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集注大全卷一
知言也;复其初者,复全本性之善以行言也。学之道固多端,其要归在复全本性之善而已。朱子所谓「以己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己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皆学之事也。能指行而言,知行皆从性分上用工】习鸟数【音朔,下同】飞也,学之不已,如鸟数飞也【朱子曰:「说文」习字从羽从白,月令所谓鹰乃学习是也。○学是未理防得时便去学习,是已学了又去重学,非是学得了顿放在一处,却又去习也,只是一件事,如鸟数飞,只是飞了又飞。○问:学是知,习是行否?曰:知自有知底学,自有知底习;行自有行底学,自有行底习。如小儿写字,知得字合恁地写,这是学,便须将心思量安排,这是习;时将笔去写成防个字,这是行底学。今日写一纸,明日冩一纸,又明日写一纸,这是行底习。人于知上不习,便要去行,如何得?人于知上不习,非独是知得不分晓,终不能有诸己。○「学而时习之」,此是《论语》第一句,句中五字虽有轻重虚实之不同,然字字皆有意味,无一字无下落。「学」之为言,效也,以己有所未知未能,而效夫知者、能者,以求其知能之谓也。「而」字承上起下之辞也。「时」者,无时而不然也。「习」者,重复温习也。「之」者,指其所知之理、所能之事而言也。言人既学矣,而又时时温习其所知之理、所能之事也。圣言虽约,而其指意曲折深宻而无穷尽如此。圣人之学与俗学不同,圣人教人读书,只要知所以为学之道;俗学读书,便只是读书,更不理防为学之道是如何。○未知未能而求知求能之谓学,已知已能而行之不已之谓习。○胡氏曰:「学之不已者,学与习非二事也。」○厚斋冯氏曰:习,鸟鶵欲离巢而学飞之称;学,谓学之于已;习,谓习其所学时时而习,恐其忘也。凡曰“而”者,上下二义。学一义也,习一义也】说,喜意也。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其进自不能已矣【朱子曰:学要时习,习到熟后,自然说喜,不能自己。今人所以便住了,只是不曾习,不见得好。此一句却系切己用功处。○学矣而不习,则表里扞格,而无以致其学之之道;习矣而不时,则工夫间断,而无以成其习之之功。是其胷中虽欲勉焉以自进,亦且枯燥生澁,而无可嗜之味,危殆杌▯,而无可即之安矣。故既学矣,又必以时习之,则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从容于朝夕俯仰之中,凡其所学而知且能者,必有自得于心而不能以语人者。是其中心油然悦怿之味,虽刍豢之悦于口,不足以喻其美矣。此学之始也。○学到说时,已是进了一步,只说后便自住不得】程子曰:习重【平声】习也【双峯饶氏曰:习字训重,故重险谓之习坎】时复【扶又反】思绎,浃洽于中则说也【朱子曰:浃洽二字有深意,如浸物于水,水若未入,只是外面湿,内面依然干,必浸之久则透里皆湿。习而熟,熟而说,脉络贯通,程子所谓浃洽是也。○南轩张氏曰:学贵于时习。程子曰:“时复思绎”,言学者之于义理,当时防绎其端绪而涵泳之也】又曰:学者将以行之也,时习之则所学者在我,故说【云峯胡氏曰:时复思绎则习于心,将以行之则习于身。○新安陈氏曰:上一条以知言,此一条以行言,采程子二说,以见学习当兼知行言也】谢氏【名良佐,字显道,上蔡人】曰:时习者,无时而不习。坐如尸,坐时习也;立如齐【庄皆反】立时习也【勿轩熊氏曰:坐如尸,立如齐,出《记》《曲礼》,“如尸”注曰:视貌正;“如齐”注曰:磬耳聴,谓祭祀时。○朱子曰:伊川之说则専在思索,而无力行之功,如上蔡之说,则专于力行,而废讲究之义,似皆偏了。○新安陈氏曰:程子二条说学习,兼知行;言谢氏此条,惟以时习于行言,亦姑以坐立起例,非止谓坐立时也。其言「时」字,亦与「时时」之意异。朱子姑采,以备一说耳】
译“知言”是指通过言语来认知;所谓“复其初”,是指回复并保全本性的善,并通过言行来体现。为学之道固然有多方面,但其根本归结在于回复并保全本性的善罢了。朱熹所说的“用自己未知的去效法已知的人,以求获得知识;用自己未能的效法已能的人,以求获得能力”,这些都是为学的事情。这里的“能”是指实践而言,知与行都是从本性分上用力。
“习”字,读音为朔,下文相同。学习不止,就像鸟儿多次飞翔一样。朱熹说:“《说文解字》中‘习’字由‘羽’和‘白’组成,《月令》中所说的‘鹰乃学习’就是这个意思。学习是在道理尚未明白时就去学习,是已经学了又去重复学习,并不是学得了就搁置在一边,然后再去练习,它只是一件事,就像鸟儿多次飞翔,只是飞了又飞。有人问:学是知,习是行吗?回答说:知有知的学习,有知的练习;行有行的学习,有行的练习。比如小孩写字,知道字应该那样写,这是学,就必须用心思去思量安排,这是习;当时拿起笔去写成几个字,这是行的学习。今天写一张,明天写一张,后天又写一张,这是行的练习。人在知上不练习,就要去实行,怎么行得通?人在知上不练习,不仅知道得不清楚,最终也不能将其据为己有。‘学而时习之’,这是《论语》的第一句话,句中五个字虽然有轻重虚实的不同,但字字都有意味,没有一个字没有着落。‘学’的意思是效法,用自己有所未知、未能的,去效法已知、已能的人,以求获得知识和能力,这就是学。‘而’字是承接上文、开启下文的连词。‘时’是指无时无刻不如此。‘习’是指重复温习。‘之’是指所知道的道理、所能做的事情。意思是人既然学习了,而又时时温习所知道的道理、所能做的事情。圣人的言语虽然简约,但其旨意曲折深密而无穷尽就像这样。圣人的学习与世俗的学习不同,圣人教人读书,只要求知道为学的方法;世俗的人读书,便只是读书,不再理会为学的方法是怎样的。未知、未能而求知、求能叫做学;已知、已能而实行不止叫做习。胡氏说:‘学习不止,学与习不是两件事。’厚斋冯氏说:习,是雏鸟想要离开巢穴而学习飞翔的称呼;学,是说学之于自己;习,是说练习所学,时时去练习,恐怕忘记了。凡是说‘而’的,上下有两种含义。学是一种含义,习是一种含义。”
“说”通“悦”,喜悦的意思。既然学习了而又时时温习,那么所学的内容就熟练了,内心喜悦,其进步自然不能停止。朱熹说:学习要时时温习,习到熟练后,自然喜悦,不能自己。现在的人之所以很快就停止了,只是不曾练习,没看到好处。这一句却是切身用功的地方。学习了而不练习,那么内外抵触,无法达到为学的目的;练习了而不及时,那么功夫间断,无法成就练习的功效。因此,虽然心中想要勉励自己进步,也会感到枯燥生涩,没有值得喜爱的味道,危险动摇,没有可以依靠的安定。所以既然学习了,又必须时时温习,那么心与理相互融合,所知道的更加精微;身与事相互安适,所能做的更加稳固。在早晚起居之间从容自在,凡是所学而知且能的东西,必定有自得于心而不能向别人言说的。这种内心油然而生的喜悦滋味,即使是美味佳肴在口中的愉悦,也不足以比喻它的美好。这是学习的开始。学到喜悦的时候,已经是进了一步,只是喜悦之后便停不下来。
程颐说:习,是重复的意思。时时反复思考推演,在心中融会贯通,就会喜悦。朱熹说:“浃洽”二字有深意,就像把东西浸在水里,水如果没进去,只是外面湿,里面依然干,必须浸久了才通体都湿。习而熟,熟而悦,脉络贯通,程子所说的“浃洽”就是这个意思。南轩张氏说:学习贵在时时温习。程颐说:“时复思绎”,是说学者对于义理,应当时时推演其头绪并涵泳其中。
程颐又说:学习是为了实行,时时温习,那么所学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了,所以喜悦。云峯胡氏说:时时反复思考推演,那么习于心;为了实行,那么习于身。新安陈氏说:上一条以知而言,这一条以行而言,采纳程子的两种说法,以显示学习应当兼顾知与行。
谢良佐说:时时温习,是指无时无刻不在温习。坐着像祭祀时的尸一样端正,这是坐着时的温习;站着像斋戒时一样恭敬,这是站着时的温习。
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乐音洛】
朋同类也,自逺方来,则近者可知。程子曰:「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朱子曰:「理义,人心所同然,非有我之得私也。吾独得之,虽足以说矣,然告人而莫信,率人而莫从,是独擅此理,而人不得与于吾心之所同也。如十人同食,一人独饱,而九人不下咽,吾之所说虽深,亦曷能达于外邪?今吾之学足以及人,而信从者又众,则将皆有以得其心之所同然者,而吾之所得不独为一己之私矣。吾之所知,彼亦知之;吾之所能,彼亦能之。则其懽欣宣畅,虽宫商相宣,律吕谐和,何足以方其乐哉!」此学之中也。又曰:「近者既至,逺者毕来,以学于吾之所学,而求以复其初。凡吾之所得而悦于心者,彼亦将有以得而悦之,则可以见夫性者,万物之一原,信乎其立必俱立,成不独成矣。」○善不是自家独有,人皆有之。我习而自得,未能及人,虽悦未乐。○问:「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是乐其善之可以及人乎?是乐其信从者众乎?」曰:「乐其信从者众也。」大抵私小底人,或有所见,则不肯告人,持以自多。君子存心广大,己有所得,足以及人。若已能之,以教诸人,而人不能,是多少可闷。今既信从者自逺而至,其众如是,安得不乐?○信从者众,足以验己之有得。然己既有得,何待人之信从始为可乐?须知己之有得,亦欲他人之皆得。然信从者但一二,亦未能惬吾之意。至于信从者众,则岂不可乐?○问:「朋来之乐,奈何?」曰:「惟以程子之言求之,然后见夫可乐之实耳。且其「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之云,才九字尔,而无一字之虚设也。非见之明而验之实,其孰能与于此?」○南轩张氏曰:「有朋自逺方来,则己之善得以及人,而人之善有以资己,讲习相资,其乐孰尚焉?乐比于说为发舒也。」○新安陈氏曰:「以善之善,即上一节「人性皆善」及明「善之善习」说,则善方成己。朋来则善。方及人矣】又曰说在心乐主发散在外【朱子曰程子非以乐为在外也以为积满于中而发越乎外耳悦则方得于内而未能达于外也○说是感于外而发于中乐则充于中而溢于外○庆源辅氏曰说是自知自能而自悦乐是人皆知皆能而我与人同乐○双峯饶氏曰说与乐皆是在中底今此乐字对上文说字而言则是主发散在外言之】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愠,纡问反】
愠,含怒意。君子成徳之名。尹氏【名焞,字彦明,河南人】曰: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朱子曰:有朋自逺方来而乐者,天下之公也;人不知而愠者,一己之私也。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则乐;不己知则不愠。乐愠在物,不在己,至公而不私也。○新安陈氏曰:己诚有所学,人之知不知,何加损于己?朱子云:为学是为己,当然之事。譬如吃饭,乃是要自家饱,既饱何必问外人知不知?盖与人初不相关也。尹氏解此一节正意,故居先。○双峯饶氏曰:朋是专主同类人,兼指众人上而君大夫亦是】程子曰: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朱子曰:乐公而愠私,君子有公共之乐,无私己之愠。○双峯饶氏曰:说之深然后能乐,乐之深然后能不愠。○云峯胡氏曰:说是喜意,愠是含怒意。喜怒乐三者皆情也,皆性之发也。能复其性之善而情无不善,学习之功大矣。○新安陈氏曰:不见是而无闷,出《易·干·文言》:不见是于人而无闷于心。引此语解不知不愠甚切。此条聨乐与不愠言,故居尹说之后】愚谓及人而乐者顺而易【去声】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故惟成德者能之【问:稍知为己,则人知不知自不相干,何以言逆而难?朱子曰:人待己平平亦不觉,但被人做全不足比数看待,心便不甘,便是愠。愠不是大故忿怒,只心有些不平便是愠,便是里面动了。○人不见知处之泰然,略无纎芥不平之意,非成徳之君子,其孰能之?此学之终也。○今人有一善便欲人知,不知则便有不乐之意。不特此也,见人有善而人或不知之初,不
译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是快乐的吗?【乐音洛】
朋,指同类的人。从远方来,那么近处的人可想而知。程子说:“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并跟随的人很多,所以快乐。”【朱子说:“理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不是我一人能私自占有的。我独自获得它,虽然足以喜悦,但如果告诉别人而没人相信,引导别人而没人跟随,这就是独自占有此理,而别人不能参与我内心所共同认可的东西。就像十个人一起吃饭,一人独自吃饱,而九个人吃不下,我内心的喜悦虽然深,又怎能通达于外呢?现在我的学问足以惠及他人,而相信跟随的人又很多,那么大家都将有所得,获得他们内心所共同认可的东西,而我所得到的就不只是我个人的私有了。我所知道的,他们也知道;我所能的,他们也能。那么那种欢欣畅达,即使是宫商相配,律吕和谐,又怎能比得上这种快乐呢!”这是学问的中间阶段。又说:“近处的人既已到来,远方的人也全部来了,来学习我所学习的,而寻求恢复其本性。凡是我所获得而内心喜悦的,他们也将有所得而喜悦,这样就可以看到,性是万物的同一本源,确实如此,确立则共同确立,成就则共同成就。”○善不是自家独有,人人都有。我通过修习而自得,未能惠及他人,虽然喜悦但不快乐。○问:“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跟随的人很多,是乐在善道可以惠及他人呢?还是乐在相信跟随的人很多呢?”回答说:“乐在相信跟随的人很多。”大体上,心胸狭窄的人,或许有所见解,就不肯告诉别人,以此自夸。君子存心广大,自己有所得,足以惠及他人。如果自己能做到,去教导众人,而别人做不到,那是多么令人郁闷。现在相信跟随的人从远方而来,数量如此之多,怎么能不快乐呢?○相信跟随的人很多,足以验证自己有收获。然而自己既然有收获,何必等到别人相信跟随才觉得快乐呢?须知自己有收获,也希望别人都能有收获。然而相信跟随的只有一两个人,也不能满足我的心意。至于相信跟随的人很多,那岂不可乐?○问:“朋友到来的快乐,是怎样的?”回答说:“只有通过程子的话去探求,然后才能看到快乐的实质。而且‘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跟随的人很多’这句话,才九个字,而没有一字是虚设的。如果不是见解明晰而验证切实,谁能做到这样?”○南轩张氏说:“有朋友从远方来,那么自己的善道得以惠及他人,而他人的善道也有助于自己,讲习互相资助,这种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呢?乐比悦更为抒发。”○新安陈氏说:“用善道的善,即上一节‘人性皆善’以及阐明‘善之善习’的说法,那么善才成就自己。朋友来,则善才惠及他人。”又说,悦在心中,乐主要发散在外。【朱子说:程子不是认为乐在外,而是认为积累充满于内而发散于外。悦是刚刚获得于内而未能通达于外。○悦是受外物感应而发于内,乐则是充实于内而溢于外。○庆源辅氏说:悦是自知自能而自悦,乐是人都知道都能,而我与人同乐。○双峯饶氏说:悦与乐都是在内的,现在这个乐字对上文的悦字而言,则是主要说发散在外。】
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愠,纡问反】
愠,含有恼怒的意思。君子是成就德行的名称。尹氏【名焞,字彦明,河南人】说:学习在于自己,了解不了解在于别人,有什么可恼怒的呢?【朱子说:有朋友从远方来而快乐,是天下的公理;别人不了解而恼怒,是一己的私心。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跟随的人很多,就快乐;不被了解就不恼怒。乐与恼怒在于外物,不在于自己,至公而不私。○新安陈氏说:自己确实有所学习,别人的了解不了解,对自己有什么增减呢?朱子说:做学问是为了自己,是应当做的事。譬如吃饭,是要自己吃饱,既然饱了何必问外人了解不了解?因为与别人起初就不相关。尹氏解释这一节正是正意,所以排在前面。○双峯饶氏说:朋是专指同类人,兼指众人,上面的君大夫也是。】程子说:虽然乐于惠及他人,不被认可而没有烦闷,这才是所谓的君子。【朱子说:乐是公,恼怒是私,君子有公共之乐,没有私己之恼怒。○双峯饶氏说:悦之深然后能乐,乐之深然后能不恼怒。○云峯胡氏说:悦是喜悦的意思,愠是含怒的意思。喜、怒、乐三者都是情感,都是性的表现。能恢复性的善而情感无不善,学习的功夫就大了。○新安陈氏说:不被认可而没有烦闷,出自《易·乾·文言》:不被世人认可而在心中没有烦闷。引用这话解释不知不愠很贴切。这条将乐与不愠连在一起说,所以排在尹说之后】我认为,惠及他人而快乐是顺而易,不被了解而不恼怒是逆而难,所以只有成就德行的人才能做到。【问:稍微懂得为自己学习,那么别人了解不了解自然不相干,为什么说逆而难?朱子说:别人对待自己平平常常也不觉得,但被人家当作完全不足挂齿看待,心里便不甘,这就是愠。愠不是大怒,只是心里有些不平就是愠,就是里面动了。○别人不了解而处之泰然,略无丝毫不平之意,不是成就德行的君子,谁能做到?这是学问的终结。○现在的人有一点善就想要别人知道,不知道便有不乐的意思。不仅这样,看到别人有善而别人起初不了解,不
干己事而亦为不平,况其不知己乎?此不知不愠所以难也。○问:不愠之说孰为得?曰:程子得之至论,其所以然者则尹氏为尤切,使人之始学即知是说以立其心,则庶乎其无慕于外矣。○觉轩蔡氏曰:程子谓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是不愠,然后君子也。朱子谓惟成德者能之,则是君子然后不愠以悦乐。两句例之,则须如程子之说。朱子非正解本句,特统而论之耳,所以继于尹氏、程子之后。○庆源辅氏曰:顺谓理之顺,逆谓理之逆。曰顺,曰逆,皆理也。但处其顺者易,故及人而乐者犹可及;处其逆者难,故不见是而无闷,非成德之士安土乐天者不能及也】然德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问:集注言君子而复归于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何也?勉齐黄氏曰:学而至于成徳又岂有他道哉?其所自来者,亦不过是而已。非体之之实,孰能知之哉?○庆源辅氏曰:此章总言始学始终三者之序,有浅深而无二道也。又虑夫敏者躐等而进,怠者半途而止,昧者又或离析以求之,或失其正而防于异端,故复发此义而使之正其始之所学,然后时习以熟之,则夫说之与乐可以驯致,初不待外求而得也。又曰:不极其至,则无以成其德,故又以此说终之。○双峯饶氏曰:集注谓徳之所以成,亦在乎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此言极有意味。○此章六句,其工夫只在第一句上,其余五句皆是效验。○云峯胡氏曰:此章重在第一节,而第一句「时习」二字最重,故上文释「习」字曰「学之不已」,此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又曰「不已焉」,于此见朱子吃紧教人处。○新安陈氏曰:此推本所以为成德之由,不过自学习说中来,然学必贵乎正,习必贵乎熟,说必贵乎深,而又加以不已焉。学之时习而说,乃后二节之本,亦务本之意】○程子曰:乐由说而后得,非乐不足以语君子【朱子曰:惟乐后方能进步,不乐则何道以为君子?○新安陈氏曰:集注凡推说本章正意外之余意,必加一圈以间隔之,此又以三节下三句发明余意也。必由成己之说,方可进于及人之乐。然非造于乐之地步,又不足以言成徳君子也。夫学者,所以学为君子。学由说以进于乐,而至于能为君子,学之能事毕矣。朱子云:《论语》首曰「学而时习之,至「不亦君子乎」;终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此深有意,盖首篇首章,末篇末章,皆拳拳以君子望学者,宜乎朱子以为深有意焉】
译做自己的事尚且会感到不平,何况是那些不了解自己的人呢?这就是“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之所以难以做到的原因。○问:关于“不生气”的论述,谁的理解最为恰当?答:程子的理解最为精当,至于其背后的原因,尹氏的解释尤为切中要害。如果让初学者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道理并以此确立心志,那么大概就不会羡慕外在的东西了。○觉轩蔡氏说:程子认为,不被认可而没有烦闷,这才是所谓的君子,即先做到不生气,然后才能成为君子。朱子认为只有品德完备的人才能做到,即先成为君子,然后才能不生气并感到喜悦快乐。将这两句话并列比较,应当以程子的说法为准。朱子的说法并非对这句的正解,只是总体而论罢了,所以放在尹氏、程子之后。○庆源辅氏说:顺,指事理的顺;逆,指事理的逆。说顺、说逆,都是理。但处理顺境容易,所以能惠及他人并感到快乐的人还可以达到;处理逆境困难,所以不被认可而没有烦闷,如果不是品德完备、安于所处环境并乐天知命的人,是无法达到的。然而品德之所以能够完备,也不过是因为学习端正、练习熟练、喜悦深刻且不停止罢了。○问:集注说君子最终归结于学习端正、练习熟练、喜悦深刻,这是为什么呢?勉齐黄氏说:学习达到品德完备的境界,难道还有别的途径吗?它所来源的,也不过如此罢了。如果不是切实体会,谁能知道呢?○庆源辅氏说:这一章总述初学、始终三者的次序,有浅深之分但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又担心敏捷的人越级冒进,懈怠的人半途而废,愚昧的人或者割裂开来寻求,或者失去正道而偏向异端,所以再次阐发这个意义,让他们端正最初所学习的,然后经常练习使之熟练,那么喜悦和快乐就可以逐渐达到,起初并不需要向外寻求而得到。又说:不达到极致,就无法成就品德,所以又用这个说法来结尾。○双峯饶氏说:集注说品德之所以完备,也在于学习端正、练习熟练、喜悦深刻且不停止,这话极有意味。○这一章六句话,其功夫只在第一句上,其余五句都是效验。○云峯胡氏说:这一章重在第一节,而第一句中的“时习”二字最重,所以上文解释“习”字时说“学习不停止”,这里说“学习端正、练习熟练、喜悦深刻”,又说“不停止”,在这里可以看出朱子急切教导人的地方。○新安陈氏说:这是推究成为品德完备者的缘由,不过是来自学习、练习、喜悦之中,然而学习务必贵在端正,练习务必贵在熟练,喜悦务必贵在深刻,再加上不停止。学习时常练习并感到喜悦,是后两节的基础,也是务求根本的意思。○程子说:快乐是由喜悦而后获得的,不快乐不足以谈论君子。朱子说:只有快乐之后才能进步,不快乐那么凭什么成为君子?○新安陈氏说:集注凡是推说本章正意外之余意,必定加一个圈来间隔,这里又用三节下的三句来阐发余意。必须通过成就自己的喜悦,才可以进达到惠及他人的快乐。然而如果不达到快乐的境界,又不足以谈论品德完备的君子。夫学者,是为了学习成为君子。学习由喜悦进达到快乐,以至于能够成为君子,学习的能事就完结了。朱子说:《论语》开头说“学而时习之”,直到“不亦君子乎”;结尾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这深有意旨,大概首篇首章,末篇末章,都恳切地以君子期望学者,难怪朱子认为深有意旨。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弟、好皆去声,鲜上声,下同】
有子,孔子弟子,名若【鲁人】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上声】为弟【新安陈氏曰:深意在善字上,善事之中有无限难能之事,未易言也】犯上,谓干犯在上之人【朱子曰:只少有拂戾便是犯上,不必至凌犯乃为犯,如疾行先长亦是犯上○干犯是小底乱,到得作乱则为悖逆争鬬之事矣。问:人子之諌父母,或贻父母之怒,此不为干犯否?曰:此是孝里面事,安得为犯?然谏时又自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亦非凌犯也】鲜少也。作乱则为悖【音佩】逆争鬭之事矣。此言人能孝弟,则其心和顺,少好犯上,必不好作乱也。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平声】务专力也【庆源辅氏曰:专用其力而为之也】本犹根也。仁者,爱之理,心之徳也。为仁,犹曰行仁与?者,疑辞,谦退不敢质言也【朱子曰:仁者,爱之理,是偏言则一事;心之德是专言则包四者。故合而言之,则四者心之德而仁为之主;分而言之,则仁是爱之理,义是宜之理,礼是恭敬辞让之理,智是分别是非之理也。仁者,爱之理,理是根,爱是苖。仁之爱,犹糖之甜,醋之酸。爱是那滋味,爱虽是情,爱之理是仁也。仁者,爱之理;爱者,仁之事;仁者,爱之体;爱者,仁之用。爱之理自仁出也,然亦不可离了爱去说仁。昌黎「博爱之谓仁」,是指情为性了。周子说「徳爱曰仁」,犹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是就爱处指出仁。若「博爱之谓仁」之谓,便是把博爱做仁了。○仁便是本,仁更无本了。若说孝弟是仁之本,则头上安头。伊川所以将「为」字属「仁」字读,盖孝弟是仁里面发出来底,乃推行仁道之本,自此始尔。仁字则流通该贯,不专主于孝弟之一事也。仁就性上说,孝弟就事上说。仁如水之源,孝弟是水流底第一坎,「仁民」是第二坎,「爱物」是第三坎也。问:「为仁只是推行仁爱以及物否?」曰:「只是推仁爱以及物,不是就这上求仁。」○勉斋黄氏曰:「人之一心,虚灵洞彻,所具之理,乃所谓徳也。于虚灵洞彻之中有理存焉,此心之徳也,乃所谓仁也。义礼智亦心之徳,而独归之仁何也?义礼智者,徳之一端,而仁者徳之全体。以仁能包四者,故心徳之名独仁足以当之也。故仁之为徳,偏言之则与义礼智相对,而所主惟一事;専言之则不及义礼智,而四者无不包也。」○诸葛氏泰曰:「泥爱字则不知仁之体,舍爱字则不知仁之用,故即理以明体,于以见理具于爱之所未发;即爱以明用,于以见爱本于仁之所发见无体。」何以有用无仁?何以能爱?因爱心之形,而指其在中之理。故曰「爱之理」。集注于《孟子》首章,又倒置其语曰「仁者心之徳爱之理何也?论语言为仁,是以偏言者言之,故以爱之理在先。孟子兼言仁义,则以专言者言之,故以心之徳在先。然亦互相发明,而非有二也】言君子凡事专用力于根本,根本既立,则其道自生【朱子曰:「务本道生」,是泛言以起下句之实,所以集注下一「凡」字。○本立则道随事而生,如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若上文所谓孝弟,乃是为仁之本,学者务此,则仁道自此而生也【朱子曰:「其为人也孝弟」,此说资质好底人,其心和顺柔逊,必不好犯上,仁便从此生。○云峯胡氏曰:上文是泛言为人,此节则专言君子,本立而道生,又是泛言君子之于凡事,皆用力于根本,孝弟为为仁之本,又言君子之行仁,孝弟为之本】○程子曰:「孝弟顺德也,故不好犯上,岂复【扶又反】有逆理乱常之事【双峯饶氏曰:「孝弟顺徳也,犯上是小不顺底事,作乱是大不顺底事】德有本,本立则其道充大。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也,故为仁以孝弟为本【新安陈氏曰:以上解此章正意,下句别是一意,又推本言之】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或问:「
译有子说:“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这样的人是很少见的。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造反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
有子是孔子的弟子,名叫若。善于侍奉父母叫做孝,善于侍奉兄长叫做弟。冒犯上级,指的是触犯地位在上的人。造反作乱,指的是违背常理、争斗叛乱的事情。这段话是说,一个人如果能做到孝悌,那么他的内心就会和顺,很少会喜欢冒犯上级,必定不会喜欢造反作乱。
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自然就会产生。孝悌,大概是实行仁的根本吧?务,是专力的意思。本,就像树根一样。仁,是爱的原理,是心的德性。为仁,大概说的是实行仁吧?“与”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表示谦逊退让,不敢断言。
君子凡事都专心致力于根本,根本既已确立,那么道自然就会产生。像上文所说的孝悌,就是实行仁的根本,求学的人致力于此,那么仁道就从此产生了。
程子说:“孝悌是顺从的德性,所以不喜欢冒犯上级,怎么还会有违背常理、扰乱伦常的事情呢?德性有根本,根本确立了,那么道就会充实广大。孝悌在家中实行,然后仁爱才能推及万物,这就是所说的‘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所以实行仁以孝悌为根本。讨论本性时,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
孝弟为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朱子曰:「仁不可言至,仁是义理,不是地位,地位可言至】谓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盖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而已,曷尝有孝弟来?然仁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故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程子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非谓孝弟即是仁之本,盖谓为仁之本当以孝弟,犹忠恕之为道也。○朱子曰:「为仁以孝弟为本。」事之本,守之本之类是也。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天下之大本之类是也。为仁以孝弟为本,仁字是指其周徧及物者言之;以仁为孝弟之本,仁字是指其本体发用处言之。二程子释经,非诸儒所能及。伯子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仁之本,此语最深切。盖推原孝弟之理,本于父母之所以生,所以为行仁之本也。叔子曰:孝弟顺徳也,顺徳二字足以尽孝弟之义,而不好犯上作乱之意已具乎其中矣,读者不可以不深思也。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曷尝有孝弟来?此语亦要体防得是。盖天下无性外之物,岂性外别有一物名孝弟乎?但方在性中,则但见仁义礼智四者而已。仁便包摄了孝弟,凡慈爱恻隐皆在所包,固不止孝弟也。犹天地一元之气,只有水火木金土,言水而不曰江淮河济,言木而不曰梧槚樲▯,非有彼而无此也。○问:孝弟是为仁之本,义礼智之本如何?曰:义礼智之本皆在此。使事亲从兄得宜者,行义之本也;事亲从兄有节文者,行礼之本也;知事亲从兄所以然者,智之本也。○孝弟固具于仁,以其先发故,是行仁之本。○仁是理之在心,孝弟是心之见于事。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曷尝有孝弟?见于爱亲便唤做孝,见于事兄便唤做弟。如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都是仁。性中何尝有许多般?只有个仁,自亲亲至于爱物,乃是行仁之事,非是仁之本也。故仁是孝弟之本,推之则义为羞恶之本,礼为恭敬之本,智为是非之本。自古圣贤相传,只是理防一个心,心是一个性,性只有个仁义礼智,都无许多般様,见于事自有许多般様。○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而孝弟本出于仁。论为仁之工夫,则孝弟是仁中之最切紧处,当务此以立本,而仁道生也。○孝弟是合当底事,不是要仁民爱物方从孝弟做去。或问:如草木之有根,方始枝。叶繁茂曰:“固是,但有根本则枝叶自然繁茂,不是要得枝叶繁茂方始去培植本根。”○问:“为仁以孝弟为本,即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是皆发于心徳之自然,故论性以仁为孝弟之本,为仁以孝弟为本。”曰:“是道理都自仁里发出,首先是发出为爱,爱莫切于爱亲,其次便到弟其兄,又其次便到事君以及于他,皆从这里出,如水相似,爱是个源头,渐渐流出。”○仁是性▯出来,是情,便是孝弟,孝弟仁之用,以至仁民爱物,只是这个仁行仁,自孝弟始,便是从里面行将去,这只是一个物事。○仁是性,孝弟是用,譬如一粒粟生出为苖,仁是粟,孝弟是苖,便是仁为孝弟之本。又如本有根有榦有枝叶,亲亲是根,仁民是榦,爱物是枝叶,便是行仁以孝弟为本。○问:“子于有子孝弟之章,既以仁为爱之理矣,于‘巧言令色鲜矣仁’之章,又以为心之徳,何哉?”曰:“仁者五常之首也,而包四者,恻隠仁之绪也,而贯四端,故仁之为义,偏言之则曰爱之理,此章所言之类是也;专言之则曰心之徳,后章所言之类是也。其实爱之理所以为心之徳。”○问:“既曰本犹根也,然则孝弟为仁之本,仁为孝弟之本,同乎否乎?”庆源辅氏曰:“本之为根则同,而其所以为根则异,行仁以孝弟为根,以其施于外者言也;论性以仁为孝弟之根,以其▯于内者言也。行仁不以孝弟为根,则其施无序,而无以极夫仁民爱物之效;论性而不以仁为孝弟之根,则其▯无所,而无以充乎孝亲弟长之实。
译“孝悌是仁的根本”,这是说由孝悌可以达到仁吗?回答说:“不是。【朱熹说:‘仁不能说达到,仁是义理,不是地位,地位可以说达到。’】是说践行仁德从孝悌开始,孝悌是仁德中的一件事,称它为践行仁德的根本,是可以的;称它是仁德的根本,则不可以。因为仁是性,孝悌是用。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这四者罢了,哪里曾有孝悌呢?然而仁主于爱,爱没有比爱父母更大的,所以说‘孝悌呀,大概是践行仁德的根本吧’。【程颐说:‘孝悌呀,大概是践行仁德的根本吧?’不是说孝悌就是仁的根本,而是说践行仁德的根本应当以孝悌为起点,就像忠恕是道一样。○朱熹说:‘践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本。’这是做事的根本、守持的根本之类。论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这是天下大本之类。践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本,这里的‘仁’字是指其周遍遍及万物而言;以仁为孝悌的根本,这里的‘仁’字是指其本体发用处而言。二程解释经典,不是其他儒者所能企及的。伯子说:孝悌本于其所以生,乃是践行仁德的根本,这话最深刻切要。因为推究孝悌的道理,本于父母之所以生,所以成为践行仁德的根本。叔子说:孝悌是顺从的德行,‘顺德’二字足以尽孝悌的意义,而不好犯上作乱的意思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读者不可以不深思。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哪里曾有孝悌呢?这话也要体会防备得是。因为天下没有性之外的东西,难道性之外另有一物名叫孝悌吗?但是刚在性中时,只见仁、义、礼、智四者罢了。仁便包摄了孝悌,凡是慈爱恻隐都在所包摄,固然不止孝悌。就像天地一元之气,只有水、火、木、金、土,说水而不说江、淮、河、济,说木而不说梧、槚、樲〇,并非有彼而无此。○问:孝悌是践行仁德的根本,义、礼、智的根本如何?回答说:义、礼、智的根本都在这里。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得宜的,是践行义的根本;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有节度文饰的,是践行礼的根本;知道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之所以然的,是智的根本。○孝悌固然具备于仁,因为它先发动,所以是践行仁德的根本。○仁是理在心中,孝悌是心见于事。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哪里曾有孝悌?见于爱父母便叫作孝,见于侍奉兄长便叫作悌。如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都是仁。性中何尝有许多种?只有一个仁,从亲近亲人到爱护万物,乃是践行仁德的事,不是仁的根本。所以仁是孝悌的根本,推而广之,则义是羞恶的根本,礼是恭敬的根本,智是非的根本。自古圣贤相传,只是理防一个心,心是一个性,性只有仁、义、礼、智,都没有许多种样,见于事自有许多种样。○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而孝悌本出于仁。论践行仁德的工夫,则孝悌是仁中最切紧处,应当务此以立根本,而仁道就产生了。○孝悌是合当做的事,不是要仁爱百姓、爱护万物才从孝悌做起。有人问:如草木有根,然后枝叶繁茂。回答说:‘固然如此,但有根本则枝叶自然繁茂,不是要得枝叶繁茂才去培植根本。’○问:‘践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本,即所谓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幼儿,无不知爱其父母;等到长大了,无不知敬其兄长。这都是发自心德的自然,所以论性以仁为孝悌的根本,践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本。’回答说:‘这道理都从仁里发出,首先是发出为爱,爱没有比爱父母更切的,其次便到敬爱兄长,又其次便到侍奉君主以及其他人,都从这里出来,像水一样,爱是个源头,渐渐流出。’○仁是性〇出来,是情,便是孝悌,孝悌是仁的用,以至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只是这个仁。践行仁德,从孝悌开始,便是从里面行将去,这只是一个事物。○仁是性,孝悌是用,譬如一粒粟生出为苗,仁是粟,孝悌是苗,便是仁为孝悌的根本。又如本有根有干有枝叶,亲近亲人是根,仁爱百姓是干,爱护万物是枝叶,便是践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本。○问:‘子在《有子》孝悌一章,既以仁为爱之理了,在‘巧言令色鲜矣仁’一章,又以为心之德,为什么呢?’回答说:‘仁是五常之首,而包四者,恻隐是仁的绪余,而贯四端,所以仁的意义,偏而言之则说爱之理,此章所说的这类是;专而言之则说心之德,后章所说的这类是。其实爱之理所以成为心之德。’○问:‘既然说本如同根,那么孝悌为仁的根本,仁为孝悌的根本,相同吗?’庆源辅氏说:‘本作为根则相同,而其所以为根则不同,践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是从其施于外而言;论性以仁为孝悌之根,是从其〇于内而言。践行仁德不以孝悌为根,则其施无序,而无以极夫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效果;论性而不以仁为孝悌之根,则其〇无所,而无以充乎孝亲敬长的实质。
”○或问:“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晦翁谓“鲜是少”,若说“鲜矣”,则未以为絶无,孝弟之人犹有犯上之意邪?潜室陈氏曰:“孝弟之人资质粹美,虽未尝学问,自是无世俗一等麄暴气象,纵是有之,终是罕见到得麄恶大过,可保其决无言孝。弟之人,占得好处多,不好处少。○云峯胡氏曰:有子以孝弟为行仁之本,而程子以仁为孝弟之本,譬之木焉,有子就枝叶发端处说,程子就根本上说,程子之言所以补有子之所不及也。○新安陈氏曰:言仁为《论语》一书之大纲领,南轩张子尝类聚《论语》中言仁处为一编,名曰《洙泗言仁録》,此其首章云】
译有人问:“孔子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是很少见的’。朱熹说‘鲜’就是‘少’,但如果只说‘鲜矣’,那就意味着并非完全没有,难道孝顺友爱之人还有冒犯上级的意思吗?潜室陈氏说:‘孝顺友爱之人天资纯美,即使未曾学习,自然没有世俗那种粗鲁暴戾的气象,纵然有这样的人,终究是罕见,不至于犯下粗恶的大错,可以确信他们绝不会说出违背孝悌的话。孝顺友爱之人,占得好的方面多,不好的方面少。’云峰胡氏说:有子将孝悌视为践行仁德的根本,而程子将仁视为孝悌的根本,这好比树木,有子是从枝叶发端的地方来说,程子是从根本的地方来说,程子的话正是为了补充有子所没有涉及到的方面。’新安陈氏说:‘仁是《论语》全书的大纲领,南轩张子曾经将《论语》中谈论仁的章节汇编为一册,名为《洙泗言仁录》,这就是该书的首章。’”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悦人则人欲肆而本心之徳亡矣【新安陈氏曰此章仁字以心之徳言乃专言之仁也】圣人辞不廹切专言鲜则絶无可知学者所当深戒也【朱子曰巧言亦不专为誉人过实凡辞色间务为华藻以悦人视聴者皆是○只争一个为己为人若动容貌正顔色是合当如此亦何害但做这様务以悦人则不可○只是心在时便是仁若巧言令色一向逐外则心便不在安得谓之仁○巧言令色求以说人则失其本心之徳矣不待利己害人然后为不仁也○人有此心以其有是徳也此心不在便不是仁巧言令色此虽未是大叚奸恶底人然心已务外只求人悦便到恶处亦不难○容貌辞气之间正学者持养用力之地然有意于巧令以说人之观聴则心驰于外而鲜仁矣若是就此持养发禁躁妄动必温恭只要体当自家直内方外之实事乃是为己之切求仁之要复何病乎又曰小人讦以为直色厉内荏则虽与巧言令色者不同然考其矫情饰伪之心实巧言令色之尤者故圣人恶之○问脩省言辞诚所以立也修饰言辞伪所以増也发源处甚不同夫子所谓巧令鲜仁推原而察巧令之病所从来正是有所为而然如未同而言以言餂人胁肩谄笑以喜随人之类皆有所为也曰有所为之说甚善】○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则知仁矣【问夫子言鲜仁程子直言非仁何也朱子曰夫子之言辞不廹切而意已独至者也程子惧读者之不察而于巧令之中求少许之仁是以直断以不仁以解害辞之惑也○圣门之学以求仁为要语其所以为之者必以孝弟为先论其所以贼之者必以巧言令色为甚记语者所以引二者于首章之次而其序如此欲学者知仁之急而识其所以当务与其所可戒也。○勉斋黄氏曰:苟知心驰于外,务以悦人者之非仁,则反而求之,心存于内而无私当理者,即仁也。○云峯胡氏曰:上章好犯上作乱,是刚恶,此是柔恶,圣贤深恶焉。○东阳许氏曰:此章大意似圣人观人,然未尝不警省学者,观其辞甚严,盖警省学者之意为多。○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只就此句翻转看,则知直言正色之为仁。然此只就言色上论,盖仁是心之徳,延平先生所谓当理而无私心者也。凡欲动于中,则心私矣;其接于事不当于理者,皆非仁也。夫致饰于外,不当理也;务以悦人,皆私心也。推此类而言之,则非礼之视聴言动,心私违理,皆非仁。本注:人欲肆而本心之徳亡,虽就言色上言,而所包者甚广;又恐学者止于言色上致察,故着程子之说于圈外,使人随事致察而立心以公也】
○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省,悉井反;为,去声;传,平声】
曽子,孔子弟子,名参,字子舆【南武城人】尽己之谓忠,以实之谓信【新安陈氏曰:程伯子云「发己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大学章句》已采之,集注乃采程叔子之说。勿斋程氏谓叔子之言为切。○朱子曰:忠是就心上说,信是就事上说。○尽己之心而无隠,所谓忠也,以出乎内者言也;以事之实而无违,所谓信也,以验乎外者言也。然未有忠而不信,未有信而不出于忠者,表里之谓也。○发于心而自尽则为忠,验于理而无违则为信。忠是信之本,信是忠之发。○忠信只是一事,而相为内外始终本末。有于己为忠,见于物为信。○问:曽子忠信却于外面理?防曰:此是脩辞立其诚之意。曰:莫是内面工夫已到?曰:内外只是一理,事虽见于外,而实在内。告子「义外」便错了。○陈氏曰:从内面发出,无一毫不尽是忠;发出外者,皆以实是信】传谓受之于师,习谓熟之于己。曽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问:曽子「三省」无非忠信学习之事,然人之一身,大伦之目,自为人谋、交朋友之外,得无犹有在所省乎?朱子曰:曽子也不是截然不省别底,只是见得此三事上实有纎毫未到处,其他固不可不自省,特此三事较急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朱子曰:曽子「三省」看来是当下便省得,才有不是处便改,不是事过后方始去改。省了却休,也只是
译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的仁德是很少的。”
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是为了修饰外表,务求取悦于人,这样人的私欲就会放纵,而本心的仁德就丧失了。【新安陈氏说:这一章的“仁”字是从心的德性来说的,是专门指仁德而言的。】圣人的言辞不迫切,只说“很少”,那就意味着完全没有仁德,这是求学的人应当深深警戒的。【朱熹说:花言巧语也不仅仅是为了过分地赞誉别人,凡是言辞神色之间务求华丽藻饰以取悦观看和聆听的人,都是如此。○只在于一个为自己还是为别人的区别。如果端正容貌、严肃脸色是应当如此的,又有什么害处呢?但这样做如果是为了取悦别人,那就不可以了。○只要心在,就是仁;如果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一味地追逐外在,那么心就不在了,怎么能称之为仁呢?○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是为了取悦别人,这样就失去了本心的德性,不必等到利己害人之后才称为不仁。○人之所以有这种心,是因为他有这种德性;如果心不在,就不是仁。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这些人虽然还不是大奸大恶的人,但心已经务求外在,只求别人喜悦,走到恶的地步也就不难了。○容貌辞气之间,正是求学的人持守涵养用力的地方。然而如果有意于花言巧语以取悦别人的视听,那么心就会驰骋于外而很少仁德了。如果就在此处持守涵养,克制浮躁妄动,行为必定温和恭敬,只要体认自家内心正直、外表方正的实事,这才是为了自己而迫切求仁的关键,还有什么毛病呢?又说:小人揭发别人的短处以显示正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虽然与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人不同,但考察他们矫饰情性、伪装虚伪的心,实际上是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极端者,所以圣人厌恶他们。○问:修养省察言辞,确实是用来确立诚意的;修饰言辞,虚伪就会增加。发源的处所很不同。夫子所说的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很少仁德,推究考察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弊病所从来的原因,正是有所企图而这样做的。比如意见不同却说话,用言语试探别人,耸肩谄媚地笑,喜悦地随顺别人之类,都是有所企图。回答说:有所企图的说法很好。】
程颐说:“知道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不是仁,就知道什么是仁了。”【问:夫子说很少仁德,程子直接说不是仁,为什么呢?朱熹说:夫子的言辞不迫切,但意思已经非常透彻了。程子担心读者不察觉,而在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之中寻求少许的仁德,所以直接断定为不仁,以解除对言辞的疑惑。○圣门之学以求仁为关键,说它所以为仁的,必定以孝悌为先;论它所以损害仁的,必定以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为最严重。记录言语的人之所以将这两者引在首章之后,而次序如此,是想让求学的人知道求仁的急切,以及应当致力做的事和可以警戒的事。○勉斋黄氏说:如果知道心驰骋于外、务求取悦别人的人不是仁,那么反过来求索,心存于内而没有私心且符合道理的,就是仁。○云峰胡氏说:上一章说好犯上作乱,是刚恶;这一章是柔恶,圣贤深深厌恶它。○东阳许氏说:这一章的大意似乎是圣人观察人,但也不曾不警戒反省求学的人,看他的言辞很严厉,大概是警戒反省求学的人的意思居多。○知道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不是仁,只就这一句翻转来看,就知道直言正色是仁。然而这只是从言辞神色上论述,因为仁是心的德性,延平先生所说的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的就是仁。凡是欲望在心中萌动,心就私了;那些接应事物不符合道理的,都不是仁。在外部修饰,不符合道理;务求取悦别人,都是私心。推此类而言,那么不符合礼的视听言动,心私违背道理,都不是仁。本注说:人欲放纵而本心的德性丧失,虽然是从言辞神色上说的,但所包含的很广;又恐怕求学的人只在言辞神色上仔细考察,所以把程子的说法写在圈外,让人随事仔细考察而确立公心。】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否不忠诚呢?与朋友交往是否不诚信呢?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否没有温习呢?”【省,音悉井;为,去声;传,平声】
曾子,孔子的弟子,名参,字子舆。【南武城人】竭尽自己的心力叫做忠,以真实无妄的态度对待叫做信。【新安陈氏说:程伯子说“发挥自己而自尽为忠,遵循事物而无违背为信”,《大学章句》已经采纳了,集注则采纳了程叔子的说法。勿斋程氏认为叔子的话更切中要害。○朱熹说:忠是从心上说的,信是从事上说的。○竭尽自己的心而没有隐瞒,所谓忠,是从内心发出的角度说的;以事物的真实而没有违背,所谓信,是从验证于外部的角度说的。然而没有忠而不信的,也没有信而不出于忠的,这是表里的关系。○从心中发出而自尽就是忠,验证于道理而没有违背就是信。忠是信的根本,信是忠的表现。○忠信只是一件事,而互为内外始终本末。对自己而言是忠,表现在事物上就是信。○问:曾子的忠信却在于外面的道理吗?回答说:这是修辞立其诚的意思。说:莫非是内在的功夫已经到了?回答说:内外只是一理,事情虽然表现在外,但实在在于内。告子说“义在外”就错了。○陈氏说:从内面发出,没有一丝一毫不尽就是忠;发出到外面的,都以真实就是信。】传指从老师那里接受,习指在自己身上熟练。曾子用这三件事每天反省自己。【问:曾子“三省”无非是忠信学习的事情,然而人的一身,大伦的条目,自替别人谋划、交朋友之外,难道还有应当反省的吗?朱熹说:曾子也不是截然不反省别的,只是看到这三件事上确实有丝毫未尽到的地方,其他固然不可以不反省,只是这三件事比较紧急罢了。】有错误就改正,没有错误就加以勉励。【朱熹说:曾子“三省”看来是当下就反省,刚有不对的地方就改正,不是事情过后才开始去改正。反省了却停止,也只是
合下省得便与他改。○新安陈氏曰:《易·蹇卦》大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脩徳」。程传曰:君子遇艰蹇,必自省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集注「二句」之所本,盖在此。有则改之,易知也;无则加勉,非深知曽子之心,不及此,使自省而无失,只如此而已,则三失将又生矣,岂曰「省勉勉不已」之诚心乎?「无则加勉」四字,可补本文意之所未尽】其自治诚切如此,可谓得为学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则又以忠信为传习之本也【朱子曰:谋不忠则欺于人,言不信则欺于友,传不习则欺于师。○三省固非圣人之事,然是曾子晚年进徳工夫,盖微有这些子渣滓去未尽耳。在学者则当随事省察,非但此三者而已。○为人谋时,须竭尽自己之心,这个便是忠。问:如此则忠是个待人底道理?曰:且如自家事亲有不尽处,亦是不忠。○为他人谋一件事,须尽自家伎俩与他思量,便尽己之心,不得卤莽灭裂,姑为他谋。如乌喙是杀人之药,须向他道是杀人不得,只说道有毒。如火,须向他道防焚灼人不得,说道只是热。○为人谋而不忠,是主一事说。朋友交而不信,是泛说。人自为谋,必尽其心,到得为他人谋,便不仔细,致悮他事,便是不忠。若为人谋事,一似为己为尽心。○问:为人谋,交朋友,是应事接物之时。若未为人谋,未交朋友之时,所谓忠信便如何做工夫?曰:程子谓舜鸡鸣而起,孜孜为善。若未接物时,如何为善?只是主于敬,此亦只是存养此心在这里照管勿差失,便是戒谨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处。○勉斋黄氏曰:为人谋则必欲实尽其心,交朋友则必欲实践其言,讲学于师则必欲实用其力。盖曽子天资醇厚,志学恳笃,其于大学既推明诚意之防,而传之子思,又断以诚身之义。至其自省,又皆一本乎诚。盖不极乎诚,则凡所作为无非苟简防裂,是岂足以尽人事之当然,而合天理之本然也哉】○尹氏曰:曽子守约,故动必求诸身【朱子曰:守约不是守那约言,所守者约尔】谢氏曰:诸子之学皆出于圣人,其后愈逺而愈失其真【新安陈氏曰:如子夏传田子方,其流为庄周之类】独曽子之学专用心于内,故传之无弊,观于子思、孟子可见矣。惜乎其嘉言善行【去声】不尽传于世也,其幸存而未泯【弥尽反,尽也】者,学者其可不尽心乎【广平游氏曰:此特曽子之省身者而已,若夫学者之所省,又不止此事亲有不足于孝,事长有不足于敬欤?行或愧于心,而言或浮于行欤?欲有所未窒,而忿有所未惩欤?推是类而曰省之,则曽子之诚身,庶乎可以跂及矣。古之人所谓夜以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者,亦曽子之意○问:三省忠信,是闻一贯之后,抑未闻之前?朱子曰:不见得然,未一贯前也要得忠信,既一贯后也要忠信,此是彻头彻尾底○问:曽子三省之事,何故只就接物上做工夫?南轩张氏曰:若是他人,合省之事更多,在曽子自省察,则只有此三者当省,也不是下为己笃实工夫不能如此○云峯胡氏曰:曽子早悟一贯之防,晚加三省之功,愈可见其至诚不已之学。盖其所省者,无非推己及人,因人返己之学,即其所谓忠恕者也。或以为一唯在三省后,非矣○新安陈氏曰:吾道一贯章及孟子时雨化之章,朱子训释非不明白。谓曽子于圣人泛应曲当处,已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体之一耳。夫子知其真积力久将有所得,是以呼而告之。曽子果能黙契其防,即应之速而无疑。孟子谓君子之所以教者五,其一即有如时雨化之,如农人种植之功,其力已尽,惟待时雨之至,即浡然奋发而収成。朱子以孔子之于顔曽当之参二章,以观三省章,此正是随察力行处。其悟一贯之防,而一唯正是人力已尽而时雨化之之时,如何反以悟一贯为早年事,加三省为晚年事乎】
译合下省得便与他改。○新安陈氏说:《易经·蹇卦》的大象传说:“山上有水,是蹇卦,君子因此反躬自省,修养德行。”程颐的传文说:君子遇到艰难险阻,必定反省自身,是否有过失导致如此?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改正,内心没有愧疚就加倍勉励。朱熹集注中“两句”的根据,大概就在这里。有过错就改正,容易理解;没有过错就加倍勉励,如果不是深知曾子的心意,达不到这个境界。如果反省自身没有过失,就仅仅这样罢了,那么其他的过失又会产生,这难道可以说是“反省、勉励、不停地勉励”的诚心吗?“无则加勉”这四个字,可以补充本文意思未尽之处。他自我修养如此真诚恳切,可以说掌握了做学问的根本,而这三者的次序,又以忠信作为传习的根本。【朱熹说:谋划不忠诚就会欺骗别人,说话不守信就会欺骗朋友,老师传授的不去温习就会欺骗老师。○三省固然不是圣人的事,但这是曾子晚年增进德行的功夫,大概是因为还有少许渣滓没有去除干净。对于求学的人,应当随事省察,不仅仅限于这三方面。○替人谋划时,必须竭尽自己的心意,这就是忠。问:这样看来,忠是待人接物的道理?回答说:比如自己侍奉父母有不尽心的地方,也是不忠。○替别人谋划一件事,必须尽自己的本事为他考虑,这就是竭尽自己的心意,不能马虎草率,敷衍了事。比如乌喙是杀人的毒药,必须告诉他这是杀人不得的,只说有毒;比如火,必须告诉他要防备烧伤人,不能说只是热。○替人谋划而不忠,是针对具体一件事说的。与朋友交往而不信,是泛泛而说的。人自己谋划事情,必定竭尽心力,等到替别人谋划,就不仔细,导致耽误他的事情,这就是不忠。如果替人谋划事情,就像为自己一样尽心。○问:替人谋划,结交朋友,是应对事务、接触外物的时候。如果没有替人谋划,没有结交朋友的时候,所谓的忠信该如何用功?回答说:程子说舜鸡鸣即起,孜孜不倦地行善。如果没有接触外物时,如何行善?只是主于恭敬,这也只是存养此心在这里照管不要出差错,这就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敬畏,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地方。○勉斋黄氏说:替人谋划就必定要实实在在地竭尽心力,结交朋友就必定要切实履行诺言,向老师学习就必定要实实在在地用力。大概曾子天性醇厚,立志求学恳切笃实,他在《大学》中既阐明了诚意的关键,又传给子思,又断言以诚身的意义。至于他的自我反省,也都以诚为根本。大概如果不极尽真诚,那么所有作为无非是苟且简略、敷衍了事,这难道足以尽人事的当然,而符合天理的本然吗?】○尹氏说:曾子坚守简约,所以行动必定求诸自身。【朱熹说:守约不是守那些简约的言语,所守的是简约罢了。】谢氏说:诸子的学问都出自圣人,后来越来越远而失去其真意。【新安陈氏说:比如子夏传给田子方,其流变为庄周之类。】只有曾子的学问专门用心于内,所以传授没有弊端,从子思、孟子可以看出。可惜他的嘉言善行没有完全流传于世,那些幸存而没有泯灭的,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吗?【广平游氏说:这只是曾子反省自身的事情罢了,至于求学的人所反省的,又不止这些:侍奉父母有不足于孝,侍奉长辈有不足于敬吗?行为有愧于心,言语有浮于行吗?欲望有未消除,忿怒有未惩戒吗?推此类而说反省,那么曾子的诚身,大概可以企及了。古人所说的夜间计算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安睡,也是曾子的意思。○问:三省的忠信,是听闻一贯之后,还是未听闻之前?朱熹说:不见得如此,未一贯前也要忠信,既一贯后也要忠信,这是彻头彻尾的。○问:曾子三省的事情,为什么只在接物上用功夫?南轩张氏说:如果是他人,该反省的事情更多,在曾子自我省察,则只有这三方面当省,也不是因为下己笃实功夫不能如此。○云峰胡氏说:曾子早悟一贯的关键,晚加三省的功夫,愈可见其至诚不已的学问。大概他所反省的,无非是推己及人,因人返己的学问,即他所说的忠恕。有人认为“一唯”在三省之后,是不对的。○新安陈氏说:吾道一贯章及孟子时雨化之章,朱子的训释并非不明白。说曾子对于圣人泛应曲当的地方,已经随事精察而力行了,只是不知道其体的一罢了。孔子知道他真积力久将有所得,所以呼唤而告诉他。曾子果然能默契其关键,所以应答迅速而无疑。孟子说君子之所以教人的有五种,其中一种就像时雨化育,像农夫种植之功,其力已尽,只待时雨之至,即勃然奋发而收成。朱子以孔子之于颜曾参二章,以观三省章,这正是随察力行处。其悟一贯的关键,而一唯正是人力已尽而时雨化之之时,如何反而以悟一贯为早年事,加三省的功夫为晚年事呢?】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道乘并去声】
道治也【或问道之为治何也?朱子曰:道者治之理也,以为政之心言也。曷为不言治?曰:治者政教法令之为治之事也。夫子此言者心也,非事也】千乘诸侯之国,其地可出兵车千乘者也【朱子曰:车乘之说,疑马氏为可据。马说八百家出车一乘,包氏说八十家出车一乘,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牛马兵甲刍粮具焉,恐非八十家所能给也。○此等处只要识得古制大意,细微处亦不必大叚费力考防】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朱子曰:自秦以来,无人识敬字,至程子方说得亲切,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故此合而言之。身在是则其心在是,而无一息之离;其事在是则其心在是,而无一念之杂。○觉轩蔡氏曰:敬该动静,主一亦该动静,此章敬字乃是主动而言】敬事而信者,敬其事而信于民也【问:敬事而信,疑此敬是小心畏谨之谓,非主一无适之谓。朱子曰:遇事临深履薄而为之,不敢轻,不敢慢,乃是主一无适。○问:如何信了方能节用?曰:无信如何做事?如朝更夕改,虽商鞅之徒亦不可为政。要之,下面三事须以敬信为主。○问:敬以事言,而信则无不尽也?曰:信是与民有信,期防赏罚不欺其民。浅言之则魏文侯之期猎,商君之徙木,亦其类也。○胡氏曰:发于己敬,则施于民者信】时谓农隙【乞逆反】之时,言治国之要在此五者,亦务本之意也【朱子曰:古圣王所以必如此者,盖有是五者,而后上之意接于下,下之情方始得亲于上,上下相关,方可以为治。若无此五者,则君抗然于上,而民盖不知所向。有此五者,方始得上下交接。○勉斋黄氏曰:敬事而信,敬与信对也;节用而爱人,俭与慈对也。此皆治国之要道,故两句言四事,而各以而字贯之。使民以时,又慈中之一事故独系于后,但言所存未及治具,故曰务本○庆源辅氏曰:左传农隙,杜氏注谓各随时事之间,是也○前四章是为学之本,此五者是治国之本】○程子曰:此言至浅【新安陈氏曰:谓平实而非甚髙难行者】然当时诸侯果能此,亦足以治其国矣。圣人言虽至近,上下皆通。此三言者,若推其极,尧舜之治【去声】亦不过此【新安陈氏曰:近足治诸侯之国,极可致尧舜之治,言近而指逺也】若常人之言近,则浅近而已矣。杨氏【名时,字中立,号▯山,延平人,程门髙弟】曰:上不敬则下慢,不信则下疑,下慢而疑,事不立矣。敬事而信,以身先之也。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节卦彖传文】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故爱民必先于节用。然使之不以其时,则力本者不获自尽【新安陈氏曰:力本谓农事】虽有爱人之心,而人不被其泽矣。然此特论其所存而已,未及为政也。苟无是心,则虽有政不行焉【新安陈氏曰:所存谓为政者之心,未及为政之条目,如礼乐刑政纪纲文章乃为政之条目也。杨氏此说本于伊川,伊川曰:敬事以下论其所存,未及治具,故不及礼乐刑政】胡氏【名寅,字明仲,号致堂,建安人】曰:凡此数者,又皆以敬为主【朱子曰:敬事而信,是节用爱人使民以时之本,敬又是信之本,要之本根都在敬上。若能敬,则下面许多事方照管得到。自古圣贤自尧舜以来便说这个敬字,孔子脩己以敬,是最紧要处】愚谓五者反复【芳服反,亦作覆】相因,各有次第,读者宜细推之【问反复相因,朱子曰:始须是敬,能敬方能信,能敬信方能节用,能节用方能爱人,能爱人方能使民时,是下因乎上。然有敬于己而不信于人者,故敬了又须信。亦有信于人而自奢侈者,故信了又须节用。亦有俭啬而不能爱人者,故节用了又须爱人。又有能爱人而妨农时者,故爱人。又须使民时,使不以时,却是徒爱也。是上因乎下,须看能如此,方能如此。又看能如此,又不可不如此之意,反覆推之,方见曲折。○潜室陈氏曰:晦庵说五者反覆相因,如何是反覆相因处?盖从敬事而信
译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诸侯国,应当严肃认真地办理政事而讲求信用,节约费用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
“道”是治理的意思。有人问:“道”作为治理,是什么意思呢?朱熹说:“道”是治理的道理,是从执政者的内心而言的。为什么不直接说“治”呢?回答说:“治”是指政教法令等治理的具体事务。孔子这里说的是内心的根本,而不是具体的事务。千乘之国的诸侯,其土地足以出兵车一千辆。朱熹说:关于车乘的说法,怀疑马融的说法较为可信。马融说八百家出一辆兵车,包咸说八十家出一辆兵车,一辆兵车配备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牛马、兵器、铠甲、草料、粮食都具备,恐怕八十家无法供给。这些地方只要了解古代制度的大概意思,细微之处也不必花费大力去考证。
“敬”的意思是专一而不旁骛。朱熹说:自从秦朝以来,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敬”字,直到程子才说得真切,他说:“专一叫做敬,不旁骛叫做一”,所以将二者合在一起说。身体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没有片刻的分离;事情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没有杂念。蔡觉轩说:敬涵盖动静,主一也涵盖动静,这一章的“敬”字是从动静的角度而言的。
“敬事而信”,意思是严肃认真地办理政事,从而取信于民。有人问:“敬事而信”,这里的“敬”似乎是小心谨慎的意思,而不是专一不旁骛的意思。朱熹说:遇事时像临深渊、履薄冰那样去做,不敢轻率,不敢怠慢,这就是专一不旁骛。又问:为什么有了信用才能节约费用?回答说:没有信用怎么做事?如果朝令夕改,即使是商鞅那样的人也无法施政。总之,下面三件事必须以敬和信为基础。又问:“敬”是针对政事而言,而“信”则是没有不尽之处吗?回答说:信是指对百姓有信用,约定的赏罚不欺骗百姓。浅显地说,魏文侯约定打猎,商鞅徙木立信,都属于这一类。胡氏说:发自内心的敬,施之于民的就是信。
“时”是指农闲的时候。意思是说,治国的要点在于这五点,这也是致力于根本的意思。朱熹说:古代圣王之所以必须这样做,是因为有了这五点,上面的心意才能通达于下面,下面的民情才能亲近于上面,上下相互关联,才能进行治理。如果没有这五点,君主高高在上,百姓就不知道方向。有了这五点,上下才能交接。黄勉斋说:敬事而信,敬与信相对;节用而爱人,俭与慈相对。这些都是治国的要道,所以两句说了四件事,各自用“而”字贯穿。使民以时,又是慈爱中的一件事,所以单独列在后面,但所说的只是内心存养,尚未涉及治理的具体措施,所以说致力于根本。辅庆源说:《左传》中的“农隙”,杜预注说是各随时事之间隙,这是对的。前面四章是治学的根本,这五点是治国的根本。
程颐说:这些话非常浅显,但当时的诸侯如果真能做到这些,也足以治理好他们的国家了。圣人的话虽然非常浅近,但上下都通晓。这三句话,如果推究到极致,尧舜的治理也不过如此。陈新安说:浅近足以治理诸侯国,推极可以达成尧舜的治理,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如果常人的话浅近,那就只是浅近罢了。杨氏说:上面不敬,下面就会怠慢;上面不信,下面就会怀疑;下面怠慢且怀疑,事情就办不成了。敬事而信,是用自身来率先垂范。《易经》说:用制度来节制,不浪费财物,不伤害百姓。因为奢侈浪费就会浪费财物,浪费财物必然导致伤害百姓,所以爱护百姓必须先节约费用。然而,如果不顺应农时役使百姓,那么从事农业的人就不能尽力,即使有爱护百姓的心,百姓也得不到恩泽。但这只是论说执政者内心的存养,尚未涉及具体的施政措施。如果没有这种心,即使有政令也无法施行。胡氏说:所有这些,都以敬为主。朱熹说:敬事而信,是节用、爱人、使民以时的根本,而敬又是信的根本,根本都在敬上。如果能做到敬,那么下面许多事情才能顾及得到。自古圣贤从尧舜以来就讲这个“敬”字,孔子修身以敬,是最紧要的地方。
我认为这五点反复相互依存,各有次第,读者应当仔细推究。有人问反复相因是什么意思,朱熹说:起初必须是敬,能敬才能信,能敬信才能节用,能节用才能爱人,能爱人才能使民以时,这是下面依赖于上面。然而有对自己敬而对人不信的人,所以敬了又必须信。也有对人信而自己奢侈的人,所以信了又必须节用。也有节俭而不能爱人的人,所以节用了又必须爱人。又有能爱人但妨害农时的人,所以爱了又必须使民以时,如果不顺应农时,那就是徒有爱意。这是上面依赖于下面,要看能做到这样,才能做到那样。又要看能做到这样,又不可不这样做的意思,反复推究,才能见到其中的曲折。
起说,作下去是如此而后能如此。如人能敬,则做事专一,自能信。既能信,则必欲所行孚于民,自然能节用。既能节用,自然不伤财而至于爱人。既能爱人,自然能使民以时。这是如此而后能如此,是自上而下相因如此。如自下面说作上来,则是如此而又不可不如此。如以敬去做事,便不敢苟简胡乱去做,须要十分好方止。既得好,便不至于苟简变更,这便是能信。然做此一事时,久或昏,或为权势所移,或为利害所动,前日出一令既如此,今日又变了如彼,这便不是信,便有妨于敬,所以着别下工夫于信去补这敬。然只知信,或出一政坚如金石,行一令信如四时更不可移易,此固是好,然而自家奢侈之心或有时而生,不能节用,要如此广用,则是所令又反其所好,却有害于信,故又须着去节用方得。然只恁底节用,不知有个中底道理,则或至于豚肩不掩,豆澣衣濯冠以朝,心下已有所吝啬,则凡民有饥荒不能去发仓振廪恤贫济乏,至于筑城凿池思患预防不可已底事,亦吝啬了不捐财以为之,是知节用而不知所以爱人,则节用又成落空了。此节用所以不可不爱人。然既爱民,又须使民以时,如春来当耕,夏来当耘,秋来当敛,便当随时使去做,至冬来闲隙之时方用他得,不然则所谓力本者不获自尽,虽有爱民之心,而民不被其泽矣。此自下相因而上如此】
译子张说,由下往上推演,是这样然后才能那样。比如人能恭敬,做事就会专一,自然就能守信。既然能守信,就必定希望自己的言行能取信于百姓,自然就能节约用度。既然能节约用度,自然就不会浪费钱财而达到爱护百姓的地步。既然能爱护百姓,自然就能顺应农时来役使百姓。这就是由下往上推演,是这样然后才能那样,这是自上而下相互依存的关系。如果由下往上推演,则是这样而又不得不这样。比如以恭敬的态度去做事,就不敢马虎草率胡乱去做,必须做到十分完美才停止。既然做得完美,就不会因为马虎草率而随意变更,这就是能守信。然而在做这件事时,时间久了可能会昏聩,或者被权势所动摇,或者被利害所驱动,前日发出的命令是这样,今日又变成了那样,这就不是守信,就会妨害恭敬,所以需要在守信上另下功夫来补救这恭敬。然而只知道守信,或者出台的政策坚如金石,执行的命令信如四季更替不可更改,这固然很好,然而自己奢侈的念头有时会产生,不能节约用度,想要这样广泛地花费,那么所发布的命令就反而违背了初衷,却有害于守信,所以又必须去节约用度才行。然而只是这样节约用度,不知道有个中道的道理,那么或许会落到猪肩肉都遮不住盘子,用豆子煮饭、洗净衣服帽子去上朝的地步,心里已经有所吝啬,那么凡是百姓遭遇饥荒,不能去打开粮仓救济贫困、接济匮乏,至于筑城挖池、防患于未然这类不可不做的事,也吝啬不肯出钱来做,这是知道节约用度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爱护百姓,那么节约用度也就落空了。这就是节约用度之所以不能不爱护百姓的原因。然而既然爱护百姓,又必须顺应农时来役使百姓,比如春天到来应当耕作,夏天到来应当除草,秋天到来应当收获,就应当顺应时节让他们去做,等到冬天闲暇之时才可以使用他们,不然的话,所谓致力于根本的人就无法充分发挥力气,虽然有爱护百姓的心,但百姓却得不到恩泽。这就是由下往上推演,相互依存而至于此。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弟子之弟,上声;则弟之弟,去声】
谨者行【去声,下徳行同】之有常也,信者言之有实也【朱子曰:谨信,言行相顾之谓】泛广也,众谓众人【问:泛爱众,朱子曰:人自是当爱人,无憎嫌人底道理。又问:人之贤不肖,自家心中自须有个辨别,但交接之际不可不泛爱。尔曰:他下面便说而亲仁了,仁者自当亲,其他自当泛爱。○泛爱不是人人去爱他,只如群居不将一等相扰害底事去聒噪他,及不自占便宜之类皆是也】亲近也,仁谓仁者【朱子曰:泛爱而不说亲仁,又流于兼爱矣。○问:而亲仁,曰:此亦是学文之本领,盖不亲仁则本末是非何从而知之】余力,犹言暇日以用也,文谓诗书六艺之文【朱子曰:只是行此数事外有余剩工夫,便可将此工夫去学文,非谓行到从容地位而后可学文也】○程子曰: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脩其职而先文,非为【去声】己之学也。尹氏曰:德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德矣。洪氏【名兴祖,字庆善,丹阳人】曰: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朱子曰:无弟子之职以为本,学得文济甚事。此言虽近真个行得,亦自大叚好。文是诗书六艺之文,古人小学便有此等,今皆无之,所以难。又曰:人须是知得古人之法方做不错,若不学文,任意自做,安得不错。只是不可先学文耳。○问:行有余力而后学文,夫岂以讲切为缓哉?曰:书固不可以不读,但比之行实差缓耳。不然则又何必言行有余力而后学耶?○南轩张氏曰:入孝,出弟,谨行,信言,泛爱,亲仁,皆在己切要之务。行有余力则以学文,非谓俟行此数事有余力而后学文也。言当以是数者为本,以其余力学文也。若先以学文为心,则非笃实为己者矣。文,谓文艺之事。圣人之言,贯彻上下。此章推言为弟、为子之职,始学者之事。然充而极之,为圣、为贤,盖不外是也。此数言,先之以孝弟,盖孝弟人道之所先,必以是为本,推而达之也。○双峯饶氏曰:尹氏以文对德行,有本末先后之分,说得文字轻。洪氏以文对质言,不可偏胜,说得文字差重。朱子以学文为致知与力行为对,谓所知不明,则所行不当理,发明文字甚重。三者互相发明,盖但知文之为轻,而不知其为重,则将有废学之▯,故不得不交致抑▯之意。○赵氏曰:徳固不可一日而不脩,学亦不可一日而不讲也。○云峯胡氏曰:行有余力者,谓六事之中,毎行一事有暇,则便学文,非谓每日尽行此六事毕,然后学文也。若必欲尽行此六事,行之不给,则恐终无学文之时矣。又按熊氏谓此章是小学,自孝弟忠信入,故先行而后文。子以四教,是大学,自格物致知入,故先文而后行。盖以弟子二字专为小学之事,然则十五入大学者,独非为人弟、为人子者乎?大抵圣人教人力行,必以学文为先,故为弟子之职者,力有余则便当以学文为重。集注「力行而不学文」以下,正自该「子以四教」章之意,在其中。○新安倪氏曰:文、行二者,以本末之重轻言,则行为重,故此章先行而后文,先本而后末也。以知行之先后言,则文为先,故「四教」章先文而后行,先知而后行也。以二章叅观之,则文、行之不可不并进,可见矣】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卫人】贤人之贤,而易其好【去声,下同】色之心,好善有诚也【问伊川云:见贤而变易顔色,集注何故取范氏好色之说?朱子曰:孔子两言“未见好徳如好色”,中庸亦以逺色为劝,贤之事已分晓了。变易顔色有伪为之者,不若易好色之心,方见其诚也,故范说为长】致,犹委也。委致其身,
译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敬爱兄长。行为谨慎,说话诚实,广泛地关爱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
谨慎,是指行为有常规;诚实,是指言语有真实内容。朱熹说:“谨慎与诚实,是说言行相互照应。”泛,是广泛的意思;众,指众人。有人问:“泛爱众人”,朱熹说:“人本来应当爱人,没有憎恶嫌弃别人的道理。”又问:“人的贤良与不肖,自己心中自然要有辨别,但在交往时不可不广泛地爱。”回答说:“他下面紧接着说‘而亲仁’了,有仁德的人自然应当亲近,其他人自然应当广泛地爱。”泛爱,并不是说人人都要去爱他,只是说在群体相处时,不把那些互相干扰伤害的事情去吵闹他们,以及不占便宜之类的事情,都是泛爱的表现。亲,是亲近的意思;仁,指有仁德的人。朱熹说:“如果泛爱却不强调亲近仁者,又会流于墨家的兼爱了。”有人问:“而亲仁”,回答说:“这也是学习文献的根本,如果不亲近仁者,那么根本与枝节、是与非从哪里得知呢?”余力,是说闲暇的时间用来做事;文,指《诗》《书》和六艺的文献。朱熹说:“只是在做这几件事之外有剩余的工夫,就可以用这工夫去学习文献,并不是说做到从容不迫的地步之后才去学习文献。”
程颐说:“作为弟子的职责,如果力量有余就学习文献,不修习自己的职责却先学习文献,这不是为了自己而学的学问。”尹氏说:“德行是根本,文艺是枝节,穷究根本与枝节,知道先后的次序,就可以进入德行了。”洪氏(名兴祖,字庆善,丹阳人)说:“没有余力却学习文献,那么文献就会淹没人的质朴;有余力却不学习文献,那么质朴就会胜过而显得粗野。”我认为,努力践行却不学习文献,就无法考证圣贤的既定法则,认识事理的本然,那么所行的事情或许出于私意,不仅仅是失之于粗野而已。朱熹说:“没有弟子的职责作为根本,学得文献有什么用处。这话虽然接近真实的践行,也大体很好。文是指《诗》《书》六艺的文献,古人小学就有这些,现在都没有了,所以难。又说:人必须知道古人的法则才不会做错,如果不学习文献,任意自己做,怎么能不错呢。只是不可先学习文献罢了。”有人问:“践行有余力然后学习文献,难道认为讲习切磋是迟缓的吗?”回答说:“书固然不可以不读,但比起践行实事稍微迟缓一些。不然又何必说践行有余力然后学习呢?”南轩张氏说:“在家孝顺,出外敬爱兄长,行为谨慎,言语诚实,广泛爱众,亲近仁者,都是对自己切要的事务。践行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并不是说等到践行这几件事有余力之后才学习文献。是说应当以这几项为根本,用剩余的精力学习文献。如果先以学习文献为心,就不是笃实为了自己的人了。文,指文艺的事情。圣人的言语,贯彻上下。这一章推说作为弟弟、作为儿子的职责,是初学者的事情。然而扩充到极致,成为圣人、成为贤人,大概也不超出这个范围。这几句话,以孝悌为先,因为孝悌是人道中首要的,必须以这个为根本,推而达之。”双峰饶氏说:“尹氏以文对德行,有本末先后的分别,说得文字轻。洪氏以文对质朴,不可偏胜,说得文字稍重。朱熹以学习文献作为致知与力行的对立,说所知不明,那么所行就不当理,发明文字很重。三者互相阐发,大概只知道文是轻的,而不知道它是重的,那么就会有废弃学习的弊端,所以不得不交互表达抑制的意思。”赵氏说:“德行固然不可一天不修习,学习也不可一天不讲习。”云峰胡氏说:“践行有余力,是说六件事中,每践行一件事有空闲,就学习文献,不是说每天完全践行这六件事完毕,然后才学习文献。如果一定要完全践行这六件事,践行得来不及,那么恐怕最终没有学习文献的时候了。”又按熊氏说这一章是小学,从孝悌忠信进入,所以先践行而后学习文献。孔子以四教,是大学,从格物致知进入,所以先学习文献而后践行。大概以弟子二字专为小学的事情,然而那么十五岁进入大学的人,难道不是作为弟弟、作为儿子的人吗?大体上圣人教人努力践行,必定以学习文献为先,所以作为弟子职责的人,力量有余就应当以学习文献为重。集注“力行而不学习文献”以下,正自包含“孔子以四教”一章的意思,在其中。新安倪氏说:“文、行两者,以本末的重轻来说,那么行为重,所以这一章先践行而后学习文献,先根本而后枝节。以知行的先后来说,那么文献为先,所以“四教”章先学习文献而后践行,先知而后行。以两章参看,那么文、行不可不并进,可见了。”
子夏说:“尊重贤人而改变好色的心,侍奉父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有信用,虽然说是没有学习,我必定称他为学习过了。”
子夏,孔子的弟子,姓卜,名商(卫国人)。尊重贤人的贤德,而改变喜好美色的心,好善有诚意。有人问伊川说:“见到贤人而改变脸色,集注为什么取范氏好色的说法?”朱熹说:“孔子两次说‘未见好德如好色’,《中庸》也以远离美色为劝勉,贤德的事情已经分晓了。改变脸色有假装做的,不如改变好色的心,才能看到他的诚意,所以范氏的说法更好。”致,是委付的意思。委付献出自己的身体,
谓不有其身也【朱子曰:不有其身,是不为己之私计也】四者皆人伦之大者,而行之必尽其诚,学求如是而已【双峯饶氏曰:贤贤亦朋友之伦也。尊贤取友,虽均属朋友之伦,而贤贤为重。集注以四者言之,人伦莫重于君亲,此以贤贤居先者,以好善有诚方能行下三事也。中庸九经以尊贤先亲亲,亦此意○新安陈氏曰:易色是诚于好贤,竭力是诚于事亲,致身是诚于事君,言信是诚于交友】故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苟非生质之美,必其务学之至。虽或以为未尝为学,我必谓之已学也【朱子曰:人固有资禀自好,不待学而自能尽此数者,然使其为学,则亦不过学此数者耳,故曰人虽以为未学,而吾必以为已学也○南轩张氏曰:虽使未学,所行固学者之事也】○游氏【名酢,字定夫,建安人】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能是四者,则于人伦厚矣。学之为道,何以加此?子夏以文学名,而其言如此,则古人之所谓学者可知矣【新安陈氏曰:可见子夏之文学,非事文艺之末,而重躬行之本也】故《学而》一篇,大抵皆在于务本。吴氏【名棫,字才老,建安人】曰:“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词气之间,抑▯大过,其流之弊,将或至于废学。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为无▯也【朱子曰:子夏此言,被他说杀了,与子路“何必读书”之说同,其流弊皆至于废学。若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就正有道,可谓好学之类,方为圣人之言○天下之理,有大小、本末,皆天理之不可无者,故学者之务有缓急先后,而不可以偏废,但不可使末胜本、缓先急耳。观圣人所谓“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者,其语意正如此。若子夏之论,则矫枉过其正耳。○问:“夫子言则以学文,子夏言‘吾必谓之学矣’。”两章曰:“圣人之言由本及末,先后有序,其言平正无险絶之意;子夏则其言倾侧而不平正,险絶而不和易,狭隘而不广大,故未免有▯。”然子夏之意欲人务本,不可谓之不是,但以夫子之言比之,则见其偏之若此也。○胡氏曰:“以未学为生质之美者,人固有得气质之清粹,而所为与理暗合,然质之美有限,而学之益无穷,故吴氏又虑其抑▯之有偏也。”○勉斋黄氏曰:“子夏此语与曽子‘三省’,是皆心存乎诚,求造其极者也。然子夏务实行而抑文学,曽子务实行而兼▯习,则曽子之用功愈宻,而用心愈▯,是则子夏之所不能及矣】
译所谓不将自身据为己有【朱熹说:不将自身据为己有,就是不为自己私利打算】这四项都是人伦关系中的大事,而践行它们必须竭尽真诚,学习追求的就是这样罢了【双峯饶氏说:尊重贤人也是朋友这一伦常。尊崇贤人、选取朋友,虽然都属于朋友这一伦常,但尊重贤人更为重要。集注从这四个方面来说,人伦中没有比君主和父母更重的,这里把尊重贤人放在前面,是因为只有真诚地喜好善行,才能做好下面三件事。《中庸》九经把尊崇贤人放在亲近父母之前,也是这个意思○新安陈氏说:改变容貌是真诚地喜好贤人,竭尽全力是真诚地侍奉父母,献出生命是真诚地侍奉君主,言语守信是真诚地结交朋友】所以子夏说:“有能做到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天生资质美好,一定是致力于学习达到了极致。即使有人认为他未曾学习,我也一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朱熹说:人固然有资质禀赋本就良好,不需要学习就能自然做好这几件事,但假使他去学习,也不过是学习这几件事罢了,所以说别人虽然认为他没有学习,而我一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南轩张氏说:即使他没有学习,他所做的本来就是学习者的事情】○游氏【名酢,字定夫,建安人】说:“夏、商、周三代的教育,都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能做到这四点,那么在人伦关系上就深厚了。学习的道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子夏以文学著称,而他的言论如此,那么古人所说的学习就可以知道了【新安陈氏说:由此可见子夏的文学,并非从事文艺的细枝末节,而是重视亲身实践的根本】所以《学而》这一篇,大体上都在于务求根本。吴氏【名棫,字才老,建安人】说:“子夏的话,其用意是好的,然而言辞语气之间,压抑〇太过分,其流派的弊端,或许会达到废弃学习的程度。一定要像上一章孔子所说的话,然后才没有〇【朱熹说:子夏这话,被他讲死了,与子路“何必读书”的说法相同,其流弊都会导致废弃学习。如果践行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向有道之人请教,可谓好学之类,这才是圣人的言论○天下的道理,有大小、本末,都是天理中不可缺少的,所以学习者的事务有缓急先后,而不可以偏废,只是不能让末节胜过根本、缓急颠倒罢了。看圣人所说的“践行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其语意正是如此。至于子夏的论述,则是矫枉过正了。○问:“孔子说‘就用来学习文献’,子夏说‘我必定认为他已经学习了’。”两章回答说:“圣人的言论由根本到末节,先后有序,其言辞平正没有险峻之意;子夏则其言辞倾斜而不平正,险峻而不和易,狭隘而不广大,所以难免有〇。”然而子夏的用意是想让人务求根本,不能说他不正确,但拿孔子的话来比较,就可见其偏颇如此。○胡氏说:“把未曾学习归因于天生资质美好的人,固然有得到气质清粹,而所为与天理暗合的,然而资质的美好有限,而学习的益处无穷,所以吴氏又担忧其压抑〇有所偏颇。”○勉斋黄氏说:“子夏这话与曾子‘三省’,都是心存真诚,追求达到极致的。然而子夏务实行而压抑文学,曾子务实行而兼顾〇习,那么曾子的用功更加严密,而用心更加〇,这是子夏所不能及的】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重厚重威威严固坚固也。轻乎外者必不能坚乎内。故不厚重则无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也【问:既曰君子,何故有不重不威?朱子曰:此是说君子之道大槩如此。○轻最害事,飞▯浮躁,所学安能坚固?○庆源辅氏曰:人不重厚,则见于外者必无威严,存于中者必不坚固,此表里自然之符】
主忠信
人不忠信则事皆无实,为恶则易【去声】为善则难,故学者必以是为主焉【广平游氏曰:忠信所以进徳也,如甘之受和,白之受采,故善学者必以忠信为主。不言则已,言而必忠信也,故其言为徳言;不行则已,行而必以忠信也,故其行为徳行。止而思,动而为,无往而不在是焉,则安往而非进徳哉?○朱子曰:忠为实心,信为实事。○人若不忠信,如木之无本,水之无源,更有甚底?一身都空了。今当反看自身,能尽己心乎?能不违于物乎?若未尽己之心,而或违于物,则是不忠信。凡百处事接物,皆是不诚实且谩为之。如此四者,皆是脩身之要,就其中主忠信又是最要。若不主忠信,便正衣冠,尊瞻视,只是色庄;为学亦是且谩为学,交朋友未必尽情,改过亦未必真能改过。故为人须是主忠信。○主忠信是诚实无伪,朴实头,主字最重,凡事靠他做主。○问:主忠信后于不重不威何也?曰:圣贤言为学之序,须先自外面分明有形象处把捉扶竪起来。○陈氏曰:主与賔对,賔是外人,出入不常,主常在屋里。主忠信,是以忠信常为吾心之主。心所主者忠信,则其中许多道理都实;无忠信,则道理都虚了。主字极有力】○程子曰:人道唯在忠信,不诚则无物。且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人心也。若无忠信,岂复【扶又反】有物乎【问:伊川谓忠信者以人言之,要之则实理,何也?朱子曰:以人言之则为忠信,不以人言之则只是个实理。如诚者天之道,则只是个实理;如惟天下之至诚,便是以人言之。○西山真氏曰:论语只言忠信,子思、孟子始言诚。程子于此乃合忠信与诚言之,盖诚指全体言,忠信指人用力处言,尽得忠信即是诚。孔子教人但就行处说,行到尽处自然识得本源;子思、孟子则并本原发以示人也。○新安陈氏曰:不诚无物,不者人不之也,人不诚实,则无此事物。集注:所谓人不忠信,则事皆无实,即“不诚无物”之意】
无友不如己者
无毋通,禁止辞也。友,所以辅仁。不如己,则无益而有损【问:必择胜己者为友,则胜己者必以我为不如己而不吾友矣。朱子曰:但不可求不如己者,及其来也,又焉得而却之?我求胜己者为友,不如己者又来求我,即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也。○朋友才不如己,便无敬畏而生狎侮,岂能有益?○无友不如己者,与胜己者处也。○人交朋友,须求有益。若不如我者,岂能有益?○大凡师则求其贤于己者,友则求其胜者,至于不肖者,则当絶之。圣人此言,非谓必求其胜己者。今人取友,见其胜己者则多逺之,而不及己者则好亲之。此言乃所以救学者之病】
过则勿惮改
勿亦禁止之辞,惮畏难也。自治不勇,则恶日长【上声】故有过则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也。程子曰:学问之道,无他也,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广平游氏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盖能改一言之过,则一言善矣;能改一行之过,则一行善矣。若过而每不惮改者,其为善可胜计哉○朱子曰:最要在速字上着力。凡有过,若今日不便改,过愈深则善愈微;若从今便改,则善可自此而积。今人多是惮难过了日子○云峯胡氏曰:此过也,而集注以为恶日长者,无心失理为过,有心悖理为恶。自治勇则过可反而为善,自治不勇则过必流而为恶】○程子曰:君子自脩之道,当如是也【新安陈氏曰:提首句君子字,总说全章四节】游氏曰: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庆源辅氏曰:威由重生,先言威便文耳】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己者辅之。然或吝于改
译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即使学习,所学也不会坚固。”
庄重指厚重,威严指严肃,坚固指牢固。外表轻浮的人,内心必定不能坚定。所以不厚重就没有威严,而所学的知识也不会牢固。【问:既然称为君子,为什么会有不庄重、不威严的情况?朱熹说:这是说君子的大致道理如此。○轻浮最有害事,轻浮浮躁,所学怎能坚固?○庆源辅氏说:人不厚重,表现在外的一定没有威严,存于内心的必定不牢固,这是内外自然的对应。】
以忠信为主。
人不忠信,事情就都没有实质,作恶容易,行善困难,所以求学的人必须以此为主。【广平游氏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就像甜味能调和五味,白色能接受彩色,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必定以忠信为主。不说话则已,说话必定忠信,所以他的话是德言;不行动则已,行动必定以忠信,所以他的行为是德行。静止时思考,行动时作为,无处不在此中,那么哪里不是增进德行呢?○朱熹说:忠是实心,信是实事。○人如果不忠信,就像树木没有根,水没有源头,还有什么呢?全身都空了。现在应当反观自身,能尽自己的心吗?能不违背事物吗?如果不能尽自己的心,或者违背事物,就是不忠信。凡是处理事务、接待他人,都是不诚实且敷衍了事。这四条,都是修身的要点,其中主忠信又是最关键的。如果不以忠信为主,即使整理衣冠,尊重视听,也只是表面庄严;做学问也只是敷衍学习,交朋友未必能尽真情,改过也未必真能改正。所以做人必须以忠信为主。○主忠信是诚实无伪,朴实,主字最重,凡事靠它做主。○问:主忠信为什么不重不威之后?回答说:圣贤说为学的次序,必须先从外面分明有形象的地方把持扶植起来。○陈氏说:主与宾相对,宾是外人,出入不常,主常在屋里。主忠信,是以忠信常为吾心之主。心所主的是忠信,那么其中许多道理都实在;没有忠信,那么道理都虚了。主字极有力。】○程颐说:人道的关键只在忠信,不诚就没有事物。而且出入无时,不知其所在的是人心。如果没有忠信,难道还有事物吗?【问:伊川说忠信是从人而言,要而言之则是实理,为什么?朱熹说:从人而言就是忠信,不从人而言则只是一个实理。如诚是天之道,则只是一个实理;如惟天下之至诚,便是从人而言。○西山真氏说:论语只说忠信,子思、孟子才开始说诚。程子在这里将忠信与诚合在一起说,大概诚指全体而言,忠信指人用力的地方而言,尽得忠信即是诚。孔子教人只从行事处说,行到尽处自然识得本源;子思、孟子则将本源发出来示人。○新安陈氏说:不诚无物,不者人不之也,人不诚实,则无此事物。集注:所谓人不忠信,则事皆无实,即“不诚无物”的意思。】
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
无通毋,是禁止的词。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不如自己,就没有益处而有损害。【问:一定要选择胜过自己的人为友,那么胜过自己的人必定认为我不如他而不与我交朋友了。朱熹说:只是不可寻求不如自己的人,等到他们来了,又怎么能拒绝他们呢?我寻求胜过自己的人为友,不如自己的人又来寻求我,这就不是我去求他,而是他来求我。○朋友才不如自己,就没有敬畏而产生狎侮,怎能有益?○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是与胜过自己的人相处。○人交朋友,须求有益。如果不如我的人,怎能有益?○大凡老师则求贤于自己的人,朋友则求胜过自己的人,至于不肖的人,则应当断绝关系。圣人这话,不是说一定要寻求胜过自己的人。今人取友,见到胜过自己的人就疏远他,而不及自己的人就喜欢亲近他。这话是用来救治学者的弊病。】
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勿也是禁止的词,惮是畏难。自我治理不勇敢,那么恶习就会日益增长,所以有过错就应当迅速改正,不可畏难而苟且安适。程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从善而已。【广平游氏说:有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大概能改正一句话的过错,那么一句话就善了;能改正一个行为的过错,那么一个行为就善了。如果有了过错而每次都不害怕改正,那么他的善行可以计算吗?○朱熹说:最要在速字上着力。凡是有过错,如果今天不马上改正,过错愈深则善愈微;如果从今就改正,那么善可以从此积累。今人多是畏难而混日子。○云峰胡氏说:这过错,而集注认为是恶日长,无心失理为过,有心悖理为恶。自我治理勇敢则过错可以反转为善,自我治理不勇敢则过错必定流变为恶。】○程颐说:君子自我修养的方法,应当如此。【新安陈氏说:提起首句君子字,总说全章四节。】游氏说:君子之道,以威严庄重为本质,而通过学习来完成,学习之道必定以忠信为主,而以胜过自己的人辅助。然而有时吝于改正
过,则终无以入徳,而贤者未必乐【音洛】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山杨氏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则重而有威矣。不重则易为物迁,故学则不固。主忠信,求诸己也;尚友,取诸人也。取诸人以为善而友非其人,则沦胥而败矣。故无友不如己者。合志同方,营道同术,所谓如己者也。闻善则相告,见不善则相戒,故能相劝而善也。过惮改亦不足以成徳矣○勉斋黄氏曰:外重厚而内忠信,则其本立;友胜己而速改过,则其徳进○庆源辅氏曰:苟未至于圣人,孰能无过?傥或畏难而苟安,则过益以大,志益以惛。不惟胜己之友将舍我而去,而忠信之徳亦无以自进矣。故以过勿惮改终焉。要之,自始学至于成徳,唯改过为最急○新安陈氏曰:君子之为学,当以重厚为质,尤当以忠信为主,而辅之以胜己之友,终之以改过之勇焉。四者之中,主忠信为尤重,能主忠信,则念念事事无非诚实,必能实于重厚威严以坚其学,实于取友改过以进其学矣】
译有过错而不改正,最终就无法进入德行的境界,而且贤者也不一定乐意将善道告知你,所以以“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作为结尾。
山杨氏说:端正衣冠,庄重仪容,使人望而生畏,这样就有威严了。不庄重就容易受外物影响而改变,所以学习就不能稳固。以忠信为主,是求之于自己;崇尚与贤者交友,是取之于他人。从他人身上汲取优点来行善,但如果结交的朋友不是贤人,就会一同沉沦败坏。所以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人。志向相同、方向一致,追求大道、方法相同,这就是所谓“如己”的人。听到善行就互相告知,看到不善就互相警戒,所以能够互相劝勉而行善。如果害怕改正过错,也不足以成就德行。
勉斋黄氏说:外表庄重厚道而内心忠诚信实,那么根本就确立了;结交胜过自己的朋友并迅速改正过错,那么德行就能进步。
庆源辅氏说:如果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谁能没有过错?倘若因为畏难而苟且安于现状,那么过错就会越来越大,志向就会越来越昏昧。不仅胜过自己的朋友会离我而去,忠信的德行也无法自我提升。所以以“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作为结尾。总之,从开始学习直到成就德行,只有改正过错最为紧急。
新安陈氏说:君子做学问,应当以庄重厚道为根本,尤其应当以忠信为主,并辅以胜过自己的朋友,最终以改正过错的勇气作为结束。这四者之中,以忠信为主最为重要,能够以忠信为主,那么念头和事情就没有不诚实的,必定能切实地做到庄重厚道、威严以坚定学业,切实地做到择友改过以进步学业。
○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慎终者,丧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民徳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盖终者,人之所易【去声,下同】忽也,而能谨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为,则己之徳厚;下民化之,则其德亦归于厚也【▯山杨氏曰:孟子云“养生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则大事,人子所宜慎也。故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夫一物不具,皆悔也,虽有悔焉,无及矣。此不可不慎也。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所以追逺也。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则孝子所以尽其心者至矣。以是而帅之,民徳其有不归厚乎?○朱子曰:谨终追逺,自是天理所当然,人心所不能自已者。自是上之人所当为,不为,化民而为之。能如此,则己德厚,而民徳亦化之而厚矣。○蘓说曰:忽略于丧祭,则背死忘生者众,而俗薄矣。○云峯胡氏曰:古注云“慎终者,丧尽其哀;追逺者,祭尽其敬”。集注依伊川说,以礼与诚易之。盖丧罕有不哀者,而未必皆尽礼;祭罕有不敬者,而未必皆尽诚。薄俗往往然也。惟民生厚,民徳本厚也。归厚不过复其本然者尔,岂有増益之哉?○东阳许氏曰:常人之情,于亲之终,悲痛之情切,而戒慎之心或不及;亲逺而祭,恭敬之心胜,而思慕之情或疎。君子存心,则加于此。送终既尽擗踊哭泣之情,又慎丧死之礼,如礼记“殡而附于身者,必诚必信;▯而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之类。祭逺者,既尽孝敬之意,又致追慕之情,如礼记所谓“祭死者如不欲生,霜露既降,有凄怆之心;雨露既濡,有怵惕之心”之类。如此则过于常人,其徳为厚。上之人既如此,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慎终,存哀中之敬;追逺,动敬中之哀】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之与之与,平声,下同】
子禽姓陈名亢【音冈,陈人】子贡姓端木名赐【卫人】皆孔子弟子。或曰亢,子贡弟子,未知孰是。抑反语辞。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温和厚也【西山真氏曰:和兼厚字方尽温之意,和如春风和气之和,厚如坤厚载物之厚,和不惨暴也,厚不刻薄也】良易【去声,下同】直也【朱子曰:记言易直,子谅之心,易平易坦易,直如曰直无险诐,子谅慈良也】恭庄敬也【西山真氏曰:庄主容,敬主心,自中发外故曰恭也】俭节制也【朱子曰:俭非止俭约,只是不放肆,常收敛之意○西山真氏曰:节者自然之界,限制者用力而裁制】让谦逊也【西山真氏曰:谦谓不矜己之善,逊谓推善以归人】五者夫子之盛德光辉接于人者也【新安陈氏曰:夫子之盛德无所不备,固不止此,此乃盛徳之光辉发见于接人之际者○林氏少頴曰:形容圣人之盛徳必推其着见者言之,尧曰钦明文思,舜曰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汤曰齐圣广渊,文王曰徽柔懿恭,夫子曰温良恭俭让,皆以其徳之著者言之也】其诸语辞也人他人也言夫子未尝求之但其徳容如是故时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问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后得也【朱子曰:子贡谓夫子之求之,此承子禽之言,借其求字而反言之,以明夫子未尝求,如孟子言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也】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然即此而观则其徳盛礼恭而不愿乎外亦可见矣学者所当潜心而勉学也【新安陈氏曰: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出孟子谓圣人身所经歴处则人皆化,心所存主处皆神妙无不通也,徳言盛,礼言恭,出易系辞,不愿乎其外,出中庸○朱子曰:此五者皆谨厚谦退,不自圣贤底意,故人皆亲信乐告之,最要看此五字是如何气象,体之于我则见得圣人有不求人而人自来问底意,今人却无非是求,学者且去理防不求底道理方好】○谢氏曰
译曾子说:“慎重地对待父母的丧事,虔诚地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所谓慎重对待丧事,是指在办理丧事时竭尽礼仪;所谓追念久远,是指在祭祀时竭尽诚意。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是说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因为丧事是人们容易疏忽的,却能谨慎对待;久远之事是人们容易遗忘的,却能追念不忘。这就是使德行归于淳厚的道理。所以以此要求自己,自己的德行就会淳厚;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德行也会归于淳厚。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能得知该国的政事,是他自己去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都是孔子的弟子。有人说亢是子贡的弟子,不知哪种说法正确。“抑”是表示选择的反问语气词。
子贡说:“夫子是靠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的。夫子这种求取政事的方式,大概与其他人的求取方式不同吧?”温和指性情温和,善良指心地平易正直,恭敬指庄重敬慎,节俭指节制收敛,谦让指谦逊退让。这五种品德是夫子崇高德行的光辉在待人接物时的表现。大概夫子从未主动去求取政事,只是他的德行容貌如此,所以当时的君主敬重信任他,自然将政事拿来请教他罢了,不像其他人一定要去求取才能得到。圣人教化存神的高妙之处不易窥测,但由此看来,他德行盛大、礼数恭敬而不向外求取的态度也可略见一斑,这是学者应当潜心勉力学习的。
:学者观于圣人威仪之间,亦可以进德矣,若子贡亦可谓善观圣人矣,亦可谓善言徳行矣。今去圣人千五百年,以此五者想见其形容,尚能使人兴起,而况于亲炙之者乎【朱子曰:此子贡举夫子可亲之一节耳。若论全体,须如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云峯胡氏曰: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此夫子中和气象也。子贡言温而不言厉,言恭而不言安,言良俭让则见不猛而不见所谓威,皆未足以尽盛德之形容,不过以其得闻国政,姑以其光辉接物者言尔。必如子贡异时绥来动和等语,乃足以见夫子过化存神之妙焉。按饶氏谓此即圣人中和气象,又谓集注过化存神未易窥测之语,与谢说三亦字皆微寓抑▯之意。夫苟是中和气象,则谢不当下亦字。以谢氏为微寓抑▯之意,则其不足以尽中和之气象明矣。饶氏前后二说自相反,不可不辨也】张敬夫【名栻,号南轩,广汉人】曰:夫子至是邦必闻其政,而未有能委国而授之以政者,盖见圣人之仪刑而乐告之者,秉彛好徳之良心也,而私欲害之,是以终不能用耳【庆源辅氏曰:好徳之心固有而易发,私欲之害蔽深而难除,此所以夫子至是邦必闻其政,而未有能委国而授之以政者也】
译学者观察圣人的威仪举止,也可以增进德行。像子贡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圣人,也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德行。如今距离圣人已经一千五百年,凭借这五种表现去想象他的容貌神态,尚且能使人振奋兴起,更何况是亲身受教的人呢【朱熹说:这是子贡列举夫子值得亲近的一个方面罢了。如果要论及整体,必须像‘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那样。○云峰胡氏说: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这是夫子中和的气象。子贡说温和而不说严厉,说恭敬而不说安详,说善良、节俭、谦让则显现出不凶猛,却看不出所谓的威严,这些都不足以完全展现盛德的容貌,不过是因他得以听闻国家政事,姑且就夫子光辉接物的方面而言罢了。必定像子贡后来所说的‘安抚来者、感动和顺’等话语,才足以显现夫子教化深远、神妙莫测的妙处。按饶氏认为这就是圣人中和的气象,又说朱熹集注中‘过化存神’难以窥测的说法,与谢氏三个‘亦’字都微微暗含抑制的意思。如果真是中和的气象,那么谢氏就不该用‘亦’字。认为谢氏微寓抑制之意,那么其不足以完全展现中和气象就明显了。饶氏前后两种说法自相矛盾,不可不加以辨析】张敬夫【名栻,号南轩,广汉人】说:夫子到达这个国家,必定会听闻那里的政事,却从来没有谁能把国家托付并授予他政事,大概是因为见到圣人的仪范而乐于告诉他的,是秉性中喜好德行的良心,但私欲损害了它,所以最终不能被任用罢了【庆源辅氏说:喜好德行的心本来就有且容易发动,私欲的遮蔽很深且难以去除,这就是夫子到达这个国家必定能听闻政事,却从来没有谁能把国家托付并授予他政事的原因】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行,去声】
父在子不得自专而志则可知,父没然后其行可见,故观此足以知其人之善恶【新安陈氏曰:此为父子志趣事为之不同者言之,志者行之未形者,行者志之已形者也】然又必能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乃见其孝,不然则所行虽善,亦不得为孝矣【庆源辅氏曰:就事而言虽是,就心而言则不得为孝矣】○尹氏曰:如其道虽终身无改可也,如其非道,何待三年?然则三年无改者,孝子之心有所不忍故也。游氏曰:三年无改,亦谓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耳【云峯胡氏曰:不忍改以心言,所当改以事言,可未改以时言。○延平李氏曰:道者是犹可以通行者也,三年之中日月易过,若稍稍有不惬意处,即率意改之,则孝子之心何在?有孝子之心者,自有所不忍耳,非斯须不忘极体孝道者能如是耶?○朱子曰:父在观其志,此一句已自有处变意思,必有为而言,观其文意,便是父在时其子志行已自有与父不同者,父在时子非无行,而其所主在志,父没时子非无志,而其所主在行。道犹事也,言道者尊父之辞。三年无改是半上落下之事,虽在所当改,但遽改之则有死其亲之心,有▯亲之过之意,须三年后徐改之便不觉。若大故不好底事则不在此限矣。其不可改者则终身不改,固不待言;其不可以待三年者,则又非常之变,亦不可以预言。善读者推类而求之,或终身不改,或三年而改,或甚不得已则不待三年而改,顾其所遇之如何,但不忍之心则不可无耳。存得不忍之心,则虽或不得已而改,亦不害其为孝。尹氏说得孝子之心,未说得事;游氏则于事理上说得圣人语意出。○此章只是折转说,上二句观人之大槩,下句就观其行细看其用心之厚薄如何。行虽善矣,父道可以未改而轻率改之,亦未善也。才说三年无改,便是这。事有未是处,若父道已是,何用说无?改终身行之可也。○大意不忍改之心是根本,而其事之权衡则游氏之说尽之。○父在时,使父贤而子不肖,虽欲为不肖之事,犹以父在而不敢为,然虽无甚不肖之行,而其志可知矣。使子贤而父不肖,虽欲为善事,而父有所不从,时有勉强而从父之为者,此虽未见其善行,而要其志之所存,则亦不害其为贤矣。至于父没,则已自得为,于是其行之善恶可于此而见矣。○问:志者,志趣,其心之所趣者是也。行者,行实行其志而有成也。父在,子不得专于行事,而其志之趣向可知,故观其志。父没,则子可以行其志矣。其行实暴白,故观其行。然三年之间,疾痛哀慕,其心方皇皇然,望望然,若父母之存而庶防于亲之复见,岂忍以为可以得行己志而遽改以从己志哉?存得此心,则于事有不得不改者,吾廹于公议,不得已而改之,亦无害其为孝矣。若夫其心自幸以为于是可以行己之志,而于前事不如己意者,则遂遽改以从己之志,则不孝亦大矣,岂复论其改之当与不当哉?盖孝子之处心,亲虽有存没之间,而其心一如父在,不敢自专,况谓之父道,则亦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三年之间如白驹过隙,此心尚不能存,而一不如志,率然而改,则孝子之心安在哉?故夫子直指孝子之心,推见至隠,而言不必主事言也。若乃外廹公议,内懐欲改,而方且隐忍迁就,以俟三年而后改焉,则但不失经文而已,大非圣人之意耳。曰:此说得之。○或问: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与此同否?曰:不同。此章是言父之所行有不善,而子不忍改,乃见其孝。若庄子之父献子自是个贤者,其所施之政,所用之臣皆是,庄子能不改之,此其所以为难。○南轩张氏曰:若悖理乱常之事,孝子其敢须臾以宁不曰孝子成父之美不成父之恶乎?曰:父之道则固非悖理乱常之事也。○西山真氏曰:为人子者当随所遇而裁之。自人君而言,则武继文,志则终身无改;宣承厉之烈,则不待三年而改。若可继,虽不若文而当改,又
译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如果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就可以说是孝了。”
父亲在世时,儿子不能自作主张,但他的志向是可以知道的;父亲去世后,然后他的行为才显现出来,所以观察这些足以知道这个人的善恶。然而又必须能够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才能看出他的孝,否则即使所做的事虽然好,也不能算是孝了。
尹氏说:如果父亲的原则正确,即使终身不改变也可以;如果父亲的原则不正确,哪里需要等到三年?那么三年不改变,是因为孝子心中有所不忍的缘故。游氏说:三年不改变,也是指那些应当改变但暂时可以不改变的事情。
大意是不忍改变的心是根本,而事情的权衡则游氏的说法说尽了。父亲在世时,如果父亲贤明而儿子不肖,即使想做不肖的事,也因为父亲在世而不敢做,虽然没有什么不肖的行为,但他的志向是可以知道的。如果儿子贤明而父亲不肖,即使想做善事,但父亲不听从,有时勉强听从父亲的做法,这虽然没看到他的善行,但考察他心中所存的志向,也不妨碍他是贤明的。至于父亲去世后,就已经可以自作主张了,于是他的行为的善恶就可以在这里看到了。
问:志向,是志趣,是心所趋向的。行为,是实行他的志向并取得成就。父亲在世,儿子不能专断行事,但他的志向的趋向是可以知道的,所以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儿子就可以实行他的志向了。他的行为确实显露出来,所以观察他的行为。然而三年之间,悲痛哀思,他的心正惶恐不安,盼望父亲还在,希望父亲能复活,怎么忍心因为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就立刻改变以顺从自己的志向呢?存有这颗心,那么在事情上有不得不改变的,我迫于公议,不得已而改变,也不妨碍他是孝子。如果他的心自认为这样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而对于以前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事,就立刻改变以顺从自己的志向,那么不孝也太大了,哪里还谈得上改变得恰当还是不恰当呢?大概孝子的心思,亲人虽然有生死之别,但他的心就像父亲在世时一样,不敢自作主张,何况称为父亲的原则,那也是应当改变但暂时可以不改变的?三年之间如白驹过隙,这颗心尚且不能存有,而一旦不符合心意,就随意改变,那么孝子的心在哪里呢?所以孔子直指孝子的心,推究到极隐秘的地方,而言辞不必主要说事情。如果外迫于公议,内怀想改变之心,而暂且隐忍迁就,等到三年后才改变,那么只是不失经文而已,大大不符合圣人的意思。回答说:这个说法是对的。
有人问:孟庄子的孝,其他方面可能做到,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令是难能可贵的,这与本章相同吗?回答说:不同。本章是说父亲所做的事有不善,而儿子不忍改变,才看出他的孝。如果庄子的父亲献子本身是个贤者,他所施行的政令,所任用的臣属都是对的,庄子能不改变,这就是他难能可贵的地方。
南轩张氏说:如果是违背道理、扰乱常理的事,孝子怎么敢片刻安宁而不说孝子成全父亲的美德而不成全父亲的恶行呢?回答说:父亲的原则本来就不是违背道理、扰乱常理的事。
西山真氏说:做儿子的应当根据所遇到的情况来裁断。从君主来说,周武王继承周文王,志向就终身不改变;周宣王继承周厉王的恶政,就不等三年就改变。如果可以继承,即使不如文王而应当改变,又
不如厉,则所谓三年无改者也。三年之间,惟尽哀慕之诚,姑泯改为之迹,不亦善乎?○东阳许氏曰:此章主于观人,但上两句观志行之大分,三年无改,又是观行中之一节】
译如果不如父亲那样贤明,那么所说的“三年不改父道”也就有了依据。在三年守丧期间,只要竭尽哀思敬慕的诚意,暂且消除改变父亲做法的痕迹,不也是很好的吗?○东阳许氏说:这一章主要在于观察人,但前两句是观察志向和行为的总体情况,“三年无改”则是观察行为中的一个具体方面。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朱子曰:节者,等级也;文者,不直截而回互之貌,是装裹得好,如升降揖逊。天下有当然之理,但此理无形影,故作此礼文,画出一个天理与人看,使有规矩可以慿据,故谓之天理之节文。○勉斋黄氏曰:如天子之服十二章,上公九章,各有等数,此是节;若山龙华虫之类为饰,此是文;如冠如婚,此是人事;若冠礼里有三加揖让升降处,此是仪;若天子冠礼则当如何,诸侯则当如何,各有则様,此是则。○陈氏曰:天理只是人事中之理,而具于心者也。天理在中而着于事,人事在外而根于中。天理其体,而人事其用也。节文仪则四字相对说:节则无太过,文则无不及,仪在外有可观,则在内有可守。仪谓容仪,有粲然可象底意,与文字相应;则谓准则,有确然不易底意,与节字相应。必有天理之节文,而后有人事之仪则。○胡氏曰:天理其体,故先节而后文;人事其用,故先仪而后则】和者,从【七容反】容不廹之意。盖礼之为体,虽严然皆出于自然之理,故其为用必从容而不廹,乃为可贵【新安陈氏曰:因用而遡其体,惟体出于自然之理,故其用以从容不廹为贵。从容不廹,盖从自然中来】先王之道,此其所以为美【新安陈氏曰:此字贴斯字,指礼之和而言】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也【朱子曰:礼之用,和为贵,见君父自然用严敬,此是人情愿,非由抑勒矫拂。是人心固有之同然者,不待安排便是和,才出勉强便不是和。○和是自家合有底发见出来,无非自然。○礼主于敬,而其用以和为贵。然敬而和,着意做不得,才着意严敬即拘廹而不安,要放寛些又流荡而无节。须是真个识得理之自然处,则事事物物上都有自然之节文,虽欲不如此,不可得也,故虽严而未尝不和,虽和而未尝不严也。又曰:和便有乐底意思,故和是乐之本。○礼如此之严,分毫不可犯,何处有个和?须知道吾心安处便是和。如入公门鞠躬,须是如此方安,不如此便不安,不安便是不和。以此见得礼中本来有个和,不是外面物事。至严之中便是至和处,不可分作两截看。○但不做作而顺于自然便是和,和是严敬中顺理而安泰者也。○觉轩蔡氏曰:有子专以礼之用言,朱子兼以礼之体言。礼之用固贵于和,论礼之体,则礼中本有自然之和,非礼之外又加从容也】
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承上文而言,如此而复【扶又反,下同】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为贵,而一于和,不复以礼节之,则亦非复礼之本然矣【新安陈氏曰:节即天理,节文中本然之节】所以流荡忘反,而亦不可行也【朱子曰:礼之用和,是礼中之和;知和而和,是放教和,才放教和,便是离却礼了】○程子曰:礼胜则离,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以斯为美,而小大由之;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新安陈氏曰:礼胜则离,乐胜则流,二句出《乐记》,此章本只论礼,未尝论乐,程子特借乐字以言和字耳○朱子曰:好就胜字上看,只争这些子,礼才胜些子便是离了,乐才胜些子便是流了,知其胜而归之中,便是礼乐之正○和固不可便指为乐,是礼中之乐,如天子八佾,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此乐之有节处,又是乐中之礼也,便见礼乐不相离○天下之事,严而不和者却少,和而不节之以礼者常多。又曰:如人入神庙,自然敬肃,不是强为之,礼之用自然有和意,礼之和处便是礼之乐,乐有节处便是乐之礼○问:从容不廹,如何谓之和?曰:只是说行得自然如此,无那牵强底意思,便是从容不廹,那礼中自有个从容不廹,不是有礼后更添个从容不廹,若离了礼说从容不廹,便是自恣。又曰:只是立心要从容不廹,不得才立心要从容不廹,少间便都放倒了。且如圣人恭而安,圣人只知道合着恭,自然不待勉强而安,才说要安排个安,便添了一个
译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最可贵。先王治国的道理,这一点最为美好。无论小事大事,都遵循它。礼,是天理的条理与文饰,是人事的仪容与准则。”
和谐,是顺从自然、从容不迫的意思。大概礼的本质,虽然庄严,但都出于自然的道理,所以它的运用必须从容不迫,这才可贵。先王治国的道理,因此才显得美好。而小事大事,没有不遵循它的。
如果还有行不通的地方,那是只知道和谐的可贵,一味追求和谐,不再用礼来节制,那也是行不通的。
承接上文来说,像这样却还有行不通的情况,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和谐的可贵,一味地追求和谐,不再用礼来节制,这就不是礼的本然状态了。所以会放纵迷失而不知悔改,因而行不通。
程子说:“礼过于严苛就会使人疏离,所以礼的运用以和谐为最可贵,先王治国的道理以这一点为美好,无论小事大事都遵循它;乐过于放纵就会使人流荡,所以还有行不通的情况,那就是只知道和谐的可贵,一味追求和谐,不再用礼来节制,那也是行不通的。”
○问:礼之体虽截然而严,然自然有个撙节恭敬底道理,故其用从容和缓,所以为贵,苟徒知和而专一用和,必至于流荡而失礼之本,今人行事,莫是用先全礼之体,而后雍容和缓以行之否?曰:是○知和而和,却是一向去求和,便是离了礼,且如端坐不如箕踞,徐行后长者不如疾行,先长者,到这里,更有甚礼?可知是不可行也。○问伊川曰:别而和,别字如何?曰:分虽严,而情却通。○问上蔡:谓礼乐之道异用而同体如何?曰:礼主敬,敬则和,这便是他同体处。又曰:礼主于敬,乐主于和,此异用也,皆本之于一心,是同体也。○和是碎底敬,敬是合聚底和。盖发出来无不中节,便是和处。○敬与和,犹小徳川流,大徳敦化。○问先生常云:敬是合聚底和,和是碎底敬,是以敬对和而言否?曰:然。敬只是一个敬,无二个敬,二便不敬矣。和便事事都要和,这里也恰好,那里也恰好,这处也中节,那处也中节。若一处不和,便不是和矣。敬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和是发而皆中节之和。才敬便自然和,如敬在这里坐,便自有个氤氲磅礴气象,凡恰好处皆是和。○问礼乐之用相反相成曰:且如而今对面端严而坐,这便是礼,合于礼便是和。如君臣之间,君尊臣卑,其分甚严,若以势观之,自是不和,然其实却是甘心为之,皆合于礼而自和矣。○西山真氏曰:太严而不通乎人情,故离而难合;太和而无所限节,则流荡忘反。所以有礼须用有乐,有乐须用有礼,此礼乐是就情性上说。○双峯饶氏曰:有子论仁论礼,皆只说得下面一截,上面一截,须待程子朱子为发明之】范氏【名祖禹,字淳夫,成都人】曰:凡礼之体,主于敬,而其用则以和为贵。敬者,礼之所以立也;和者,乐之所由生也。若有子,可谓达礼乐之本矣【朱子曰:自心而言,则心为体,敬和为用;以敬对和而言,则敬为体,和为用。大抵体用无尽,时只管恁地推将去。○和固不可便指为乐,然乃乐之所由生,和有乐底意思】愚谓: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礼之全体也。毫厘有差,则失其中正,而各倚于一偏,其不可行均矣【新安陈氏曰:严谓礼之体严,泰谓自然之理及从容不廹。此指上一节,和谓知和之和,节谓以礼节之之节,此指下一节。程、范借乐字以形容和字,朱子要归之论,只言礼而不及乐的矣。严而泰,和而节,六字断尽一章大意。○云峯胡氏曰:集注前一节分体用,后一节独说全体,何也?前章是因有子言用,而推原其体,后总说礼之全体,则包前所谓体用者在其中矣。如天髙地下,合同而化,便是严而泰;如四时隂阳冲和,有节气,有中气,此便是和而节。此固自然之理,而礼之全体如此也。然礼之全体,严者未尝不泰,人则有严而失其中者矣,未免倚于严之一偏,不可行矣。礼之全体,和者未尝不节,人则有和而失其正者矣,未免倚于和之一偏,亦不可行矣。一偏字与全体字相反。夫其体之全也,本如此;而人之偏也,乃如此。人之于理,有毫厘之差,则失之故也】
译问:礼的体制虽然截然分明且严肃,但自然蕴含着节制与恭敬的道理,因此它的运用从容和缓,这才是可贵的。如果只知道和顺而专一地追求和顺,必定会导致放纵散漫而失去礼的根本。现在的人行事,难道不是先保全礼的体制,然后以雍容和缓的态度去实行吗?回答说:是的。
只知道和顺而追求和顺,却是一味地去求和,这就背离了礼。比如端正地坐着不如叉开腿坐着,慢慢地走在长者后面不如快步走在长者前面,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礼可言呢?可见这是不可行的。
问伊川先生:所谓“别而和”,这个“别”字怎么理解?回答说:名分虽然严肃,但情感却是相通的。
问上蔡先生:说礼乐之道作用不同但本体相同,是怎么回事?回答说:礼以敬为主,有了敬就能和,这就是它们本体相同的地方。又说:礼以敬为主,乐以和为主,这是作用不同;都根源于同一颗心,这是本体相同。
和是分散的敬,敬是聚合的和。因为发出来无不合乎节度,这就是和的地方。
敬与和,好比小德如川流不息,大德如敦厚化育。
问先生常说:敬是聚合的和,和是分散的敬,这是以敬与和相对而言的吗?回答说:是的。敬只是一个敬,没有两个敬,有两个就不叫敬了。和则是事事都要和,这里也恰好,那里也恰好,这处也合乎节度,那处也合乎节度。如果一处不和,就不是和了。敬是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和是发出来都合乎节度的和。一旦有了敬,自然就会和,比如恭敬地坐在这里,自然有一种氤氲磅礴的气象,凡是恰好的地方都是和。
问礼乐的作用相反相成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比如现在面对面严肃地坐着,这就是礼,符合礼就是和。比如君臣之间,君尊臣卑,名分非常严肃,如果从权势的角度看,自然是不和的,但实际上却是心甘情愿地去做,都符合礼而自然和顺了。
西山真氏说:过于严肃而不通人情,所以分离而难以结合;过于和顺而没有限制节制,就会放纵散漫而不知返回。所以有礼必须用乐,有乐必须用礼,这礼乐是从情性上来说的。
双峯饶氏说:有子论述仁和礼,都只说了下面一截,上面一截,必须等待程子和朱子来阐明。范氏(名祖禹,字淳夫,成都人)说:大凡礼的体制,以敬为主,而它的运用则以和为贵。敬,是礼得以确立的原因;和,是乐产生的根源。像有子,可以说通达了礼乐的根本了。朱子说:从心来说,心是体,敬和是用;以敬与和相对来说,敬是体,和是用。大体上体用没有穷尽,时间只管这样推演下去。和固然不能直接指为乐,但却是乐产生的根源,和含有乐的意思。
我认为:严肃而安泰,和顺而有节制,这是理的自然,礼的全体。毫厘有差错,就失去了中正,而各自偏向于一边,其不可行是一样的。新安陈氏说:严指礼的体制严肃,泰指自然的理及从容不迫。这指上一节。和指知道和顺的和,节指用礼来节制之节,这指下一节。程子、范氏借乐字来形容和字,朱子要归结到论礼,只说礼而不涉及乐了。严而泰,和而节,这六个字断尽了这一章的大意。云峯胡氏说:集注前一节分体用,后一节单独说全体,为什么呢?前章是因为有子说用,而推原其体,后总说礼的全体,则包前所谓体用者在其中了。如天高地低,合同而化,就是严而泰;如四季阴阳冲和,有节气,有中气,这就是和而节。这固然是自然的理,而礼的全体如此。然而礼的全体,严肃的未曾不安泰,人则有严肃而失去其中正的了,未免偏向于严的一边,不可行了。礼的全体,和顺的未曾不节制,人则有和顺而失去其正的了,未免偏向于和的一边,也不可行了。一偏字与全体字相反。那本体的全,本来如此;而人的偏,却如此。人对于理,有毫厘的差错,就失去它的原因了。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近逺皆去声】
信约信也【庆源辅氏曰此信字本是约信若只是诚信之信则信是实理岂有不近义者哉○勉斋黄氏曰以实之谓信事之已见而以其实者也约信与人期约而求其实者也○汪氏炎昶曰曲礼云约信曰誓约信二字本此】义者事之宜也复践言也恭致敬也礼节文也【胡氏曰信为约信恭为致敬皆指人之行此而言非信恭之本体也○云峯胡氏曰义者心之制事之宜此独曰事之宜礼者天理之节文此独曰节文盖所谓信恭者非信恭之本体故所谓礼义者亦非指本体而言集注未尝轻下一字也】因犹依也宗犹主也言约信而合其宜则言必可践矣【朱子曰此言谨始之意始初与人约便须思量他日行得方可诺之若不度于义轻诺之他日言不可复便害信也○如今人与人要约当于未言之前先度其事之合义与不合义合义则言不合义则不言言之则其言必可践而行之矣今不先度其事且鹘突恁地说了到明日却说这事不义不做则是言之不可践也言而不践则是不信践其所言又是不义是不先度之故】致恭而中【去声】其节则能逺耻辱矣【朱子曰恭只是低头唱喏时便看近礼不近礼○如见尊长而拜礼也我却不拜被诘问则无以答这便是为人所耻辱有一般人不当拜而拜之便是谄防这则可耻可辱者在我矣○近犹合也古人下字寛亦大网说虽未尽合礼义亦已近礼义了○恭凡致敬皆恭也礼则辨其异若与上大夫接而用下大夫之恭是不及也与下大夫接而用上大夫之恭是过也过与不及必取辱矣○双峯饶氏曰有子气象从容辞不廹切于礼义皆以近言集注恐其寛缓故直以合义中节言之不用其辞而用其意也】所依者不失其可亲之人则亦可以宗而主之矣【朱子曰:因之为依,势敌而交浅,如先主之依刘表是也;宗之为主,彼尊我贱,而以之为归,如孔子之于司城贞子、蘧伯玉、顔雠由是也。依失其亲,若未甚害;所宗而失其亲,其害大矣。然今日依之,则后日有时而宗之,是以君子之有所因也,必求不失其亲焉,则异日亦可宗主之矣。○因如因徐辟之因,因犹傍也;亲又较厚,宗则宗主之,又较重。当时覊旅之臣,所至又有主,须于其初审其可亲者,从而主之可也】此言人之言行【去声】交际,皆当谨之于始【说上三句】而虑其所终【说下三句】不然则因仍苟且之间,将有不胜【平声】其自失之悔者矣【问:恐言是约信行是致恭,交际是依人。朱子曰:大纲如此,皆交际也。言可复便是行。○此章须用两截看,上一截信近义、恭近礼、因不失亲是交际之初,合下便思虑到底;下一节言可复逺耻辱,亦可宗是久后无▯之效,当初便当思量到无▯处。○问:注“因仍苟且”曰:因仍与苟且一様字,因仍犹因循,苟且是且恁地做一般。○云峯胡氏曰:此章皆谨始之意,与其悔于终,孰若谨之于始?○东阳许氏曰:约言必合于事之宜,防其过也;致恭必中于礼之节,无过不及也;因不失亲,择交之道也。上两节欲明理,下一节要知人,则皆无失。上两节言行是脩己之事,因亲是知人之事,三者皆明理者能之,三事各开看,非相因之辞】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好,去声】
不求安饱者,志有在而不暇及也【朱子曰:食无求饱,居无求安,须是见得自家心里常有一个合当紧底道理,此类自不暇及○新安陈氏曰:志在学,自不暇及于求安饱】敏于事者,勉其所不足;谨于言者,不敢尽其所有余也【朱子曰:言易得多,故不敢尽;行底易得不足,故须敏。又曰:行常苦于不足,言常苦于有余○双峯饶氏曰:敏于事之事,非特指行事而言,凡学问思辨穷理之事,皆事也○新安陈氏曰:中庸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集注取以训此】然犹不敢自是,而必就有道之人以正其是非,则可谓好学矣【朱子曰:不求安饱,是其存心处;敏事谨言,是其用工处。须就正方得有许多工夫,不能就有道
译有子说:“约定的信用符合义理,说出的话才能兑现;恭敬的态度符合礼制,就能远离耻辱;所依附的人不失为可亲之人,也就值得尊奉为主了。”
信用,是指约定的信用;义,是事情所适宜的准则;复,是实践诺言;恭,是表达敬意;礼,是节度与文饰。因,是依靠;宗,是尊奉为主。意思是说,约定的信用如果符合义理,那么说出的话就一定能兑现。表达恭敬如果合乎节度,就能远离耻辱。所依靠的人如果不失为可亲之人,也就值得尊奉为主了。这是说人的言行和人际交往,都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并考虑到最终的结局。如果不这样,那么在因循苟且之间,将会有无法承受自我过失的悔恨。
孔子说:“君子饮食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向有道德的人看齐以匡正自己,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不追求安逸和饱足,是因为志向有所寄托,没有闲暇顾及这些。做事勤勉,是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说话谨慎,是不敢尽情展现自己所有的才学。然而仍然不敢自以为是,一定要向有道德的人看齐以匡正自己的是非,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以正其是非,也不得无许多工夫。虽然,就正有道,亦徒然○此章须反覆看其意思如何,若只不求安饱而不谨言敏行,有甚意思?若只谨言敏行而不就正有道,则未免有差。若工夫不到,则虽亲有道,亦无可取正者。圣人之言周遍无欠缺,类如此】凡言道者,皆谓事物当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朱子曰:道即理也。以人所共由,则谓之道;以其各有条理而言,则谓之理○云峯胡氏曰:学而篇言道者三,前两道字泛,此一道字切。父之道是父之所由,先王之道是先王之所由,故集注独于此释之曰:人之所共由。道犹路然,人所由者谓之非路不可,不若人之所共由者,则大路也○新安陈氏曰:此有道字指有道之人,此人之身与道为一,能由人所共由之道者也】○尹氏曰:君子之学,能是四者,可谓笃志力行者矣。然不取正于有道,未免有差,如杨墨学仁义而差者也。其流至于无父无君,谓之好学可乎【朱子曰:杨氏以世人营营于口利,埋没其身而不自知,故独洁其身以自髙,然不知义者制事之宜处人伦事物各当其所,乃合于义。今但知有己而已,使人皆如此,洁身自为,则天下事,教谁理?防此便是无君。墨氏见世人自私自利,不能及人,故欲兼天下而尽爱之。然不知仁者心无不溥遍而施,则有差等。心皆溥遍者,仁也;其理一,施有差等者,仁中之义也。其分殊,今亲亲与仁民同,是待亲犹他人也,此便是无父。此学者所以必求正于有道也。○勉斋黄氏曰:尹氏所谓笃志,为不求安饱而言也;所谓力行,为敏事慎言而言也。以是四字而继之以集注,不敢自是之言,然后足以尽此章之防。盖此章谓之好学,非笃志、力行、不自是,亦无以见其所以为好也。○云峯胡氏曰:必无求,然后见其有好之之志;必敏慎,然后见其有好之之实;必取正有道,然后不差夫好之之路。此足以见好学者之甚难得也】
译用来端正是非,也不能没有许多工夫。虽然如此,向有道之人请教也有方法,否则也是徒劳。这一章必须反复阅读,体会其意思如何。如果只求不追求安饱,而不谨慎言语、勤勉行事,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只谨慎言语、勤勉行事,而不向有道之人请教,就难免会有偏差。如果工夫不到家,那么即使亲近有道之人,也没有可以取法纠正的地方。圣人的言论周全普遍没有欠缺,类似这样。凡是说到“道”的,都是指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是人人都共同遵循的。朱熹说:道就是理。因为是人人都共同遵循的,所以称为道;因为它各自有条理,所以称为理。云峰胡氏说:《学而》篇中说到“道”的有三处,前两处的“道”字泛泛,这一处的“道”字切实。父之道是父亲所遵循的,先王之道是先王所遵循的,所以集注唯独在这里解释为:人人共同遵循的。道就像路一样,人所走的称为路不可,不如人人共同遵循的,那就是大路。新安陈氏说:这里的“有道”指有道之人,这样的人身心与道合一,能够遵循人人共同遵循的道。尹氏说:君子的学问,能做到这四点,可以称得上是志向坚定、努力实行的人了。然而不向有道之人请教,难免会有偏差,就像杨朱、墨子学习仁义却出现偏差一样。他们的流弊发展到无父无君的地步,还能称为好学吗?朱熹说:杨氏认为世人为了口腹之利奔波忙碌,埋没自身而不自知,所以独自保持自身高洁以自高,却不知道义是处理事务的适宜,处理人伦事物各得其所,才符合义。现在只知道有自己罢了,如果人人都这样,洁身自好,那么天下事,教谁去治理?防止这一点便是无君。墨氏看到世人自私自利,不能惠及他人,所以想要兼爱天下,全部去爱。却不知道仁者内心无不普遍施予,但有差等。内心普遍施予的,是仁;其理相同,施予有差等的,是仁中的义。其分别不同,现在亲近亲人与仁爱百姓相同,这是对待亲人如同对待他人一样,这便是无父。这就是学者必须向有道之人请教的原因。勉斋黄氏说:尹氏所说的笃志,是针对不求安饱而言的;所说的力行,是针对敏事慎言而言的。用这四个字接着集注,不敢自以为是的话,然后才足以尽到这一章的防微杜渐之意。大概这一章称为好学,如果不是笃志、力行、不自是,也无法看出它所以为好的原因。云峰胡氏说:必定没有私欲,然后才能看出有好学的志向;必定勤勉谨慎,然后才能看出有好学的实质;必定向有道之人请教,然后才不会偏离好学的道路。这足以看出好学者是非常难得的。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乐音洛,好去声】
谄卑屈也,骄矜肆也【庆源辅氏曰:为贫所困,则气随以歉,而为卑屈,故多求而谄;为富所张,则气随以盈,而为矜肆,故有悖而骄】常人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无谄无骄,则知自守矣,而未能超乎贫富之外也。凡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也。乐则心广体胖而忘其贫,好礼则安处【上声】善乐【音洛,上同】循理,亦不自知其富矣【汉董仲舒策:孔子云天地之性人为贵,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义,知仁义,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乐循理,然后谓君子○庆源辅氏曰:心广体胖者,指其乐之之象;安处善乐循理者,论其好礼之实○新安陈氏曰:忘其贫,不自知其富,则超乎贫富之外矣○东阳许氏曰:乐与好礼皆是心上言,故上面说心广,下面说乐循理,心既广大寛平,则体自然舒泰,此由内以达外;行事安于处善,盖其心乐于循理也,此由外以原内也。乐一字全是心,故先言内;礼有节文于事上,见其好之则在心也,故先言外。然体既安舒,乌得有卑屈;心既乐循理,乌得有矜肆?却暗关上两句,见得未若两字意】子贡货殖【音寔】盖先贫后富而尝用力于自守者【家语:子贡家富累千金,好贩与时转货,注云:买贱卖贵以殖其货】故以此为问,而夫子答之如此,盖许其所己能【新安陈氏曰:可也是许其己能自守而无谄无骄】而勉其所未至也【新安陈氏曰:勉其更进于乐与好礼○▯山杨氏曰:贫而无谄,则贫不至于滥;富而无骄,则富不至于溢。与夫贫而谄,富而骄,盖有间矣。然孔子可之而未善也,故又以贫而乐,富而好礼告之○朱子曰:富无骄,贫无谄,随分量皆可着力。如不向此上立得定,是入门便差了○贫则易谄,富则易骄。无谄无骄,是知得骄谄不好,而不为之耳。乐,是他自乐了,不自知其为贫也。好礼,是他所好者礼而已,亦不自知其为富也。○自无谄无骄者言之,须更乐与好礼方为精极,不可道乐与好礼须要从无谄无骄上做去。盖有人资质合下,便在乐与好礼地位,不可更回来做无谄无骄底工夫。孔子意做两人说,谓一般人无谄无骄,不若那一般人乐与好礼较胜他。子贡意做一人说,谓无谄无骄不若更乐与好礼。又曰,今人未能无谄无骄,却便要到贫而乐、富而好礼,如何得?子贡却尽得无谄无骄底了,圣人更进得他贫而乐、富而好礼地位。○问子贡问贫无谄、富无骄,伊川诸说大抵谓其货殖非若后人之丰财,但此心未忘耳。今集注谓其先贫后富,则是亦尝如后世生产作业矣。曰,圣人既说货殖,须是有些如此看来,子贡初年亦是把贫富煞当事了。○厚斋冯氏曰,无谄无骄则知自守矣,然犹有所用力焉,力少不逮则谄骄复形。乐且好礼则贫富两忘矣,盖知乐天循理而无复事于人事也】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磋,七多反。与,平声】诗」卫风「淇澳【于六反】之篇,言治骨角者,既切之而复【扶又反,下同】磋之;治玉石者,既琢之而复磨之。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子贡自以无谄无骄为至矣,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之无穷,虽有得焉,而未可遽自足也,故引是「诗」以明之【朱子曰:所谓义理无穷,不是说乐与好礼,自是说切磋防磨,精而益精耳。○子贡问无谄无骄,夫子以为仅可然,未若乐与好礼,此其浅深髙下,亦自分明。子贡便说切磋琢磨,方是知义理之无穷也。○无谄无骄,随事知戒,足以自守也,然未见其于全体用功,而有自得处也。乐与好礼,乃见其心之所存,有非贫富之所能累者,此子贡所以有切磋琢磨之譬也。治骨角者,既切之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之而复磨之,皆先畧而后详,先粗而后精之意。○子贡举「诗」之意,不是专以此为贫而乐、富而好礼底工夫,
译子贡说:“贫穷却不谄媚,富有却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却乐于道,富有却喜好礼的人。”
谄是卑屈,骄是矜持放肆。普通人沉溺于贫富之中,不知道如何自我坚守,所以必定有这两种毛病。不谄媚不骄傲,就知道自我坚守了,但还未能超脱于贫富之外。凡是说“可以”的,都是仅仅可以而有所未尽的说法。乐于道则心胸开阔、身体舒泰而忘记自己的贫穷,喜好礼则安于善道、乐于遵循理法,也不自知自己的富有了。子贡经营商业,大概先贫穷后富有,曾经努力于自我坚守,所以以此发问,而孔子回答他这样,是赞许他已能做到的,并勉励他尚未达到的境界。
子贡说:“《诗经》说:‘像加工骨角一样,切了又磋;像加工玉石一样,琢了又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诗经·卫风·淇澳》篇,说的是加工骨角的人,切了之后又磋它;加工玉石的人,琢了之后又磨它。加工已经精细,却更加追求精细。子贡自以为无谄无骄就是极致了,听了孔子的话,又知道义理是无穷尽的,虽然有所得,却不可以马上自满,所以引用这首诗来阐明它。
盖见得一切事皆合如此,不可安于小成而不自勉也。○或问:「大学」传引此「诗」以道学自修释之,与此不同,何也?曰:古人引「诗」,断章取义,姑以发己之志,或疎或宻,或同或异,盖不能齐也。○勉斋黄氏曰:若谓无谄无骄为如切如防,乐好礼为如磋如磨,则告往知来一句便说不得。子贡言无谄骄,夫子言未若乐与好礼,子贡便知义理无穷,人须就学问上做工夫,不可少有得而遽止。「诗」所谓如切磋琢磨,治之已精,而益致其精者,其此之谓与?○西山真氏曰:凡制物为器,须切琢成形质了,方可磋磨。既切琢了,若不磋磨,如何得他精细润泽】
译大概是因为认识到一切事情都应当如此,不能安于小小的成就而不再自我勉励。○有人问:《大学》的传文引用这首诗,用“道学自修”来解释它,这与这里的解释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人引用《诗经》,往往是断章取义,暂且用来抒发自己的志向,有的疏略有的紧密,有的相同有的相异,大概是不能完全一致的。○勉斋黄氏说:如果说“无谄无骄”就是“如切如磋”,“乐好礼”就是“如磋如磨”,那么“告往知来”这一句就无法解释了。子贡说“无谄无骄”,孔子说“不如乐于礼、好礼”,子贡便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人必须在学问上下功夫,不可稍有收获就立刻停止。《诗经》所说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指已经治理得很精细了,还要更加精益求精,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西山真氏说:凡是制作器物,必须经过切割雕琢形成基本形状后,才能进行打磨。既然已经切割雕琢过了,如果不进行打磨,怎么能得到精细润泽的效果呢?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往者其所已言者,来者其所未言者【朱子曰:所已言,谓处贫富之道;所未言,谓学问之功○勉斋黄氏曰:此章须是见得切磋琢磨在无谄无骄、乐与好礼之外,方晓得所已言、所未言。前之问答,盖言徳之浅深;此之引诗,乃言学之疎宻】○愚按:此章问答,其浅深髙下,固不待辩说而明矣。然不切则磋无所施,不▯则磨无所措。故学者虽不可安于小成而不求造【七到反】道之极致,亦不可骛【音务】于虚逺而不察切己之实病也【云峯胡氏曰:常人二者之病,与学者切己之实病,当看两病字。若只就贫富上说,贫者病谄,富者病骄,必除谄骄之病,然后可到乐与好礼地步。若就义理学问上说,则学者之病固多,必先除切己之实病,然后可求造道之极致也○新安陈氏曰:切必贵磋,▯必贵磨,此正意也。必切方可加磋,必▯方可加磨,此余意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尹氏曰:君子求在我者,故不患人之不己知。不知人,则是非邪正或不能辨,故以为患也【朱子曰:若宰相不能知人,则用舍之际不能进贤退不肖;若学者不能知人,则处朋友之际不能辨益友损友。又曰:《论语》上如此言者有三:「不病人之不己知,病其不能也」;「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圣人之言虽若同,而其意皆别。病其不能者,言病我有所不能于道;求为可知者,当自求可知之实,然后人自知之。虽然如此,亦不是为昭灼之行,以蕲人之必知。○见得道理明,自然知人;自家不识得道理破,如何知得他人贤否?○问:知人是隆师亲友?曰:小事皆然,然学做工夫到知人地位已甚髙。○庆源辅氏曰:人不知己,其病在人;己不知人,其病在己。君子之学为己,不暇病人之病,而病己之病也。○蔡氏曰:《学而》末章与首章「人不知而不愠」意实相关。《里仁》《宪问》《卫灵》篇又三致意焉。学必专求在己,庶无所慕于外也。○云峯胡氏曰:始以「不知不愠」,终以此章,《学而》一篇终始也。始以「不亦君子乎」,终以「无以为君子也」。始则结以患不知人,终则结以不知言无以知人。《论语》一书终始也,门人纪次岂无意欤?○东阳许氏曰:此两句平说,只是不必欲人知我,我却要知人。但两「知」字不同,上「知」只欲知己之善,下「知」却欲知人之善恶。专就学者言,则上句「不患人不己知」便自可包后章「患其不能」之意在其中,便当明理脩身,自加精进,使有可知之实,则虽不求人知,而人必知之矣。下句则凡尊师取友与人交际往来,须知其善恶而趋避之,然后无损而有益。然此専以学者言,圣人则未尝指定也。若推而言之,则上下皆可通。上句论其极,则虽居髙位,其处己应事唯循天理,上不欺其君,下不病其民,内无愧于心,何必欲人尽知吾心也?否则有违道干誉之失矣。下句论其极,则仕而择可宗之人,有位而举贤才为用,为宰辅而进退百官,非知人之明,其可乎?否则贤愚混淆,分崩倾轧,而乱亡至矣】
论语集注大全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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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集注大全卷二
为政第二
凡二十四章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共音拱,亦作拱】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新安陈氏曰:首训正字,本夫子“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之意,盖以政之理言。若第三章集注云“政谓法制禁令”,则指政之实事言也】德之为言得也,行道而有得于心也【新安倪氏曰:祝氏附録本如此,他本作“得于心而不失也”。○胡氏通必主“得于心而不失”之说,胶于胡泳伯量所记,谓先生因执扇谓曰:“徳字须用‘不失’训,如得此物可谓得矣,才失之则非得也。”此句含两意:一谓得于有生之初者不可失之于有生之后,一谓得于昨日者不可失之于今日。先师谓此说纵使有之,亦
译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推知未来的。”
“往”是指已经说过的话,“来”是指还没有说过的话。朱熹说:“已经说过的,是指身处贫富之道;还没有说过的,是指做学问的功夫。”勉斋黄氏说:“这一章必须看到切磋琢磨在‘无谄无骄、乐与好礼’之外,才能明白什么是已说的、什么是未说的。前面的问答,说的是德的深浅;这里引用《诗》,说的是学的疏密。”我按:这一章的问答,其深浅高下,本来不必辩说就明白了。然而不切近则切磋无处施展,不粗糙则打磨无处着手。所以做学问的人虽然不可安于小成而不追求达到道的极致,也不可追求虚远而不体察切近自身的实际毛病。云峰胡氏说:“常人的两种毛病,与做学问的人切近自身的实际毛病,应当看这两个‘病’字。如果只在贫富上说,贫穷的人毛病是谄媚,富有的人毛病是骄傲,必须除去谄媚骄傲的毛病,然后才能达到乐与好礼的地步。如果在义理学问上说,做学问的人毛病固然很多,必须先除去切近自身的实际毛病,然后才可以追求达到道的极致。”新安陈氏说:“切近必须贵在切磋,粗糙必须贵在打磨,这是正意。必须切近才可以加切磋,必须粗糙才可以加打磨,这是余意。”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
尹氏说:“君子追求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所以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不了解别人,那么是非邪正或许不能辨别,所以以此为患。”朱熹说:“如果宰相不能了解人,那么在用人弃人的时候就不能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如果做学问的人不能了解人,那么在对待朋友的时候就不能辨别益友和损友。”又说:“《论语》中这样说的有三处:‘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追求让自己值得被了解’。圣人的话虽然看似相同,但意思都不同。担心自己不能胜任的,是说担心自己在道上有不能做到的地方;追求让自己值得被了解的,应当自己追求值得被了解的实质,然后别人自然了解自己。虽然如此,也不是为了做出显赫的行为,来祈求别人一定了解自己。”又说:“明白了道理,自然能了解人;自己如果不识破道理,怎么能知道别人的贤与不贤呢?”问:“了解人是指尊崇老师、亲近朋友吗?”答:“小事都是这样,然而做学问的功夫达到能了解人的地步已经很高了。”庆源辅氏说:“别人不了解自己,毛病在别人;自己不了解别人,毛病在自己。君子的学问是为了自己,没有空闲去担心别人的毛病,而是担心自己的毛病。”蔡氏说:“《学而》篇末章与首章‘别人不了解而不恼怒’的意思确实相关。《里仁》《宪问》《卫灵公》篇又三次强调这个意思。做学问必须专门追求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或许就不会对外面有所羡慕了。”云峰胡氏说:“开始以‘不了解而不恼怒’,结束以这一章,这是《学而》一篇的始终。开始以‘不也是君子吗’,结束以‘不要做君子’。开始归结于担心不了解人,结束归结于不了解言语就无法了解人。这是《论语》一书的始终,门人记录编排难道没有用意吗?”东阳许氏说:“这两句平说,只是不必想要别人了解自己,我却要了解别人。但两个‘知’字不同,上面的‘知’只想要了解自己善的地方,下面的‘知’却想要了解别人的善恶。专门就做学问的人而言,那么上句‘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便自然包含了后章‘担心自己不能胜任’的意思在其中,就应当明理修身,自己更加精进,使有值得被了解的实质,那么虽然不追求别人了解,而别人一定会了解。下句则凡是尊崇老师、选取朋友以及与人交际往来,必须知道他们的善恶而趋近或避开,然后才能没有损害而有好处。然而这专门就做学问的人而言,圣人则未曾指定。如果推而广之,那么上下都可以通。上句论其极致,那么即使身居高位,其对待自己、应对事情只遵循天理,上不欺骗君主,下不祸害百姓,内心无愧于心,何必想要别人都了解我的心呢?否则就有违背道义、求取名誉的过失了。下句论其极致,那么做官选择可以效法的人,在位举荐贤才任用,作为宰辅进退百官,没有了解人的明察,怎么可以呢?否则贤愚混淆,分崩离析、倾轧争斗,而混乱灭亡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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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第二
共二十四章
孔子说:“以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其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政”的意思是正,是用来纠正人们不正的东西。新安陈氏说:“首先解释‘正’字,本于夫子‘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的意思,大概是从政的道理来说。如果第三章集注说‘政指法制禁令’,那就是从政的实际事务来说。”“德”的意思是得,践行道而有所得于心。新安倪氏说:“祝氏附录本如此,其他本作‘得于心而不失’。”胡氏通必主张“得于心而不失”的说法,拘泥于胡泳伯量所记,说先生因为拿着扇子说:“德字必须用‘不失’来解释,如得到此物可以说得,才失去就不是得了。”这句话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指得于有生之初的不可失之于有生之后,一是指得于昨天的不可失之于今天。先师说这个说法即使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