人时父亲并没有当场死亡,而你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杀人。若真能使父亲受到伤害,我怎么能舍弃这样刚烈的人呢?”县令出来把这番话告诉他。世名悲痛地说:“我本来就想承认杀人之罪,才走到这一步。假如我亲自伤害父亲,当时难道不能看见贤明的县令吗?仇人不必用姓名来定罪了。朽骨在漫长黑夜中若能复起,后代发掘出来,我也不能像曹娥那样超越他人,只能暗中夺回父亲的尸骨。”县令命他回去,等待再次审讯,暗中命人把他父亲的棺材抬来,准备据此减轻死罪。世名望见父亲的灵柩,立即以头撞石,鲜血喷溅满地,大声说:“父亲不能再次受辱,我也不能再次主持此事。唉,我想一死也不能如愿了!”韩光济知

世名望见父柩。遽以头击石血濆殷地。大呼曰。父不再辱。余不再主。嗟乎余欲一死不得矣。光济知其志不可夺。进曰宥善人者君也。宝藏胔者名也。即令决于君前不如缓哉。君止矣两令凄歔去之。父丧以故得全。时邑里皆临。无不悲咽大号。是夜持母泣曰。子之命也。夫义不危亲。孝不毁性。死父而失母。其何能为。九原可作。能无怼乎。遂属其妻与子于光济。闭啥不食死犹怀其父主祏云先时生入仇产。岁得租变值封藏之。仇馈则拜。语则诺也。连墙而居善自匿以故仇不为备。其自铸剑。私独铭之曰报仇曰。夫差尔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妻与母莫之识。及断其头颅而出之。时年廿一。子宗禹嗣。刘傒如曰。天性之于人湛矣。安丘捐市辱之生。赵娥略夫家之等。斯以纤芥发愤帷袿立懦者哉。放此为报。则需时日以断凶憝者。无或激焉。要其磨志绘侠。后嗣逢生乎而不忧。固足以畼其往怀。而欲惜此委蜕。幸为。全人。霜介之志。未之或知也。世或轨以他衷。▲雷琴古鼎以班□为奇婴燕人之悲幕。效牧竖之残照。斯君子所以无从容也。周礼曰。凡和难父之仇则辟之海外。亦以谨避善良直情彰枉迨夫奸轨窜迹。借交斯宏。则夫暴骨定情矫徒无所。仁孝之士其能忍乎。用斯自殒。古今同叹。是故郅晖出篣。卒为汉良。舆情不闇。恶可格之峻文。二代所以成其明喆也。呜呼又可巳哉。王世名妻俞氏。武川俞源里人。父聪为后母所鞠。性惠婉姽嬧有修容。年十七归世名。时舅巳毙于仇。见其夫怏怏不宁。问之故。不告曰我儿女子固不宜知君然君行妇自同此。遂以夫有所闭也而置之。心识其为舅恨也。世名有所居密室。每戒其至。辄理香擎跪其前诵所汇忠孝编。俞一日偶见之。则泫然泪下曰。君固恶其谋及妇人耳敢不重闭乎世名于是食舍肉。俞谬之曰。子岂为大士也者。以为秽其戒体。哀毁而瘠毋何□焉然终弗之夺也明年生子宗禹。大祝曰。善视我儿先君其不馁矣。俞心讳其说时仇以庆事至室。生退而目之曰。彼遂偃蹇者不食麦矣。俞益用惊念。然以其夫非实不先白。正月世名遂斩其仇以归妇姑相视骇愕。世名曰孤之生也。独不得刃父仇。逡巡数年。所以不告母若妻者。以有手仇之心。吐之则众止我。众止则泄。今长弃母矣。我为不孝子。而妻为贤妻。善事姑。以卒我志。遂就县械。故事囚亲。家属无有。令不拘而舍之。故妻与母皆从焉。俞哀谓生曰。梁氏妻能自毁夫与之偕隐。余偕子死不难为也。生曰母老子弱。王氏成败其在汝矣。俞恨然曰。请以三年勉为子留。越此余不能忍也。生俛首不答泪数行下。俞于是绝而苏者四。世名竟不食死。俞复不能食。

译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进言说:“宽宥善人,是君主的恩德;珍藏尸骨,是名节所在。若立即在君主面前判决,不如暂缓。”君主停止追问,两位县令悲泣离去。父亲的丧事因此得以保全。当时乡里人都来吊丧,没有不悲泣号哭的。当天夜里,他抱着母亲哭说:“这是儿子的命。义不应使亲人陷于危险,孝也不应毁伤自己的性命。父亲死了,又失去母亲,我还能做什么?如果九泉之下可以复生,父亲难道不会怨恨吗?”于是把妻子和儿子托付给韩光济,闭口不食而死,死时仍怀抱父亲的神主。此前,他生前进入仇人的财产,每年所得租税按价折算后封藏起来;仇人馈赠东西,他便行礼,仇人说话,他便答应。他与仇人比邻而居,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意,因此仇人没有防备。他自己铸造宝剑,私下在剑上铭刻:“报仇。”又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你父亲的仇吗?”妻子和母亲都不知道。等到他砍下仇人的头颅出来时,年仅二十一岁。儿子宗禹继承后嗣。刘傒如说:人的天性深厚。安丘有人在市集上忍受羞辱而求生,赵娥稍微触及夫家之事便发愤,这些事情难道足以用细小的尘芥激发闺中弱者吗?由此看来,报仇若需等待时日来杀死凶恶之人,或许不应随意激发。重要的是磨炼志向、绘写侠义,使后代逢到生机而不忧虑;这本来足以舒展过去的怀抱。若想珍惜这副遗体,幸而成为完整之人,那么霜雪般坚贞的志向,未必有人知道。世人有时会把他归因于别的内心动机。雷琴、古鼎以及班……被认为是奇物。像婴儿、燕人悲悼帷幕,仿效牧童残照,这就是君子不能从容处置的原因。《周礼》说,凡是替父亲报仇的人,应当把他放逐到海外;这也是为了慎重保护善良之人,使正直的感情彰显、冤屈得到辨明。等到奸邪者逃窜,借助交游而扩大势力,那么暴尸定情、矫饰徒劳,便没有容身之处。仁孝之士难道能够忍受吗?因此以身自尽,古今同声叹息。所以郅晖被打出,最终成为汉室的良臣;民情并未昏暗,怎能以苛峻的法令强行裁断?汉、晋二代因此成就了自己的明智。唉,难道还可以就此停止吗?王世名的妻子俞氏,是武川俞源里人。父亲俞聪由后母抚养,性情温惠婉约,姿容修美。十七岁嫁给王世名。当时公公已经被仇人杀害,她见丈夫忧闷不安,问其缘故,丈夫不告诉她,只说:“这是你们女子本来不应知道的事。”俞氏说:“既然君子要做的事,妇人自然也应同心。”于是认为丈夫有所隐瞒,便不再追问,但心里知道他是在怨恨公公。王世名有一间密室,每次都告诫她不要进去;他常在那里整理香案,跪在案前诵读所汇编的忠孝书籍。俞氏有一天偶然看见,泪流满面说:“你本来只是厌恶你的谋划牵连妇人罢了,我怎么敢不更加闭口?”从此王世名吃饭不食肉。俞氏故意讥讽说:“你难道是高僧吗?竟把肉看作污秽戒体之物。”她悲伤毁损身体,日渐消瘦,不久……但最终也没有改变他的志向。第二年生下儿子宗禹。大祭司说:“好好照料我的儿子,这样先君在九泉之下就不会挨饿了。”俞氏心中忌讳这番话。仇人因庆贺之事来到家中,孩子出生后退下,指着他对俞氏说:“那个人已经傲慢自得,连麦子也不吃了。”俞氏更加惊惧,但因为丈夫并未确实告诉她,便没有先说破。正月,世名终于斩杀仇人归来,婆媳相视,惊愕不已。世名说:“我孤独地活着,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杀父仇。之所以拖延数年、不告诉母亲和妻子,是因为心中有亲手报仇的念头。一旦说出来,众人就会阻止我;众人阻止,事情就会泄露。如今我长久地抛弃母亲,成了不孝之子;而你作为妻子,应当成为贤妻,善待婆母,以完成我的志愿。”说完便到县里戴上刑具。按旧例,囚犯若有亲属,家属不得相随;县令却不拘此例而释放她们,因此妻子和母亲都跟随他。俞氏悲伤地对孩子说:“梁氏的妻子能够毁掉自己的容貌,和丈夫一同隐居;我和你一起死,也没有什么难的。”世名说:“母亲年老,孩子年幼,王家的成败就在你身上。”俞氏含恨说:“请让我用三年时间勉强为孩子留下,超过这个期限,我便不能忍受了。”世名低头不答,眼泪流下数行。俞氏于是四次昏厥又苏醒。世名最终绝食而死,俞氏也不能

韩生▲□不可□孰可□

译再进食。韩先生……不可……谁能……

与媪吊其庐。使媪譬之曰。前与生言而忽弃之不祥。纴春之寄。若姑能任之耶。视汝呱呱者何如耳。乃就食。属姑病。乃辍哭。内哀尝医药媳事如生事焉不解结襘者数月俞三年食息于柩野瘠不避也有伏棺扞火所不足为者一日姑叔议迁柩于外楹。俞大恸曰。死生异路。故他适耶。君内吾内而不出。君出吾出而不内矣。吾与生言。此其期乎。遂尽移其簪珥业壤焉。以遗藐孤。绝食数目。就姑拜焉。曰今以五岁子赖姑而姑固长年抚之也。理笄拭髾死于棺侧。峕年二▲天以□节付此十二。乡里无少长皆奔号之。是日雨雪交涕。山川缟冥。吊者无不哀惨。执宰以事上 天子。赐赙三十两。宇祠一区。令后世追思焉。刘傒如曰。巾栉以之。有霣无二。夫虑不经仓卒。幸全则名□。齿剑则节壮。时葢不可巳也。俞氏之于长怀尽矣。而立孤下报。三岁几何。道韫之优游会稽有以也。王郎以难殒。生世名以仇致命。安否葢大异焉。侍慈哺幼。待尽以践然诺。又何愧耶。观夫司败自束。泣血为期。骨肉之际。谅乎兴其烈思壮哉以哀灭也。▲贝画龙文赞曰玟珉同穴。夫妇刚烈。怙恋仇分。身搉宪设。栱木惧侵。冗回潜默。三岁室劳。厚仪母揭。烟邑衰莰。翔阳微灭。熊虺朝俘。两奇继■〈歹或〉。夫非名浮。噎增痛骨。云闇天回。怯夫壮律。

【 是开辟来有数人物是开辟来有数手笔石?氏世之行持世之文】

○唐伯虎传

阎秀卿

  唐寅字伯虎一字子畏吴县吴趋里人有俊才博习多识善属文骈骊尤绝歌诗婉丽学刘禹锡为人放浪不羁志甚奇沾沾自喜衡山文林自太仆出知温州意殊不得寅作书劝之文甚奇伟林出其书示刺史新蔡曹凤凤奇之曰此龙门燃尾之鱼不久将化去寅从御史考下第凤立荐之得隶名末果中式第一先是洗马梁储挍寅卷叹曰士果有若是奇者耶解元在是矣储事毕归尝从程詹事敏政饮敏政方奉 诏典会试储执卮请曰仆在南都得可与来者唐寅为最且其人高才如此不足以毕其长惟君卿奖异之敏政曰吾固闻之寅江南奇士也储更诣请寅三事曰必得其文观储令寅具艹上三事皆敏捷会储奉使南行寅感激持帛一端诣敏政乞文饯后被逮竟因此论之寅罢归朝臣多叹惜者归无几缘故去其妻寅初为诸生尝作怅怅诗先与其事合葢诗谶。也后作多怨音每谓所亲曰枯木朽株。树功名于时者遭也。吾不能自持。使所建立置之可怜。是无枯朽之遭而传世之休乌有矣。譬诸梧枝旅霜苟延奚为。后复感激曰。大丈夫虽不成名。要当慷慨。何乃效楚囚。因图其石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

  论曰伯虎以不能谨行终身历落欲施于世者可以观矣其所逮事不可知就其家论之不裕纵使果然世之为市科目者多而彼独白着岂非命欤且如伯虎之才授之底石何媿惟其不克令终豪士亦解骨矣

【 离离楚楚笔余恢气】

  ▲□□

○逍遥公传

译韩光济和老妇人一同到她的居所吊唁,让老妇人劝她说:“以前你已经同孩子说过话,忽然抛弃他是不祥的。纴春托付给你的事,你的婆母难道能够承担吗?看看你那啼哭的孩子吧。”俞氏于是开始进食。婆母生病,她便停止哭泣,在内心悲伤之中为婆母寻医用药,侍奉婆母如同侍奉王世名。她几个月不解开衣带。三年间,她在灵柩旁饮食休息,日渐瘦弱,却毫不躲避。有一次棺材着火,她伏在棺上护火,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应做的。一天,婆母的兄弟商议把灵柩移到外堂。俞氏大为悲痛说:“死与生道路不同,难道要把我和他分开吗?君在内,我就守在内;君若出去,我也出去而不再进入。我曾对孩子说过,这大概就是期限了吧。”于是把所有簪珥首饰都变卖,留下给幼子,绝食数日,前去向婆母拜别,说:“如今凭五岁的孩子依靠婆母,而婆母本来就是长年抚养他的人。”她整理发髻,擦拭鬓发,死在棺材旁。当时年二……上天把这种节操交付给了她。十二岁。乡里无论老幼都奔走号哭。这一天雨雪交加,山川一片缟素昏暗。前来吊唁的人无不悲惨。县令把事情上报天子,皇帝赐给丧葬费三十两,建祠一所,命令后世追思她。刘傒如说:她以妇人的巾栉自守,至死不二。若没有经过仓促的变故,幸运保全性命,便会获得名声;若拔剑而死,节操便更加壮烈。时势大概不允许两全。俞氏对于长期守志已经竭尽一生,而抚立孤儿、报答丈夫,三年又算什么?谢道韫能够优游会稽,是有原因的。王郎因祸难而死,王世名因仇恨而送命,安危实在大不相同。她侍奉慈母、哺育幼儿,直到生命尽头以践行诺言,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看看她自行来到官府认罪、泣血守期,骨肉之间的情义,确实激发了她的刚烈壮志,并以悲痛磨灭生命。……贝画龙文。赞曰:夫妻同穴,二人都刚烈;深怀父亲之爱,因仇分离,身体承受法网。大木怕被侵毁,幽暗曲折之处默默无声。三年之内守居劳苦,厚重的礼仪使母亲显扬。烟雾笼罩的城邑渐渐衰败,飞升的阳光也微弱将灭。熊和蛇早晨被擒,两种奇节接连出现。丈夫不是徒有虚名,悲痛反而深入骨髓。云天昏暗而天道回转,怯懦之人也因其节义而壮胆。这是开天辟地以来少有的人物,也是开天辟地以来少有的文章;石氏世代的操行与世代的文章,都在这里显现。《唐伯虎传》阎秀卿 唐寅,字伯虎,又字子畏,是吴县吴趋里人。他有出众才华,博学多识,擅长作文,骈文尤其精绝;诗歌婉约华丽,学习刘禹锡。为人放浪不羁,志向非常奇特,常常沾沾自喜。衡山文林从太仆卿任上出任温州知府,心情很不得意,唐寅写信劝慰他,文章十分奇伟。文林把信拿给刺史新蔡人曹凤看,曹凤惊奇地说:“这是跃过龙门、烧掉尾巴的鱼,不久便要化龙而去。”唐寅参加御史主持的考试,名列末等,曹凤立即推荐他,使他列名末榜;后来果然中式第一。此前,洗马梁储校阅唐寅的试卷,感叹说:“士人果真有这样奇异的吗?解元就在这里了。”梁储办完事回去后,曾随程詹事敏政饮酒。敏政正奉诏主持会试,梁储举杯说:“我在南都发现的可与您交往的人中,唐寅最好;何况他的才华如此高,不足以穷尽他的长处,只有您应当特别奖掖他。”敏政说:“我本来就听说过他,唐寅是江南奇士。”梁储又前往请求,向唐寅提出三件事:一是必须看到他的文章。梁储让唐寅草拟文稿,三件都很快完成。恰逢梁储奉使南行,唐寅感激,拿着一端帛到敏政处,请他写送行文章。后来敏政被捕,竟因此事受到弹劾。唐寅罢官归乡,朝臣中有很多人为他叹惜。回去不久,他因故与妻子离异。唐寅最初还是诸生时,曾作《怅怅诗》,后来事情果然与诗相合,大概是诗谶。此后所作诗歌多有怨愤之声,常对亲近的人说:“枯木朽株,想在当世树立功名的人,遭逢的就是这种命运。” “我不能自我控制,使那些建立的事业被弃置,实在可怜。若没有枯木朽株般的遭遇,又哪里会有传世的美名呢?譬如梧桐枝叶经受旅途风霜,苟且延续又有什么意义?后来他又激昂地说:‘大丈夫即使不能成名,也应当慷慨豪迈,怎么能效法楚囚那样困顿悲泣?’于是画了一块石头,上面写着:‘江南第一风流才子。’ 评论说:伯虎因为不能谨慎自持而终身坎坷,他想要施展于世的愿望,也由此可以看见。他被捕的具体事情无法知道;只从他的家境来判断,他并不富裕。即使这件事确实发生过,世上以科举求取富贵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他特别显著,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像伯虎这样的才华,即使授予很低的职位,也有什么可惭愧的?只是他不能善终,豪杰之士也因此解体了。文字繁茂清楚,笔力余裕而气势恢宏。…… 《逍遥公传》

王慎中

  逍遥公之先有驷伯者封于皮氏之墟为黄帝主车以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帝嘉其勤更锡以冀州之沃土命力牧监焉力牧为之相其原隰区其子孙之材良者。而各处之。故公之族。冀北为大。其后驷伯得仙道乘房尾而升上帝命之莅青齐周武王伐纣公族皆从军谓冀习纣教俗败恶不可居请徙华山之阳以近王王孙穆王好仙闻驷伯得道乃命贵臣造父访其子孙得八焉以归以会王母于瑶池之上王乐极忘返而徐偃王乱彭楚八子奉王驾征之大克王乃命立天闲玊堂使游处其中岁各禄四百周衰老子去胡其族亦多从之者故公又有西戎之族卿士甘公芮伯之属恐公族为他用且害周迭率师伐戎复得千骑宣王中立周复振乃使公族伐胡有功时荆徐蛮夷入寇江淮闻其克胡也益怖则解去诗人歌之曰四牡旁旁猃狁于襄既伐猃狁蛮陌来威徐方来同诸侯中唯鲁卫晋于周最亲故鲁有垧十六族以摈楚卫有淇上之族以报狄晋有冀土之余以伯中国语曰得贤者昌此其效也至汉武帝尤好仙而事征伐尽选公族之壮者以击胡又使贰师将军虏大宛之族以归于是公之族仕于朝者十四万矣战死者又数万焉会太史令迁坐法宫更为中书令尊宠公之族宗焉往往自宫以适君故公少为宦者事上为御马监上甚幸焉凡郊祀游畋出入非公不行大朝贺则命陪列锡之樊缨钩带金厄制度侔诸侯矣虽王公大人下及士贾庶隶亦非公不行谚曰天行莫如龙地行莫如公其权倾当世若此其状魁梧微时善相人伯乐相之曰此子隆凖驼背法骨将任重致远昂昂千里之驹乎性俭啬不茹荤饮酒唯病乃饮少酒闻光武食滹沱豆粥徐孺子为陈太傅设生蒭心甚慕之居尝草具饭豆而巳或闻公之祖为汉进佛经公故不茹荤酒公佞佛乎公长啸而不应公既素放逸虽为上所宠然上尝御辇公骖乘而巳无所事事自叹以宦进而羁绁进退牵制上不逢英雄逐鹿中原高步天衢下不得为草莽之臣愧先人矣因请于上曰臣驽骀不堪鞭策幸蒙上恩排金门奉鸾舆甚徼窃也然臣年老牙齿落毛发衰又有犬马之疾闻魏处士韦敻曾赐号逍遥公臣心欲之而未敢言也幸上怜之因赐号曰逍遥公所居曹曰退居曹自此日衰不复进用矣而公族之显者往往别其族氏其贵于西楚者为骓氏产于渥洼者为神氏仕于冉闵者为朱氏唐太仆所部者为云氏其余碌碌守其宗姓无所称于世汉建武中伏波将军援欲附托公族乃上言昔高宗审像求贤为中兴主今陛下亦中兴主而臣族之良者不肯轻进臣能知其状请为铜像以求之然援实系马服。君马迁虽为公族所宗。乃程伯司马之裔。皆不出于驷伯。

  赞曰易称君子有龙德焉故进退不失其政观逍遥公之规畧殆君子乎其刚果有气虽朱虎熊罴何以加诸然仲尼曰不称其力称其德公岂以德称于世哉初驷伯就封时风后为筮遇晋其后子孙卒享其兆云

【 传自毛颖而后効颦可厌此等文不难藻艳喜其寄旨玄旷戞去陈言耳】

○仓庚传

译王慎中 逍遥公的先祖有个叫驷伯的人,受封于皮氏旧地,担任黄帝的车官,曾在涿鹿郊野同蚩尤作战。黄帝嘉奖他的勤劳,又赐给他冀州肥沃的土地,命力牧负责管理。力牧为他划分原野和低湿地,区分他的子孙中有才干、品德优良的人,分别安置。因此逍遥公的族人以冀北一支最为兴盛。后来驷伯得到仙道,乘着房星、尾星升天。上帝命他治理青州、齐地。周武王讨伐纣王时,逍遥公的族人都随军出征,说冀地已经受纣王教化,风俗败坏,不宜居住,请求迁到华山南面,以接近周王。周王的孙子穆王喜好神仙之术,听说驷伯已经得道,便命贵臣造父访问他的子孙,找到八人带回,陪同王母在瑶池相会。穆王欢乐至极而忘了返回,徐偃王叛乱,八位子孙驾车奉王出征,大获全胜。穆王于是命令建立天闲玉堂,让他们在其中游处,每人每年俸禄四百。周朝衰落,老子离开函谷关,他的族人也有很多跟随,因此逍遥公又有西戎一支。卿士甘公、芮伯等人担心逍遥公族人被他国利用而危害周朝,便轮流率军讨伐戎族,又获得千名骑兵。宣王即位后,周朝重新振兴,于是命逍遥公族人讨伐胡人。正当荆、徐蛮夷入侵江淮时,他们听说逍遥公族人战胜胡人,更加畏惧,于是退兵。诗人歌唱说:‘四匹公马奔驰,猃狁已经被消灭;既然讨伐猃狁,蛮夷便来畏服,徐方也来归同。’诸侯中,鲁、卫、晋同周最为亲近。因此鲁国有垧地十六族来抵御楚国,卫国有淇水之上的族人来报复狄人,晋国有冀地遗民来称霸中原。俗语说‘得到贤人就昌盛’,这正是成效。到了汉武帝尤其喜好神仙,又热衷征伐,尽选逍遥公族中强壮的人去攻打匈奴,又派贰师将军俘获大宛族人带回,于是逍遥公的族人在朝廷做官的达到十四万人,战死的又有数万人。恰逢太史令司马迁因犯法,宫刑后改任中书令,尊贵宠信逍遥公族人,使他们成为宗族中的显贵,往往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因此逍遥公年轻时成为宦官,侍奉皇帝,任御马监,皇帝非常宠幸他。凡是郊祀、游猎、出入,没有逍遥公便不能进行;举行大朝会和庆贺时,便命他陪列,赐给樊缨、钩带、金厄等服饰,规格同诸侯相等。即使王公大人,下至士人、商贾、庶民、奴隶,也没有不使用逍遥公的。谚语说:天上运行没有比龙更好的,地上行走没有比逍遥公更好的。他的权势倾覆当世,就达到这种程度。他身材魁梧,地位卑微时就善于给人相面。伯乐给他相面说:‘这个孩子高鼻梁、驼背,骨相注定能承担重任、到达远方,是昂首驰骋千里的骏马吗?’他性情俭省吝啬,不吃荤、不饮酒,只有生病才稍饮酒。听说光武帝吃滹沱河的豆粥、徐孺子为陈太傅准备鲜草,心中十分仰慕,平日只粗略备办饭食和豆子而已。有人听说逍遥公的祖先曾为汉朝进献佛经,便说逍遥公大概信奉佛教。逍遥公长啸而不回答。他本来就放纵不羁,虽然受到皇帝宠幸,但皇帝有时只让他在车上陪乘,并没有实际事务。他感叹自己因宦官身份而得以进用,却像被缰绳束缚,进退都受牵制;上不能遇到逐鹿中原的英雄,下又不能成为草莽中的臣民,因此感到有愧于先人。于是向皇帝请求说:“臣下如同劣马,不堪鞭策,幸蒙皇上恩典,进入金门,奉陪鸾舆,实在是过分的侥幸。然而臣年老齿落、毛发衰败,又有犬马般的疾病。听说北魏处士韦敻曾被赐号逍遥公,臣心中也想得到这个称号,只是不敢说出来。希望皇上怜悯我。”皇帝于是赐号“逍遥公”,并把他所居的机构命名为“退居曹”。从此他日渐衰退,不再被进用。逍遥公族中显贵的人往往另立族氏:在西楚显贵的称为骓氏,出于渥洼的称为神氏,在冉闵时做官的称为朱氏,唐代太仆所统辖的称为云氏;其余庸碌之人守着本宗姓氏,在世上没有什么名声。汉建武年间,伏波将军马援想要攀附逍遥公族,便上书说:“从前高宗审察图像求贤,成为中兴之主;如今陛下也是中兴之主,而臣族中贤良之人不肯轻易出仕。臣能知道他们的相貌,请制作铜像来访求。”然而马援实际属于马服君之后,司马迁虽然把他们视为逍遥公族的宗支,却是程伯、司马氏的后裔,并非出自驷伯。赞曰:《易经》说君子具有龙的德性,所以进退都不会失去正道。看逍遥公的谋略,大概是君子吧。他刚果有气,纵然是朱虎、熊罴,也无法超过他。然而孔子说,不称赞力量,而称赞德行;逍遥公难道能够凭德行闻名于世吗?当初驷伯受封时,风后为他占筮,得到“晋”卦;后来子孙终于享有这卦所预示的吉兆。这篇传记自《毛颖传》以后,仿效之作容易令人厌烦;这类文章并不难写得辞藻艳丽,值得喜爱的是它寄托的旨意玄远旷达,洗去了陈旧的言辞。《仓庚传》

杨慎

  梁武帝代齐箓居齐宫后庭稚齿在潘余之亚者损之又损尚溢乎百数郄后心妎焉帝闲居一日览天荒经云仓庚食之令人不妒遂下令虞人收捕此鸟络野笼山佛首争献者盈轩墀乃敕中庖以为宫膳旦旦不继他肉后与帝食而甘之帝心冀其术之速验。试问后曰此余甘可以分诸夫人乎后即辍箸不食帝曰荒经其予欺乎其诸食力尚浅邪将尽脯其余仓庚中有老而慧者鼓■〈羽氐〉作人语而称曰余西裔之羽臣也余祖逮事庖羲氏庖羲氏之佐有鸟鸣者主建福是厘百羽命余祖曰而仁鸟也其司春候繇兹以还奕世载育及周文王邑于岐山西中有凤鸟者览其德而下之群鸟皆往从之萃于岐下维时风翔者露翥者雨舞者霜嗥者朝嘲者夜■〈口夜〉者以万计复有巴人之比翼蜀山之文翰方山之孔鸟善芳不昧翡翠华首咸集宫树王及后宫不之奇也而余族独着彤管焉其诗曰维叶萋萋黄鸟于飞为其有助于德象也二虢髻戏引弓飞土而逐之后曰非所以养童心也戒勿弹周公白文王命罗氏境内特贳不捕焉今帝不欲为文王则巳欲为文王盍赦微躯帝曰尔曷知周文王试为我言文王后妃之德何如庚乃喜而跃曰鵹知之鵹知之匪后妃之德实文王之烈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纪。夫为妻纲象日明。使妇从夫放月纪。日载魄于西。繇媵以升嫡。月载魄于东。繇嫡以逮媵。帝笑曰礼失乃求诸鸟乎为我说之庚引脰曰鵹何知鵹何知月之朝也君之视朔不近内焉。后亦辟焉。月始魄左媵六人迭御三夕。象微阴也月成魄右媵六人迭御三夕。象渐阴也月成弦三夕而世妇迭御焉。月成采三夕而御妻迭御焉。月之几望后当一夕。阴将盈也月之端望后当一夕。阴极盈也。月之后望后当一夕。阴不终盈也。自是三夕仍降而御妻。三夕荐降而世妇。三夕还降而左媵。三夕复降而右媵。及月之夕也君以掩身不近内焉。后亦辟焉。象月以进。象月以退。授银环告进也。正金环告退也。施玄的告辟也。鸣佩玉告节也。繇媵以升嫡。□微而着盛。繇嫡以逮媵。自盛以下微。勿使阴厌阳。勿使▲有制不事此药妒之微言

  柔乘刚嗣续以昌。寿命以长。此阴礼教六宫而颂声洋万方也。又公此制于天下诸侯有副宫。大夫有侧室。士有妾。当夕侍夜。仿是为节。当此时岂伊无险陂王制鳅之妒亦何能为周制之芜久矣而欲委罪于微禽变性于纤羽不亦异乎且荒经之诞非神农之述也帝而信之是不知也沉昵之专非周文之制也帝而行之是不仁也负此二愆不可以君羽族而况君江东乎帝闻庚言愯然侧席郄后闻之恹然无色乃命写其言于斧扆行其制于永巷郄后憣然更为。逮下之行庚之力也帝喜曰徒信古陈编不如仓庚言乃放之不杀封为金陵郡公唐世有号金衣公子者即其后也

【 按典摅规其词■〈口雝〉喈】

○王中丞廷小传

李攀龙

  中丞初以大司徒主事分曹太仓与宦者奉稊米相持也既声闻 朝廷改监察御史而领度支宦者奉寻罢亡何疏尚书鋐治大冢宰不奉职状忤旨谪亳州稍徙昆山令昆山故相某视县令家监尔即所欲令为之。不欲属之。虽属之。公弗与为之。故给事中某者公不与为之矣虽欲属焉不能也及两人皆闻知各自失也相巨室大臣给事中虽废然揣 上意从私家祠有所祈不领于 天子之祝官岁时闻 上▲□甚

  觊复收我者为之乃相与持一令短长何不至也而公即又来手吴郡则吴人欲之矣郡别驾某所治逋租者狱纔一牍尔坐在戍籍得遣者六十人捕未得者又三百人公趋谓御史君曰异哉如以檄大司马府中岂无令主伍吏望见籍而走乎戍者一人主送至戍所者二人捕未得者妻子一人捕者一人是千人之狱也御史君勃然寝之矣徐某者既以其赀为大学生而复持其兄某阴事署而揭之途御史君又以其署按其兄使在遣中公廉知其为署某阴事者▲□而尽

  某也曰兄不义而秽于家。弟不讳而播诸国。其兄巳髠钳对主伍吏。某安得俨然因以为利。大冠若箕。日沾沾父老前也。乃夺其太学生。郡岁以籍钱九千缗市尚方物输少府而司寇某者其子欲之公不与也往来毘陵与钱六千缗与之巳而给事中举奏司寇免之并夺毘陵郡与者官吴郡尚方物至今有司者市之遂为令自公始也可谓不畏强御哉

【 锐卒三千可敌羸师百万】

  ▲□有风裁

○李于鳞传

译杨慎 梁武帝取代齐朝后,住在齐宫后庭。宫中年幼的女子,在潘余之下的还有一百多人,减了又减,仍超过百数。郄后心中嫉妒。一天梁武帝闲居,读《天荒经》,书中说:“吃仓庚会使人不嫉妒。”于是下令虞人捕捉这种鸟,张网遍野、笼罩山林。各处争相进献,鸟笼堆满台阶和廊下。皇帝命中厨把它做成宫中膳食,每天供应,却接不上其他肉食。郄后同皇帝一起吃,觉得味道甘美,皇帝心里希望药效很快显现,便试探问皇后:“这种肉很美味,可以分给各位夫人吗?”皇后立即停下筷子不吃。皇帝说:“《天荒经》难道欺骗我吗?还是吃得还少,药力尚未显现?那就把其余仓庚全都制成肉脯吧。”仓庚中有一只年老而聪慧的,鼓动翅膀,发出人语,称说:“我是西方边地的羽族臣民。我的祖先曾侍奉庖羲氏。庖羲氏的辅佐者中,有一种会鸣叫的鸟,主管建立福祉、整治百鸟;他命令我的祖先说:‘你是仁爱的鸟,负责掌管春季节候。’从此以后,世代繁育。到了周文王居住在岐山西边时,其中有凤凰看见他的德行而降下,群鸟也都前往跟随,聚集在岐山之下。那时有在风中飞翔的、有在露中展翅的、有在雨中起舞的、有在霜中长鸣的,有的早晨鸣叫,有的夜间啼啭,数量以万计。又有巴人的比翼鸟、蜀山的文翰鸟、方山的孔鸟、善于发出芳香而不昏暗的鸟、翡翠和华美头冠的鸟,全都聚集在宫树之间。周王和后宫都不以此为奇,只有我们这一族特别显著,佩着红色的管笛。诗说:‘枝叶多么茂盛,黄鸟在空中飞翔。’正因为它有助于彰显德行。二虢的孩子们嬉戏,引弓发射土弹追赶黄鸟;周后说:‘这不是培养孩子纯真之心的办法。’于是告诫他们不要再弹射。周公向文王报告,文王命令罗氏,境内特别赦免这些鸟,不得捕捉。如今皇帝若不想成为文王也就罢了;若想成为文王,为什么不赦免我这微小的生命呢?”皇帝说:“你怎么知道周文王?试替我说说文王后妃的德行如何。”仓庚于是高兴得跳起来说:“鹂知道,鹂知道!这不只是后妃的德行,实在是文王的功业。太阳是上天的光明,月亮是大地的纲纪。” 丈夫是妻子的纲常,象征太阳光明;妇人应当顺从丈夫,象征月亮依附太阳。太阳的月魄在西方运行,由媵妾逐渐升到嫡妻;月亮的月魄在东方运行,由嫡妻逐渐及于媵妾。帝王笑着说:“礼制失传,竟要向鸟求教吗?请你替我说明。”庚引长颈回答说:“鹂鸟知道什么,鹂鸟知道什么!每月初一,君王察看朔日,不亲近内宫;王后也避居。月初生魄时,左媵六人轮流侍寝三夜,象征阴气微弱。月成魄时,右媵六人轮流侍寝三夜,象征阴气渐盛。月成上弦后三夜,由世妇轮流侍寝;月成下弦后三夜,由御妻轮流侍寝。月将望时,王后侍寝一夜,表示阴气将满;月正望时,王后侍寝一夜,表示阴气极盛;月既望时,王后侍寝一夜,表示阴气不会始终充盈。从此以后,连续三夜降至御妻侍寝;三夜后降至世妇;三夜后又降至左媵;三夜后再降至右媵。到了月末,君王以遮蔽身体为由不亲近内宫,王后也避居。这象征月亮有进有退。授予银环,表示可以进见;授予金环,表示退下;佩戴黑色玉石,表示避居;鸣响佩玉,表示遵守节度。由媵妾逐渐升到嫡妻,是从微贱而显贵;由嫡妻逐渐及于媵妾,是从盛位而渐微。不要使阴压制阳,也不要使[缺字]有专制,不奉行这种防止嫉妒的隐微言论。” 柔顺的阴气驾驭刚强的阳气,子嗣便会绵延昌盛,寿命也会长久。这是用阴柔之礼教导六宫,颂声传遍天下的道理。又应把这种制度施行于天下:诸侯有副宫,大夫有侧室,士有妾;在规定的夜晚侍奉,依此作为节度。此时难道没有险恶不平之事吗?王制中关于防止嫉妒的规定,难道还能有什么作用?周制荒废已久,却想把罪过推给小鸟,把改变性情的责任归于细小羽毛,不也奇怪吗?况且荒诞背离经义的说法,不是神农所传述的;帝王若相信它,就是无知。沉溺女色、专宠一人的做法,也不是周文王的制度;帝王若实行它,就是不仁。背负这两种过失,尚且不配做鸟类的君长,更何况做江东的君主呢?帝王听了庚的话,惊惧地侧身而坐;郄后听见后,也忧闷得面无血色。于是帝王命人把这些话写在斧扆上,并在永巷施行这种制度;郄后翻然悔悟,改过自新。能够推及下位,是庚的功劳。帝王高兴地说:“只是相信古书旧编,不如听信仓庚的话。”于是释放庚,不杀它,封为金陵郡公。唐代有称为“金衣公子”的鸟,就是它的后代。【按:典章中所申述的规范,文辞如同黄鸟鸣叫,和谐悦耳。】王中丞传略 李攀龙 中丞起初任大司徒主事,分掌太仓事务,曾与宦官为争取一粒米而相持。这件事声名传到朝廷,于是改任监察御史,兼领度支。宦官的供米制度不久便废止了。没过多久,他上疏弹劾尚书鋐治理大冢宰事务不称职,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亳州官,后来稍稍迁任昆山令。昆山有一位故相某,把县令家看作自己的家监;凡是他想让县令做的事,就命令他去做,不想让他做的事,就把事务交给他人。即使属于他的事务,公也不肯替他办理。因此,曾任给事中的某人,公也不肯替他办事;即使他想把事情交给公,也不能如愿。等到两人都听说后,各自感到失望。那位相国是巨室大臣,给事中虽已失势,却揣摩皇帝意图,从私家祠堂中有所祈求,却不向天子掌管祭祀的官员申报;每逢岁时听说皇帝[缺字][缺字],非常…… 希望重新收拾我,便互相拿一纸政令的长短来攻讦,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而公又来到吴郡,吴地百姓却已经拥护他。郡中别驾某所办理的拖欠租税案件,案卷只有一纸;因为被列入戍籍而获准遣返的有六十人,尚未捕获的又有三百人。公快步对御史说:“奇怪!如果把檄文送到大司马府中,难道没有掌管编伍的官吏吗?他们一看见名册就逃走了。戍边者一人,负责送到戍所者二人,未捕获者的妻子儿女一人,负责捕拿者一人,这就是千人的案件。”御史勃然大怒,将此事搁置。徐某已经凭资财取得大学生资格,又拿着他兄长的隐私,写在文书上张贴于道路;御史又依据那份文书查办他的兄长,使他被列入遣送者之中。公廉察得知,写文书揭发徐某兄长隐私的人,[缺字][缺字]而全部…… 某人说:“兄长不义,使家门蒙羞;弟弟不加避讳,把丑事传播全国。那兄长已经剃发加刑,面对掌管编伍的官吏,某人怎么还能俨然自若地借此牟利?”他戴着像簸箕一样大的帽子,每天得意洋洋地站在父老面前。于是夺去了他的大学生资格。郡里每年用籍钱九千缗购买尚方物品,输送给少府;司寇某人的儿子想要这笔钱,公不肯给他。后来往来毘陵,便给了他六千缗。不久给事中上奏,司寇被免职,连同夺去毘陵郡。吴郡购买尚方物品,直到今天仍由有关官署办理,成为定例,始于公任职之时。真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权势了。【精锐士卒三千,可以抵挡疲弱军队百万。】【[缺字][缺字]有风采和操守。】李于鳞传

王世贞

  李于鳞者讳攀龙其家近东海因自号沧溟云当其业成时海内学士大夫无不知有先生者而自其六七友人居怕相字故其为于鳞独着于鳞之先世济南历城人父宝以赀事德庄王为郎善酒任侠不问家人生产□聚于张梦日入怀而生于鳞于鳞生九岁而孤其母张影相吊也且■〈糹辟〉纑不足以修脯而自其挟册请益塾师为之避席者数矣补博士弟子与今左长史许君邦才少保殷公士儋结髫齓交晋江王慎中来督山东学奇于鳞文擢诸生冠然于鳞益厌时师训诂学问侧弁而哦若古文辞者诸弟子不晓何语咸相指于鳞狂生狂生于鳞夷然不屑也曰吾而不狂谁当狂者亡何举其省试第二人三年始成进士试政吏部文选司其明年移疾归久之疾良巳同考顺天试获奇隽居多又明年授刑部广东司主事于鳞既以古文辞创起齐鲁间意不可一世学而属居曹无事悉取诸名家言读之以为纪述之文。厄于东京。班氏姑其佼佼者耳。不以规矩。不能方圆。拟象成变。日新富有。今夫尚书庄左氏檀弓考功司马其成言斑如也法则森如也吾摭其华而裁其衷琢字成辞属辞成篇以求当于古之作者而巳。操觚之士不尽见古作者语谓于鳞师心而务求高以阴操其胜于人耳目之外而骇之其骇与尊赏者相半而至于有韵之文则心服靡间言葢于鳞以诗歌自西京逮于唐大历。代有降而体不沿。格有变而才各至。故于法不必有所增损。而能纵其夙授神解于法之表。句得而为篇。篇得而为句。即所称古作者其巳▲极力描写

  至之语出入于笔端而不见迹未发之语为天地所秘者创出于胸臆而不为异亡论建安而后。诸公有不徧之调。于鳞以全收之。即其偏至而不相角者不啻敌也。当于鳞之为主事迁员外郎以至山西司郎中曹事寖以剧守文法无害而其业益进大司寇有著作辄以属于鳞藉藉公卿间然于鳞竟无所造请干贽不为名计出曹羸马蹩□归杜门手一编矣其同舍郎徐中行梁有誉不佞世贞及吴舍人国□宗考功臣相与切劘千古之事于鳞咸弟畜之有社会时有所赋咏人人意自得最后于鳞出片言则人人自失也于鳞雅不欲以刀笔见长然其听谳最号公平柄臣子衔边帅不通贿中以法欲置之死于鳞持不可后其人卒自奋功名至大将俄出守顺德问所以守顺德者于鳞曰使吾仆仆途道事严客帣鞴鞠■〈月〈氶上巳下〉〉睨上官之色而进之则具有所不能晨兴坐堂皇揖属吏考计延见乡老问疾苦为兴除脱若承蜩矣于鳞之守顺德可一载所不报最则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或未之见也奏记台使者手自削牍牍多古▲公文自足惊四□

  文辞语为其名高也者而巳之然于鳞暠暠自洗濯勤于大要居久之政声流通三辅前后尉荐亡虑数十邻郡严事于鳞若大府以故得请白偷志尝蠲马牧地垂三千金留永济仓粟毋灌输京师以饷戍卒裁将作供比真定十之二益永年传于沙河邯郸界中宽二邑力移郡尉置巨鹿官亭扼盗冲又移巡司黄榆岭为晋赵关前后争得之台使者毋以难也于鳞又谓京师仰东南饷不时至而燕齐汴赵边河百里而近者毋出赋钱皆赋菽粟浮于河达京师缓急一策也时颇韪之满三载赠父宝如于鳞官母□□太恭人寻擢陕西按察副使视其学政于鳞为陕古西京也先朝士大夫北地外多阳浮慕古文辞而时离之思以实反其始有机矣夫何其乡人殷中丞来督抚以檄致于鳞使属文于鳞不怿曰副使而属视学政非而属也且文可檄致耶。会其地多震动念太恭人老家居遂上疏乞骸骨拂衣东归吏部才于鳞而欲留之度巳发无可奈何为特请予告故事外臣燕予告者仅于鳞与何仲默二人耳于鳞归则构一楼田居东眺华不注西揖鲍山曰他无所混吾目也绣衣直指郡国二千石干旄屏息巷左纳履错于户奈于鳞高枕何去亦无所报谢以是得简贵声而二三友人独殷许过从靡间时徐中行亦罢官家居坐客怕满二人闻之交相快也于鳞乃差次古乐府拟之又为录别诸篇及他文益工不踁而走四裔然居怕邑邑思一当世贞兄弟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悳祖吾其季孟间哉而世贞则挹损不敢以雁行进也大司空朱公衡时巡抚伺于鳞间迫起之为置酒欢▲□于鳞□尺楼

  甚自是诸公推毂于鳞者相踵而会今 上初大征召耆硕于鳞复用荐起浙江按察副使尝视海道篆按核军实一切治办俄迁布政司左参政奉万寿表入贺道拜河南按察使中州士大夫闻于鳞来鼓舞相庆而于鳞亦能摧亢为和圆方互见其客稍稍进无何而太恭人捐馆扶服还里不胜毁病困久之小间寻暴心痛一日卒年五十七所著白雪楼集三十卷行于世子驹博学能文有父风

  王子曰世能名于鳞莫能名于鳞所以其旁睨千古欲凌而上之乃至不得尽废其遗要之创获之语烺烺象表者不虚负也或谓其声不鬯实位不配望寿不竟志以为恨夫漆园玄亭。杜门着书。而生寥寥者。岂一于鳞也。藉令台鼎足重李生。彼夫屈宋两司马。几先得之矣。无涯之知。结为大年。日月经天。光彩常鲜。呜呼何恨哉。

【 次事诠雅至写于鳞著作苦心可谓磔裂而播之矣】

明文霱卷之十一

译王世贞 李于鳞,名攀龙,家乡靠近东海,因此自号沧溟。当他学业有成时,海内的士大夫没有不知道先生的;由于他的六七位朋友居住在怕相一带,所以只有“于鳞”这个字最为著名。于鳞的祖先是济南历城人。父亲李宝凭资财侍奉德庄王,任郎官,嗜酒任侠,不问家中生产。母亲[缺字]聚于张梦日入怀,于是生下于鳞。于鳞九岁丧父,母亲张氏孤苦相依;又[缺字]纺线,连束脩也无力供给。于鳞自己夹着书向塾师请教,竟使塾师多次为之离席。后来补为博士弟子,与今左长史许邦才、少保殷士儋从小结交。晋江王慎中来督理山东学校,惊异于鳞的文章,把他从诸生中擢为第一。然而于鳞更加厌恶当时教师的训诂学问,偏偏戴着便帽吟诵古文辞,诸弟子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纷纷指着于鳞说“狂生”。于鳞神色自若,毫不在意,说:“我如果不狂,谁才应当狂呢?”不久,他在省试中考取第二名,三年后才成为进士,入吏部文选司试政。第二年因病请归。过了很久,病才痊愈;参加顺天府乡试同考,选取奇才俊士很多。又过一年,授刑部广东司主事。于鳞既以古文辞在齐鲁间崭露头角,意气几乎不可一世;但在曹署任职期间,只要没有公务,便把各名家的著作全都取来阅读,认为那是记述文章。古文在东京已经陷入困境,班氏父子只是其中较为杰出的作家罢了。没有规矩,就不能画成方圆;摹拟形象而形成变化,日日更新而达到丰富。如今《尚书》《庄子》《左氏传》《檀弓》《考功》《司马》诸书,成就文章斑斓可观,法度严密森然。我采撷它们的华采,裁取其中的要旨,雕琢文字形成辞句,组织辞句形成篇章,只求与古代作者相当罢了。执笔作文的人没有完全读懂古代作者的语言,便说于鳞只凭自己的心意,务求高奇,暗中想在众人耳目之外胜过别人,以此惊骇世人;而受到惊骇和尊重赞赏的,各占一半。至于有韵的文章,大家却心悦诚服,没有异议。大概于鳞认为,诗歌从西汉京城直到唐代大历年间,时代虽有递降,体制却不相沿袭;格调虽有变化,才力各有达到。因此在法度上不必增删,却能把自己早年的禀赋和神悟纵横发挥在法度之外。句子取得恰当,便能成为篇章;篇章安排得当,便能化为句子。即使所谓古代作者,其已经[缺字]竭力描写…… 那些已经达到极致的语言,出入他的笔端却看不出痕迹;那些尚未产生、仿佛为天地所秘藏的语言,又能从胸臆中创造出来,而且不显得奇异。更不必说建安以后,各家都有没有完全发挥的声调,于鳞能够全部吸收;即使各自偏至而彼此不相冲突,也不止于相敌而已。于鳞任主事,迁员外郎,直到任山西司郎中,曹署事务逐渐繁重;他遵守文法而不妨碍政务,文章事业却更加进步。大司寇有著作,往往交给于鳞撰写,他的声名在公卿间广为流传。然而于鳞最终不曾有所请托,也不以馈赠求名;离开曹署时骑着疲弱跛马,[缺字]回去,闭门只手持一卷书。他的同舍郎徐中行、梁有誉、在下王世贞以及吴舍人国[缺字]、宗考功臣,共同切磋千古文章之事,于鳞都把他们当作弟弟。举行文会时,各人作诗作文,人人都意气自得;最后于鳞只说一句话,众人便都自觉失色。于鳞向来不愿以刀笔之才见长,但他审理讼狱最为公正。权臣之子痛恨边帅不肯行贿,便用法律陷害,想置其于死地;于鳞坚持不许。后来那人终于凭功名自我奋发,做到大将。不久于鳞出任顺德知府。有人问治理顺德的方法,他说:“如果让我奔波于道路,严格事奉宾客,弯腰屈膝,察看上官脸色,才进献礼物,那么有些事我确实做不到。早晨起来坐在公堂,揖见属吏,考核计簿,接见乡老,询问疾苦,兴利除弊,解脱民困,就像承接落蝉一样自然。”于鳞任顺德知府约一年,没有上报考核他的政绩,便说:“君子来到这里,我或者还没有见过。”于是写奏记给台使者,亲自删削文稿。文稿大多是古[缺字],公文自身已经足以惊动四[缺字]。因为文章辞藻华美、声名很高,便把它刊行罢了;但于鳞本人光明自守,勤勉于根本大事,任职久了,政声传遍三辅,前后被尉荐的次数不下几十次。邻近郡县把于鳞当作大府长官一样严肃对待,因此得以请求清查积弊。他曾经免除马牧地的赋税,价值将近三千金;把永济仓的粮食留下,不再运往京师,以供给戍卒;削减将作监的供应,比较真定,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二;又增加永年传递到沙河、邯郸界内的物资;放宽两县的负担;力主把郡尉移驻巨鹿官亭,扼守盗贼往来的要冲;又把巡司移到黄榆岭,作为晋赵之间的关隘。这些前后争取而来,台使者没有认为困难。于鳞又说,京师依赖东南的粮饷,常常不能按时到达;燕、齐、汴、赵靠近边河百里以内的地方,不如都不出赋钱而改纳豆麦粟米,让粮食浮舟沿河运到京师,这是应对缓急的一条办法。当时众人很赞许。任满三年,赠父李宝为与于鳞相同的官阶,母亲[缺字]为太恭人。不久擢升为陕西按察副使,督察当地学校。于鳞认为陕西就是古代的西京;先朝士大夫除北地之外,大多只是表面仰慕古文辞,而时常背离它,于鳞希望以实际行动恢复本源。恰逢同乡殷中丞来督抚,发檄文召于鳞为属官作文,于鳞不高兴,说:“副使而命我督察学校事务,不是你所应当管的;况且文章难道可以用檄文召来吗?”正遇陕西地震频繁,他想到太恭人年老在家,便上疏请求退休,拂衣东归。吏部爱惜于鳞的才能,想留住他,但估计已经发出奏疏,无法挽回,便特意准予告假。按旧例,外臣居家养老而获准告假的,只有于鳞和何仲默二人。于鳞归乡后,在田间建了一座楼,向东远眺华不注山,向西遥拜鲍山,说:“其他景物都不能混淆我的视线。”绣衣直指和各郡国二千石官员经过时,都屏息敛容,在巷口脱鞋,交错登门;于鳞却高枕而卧,毫不理会,离去也不作答谢,因此获得简静尊贵的声誉。只有二三位朋友殷、许与他交往不断。当时徐中行也罢官居家,宾客坐满厅堂;两人听说后,都彼此称快。于是于鳞编次古乐府加以拟作,又写了《录别》等篇,其他文章也更加精工,不待胫行便流传四方。然而他居住在怕邑,常闷闷不乐,想在当世找一个足以匹敌的人。他说:“大儿如孔文举,小儿如杨德祖,我大概在他们之间吧。”世贞却谦退,不敢把自己列在他并肩的位置。大司空朱衡当时任巡抚,窥察于鳞的情形,催促他出仕,为他置酒欢宴。[缺字]于鳞[缺字]尺楼。非常[缺字]。从此以后,推举于鳞的诸公接踵而来。今上初年大举征召年高德硕之士,于鳞又因推荐被起用,任浙江按察副使,曾督理海道事务,按察核实军队物资,一切都办理妥当。不久升任布政司左参政,奉万寿表入朝祝贺,途中被授为河南按察使。中州士大夫听说于鳞到来,击鼓欢庆;于鳞也能抑制刚强而变得和顺,使方正与圆融彼此显现,宾客渐渐进见。不久太恭人去世,他扶柩还乡,因哀毁而病倒,困顿了很久,稍稍好转后又突然心痛,一天之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所著《白雪楼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儿子李驹博学能文,有父亲的风范。王世贞说:世人能够为于鳞扬名,却不能真正说明于鳞;他所以斜睨千古,想凌驾古人之上,乃至不能完全抛弃古人遗法,大概是因为他所创获、光明显著、足以表见于世的言语,并没有辜负他的志愿。有人说他的声名未能畅达,实际地位与声望不相称,寿命又未能终其志业,因此替他遗憾。可是漆园、玄亭之人,闭门著书而一生寥落,难道只有一个于鳞吗?假使台鼎高位足以重视李生,那么屈原、宋玉、司马相如、司马迁等人,岂不是早就得到它了吗?无边的知识,凝结为长久的声名;如日月运行于天空,光彩永远鲜明。唉,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按:此次编次务求典雅,至于写于鳞著作的苦心,可以说是剖析开来而传播于世了。】《明文霱》卷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