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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大全四

论语集注大全卷三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55–182 段

陈氏曰:自王政不纲,乱臣贼子无所忌惮,故敢于僣窃,殊不知君子畏义安分,自不忍于心,岂问天吏之有无哉?以此言之前説为优,然自秉春秋之笔者言之,则后説亦足以寒乱贼之胆也。○东阳许氏曰: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礼乐于庙庭,此事尚可敢忍为之,何事不可敢忍为之?此忍字就季氏上説。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礼乐于庙庭,其罪不可胜诛。此事若可容忍而不诛,则何事不可容忍此忍字,就孔子上説如此説,则説得两可字意出】○范氏曰: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色界反】以两而已,故两之间不可以毫髪僭差也【自八杀其两而为六,以下依此】孔子为政,先正礼乐,则季氏之罪不容诛矣。谢氏曰: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臾处【上声】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则虽弑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朱子曰:为人臣子,只是一个尊君敬上之心,方能自安其分。不忍少萌一毫僣差之意,今季氏以陪臣而僣天子之佾,尚忍为之,则是已絶天理,虽悖逆作乱之事,亦必忍为之矣○问:小人之陵上,其初盖微僭其礼之末节而已,及充其僣礼之心,遂至于弑父弑君,此皆生于忍也。故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曰敢僭其礼,便是有无君父之心○南轩张氏曰:季氏以陪臣而僣天子之舞,目睹其数而安焉,于此而忍为,则亦何往而不忍也。乱臣贼子之萌,皆由于忍而已,忍则安之矣○庆源辅氏曰:范氏就制度上説,故以容忍为义,言不可容忍之甚也。谢氏就心上説,故以敢忍为义,言其心既敢于此,则虽极天下之大恶,亦敢为之矣○谢氏先论人心之本然,以见季氏之忍心僣逆,次又推极其忍心僣逆之害,使读之者惕然有警于其心,而防微谨独之意,自有不容己者】

译陈氏说:自从王道政治纲纪废弛,乱臣贼子无所忌惮,所以敢于僭越窃取(天子之礼),他们哪里知道君子敬畏道义、安守本分,内心自然不忍这样做,难道还要去询问是否有天吏在监督吗?用这个观点来评判,前面的说法更为优越;然而从执笔修《春秋》的人的角度来说,后面的说法也足以让乱臣贼子胆寒。

东阳许氏说:季氏身为大夫,却在宗庙中僭用天子的礼乐,这件事尚且敢忍心去做,还有什么事不敢忍心去做呢?这个“忍”字是从季氏方面来说的。季氏身为大夫,却在宗庙中僭用天子的礼乐,他的罪行不可胜诛。如果这件事可以容忍而不加诛杀,那么还有什么事不可以容忍呢?这个“忍”字,是从孔子方面来说的。这样解释,就把“两可”的字义表达出来了。

范氏说:乐舞的行列数量,是从上到下递减,以两人为单位递减,所以两两之间不可以有丝毫的僭越差错(从八佾减去两人为六佾,以下依此类推)。孔子治理政事,首先端正礼乐,那么季氏的罪行就不容诛杀了(意指罪大恶极,不容于天地)。谢氏说:君子对于自己不该做的事,不敢片刻去做,是因为内心不忍。而季氏竟然忍心做这件事,那么即使是弑父弑君,又有什么畏惧而不去做呢?

朱熹说:做人臣子的,只有一个尊君敬上的心,才能安守自己的本分。心中不忍萌发丝毫僭越差错的念头,如今季氏身为陪臣却僭用天子的八佾,尚且忍心去做,这就是已经断绝了天理,即使是悖逆作乱的事情,也一定忍心去做了。

有人问:小人凌驾于上位者之上,起初不过是轻微地僭越礼制的末节罢了,等到扩充了这种僭越礼制的心,就发展到弑父弑君的地步,这都是产生于“忍”心。所以孔子说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意思是说敢僭越礼制,便是有无君无父的心。

南轩张氏说:季氏身为陪臣却僭用天子的舞乐,亲眼看到那些行列而安然接受,在这里忍心去做,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不忍心去做呢?乱臣贼子的萌芽,都源于“忍”心,忍心就会安然处之。

庆源辅氏说:范氏是从制度方面来说,所以以“容忍”为义,是说不可容忍到了极点。谢氏是从人心方面来说,所以以“敢忍”为义,是说他的心既然敢于在此处忍心,那么即使是天下最大的恶行,也敢去做了。

谢氏先论述人心的本来状态,以显示季氏忍心僭越叛逆,接着又推究这种忍心僭越叛逆的危害,使读者心中警惕惊惧,从而产生防微杜渐、谨慎独处的心意,这是自然无法抑制的。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彻,直列反;相,去声】

三家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之家也。《雍》周颂篇名,彻祭毕而收其爼也。天子宗庙之祭,则歌《雍》以彻。是时三家僣而用之,相助也。辟公诸侯也【助祭之诸侯】穆穆深逺之意,天子之容也【主祭者天子】此《雍》诗之辞,孔子引之,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乎?讥其无知妄作,以取僣窃之罪【朱子曰:八佾只是添人数,未有明文,故只就其事责之。《雍》彻则分明歌天子之诗,故引诗以晓之曰:汝之祭亦有辟公之相助乎?亦有天子之穆穆乎?既无此义,焉取此诗?○双峯饶氏曰:上章是罪其僣,此章是讥其无知。惟其无知,所以率意妄作,以取僣窃之罪。上章是可忍也,是言其不仁;此章无知妄作,是言其不知。惟其不仁不知,是以无礼无义】○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去声】所当为【西山真氏曰:子无父母则无此身,己因父母而有此身,则事亲自合尽孝;臣无君上则无此爵位,己因君上而有此爵位,则事君自合尽忠。此只是尽其本分当为之事,非过外也】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制之弊,遂使季氏僣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讥之【朱子曰:这个自是不当用,便是成王赐周公也是成王不是;若武王赐之也是武王不是。《雍》诗自是成王之乐,余人自是用他不得。武王已自用不得了,何况更用之于他人?又曰:使鲁不曽用天子之礼乐,则三家亦无縁见此等礼乐而用之。○胡氏曰:按《礼记·明堂位》篇云: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祭统》云: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甞禘是也。《礼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鲁僣天子之制,三家僣鲁,遂至于僭天子。程子所以追咎赐受,皆非也。周公立为经制,辨名分于毫厘间,将行之万世而身没犯之,将行之天下而子孙违之,岂非周公之衰乎?○王氏曰:未尝有天子之容,未尝有辟公之相。鲁为诸侯之国,自不当用,而况于三家之陪臣乎?季氏非懵然不知其不当用,盖一念之无君,由之而不自觉,则干侯之避,岂待昭公而后知哉?《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为国者,其可不明礼分于平时?及其权归而势得,而后从而禁之,亦已晚矣。○厚斋冯氏曰:大夫不得祖诸侯,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唯三家皆祖桓公而立庙,故得以习用鲁庙之礼乐而僭天子矣。夫天子之礼乐作于前,安然不以动其心,则凡不臣之事,皆忍为之矣】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游氏曰:「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其如礼乐何哉?言虽欲用之,而礼乐不为之用也【朱子曰:「人既不仁,自是与那礼乐不相管摄,礼乐亦不为吾用矣。心既不仁,便是都不省了,自与礼乐不相干。礼乐须中和温厚底人便行得,不仁之人浑是一团私意,便不奈礼乐何。」○勉斋黄氏曰:「仁者心之徳,心之全徳即仁也。游氏云『人心亡矣』,于仁之义最亲切。」○庆源辅氏曰:「不仁则心无其徳,虽谓之心亡可也。」○新安陈氏曰:「孟子云『仁人心也』,放其心而不知求,游氏説当本孟子之意观之】○程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朱子曰:「程子説固好,但少踈,不见得仁。仁者本心之全徳,人若本然之良心存而不失,则所作为自有序而和。若此心一放,只是人欲私心做得出来,安得有序?安得有和?仁只是正当道理,将正理顿在人心里靣,方説得个仁字全。」○问:「礼者天理之节文,乐者天理之和,乐仁者人心之天理。人心若存得这天理,便与礼乐凑合得着;若无这天理,便与礼乐凑合不着。」曰:「固是。若人而不仁,空有那周旋百拜、铿锵

译三家(鲁国的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大夫)在祭祀结束时唱《雍》诗来撤去祭品。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严肃穆’,这是《雍》诗里的句子,这三家的大夫厅堂里,哪里配得上这种意义呢?”

三家,是指鲁国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三家。《雍》是《周颂》中的篇名,祭祀完毕撤去祭品时唱这首诗。天子在宗庙祭祀时,就唱《雍》诗来撤去祭品。当时这三家僭越礼制而使用它,这是指助祭的诸侯。穆穆,形容深远庄重的样子,是天子的仪容,这里指主祭的天子。这是《雍》诗中的词句,孔子引用它,是说这三家的厅堂,并没有这样的情形,又何必取用这种意义来唱它呢?这是讥讽他们无知妄为,从而招致僭越窃取的罪责。朱熹说:八佾舞只是增加了人数,没有明确的文字规定,所以只就这件事责备他们。《雍》诗撤祭则分明是歌唱天子的诗,所以引用诗句来开导他们说:你们的祭祀也有诸侯来助祭吗?也有天子那样庄严肃穆的仪容吗?既然没有这种意义,哪里用得着这首诗呢?双峯饶氏说:上一章是谴责他们僭越,这一章是讥讽他们无知。正因为无知,所以随意妄为,从而招致僭越窃取的罪责。上一章说“可忍也”,是说他们不仁;这一章说无知妄为,是说他们不知。正因为不仁不知,所以无礼无义。

程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作为臣子本分所应当做的。西山真氏说:儿子如果没有父母就没有这副身躯,自己因为父母而有这副身躯,那么侍奉父母自然应当尽孝;臣子如果没有君主就没有这爵位,自己因为君主而有这爵位,那么侍奉君主自然应当尽忠。这只是尽到本分应当做的事,并非分外之事。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由于制度的弊端,致使季氏僭用八佾舞,三家僭用《雍》诗撤祭,所以孔子讥讽他们。朱熹说:这本来就不应当使用,即使是成王赏赐给周公,也是成王不对;如果是武王赏赐,也是武王不对。《雍》诗本来就是成王的乐歌,其他人自然不能使用。武王自己都不能用了,何况用在别人身上呢?又说:假如鲁国不曾使用天子的礼乐,那么三家也没有机缘见到这些礼乐而使用它们。胡氏说:查《礼记·明堂位》篇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于天下,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祭统》说:成王、康王追念周公的功勋劳绩,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予重祭。外祭就是郊祀和社祀,内祭就是大尝和大禘。《礼运》说: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教化衰微了。鲁国僭越天子的制度,三家僭越鲁国,以至于僭越天子。程子之所以追究赏赐和接受都是不对的,是因为周公立下经制,在毫厘之间辨别名分,打算推行于万世而自己死后就被触犯,打算推行于天下而子孙就违背,这难道不是周公的衰微吗?王氏说:没有天子的仪容,没有诸侯来助祭。鲁国是诸侯国,自然不应当使用,何况是三家的陪臣呢?季氏并非懵懂不知道不应当使用,只是一念之间没有君主的概念,顺着做去而不自觉,那么干侯之避,难道要等到昭公之后才知道吗?《易经》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所由来的是逐渐形成的。”治理国家的人,怎么能不在平时明确礼制名分呢?等到权力回归而势力得逞,然后才去禁止,也晚了。厚斋冯氏说:大夫不得以诸侯为祖先,在私家设立公庙,是不合礼的。这是从三桓开始的。只有三家都以桓公为祖先而立庙,所以得以习用鲁国宗庙的礼乐而僭越天子。天子的礼乐在前,安然不动其心,那么所有不臣的事,都忍心去做了。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德,怎么能实行礼呢?人如果没有仁德,怎么能实行乐呢?”

游氏说:“人如果没有仁德,那么人心就丧失了。那礼乐又能怎么样呢?意思是说,虽然想要使用礼乐,但礼乐也不会为他所用。”朱熹说:“人既不仁,自然与那礼乐不相干,礼乐也不为我所用。心既不仁,就是什么都不省察了,自然与礼乐不相干。礼乐须要中和温厚的人才能实行,不仁的人全是一团私意,就对付不了礼乐。”勉斋黄氏说:“仁是心的德性,心的全德就是仁。游氏说‘人心亡矣’,对于仁的意义最为亲切。”庆源辅氏说:“不仁就是心没有德性,即使说心亡了也可以。”新安陈氏说:“孟子说‘仁是人心’,放失其心而不知道求取,游氏的说法应当本着孟子的意思来看。”程颐说:“仁是天下的正理,失去正理就无序而不和。”朱熹说:“程子的说法固然好,但稍显疏略,看不出仁。仁是本心的全德,人如果本然的良心存在而不丧失,那么所作所为自然有序而和。如果此心一放,只是人欲私心做出来的,怎么能有序?怎么能有和?仁只是正当的道理,将正理顿放在人心里,才说得全一个仁字。”问:“礼是天理的节文,乐是天理的和,乐仁是人心中的天理。人心如果存得住这天理,便与礼乐凑合得着;如果没有这天理,便与礼乐凑合不着。”回答说:“确实如此。如果人而不仁,空有那周旋百拜、铿锵

鼓舞许多劳攘,当不得那礼乐。」○问:「仁者心之徳也?不仁之人心徳既亡,方寸之中絶无天理。平日运量酬酢,尽是非僻淫邪之气,无复本心之正。如此等人,虽周旋于玉帛交错之间、钟鼔铿锵之际,其于礼乐判为二物。若天理不亡,则见得礼乐本意皆是天理中发出来,自然有序而和。」曰:「是。」○庆源辅氏曰:「仁义礼智皆正理也,此独以仁言者,盖谓专言之而包四者之仁也。」○陈氏曰:「礼乐无所不在,如两人同行,才长先少后,便和顺无争。所以有争,只縁少长之序乱了,又安得有和顺底意?于此见礼先而乐后,无序则必不和】李氏曰【李氏名郁,字光祖,昭武人】礼乐待人而后行,苟非其人,则虽玉帛交错钟鼓铿【丘耕反】锵【千羊反】亦将如之何哉【朱子曰:游氏言心,程子言理,李氏言人,此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之意。盖心具是理,所以存是心,则在人也。」○庆源辅氏曰:此章礼乐,正指玉帛钟鼓言,故以李説终之。○双峯饶氏曰:游氏説得仁字亲切,而礼乐二字欠分明;程子説得礼乐二字有意义,而仁字不亲切。必合二説而一之,然后仁与礼乐之义方偹。程子无序不和,是説无礼乐之本;李氏钟鼓玉帛是説徒有礼乐之文,亦必合二説而一之,然后「如礼乐何」之义方尽。集注用意精深,要人仔细看。○程子「序」字和字是就理上説,若就心上説,则当言敬与和。不仁之人,其心不敬不和,无以为行礼作乐之本。虽有礼之仪文,而仪文不足观;虽有乐之音节,而音节不足听。○勿轩熊氏曰:游氏兼礼乐之体用言,程子専指礼乐之体,李氏专指礼乐之用】然记者序此于《八佾》《雍彻》之后,疑其为【去声】僭礼乐者发也【新安陈氏曰:僣礼乐者,即人之不仁者也。本文无此意,但以次于前二章之后,故云然】

译鼓吹许多劳扰,当不得那礼乐。」○问:「仁是心的德性吗?不仁的人心的德性已经丧失,方寸之间绝无天理。平日运筹谋划、应酬交际,全是乖僻淫邪之气,不再有本心的端正。像这样的人,虽然周旋于玉帛交错之间、钟鼓铿锵之际,他们对于礼乐却是截然两样。如果天理没有丧失,那么就会明白礼乐的本意都是从天理中发出来的,自然有序而和谐。」回答说:「是的。」○庆源辅氏说:「仁义礼智都是正理,这里只以仁来说,大概是指专说而包含四者的仁。」○陈氏说:「礼乐无处不在,比如两人同行,长者先行、幼者后行,便和顺无争。之所以有争执,只是因为长幼的次序乱了,又怎么会有和顺的心意呢?由此可以看出礼在先而乐在后,没有次序就一定不和谐。」李氏说【李氏名郁,字光祖,昭武人】:「礼乐要依靠人才能施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即使玉帛交错、钟鼓铿锵,又能怎么办呢?【朱子说:游氏谈心,程子谈理,李氏谈人,这就是‘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凭空施行’的意思。因为心中具备这些理,所以能否存养这颗心,在于人。」○庆源辅氏说:这一章的礼乐,正是指玉帛钟鼓而言,所以用李氏的说法作为结尾。○双峯饶氏说:游氏对仁字的解说很亲切,但对礼乐二字说得不够明白;程子对礼乐二字的解说很有意义,但对仁字说得不够亲切。必须把两种说法合而为一,然后仁与礼乐的意义才完备。程子说无序就不和,是说不具备礼乐的根本;李氏说钟鼓玉帛,是说只有礼乐的形式,也必须把两种说法合而为一,然后‘对礼乐又能怎么样’的意义才穷尽。集注用意精深,要人仔细看。○程子的‘序’字和‘和’字是从理上说的,如果从心上说,就应当说敬与和。不仁的人,其心不敬不和,没有施行礼乐的根本。虽然有礼的仪节文饰,但仪节文饰不值得观看;虽然有乐的音律节拍,但音律节拍不值得聆听。○勿轩熊氏说:游氏兼谈礼乐的体用,程子专指礼乐的体,李氏专指礼乐的用】然而记录者把这一章排在《八佾》《雍彻》之后,怀疑是为那些僭越礼乐的人而发的【新安陈氏说:僭越礼乐的人,就是那些不仁的人。原文没有这个意思,但因为排在前面两章之后,所以这样说】

○林放问礼之本

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专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勉斋黄氏曰:本之説有二,其一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则性者礼之本也,故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其一曰:礼之本,礼之初也,凡物有本末,初为本,终为末,所谓夫礼始诸饮食者是也。二説不同,集注乃取后説曰: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则便以俭戚为本,又取杨氏「礼始诸饮食」以证之】

  子曰大哉问

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问礼之全体。朱子曰:兼文质本末言之,有质则有文,有本则有末。徒文而无质,如何行得?当时习于繁文,人但指此为礼,更不知有那实处,故放问而夫子大之。想是此问大叚契夫子之心。○勉斋黄氏曰:得其本,则质文华实皆在其中。盖文之与华,亦因质与诚而生也。有本则有末,末固具于本矣。如木有根本,则有枝叶华实。其本立,则此木全体枝叶华实皆在其中也。○云峯胡氏曰:须看「在其中」三字。得礼之本,则虽不便是礼之全体,而全体在其中矣】

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寜戚。

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当葛反】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朱子曰:治田须是治得无室碍方是熟。若居丧而习熟于礼文,行得皆无窒碍,无那恻怛不忍底意,则哀戚必不能尽。○冠昏丧祭皆是礼,故皆可谓与其奢也寜俭。惟丧礼独不可,故言与其易也寜戚。易者治也,言治丧礼至于习熟也。丧者人情之所不得已,若习治其礼有可观,则是乐于丧而非哀戚之情也。故礼云:丧事欲其纵,纵尔】礼贵得中【新安陈氏曰:此礼字兼吉凶言,中者无过不及也】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新安陈氏曰:谓未合礼之中】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朱子曰:礼不过吉凶二者,上句泛以吉礼言,下句专以凶礼言。俭戚只是礼之本而已,及其用也有当文时,不可一向以俭戚为是,故曰品节斯斯之谓礼,盖自有个得中恰好处。○礼初头只是俭,丧初头只是戚,然初亦未有俭之名,俭是对后来奢而言,盖追说耳。东坡说忠质文,谓初亦未有那质,只因后来文便称为质。○南轩张氏曰:礼者理也,理必有其实而后有其文,文者所以文其实也。若文之过则反浮其实而失于理矣。夫礼而失于奢,寜过于俭也;丧而易焉,寜过于戚也。盖俭与戚其实则存,奢则逺于实,易则亡其实,其文虽备无益也。○勉斋黄氏曰:圣人因俗之弊,感放之意而为是言,本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与其流于文弊则寜如此耳,其言之抑▯得其中正如此。○叶氏曰:论礼之中,虽以奢为不逊,俭为固,与其失之不逊不若失之固,犹为近本也。是以用过乎俭,丧过乎哀,易以为小过,谓过者小而得者大也】○范氏曰:夫【音扶】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杨氏曰:礼始诸饮食,故污【乌▯反】尊而抔【蒲侯反】饮,为之簠簋【音甫轨】笾豆罍【音雷】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记礼运篇云: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音擘】豚,污尊而抔饮,蒉【苦怪反】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敬于鬼神。注云:古未有釡甑,释米押肉加于烧石之上而食之耳。污尊,凿地为尊也。抔饮,手掬之也。蒉读为凷,谓▯土为桴也。土鼓,筑土为鼔也】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音催】麻哭踊【音勇】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记檀弓下:礼有微情者,节哭踊有以故兴物者,衰绖之制;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哭踊无节,衣服无制】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

译○林放问礼的根本

林放是鲁国人,他看到当时人们行礼,只专注于繁复的仪式,因而怀疑礼的根本并不在于此,所以以此发问。【勉斋黄氏说:关于“本”的说法有两种,一种说:仁义礼智根植于心,那么性就是礼的根本,所以说“中”是天下的根本;另一种说:礼的根本,就是礼的初始。凡是事物都有本末,初始为本,终结为末,所谓“礼起源于饮食”就是这种意思。两种说法不同,《集注》采用了后一种说法,说: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戚是内心的真诚,于是就把节俭和哀戚作为根本,又引用杨氏“礼起源于饮食”来证明。】

孔子说:“这个问题问得伟大啊!”

孔子认为当时人们正追逐细枝末节,而林放独自有志于探求根本,所以称赞他的问题伟大。大概因为掌握了根本,那么礼的全部内涵就都包含在其中了。【问礼的全部内涵。朱子说:兼论文与质、本与末来说,有质朴就有文采,有根本就有末节。只有文采而没有质朴,怎么行得通?当时人们习惯于繁复的仪式,人们只把这当作礼,更不知道有那实处,所以林放发问,孔子称赞他。想必这个问题大致契合孔子的心意。○勉斋黄氏说:掌握了根本,那么质朴与文采、根本与果实都包含在其中。大概文采与果实,也是因质朴与真诚而产生的。有根本就有末节,末节固然包含在根本之中。就像树木有根本,就有枝叶花果。根本确立了,这棵树的全部枝叶花果都包含在其中了。○云峰胡氏说:必须看“在其中”这三个字。掌握了礼的根本,那么虽然不直接就是礼的全部,但全部内涵都包含在其中了。】

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礼,与其治办得熟练周到,宁可哀痛深切。

“易”是治办的意思。孟子说:“整治他的田地”,在丧礼中,就是指仪式熟练周到,却没有哀痛惨怛【当葛反】的实情。哀戚则专一于哀痛,只是仪式不够完备罢了。【朱子说:治理田地必须治理得没有阻碍才是熟练。如果居丧时对礼仪习以为常,行得毫无阻碍,没有那恻隐不忍的心意,那么哀戚必定不能尽。○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是礼,所以都可以说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只有丧礼不可以,所以说与其治办得熟练宁可哀痛深切。易就是治,指治丧礼到了熟练的地步。丧事是人情所不得已的,如果熟练地办理丧礼显得可观,那就是乐于丧事而不是哀痛之情了。所以《礼记》说:丧事希望它放纵,放纵啊。】礼贵在适中。【新安陈氏说:这个“礼”字兼指吉礼和凶礼,中就是无过无不及。】奢侈和熟练则过于注重文采,节俭和哀戚则不及而过于质朴,两者都不符合礼。【新安陈氏说:指不符合礼的适中。】然而凡事物的道理,必定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采,那么质朴就是礼的根本。【朱子说:礼不过吉礼和凶礼两种,上句泛泛地以吉礼来说,下句专门以凶礼来说。节俭和哀戚只是礼的根本罢了,等到应用时,有应当注重文采的时候,不可以一味认为节俭和哀戚是对的,所以说“品节这些,这就叫礼”,大概自有个适中恰当的地方。○礼起初只是节俭,丧礼起初只是哀戚,然而起初也没有“节俭”这个名字,节俭是相对于后来的奢侈而言的,这是追述的说法。东坡说忠、质、文,说起初也没有那“质”,只因为后来有了“文”,才称为“质”。○南轩张氏说:礼就是理,理必定先有其实而后有其文,文是用来修饰实的。如果文过了头,反而浮于实而失于理了。礼如果失于奢侈,宁可过于节俭;丧礼如果失于熟练,宁可过于哀戚。大概节俭和哀戚其实质还在,奢侈则远离了实质,熟练则丧失了实质,它们的仪式虽然完备也没有益处。○勉斋黄氏说:圣人因世俗的弊端,感于林放的意思而说这些话,本来不是以节俭和哀戚为可崇尚,只是与其流于文采的弊端,宁可这样罢了,他的话抑制得如此中正。○叶氏说:论礼的适中,虽然以奢侈为不逊,节俭为固陋,与其失于不逊,不如失于固陋,还比较接近根本。所以用礼超过节俭,丧礼超过哀痛,容易认为是小过,意思是过失小而所得大。】○范氏说:“夫【音扶】祭祀,与其恭敬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恭敬有余;丧礼,与其哀痛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哀痛有余。礼失于奢侈,丧礼失于熟练,都不能返归根本而追随末节的原因。礼奢侈而完备,不如节俭而不完备的好;丧礼熟练而文饰,不如哀戚而不文饰的好。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戚是内心的真诚,所以是礼的根本。”杨氏说:“礼起源于饮食,所以用挖地为尊、手掬而饮,制作簠、簋、笾、豆、罍、爵等装饰,是用来文饰它的,那么它的根本只是节俭罢了。【《礼记·礼运篇》说:礼的初始起源于饮食,那烧黍米、劈开小猪,挖地为尊、手掬而饮,用土块做鼓槌、筑土为鼓,还可以向鬼神表达敬意。注说:古代没有釜甑,把米和肉放在烧热的石头上烤熟而吃。挖地为尊,就是挖地做酒尊。手掬而饮,就是用手捧水喝。蒉读为凷,意思是〇土做鼓槌。土鼓,就是筑土做鼓。】丧礼不可以顺着情感直接行动,所以制定衰【音催】麻、哭踊【音勇】的节数,是用来节制它的,那么它的根本只是哀戚罢了。【《礼记·檀弓下》:礼有抑制情感的,节制哭踊有缘故;兴起物品的,衰绖的制度;有顺着情感直接行动的,那是戎狄的做法。哭踊没有节制,衣服没有制度。】周朝衰微,当时人们正以文采淹没质朴,而林放独自能问礼的根本,

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朱子曰:杨氏谓礼始诸饮食,言礼之初本在饮食,然其用未具,安有鼎爼笾豆也?方其为鼎爼之始,亦有文章雕镂繁而质灭矣,故云与奢寜俭。又曰:杨説丧不可径情而直行,此一语稍伤那哀戚之意,其意当如上靣始诸饮食之语,谓丧主于哀戚而为之哭泣擗踊,所以节之,其本则戚而已。○庆源辅氏曰:祭与丧皆礼也,范氏与其不若之言,正与夫子所谓寜字义相宜,故引之为説。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流于末也,此常情之弊也。物事也,礼而俭,则是事之未有文饰也;丧而戚,则是心之诚实自然也,故为礼之本。○双峯饶氏曰:放问礼之本,而夫子不告之以礼之大本,以其不切放故也。○云峯胡氏曰:本有二,其末亦不同。本根之本,其末为枝叶;枝叶出,于本根而亦能芘其本根,可相有而不可相无。本始之本末流,必有失礼。始于俭,末也必奢。故曰:“与其曰寜。”孔子因末流之失,不得已而为反本之论也】

译所以孔子推崇它,并以此告知他。【朱熹说:杨氏认为礼起源于饮食,意思是礼的初始根本在于饮食,然而其功用尚未完备,怎么会有鼎、俎、笾、豆这些礼器呢?当鼎、俎刚刚出现时,也有纹饰雕刻过于繁复而质朴泯灭的情况,所以说与其奢侈不如节俭。又说:杨氏解释丧礼不可顺着情感直接行动,这一句话稍微伤害了哀戚的本意,其意思应当如上面所说的“礼始于饮食”那样,认为丧礼以哀戚为主,因而为之哭泣、捶胸顿足,以此来节制情感,其根本则在于哀戚罢了。○庆源辅氏说:祭祀与丧礼都是礼,范氏所说的“与其……不如……”的话,正与孔子所说的“宁”字的含义相适宜,所以引用它作为解说。礼失去了节制就会奢侈,丧礼失去了节制就会轻率,这都是不能返归根本而流于末节的缘故,这是常情的弊病。物是事,礼而节俭,就是事情没有文饰;丧而哀戚,就是内心诚实自然,所以是礼的根本。○双峰饶氏说:林放问礼的根本,而孔子不告诉他礼的根本大道,因为那对林放来说不切实际。○云峰胡氏说:根本有两种,其末节也不同。作为根柢的根本,其末节是枝叶;枝叶从根柢生出,也能庇护根柢,可以相互依存而不可相互缺失。作为起始的根本与末流,必定会有失礼的情况。起始于节俭,末节必定奢侈。所以说:“与其……不如……。”孔子针对末流的弊病,不得已而提出返归根本的论述】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吴氏曰:亡古无字通用。程子曰:夷狄且有君长【上声】不如诸夏之僭乱,反无上下之分【去声】也【厚斋冯氏曰:诸夏诸侯之称,夏大也,中国曰夏,大之也】○尹氏曰:孔子伤时之乱而叹之也,无非实无也,虽有之不能尽其道尔【郑氏曰:八佾一篇无非伤权臣之僭窃,痛名分之紊乱,其言与春秋相表里,有疾之之辞,有鄙之之辞,有斥之之辞,有痛之之辞,孰不可忍?疾之也,奚取于三家之堂?斥之也,人而不仁,如礼乐何?鄙之也,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痛之也。百世之下诵其言,遡其心,犹见其凛凛乎不可犯也○问:程氏注似专责在下者,防无君之罪;尹氏注似专责在上者不能尽为君之道,何如?朱子曰:只是一意,皆是説上下僭乱不能尽君臣之道,如无君也○南轩张氏曰:夷狄虽政教所不加,然亦必有君长以统涖之,然后可立也。春秋之世,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降而自大夫出,又降而陪臣窃国命,是以圣人伤叹,以为夷狄且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也。夫诸夏者,礼乐之所由出也,今焉若此,其变亦甚矣○新安陈氏曰:夏所以异于夷,以有君臣之分耳。今居中国,去人伦,反夷狄之不如,春秋所以作也】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女音汝,与平声】

旅祭名【新安倪氏曰:祭山曰旅,书曰:蔡蒙旅平九山刋旅】泰山,山名,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记: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视者,视其牲器之数。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冉有,孔子弟子名求【鲁人】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防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厉,激厉也。○朱子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国内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南轩张氏曰:林放犹能问礼之本,泰山岂受非礼之祭?鬼神虽幽,不外乎理,人心犹所不安,神其享之乎?意当冉有为其家臣时,适有旅祭事故,夫子欲其正救之。○陈氏曰:范氏説:有其诚则有其神,最好诚只是真实无妄,虽以理言,亦以心言,须是有此实理,然后致其诚敬而副以实心,方有此神。若无此实理,虽有此实心,亦不歆享。如季氏不当祭泰山而冒祭,是无此实理矣。假饶尽其诚敬之心,亦与神不相干渉,神决不吾享矣。古人祭祀须有此实理相关,然后七日戒,三日斋,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则所祭者之精神亦聚,自有来格底道理。○云峯胡氏曰:林放一鲁男子尔,犹知厌其礼之末者,泰山之神独不恶礼之僭者乎?夫子为是言,岂林放请问之时,正季氏旅泰山之时欤?抑林放因季氏之旅而有是问欤】○范氏曰:冉有从季氏,夫子岂不知其不可告也?然而圣人不轻絶人,尽己之心,安知冉有之不能救季氏之不可谏也?既不能正,则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是亦教诲之道也【问:自八佾舞至旅泰山五叚,皆圣人欲救天理于将灭,故其哀痛一切与春秋同意。朱子曰:是】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饮,去声】

揖让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胡氏曰:大射之礼,司射作三耦射,三耦出次,西靣揖,当阶北靣揖,及阶揖,所谓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音置】立饮也【胡氏曰:卒射北靣揖,揖如升射,适次反位,三耦卒射亦如之,所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也,司射命设丰于西楹西,胜者之弟子洗觯酌奠于上,胜者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袭脱决拾郤左手,右加弛弓于其上,遂以执弣,揖如始升射及阶,胜者先升堂少右,不胜者进北靣坐取丰上之觯,兴立饮,卒觯坐奠于丰下,

译孔子说:“夷狄虽然有君主,却不如中原各国没有君主。”

吴氏说:“亡”是古字“无”的通假字。程子说:“夷狄尚有君主,却不如中原各国僭越作乱,反而没有上下的名分。”厚斋冯氏说:“诸夏”是对诸侯的称呼,“夏”意为大,中国称为夏,是尊崇它的意思。尹氏说:“孔子哀伤时局的混乱而感叹,并非真的没有君主,而是虽有君主却不能尽到君臣之道。”郑氏说:“《八佾》这一篇无非是哀伤权臣的僭越窃取,痛恨名分的紊乱,其言辞与《春秋》互为表里,有痛恨的话,有鄙夷的话,有斥责的话,有悲痛的话,哪一样不可忍受?痛恨的是,‘奚取于三家之堂’;斥责的是,‘人而不仁,如礼乐何’;鄙夷的是,‘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悲痛的是,‘百世之下诵其言,溯其心,犹见其凛凛乎不可犯’。”有人问:“程氏的注释似乎专门责备在下位的人,防止无君的罪过;尹氏的注释似乎专门责备在上位的人不能尽到为君之道,怎么样?”朱子说:“只是一个意思,都是说上下僭越作乱,不能尽到君臣之道,如同没有君主一样。”南轩张氏说:“夷狄虽然政教不加于他们,但也必须有君主来统领治理,然后才能立国。春秋时代,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后来降而出自大夫,又降而陪臣窃取国家命脉,所以圣人哀伤感叹,认为夷狄尚有君主,不如中原各国没有君主。中原各国本是礼乐产生的地方,如今却变成这样,其变化也太严重了。”新安陈氏说:“夏所以区别于夷狄,是因为有君臣的名分。如今身处中国,却抛弃人伦,反而不如夷狄,这就是《春秋》所以作的原因。”

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

“女”音汝,“与”读平声。旅是祭祀的名称。新安倪氏说:“祭山称为旅,《尚书》说:‘蔡蒙旅平九山刋旅’。”泰山是山名,在鲁地。按照礼制,诸侯祭祀封地内的山川,季氏祭祀泰山,是僭越。《礼记·王制》记载: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五岳的祭祀规格视同三公,四渎的祭祀规格视同诸侯。“视”是指参照其牺牲和器物的数量。诸侯祭祀在其地内的名山大川。冉有,孔子弟子,名求,鲁国人,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救,是指挽救他防止僭越的罪过。呜呼,是感叹之辞。意思是神灵不享用不合礼制的祭祀,想让季氏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而自行停止,又举出林放来激励冉有。“厉”是激励的意思。朱子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国内山川,只因为山川属于我,所以我能祭祀它们。如果不属于我,那么气就不能与之相感应,怎么能祭祀它们呢?”南轩张氏说:“林放尚且能问礼的根本,泰山之神难道会接受不合礼制的祭祀吗?鬼神虽然幽深,但不外乎理,人心尚且不安,神灵会享用吗?当时冉有担任季氏家臣,恰逢有旅祭泰山的事,夫子想让他纠正挽救。”陈氏说:“范氏说:有其诚则有其神,最好。诚只是真实无妄,虽从理上说,也从心上说,须要有此实理,然后致其诚敬并辅以实心,方有此神。若无此实理,虽有此实心,神灵也不会歆享。如季氏不当祭泰山而冒然祭祀,是无此实理了。即使尽其诚敬之心,也与神灵不相干系,神灵决不会享用。古人祭祀须有此实理相关,然后七日戒,三日斋,以聚集我的精神。我的精神既聚集,那么所祭之物的精神也聚集,自有神灵降临的道理。”云峰胡氏说:“林放只是一个鲁国的男子,尚且知道厌恶礼的末节,泰山之神难道不厌恶礼的僭越吗?夫子说这话,难道林放请问之时,正是季氏旅祭泰山之时吗?还是林放因季氏旅祭而有此问呢?”范氏说:“冉有追随季氏,夫子难道不知道他不可劝告吗?然而圣人不轻易断绝人,尽己之心,怎么知道冉有不能挽救季氏不可劝谏的情况呢?既然不能纠正,就赞美林放以表明泰山不可欺骗,这也是教诲的方法。”有人问:“从八佾舞到旅泰山五段,都是圣人想挽救即将灭绝的天理,所以他的哀痛一切与《春秋》同意。”朱子说:“是的。”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争,那就是射箭比赛吧?作揖谦让后登堂,射毕下堂饮酒。他们的争也是君子之争。”

“饮”读去声。作揖谦让后登堂,是大射之礼,两两配对进入三次作揖后登堂。胡氏说:“大射之礼,司射安排三组配对射箭,三组从次室出来,面向西作揖,在台阶前面向北作揖,到达台阶时作揖,所谓三次作揖后登堂。”下堂饮酒,是说射毕,作揖下堂等待众配对都下堂,胜者才作揖,不胜者登堂取觯站立饮酒。胡氏说:“射毕面向北作揖,作揖如同登堂射箭时一样,回到次室反位,三组射毕也如此,所谓射毕作揖下堂等待众配对都下堂。司射命令在西楹西边设置丰,胜者的弟子洗觯酌酒奠于其上,胜者袒露右臂、佩戴决遂、执张弓,不胜者穿好衣服、脱去决拾、左手后退,右手将弛弓加于其上,于是执弓弣,作揖如同始登堂射箭及台阶时,胜者先登堂稍向右,不胜者进前面向北坐下取丰上的觯,起身站立饮酒,饮完坐下将觯奠于丰下。”

兴揖先降,所谓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争矣【非若小人尚气角力之争也○朱子曰:射有胜负,是相争之地,而犹若此,是不争也,毕竟为君子之争,不为小人之争,争得来也,君子语势当如此○庆源辅氏曰:恭与逊皆礼之发也,恭主容,逊主事,争则恭逊之反也,君子恭逊则自无所争,独于射则皆欲中鹄以取胜,故不能无争,然其争也升降揖逊,雍容和缓乃如此,是则所谓礼乐未尝斯须去身者,其争也君子,谓其异于小人之争也,以是观之,则信乎君子之真无所争矣○或问:孔子言射曰「其争也君子」,孟子言射曰「无怨胜己者,反求诸己」,此是全无争,潜室陈氏曰:惟其不怨胜己者,其争也乃君子之争,而非小人之争,既谓君子之争,则虽争犹不争矣,君子之争者礼义,小人之争者血气○云峯胡氏曰:射有似乎君子,此则谓射之争也,君子盖君子于射若不能不较胜负,然不胜者未尝少有怨胜己之心,胜者亦略无一防喜胜之心,但惟见其相与雍容揖让而已,岂不足以观君子之气象乎】

译兴揖先降,所谓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说君子恭敬谦逊,不与人争斗,只有在射箭时才有竞争,然而他们的竞争却如此从容谦让,那么这种竞争是君子的竞争,而不是像小人的竞争【不像小人崇尚意气、角力争胜那样○朱熹说:射箭有胜负,这是相互竞争的场合,却还像这样,这是不争,终究是君子的竞争,而不是小人的竞争,争得过来,君子说话的语气应当如此○庆源辅氏说:恭敬和谦逊都是礼的表现,恭敬主要体现于仪容,谦逊主要体现于行事,竞争则是恭敬谦逊的反面,君子恭敬谦逊自然没有什么可争的,唯独在射箭时都想要射中靶心以取胜,所以不能没有竞争,然而他们的竞争升降揖让,从容和缓竟然如此,这就是所说的礼乐不曾片刻离开自身,他们的竞争是君子的竞争,是说他们不同于小人的竞争,由此看来,那么确实君子真正没有什么可争的了○有人问:孔子论射箭说“他们的竞争是君子的竞争”,孟子论射箭说“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反过来要求自己”,这是完全没有竞争,潜室陈氏说:正因为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他们的竞争才是君子的竞争,而不是小人的竞争,既然称为君子的竞争,那么虽然竞争却如同不争,君子竞争的是礼义,小人竞争的是血气○云峯胡氏说:射箭似乎有君子的样子,这里说的是射箭的竞争,君子大概君子在射箭时若不能不比较胜负,然而失败者未曾稍有一点怨恨胜过自己的人的心,胜利者也略无一点欣喜胜过别人的心,只见他们相互从容谦让罢了,难道不足以观察君子的气象吗】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倩,七练反;盼,普苋反;绚,呼县反】

  此逸诗也【或谓即卫风硕人所云素以为绚兮一句夫子所删也朱子曰此句最有意义夫子方有取焉而反见删何哉且硕人四章章皆七句不应此章独多一句而见删必别自一诗而今逸矣】倩好口辅也【新安陈氏曰口辅靣颊也易咸其辅左传辅车相依】盼目黒白分也素粉地画之质也绚采色画之饰也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质而又加以华采之饰【新安陈氏曰诗无此句意但下文素以为绚中涵此意】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双峯饶氏曰巧笑美目二句赋也素以为绚一句比也】子夏疑其反谓以素为饰故问之

  子曰绘事后素【绘胡对反】

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于素也。《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周礼·冬官·考工记】画缋之事: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黒谓之黼,黒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凡画缋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采,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申解逸诗意】

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礼必以忠信为质【此礼字以仪文之礼言】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起犹发也。起予言能起发我之志意【朱子曰:起予者,谓孔子言绘事后素之时,未思量到礼后乎处,而子夏首以为言,正所以起发夫子之意,非谓夫子不能而子夏能之以教夫子也○圣人岂必待学者之言而后有所起发,盖圣人胷中包藏许多道理,若无人叩击,则无由发挥于外,一畨説起,则一畨精神也】谢氏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见学而篇末章】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杨氏曰:甘受和【去声】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其质,礼不虚行,此绘事后素之説也【新安倪氏曰:记礼器云: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道犹行也,引此以解此章方可通,不然礼后乎一句何以知忠信当先而礼文在后乎,白受采可证绘事后素,而忠信可学礼可解礼后乎,集注首云礼必以忠信为质,亦本礼器】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新安倪氏曰:学记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谓师善教以引其端,使弟子继师之志而开悟也】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音扶】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新安倪氏曰:孟子云:固哉高叟之为诗也,为犹云讲治,固谓执滞不通】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上声】之义也【新安倪氏曰:学记云:教学相长也,谓教者与学者交相长益○南轩张氏曰:绘事后素者,谓质为之先而文在后也,子夏于此知礼文之为后,可谓能黙防之于语言之外矣,故夫子有起予之言,子夏在圣门文学之科,而其所得盖如此,可谓知本矣】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史记·杞世家:东楼公者,夏后禹之苗裔也。杞国名,东楼公諡号也。又《宋世家》:微子开者,殷帝乙之长子,而纣之庶兄也。微子名啓,今云开者,避汉景帝讳也】征【知陵反】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朱子曰:孔子言「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证也,吾得坤干焉」。説者谓「夏时」为《夏小正》,「坤干」为《归藏》。圣人读此二书,必是大有发明处。《归藏》之书,今无传。○问:孔子能言夏殷之礼,而无其证,是时文献不足,孔子何从知得?曰:圣人自是生知聪明,无所不通,然亦是当时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孔子广询博问,所以知得。杞国最小,所以文献不足。○问:夏殷之礼,杞宋固不足征,然使圣人得时得位有所制作,虽无所征,而可以义起者,亦必将有以处之。曰:

译子夏问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逸诗。有人认为是《卫风·硕人》中“素以为绚兮”这一句,是孔子所删减的。朱熹说:这一句最有意义,孔子正要采纳它,反而被删减,为什么呢?况且《硕人》四章,每章都是七句,不应这一章独多一句而被删减,必定是另一首诗,如今失传了。“倩”,指口颊美好;“盼”,指眼珠黑白分明;“素”,指粉白的底子,是绘画的质地;“绚”,指彩色的装饰,是绘画的修饰。意思是人有了这口颊美好、眼珠分明的本质,又加以华美的装饰,就像在白底上施加彩色一样。子夏怀疑它反过来说以素白为装饰,所以发问。

孔子说:“绘画的事,是在素白底子之后进行的。”

绘画的事,后于素白。《考工记》说:“绘画的事,后于素白的功夫。”意思是先以粉白为底子,然后施加五彩,就像人有了美好的本质,然后可以加以文饰。

子夏说:“礼,也是在后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

礼必须以忠信为本质,就像绘画必须以粉白为先。起,就是启发。起予,是说能启发我的志意。谢氏说: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所以都可以和他们谈论《诗》。杨氏说:“甘受和,白受采”,忠信的人可以学礼,如果没有这种本质,礼就不能实行,这就是“绘事后素”的道理。孔子说“绘事后素”,而子夏说“礼后乎”,可以说是能继承他的志意了。如果不是在言语之外领会意旨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商和赐之所以可以谈论《诗》,就是因此。至于那些沉溺于章句末节的人,他们对于《诗》的理解就固陋了。所谓“起予”,也就是教学相长的意义。

孔子说:“夏代的礼,我能说出来。杞国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说出来。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的缘故。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验证了。”

杞国是夏的后代,宋国是殷的后代。征,就是验证;文,指典籍;献,指贤人。意思是说,二代的礼,我能说出来,而这两个国家不足以取来作为验证,是因为它们的文献不足。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取来验证我的话了。

夏殷之礼,夫子固尝讲之,但杞宋衰微,无所考以证吾言矣。若得时有作,当以义起者,固必有以处之。○潜室陈氏曰:三纲五常固不待取证,若其制度文为,随时损益者,何限?既无文献可证,虽圣人不能意料臆説也。○双峯饶氏曰:杞宋二国文献虽皆不足,然以杞较宋,宋去殷近,尤有存者;杞去夏逺,且不能自振,想见尤甚。所以孔子又言「吾説夏礼,杞不足证;吾学殷礼,有宋存焉」。或问:夏殷之后,其文献既皆不足,不知孔子于何考订而能言之?曰:残编断简,当时岂无存者?圣人聪明睿知,得其一二,则可触类以知其余。况周之礼实监二代而损益之,则周之文亦可推之以知夏殷忠质之变。但无征不信,不信则民不从。故圣人虽能言之,而终不敢笔之于书以示后世。若当时杞宋可证得,圣人论著二代之礼与周礼。并存以为百王损益之大法,岂不甚妙?惜乎杞、宋既不足以证二代之礼,其后周之文献亦沦亡于战国干戈与暴秦坑焚之余,三代礼乐之教影灭,无复遗响于后世,可叹也已。○胡氏曰:文献不足,非全不可考,特有阙耳。○云峯胡氏曰:夫子既能言之,犹曰无征不信,其谨重如此。此凡三见《礼运》以为之杞,得夏时之宋,得坤干《中庸》则以为杞不足证,有宋存焉,合而观之,盖虽得夏时、坤干之文,虽于宋略有存焉者,然其为文献要皆缺略而不完也,故夫子论之】

译夏朝和商朝的礼仪,孔子本来曾经讲解过,只是杞国和宋国衰微,没有可以考证的材料来证明我的话了。如果遇到时代有所作为,应当根据义理来创立的,本来一定有办法来处理。○潜室陈氏说:三纲五常固然不需要取证,至于那些制度文饰,随着时代增减变化的,哪里有限度?既然没有文献可以证明,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凭空猜测。○双峯饶氏说:杞、宋两国的文献虽然都不充足,但拿杞国和宋国相比,宋国距离商朝较近,还有保存下来的;杞国距离夏朝较远,而且不能自我振兴,想来更加严重。所以孔子又说:“我讲述夏朝的礼仪,杞国不足以证明;我学习商朝的礼仪,有宋国存在。”有人问:夏朝和商朝之后,它们的文献既然都不充足,不知道孔子从哪里考证而能说出来?回答说:残存的篇章断简,当时难道没有保存下来的吗?圣人聪明睿智,得到其中一二,就可以触类旁通知道其余的。况且周朝的礼仪实际上是借鉴夏、商两代而增减变化的,那么周朝的文饰也可以推知夏、商忠质之变。但是没有证据就不被信任,不被信任百姓就不会服从。所以圣人虽然能说出来,却始终不敢把它写下来展示给后世。如果当时杞、宋可以证明,圣人论述夏、商两代的礼仪与周朝的礼仪,并存作为历代君王增减变化的大法,难道不是很好吗?可惜杞、宋不足以证明夏、商两代的礼仪,后来周朝的文献也在战国干戈和暴秦坑焚之余沦亡了,三代礼乐教化影灭,后世不再有遗响,可叹啊。○胡氏说:文献不足,并非完全不可考证,只是有缺失罢了。○云峯胡氏说:孔子既然能说出来,还说没有证据就不被信任,他谨慎庄重到了这种地步。这在《礼运》中凡三见,认为杞国得到夏朝的历法,宋国得到坤干,《中庸》则认为杞国不足以证明,有宋国存在,合起来看,大概是虽然得到了夏朝历法、坤干的文字,虽然在宋国略有保存,但作为文献终究缺略而不完整,所以孔子论述它】

○子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禘,大计反】

赵伯循曰【伯循名匡,唐河东人】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朱子曰:以始祖配祭,而不及羣庙之主,不敢防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赐鲁重祭【事见礼记明堂位及祭统篇】故得禘于周公之庙,以文王为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之,然非礼矣【失之于僣,违不王不禘之法矣】灌者,方祭之始,用郁【经勿反】鬯【丑亮反】之酒灌地,以降神也【朱子曰:郁鬯者,礼家以为酿秬为酒,煮郁金香草和之,其气芬芳条畅也○庆源辅氏曰:周之祭祀,先以郁鬯灌地,求神于隂,既奠,然后取血膋实之于萧,以燔之,以求神于阳也】鲁之君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浸以懈【居隘反】怠,而无足观矣。盖鲁祭非礼,孔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僣禘元已失礼,既灌懈怠,为又失礼】故发此叹也【庆源辅氏曰:僭祭之罪虽大,而其来已乆,且国恶当讳;懈怠之失虽小,然却是当时主祭者切己之实病,不可不有以箴之】○谢氏曰:夫子尝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我欲观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证也。」又曰:「我观周道,幽厉伤之【由二王坏之】吾舍【上声】鲁,何适矣【新安陈氏曰:鲁在春秋时为诸侯望国,周之典礼儒书在焉】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以上并礼运文】考之杞宋已如彼,考之当今【鲁事】又如此。孔子所以深叹也【问禘之説,诸家多云鲁跻僖公昭穆不顺,故圣人不欲观。如何?朱子曰:禘是于始祖之庙,推所自出之帝,设虚位以祀之,而以始祖配,却不曽序昭穆,故周禘帝喾,以后稷配之。王者有禘有祫,诸侯有祫而无禘,此鲁所以为失礼也○或问礼记大传云: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又《丧服小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又下云:“礼不王不禘。”正与《大传》同,则诸侯不得禘礼明矣。然则《春秋》书鲁之禘,何也?曰:“成王追念周公故也。”《祭统》云:“成王追念周公,赐之重祭,郊、社、禘、甞是也。”鲁之用禘,盖以周公庙而上及文王,即周公之所出故也。○庆源辅氏曰:“谢氏盖并前章通论之,此三章及下章,或夫子一时之言,或记者以类次之也】

○或问禘之説,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先王报本追逺之意,莫深于禘。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去声】此,非或人之所及也。而不王不禘之法,又鲁之所当讳者,故以不知答之,示与视同,指其掌。弟子记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言其明且易也。盖知禘之説,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而治天下不难矣。圣人于此,岂真有所不知也哉【延平李氏曰:记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以其难言,故春秋皆因郊禘事中之失而书讥,鲁自在其中。今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则是颠倒失礼于灌而求神以至于终,皆不足观,盖叹之也。对或人之问,又曰不知,则夫子之深意可知矣。既曰不知,又曰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则非不知,也只是难言尔。原幽明之故,知鬼神之情状,则烛理深矣,于天下也何有?○朱子曰:禘是祭之甚大甚逺者,若他祭与祫祭止于太祖,禘又祭祖之所自出,如祭后稷,又推稷上一代祭之,周人禘喾是也。○禘之意最深长,如祖考与己身未相辽絶,祭礼亦自易理防至。如郊天祀地,犹有天地之显然者,不敢不尽其心。至祭其始祖,已自大叚阔逺难尽感格之道,今又推始祖所自出而祀之,苟非察理之精微,尽诚之极至,安能与于此?故知此则治天下不难也,此尚明得,何况其他?此尚感得,何况其他?○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只是这一气相传,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但法有止处,所以天子只是七庙,然圣人心犹不满,故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

译孔子说:“禘祭,从第一次灌酒之后,我就不想看了。”

赵伯循说:“禘,是天子的大祭。天子既已建立始祖的宗庙,又推求始祖所由出的帝,在始祖的宗庙里祭祀他,并用始祖配享。”朱熹说:“用始祖配享,而不涉及群庙的神主,是不敢僭越的意思。”周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勋,赐给鲁国重祭,所以鲁国得以在周公的宗庙里举行禘祭,以文王作为所由出的帝,而由周公配享,但这不合礼法。灌,是祭祀开始时,用郁鬯酒灌地,以招降神灵。鲁国的君臣在这个时候,诚意还没有消散,还值得观看。从此以后,就逐渐懈怠,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大概鲁国的祭祀不合礼法,孔子本来就不想看。到了这里,在失礼之中,又失礼了,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

谢氏说:孔子曾经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到杞国去,但不足以证明。我想观察商代的道,所以到宋国去,但也不足以证明。”又说:“我观察周代的道,幽王、厉王损害了它,我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法,周公的礼制衰微了。考察杞、宋已经那样,考察当今鲁国的事又这样。孔子所以深深感叹。

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知道禘祭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大概就像展示在这个手掌上一样吧?孔子指着他的手掌。

先王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意思,没有比禘祭更深的了。不是仁孝诚敬到了极点,不足以参与这个,这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而不称王就不举行禘祭的法度,又是鲁国所应当忌讳的,所以用不知道来回答他。示与视相同,指着他的手掌。弟子记下孔子说这话,而自指其掌,说它明白且容易。大概知道禘祭的道理,那么道理没有不明了的,诚心没有不能感通的,而治理天下就不难了。圣人在这方面,难道真的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以始祖配之,然已自无庙,只是附于始祖之庙,然又惟天子得如此,诸侯以下不与焉。故近者易感,逺者难格。若粗浅之人,他诚意如何得到那里?不是大叚见得道理分明,如何推得圣人报本反始之意如此深逺?非是将这事去推那事,只是知得此説时,则其人见得道理极髙,以之处他事,自然沛然也。○天地隂阳生死昼夜鬼神,只是一理。若明祭祀鬼神之理,则治天下之理不外于此。七日戒,三日斋,必见其所祭者,故郊焉则天神格,庙焉则人鬼享。此可谓至微而难通者。若能如此,到得治天下,以上感下以一人感万民,亦初无难者。○问:鲁之郊禘,自成王之赐伯禽之受,不是了,后世子孙合如何而改?曰:时王之命,如何敢改?曰:恐不可。自改则当请命于天王而改之,否?曰:是。○黄氏曰:根于天理之自然,谓之仁;形于人心之至爱,谓之孝;真实无妄,谓之诚;主一无适,谓之敬。仁孝诚敬,凡祭皆然。交于神明者愈逺,则其心愈笃。报本追逺之深,则非仁孝诚敬之至莫能知之行之也。其为説精微深逺,岂或人所能知?况又鲁所当讳乎?以报本追逺之深,而尽仁孝诚敬之至,即此心而充之,事物之理何所不明?吾心之诚何所不格哉?○西山真氏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我之有此身,出于父母也。父母又出于祖,祖又出于始祖,始祖又出于厥初得姓受氏之祖。虽年代悠逺,如自根而榦,自榦而枝,其本则一而已矣。故必推始祖之所自出而祭之,则报本反始之义无不尽矣。若非仁孝诚敬之极至,岂能知此礼而行之乎?盖凡人于世之近者,则意气精神未散,或尝逮事而记其声容,必起哀敬之心而不敢忽。若世之逺者,相去已乆,精神之存与否不可得而知,又素不识其声容,则有易忽之意。故禘礼非极其仁孝极其诚敬者不能知其礼,不能行其事。茍能知此理矣,则其他事物之理又何难知之有?苟能感格矣,则推而格天地者,此诚而已。推而感之其他,则亦此诚而已。故曰:理无不明,诚无不格。于治天下何难哉?○厚斋冯氏曰:中庸云: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盖夫子尝为郊社禘尝发此语,至此复指其掌以示或人也。○云峯胡氏曰:「于禘而洞幽明之理者,理当无所不明矣;于禘而极感格之诚者,诚当无所不格矣。始曰仁孝诚敬之至,末独曰诚。仁孝敬皆不可不诚,而诚之至者,仁孝敬当无不至也】

译用始祖配享,但既然始祖本身没有专门的庙宇,只是附设在始祖的庙里,然而只有天子才能这样做,诸侯及以下的人不能参与。所以亲近的容易感动,疏远的难以感通。如果是粗浅的人,他的诚意怎能达到那里?如果不是大体上对道理看得分明,怎么能推知圣人报本反始的心意如此深远?不是用这件事去推那件事,而是懂得这个说法时,那么这个人看道理就极高明,用这种境界去处理其他事情,自然充沛流畅。○天地、阴阳、生死、昼夜、鬼神,只是一个理。如果明白了祭祀鬼神的道理,那么治理天下的道理就不超出这个范围了。祭祀前七日戒慎,三日斋戒,一定要看见所祭祀的对象,所以在郊外祭祀则天神降临,在宗庙祭祀则人鬼享用。这可以说是极其精微而难以通达的。如果能做到这样,等到治理天下时,以上感下,以一人感化万民,也起初没有什么难的。○问: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从周成王赐给伯禽接受开始,不是已经确定了吗,后世子孙应该怎样去改变?答:当时天子的命令,怎么敢改变?问:恐怕不可以。自己改变就应当向天王请示命令然后改变,对吗?答:是的。○黄氏说:根源于天理的自然,叫做仁;表现在人心极致的爱,叫做孝;真实没有虚妄,叫做诚;专一没有旁骛,叫做敬。仁、孝、诚、敬,凡是祭祀都是这样。与神明交往的对象越疏远,那么内心的诚意就越笃厚。报本追远的意义越深,那么如果不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就不能知道并实行它。这种说法精微深远,难道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吗?何况又是鲁国所应当避讳的呢?凭借报本追远的深远,而尽仁、孝、诚、敬的极致,就从这个心去扩充,事物的道理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内心的诚意有什么不能感通的?○西山真氏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我有这个身体,是出于父母。父母又出于祖先,祖先又出于始祖,始祖又出于最初获得姓氏的祖先。虽然年代久远,就像从根到干,从干到枝,其根本只是一个而已。所以一定要推究始祖所从出的源头而祭祀他,那么报本反始的意义就没有不尽的了。如果不是仁、孝、诚、敬达到极致,怎么能知道这个礼仪并实行它呢?大凡人在世亲近的,那么意气精神还没有消散,或许曾经侍奉过并记得他的声音容貌,必定产生哀敬之心而不敢忽视。如果世系疏远的,相隔已经很久,精神是否存在无法知道,又向来不认识他的声音容貌,就有容易忽视的意思。所以禘礼如果不是极其仁孝、极其诚敬的人,不能知道这个礼仪,不能实行这个事务。如果知道了这个理,那么其他事物的道理又有什么难知的呢?如果能够感通,那么推而感通天地,这就是诚罢了。推而感通其他事物,也就是这个诚罢了。所以说:道理没有不明白的,诚意没有不能感通的。对于治理天下有什么难的呢?○厚斋冯氏说:《中庸》说:明白了郊祭社祭的礼仪,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大概孔子曾经为郊祭社祭禘祭尝祭发出这样的话,到这里又指着手掌来展示给某人看。○云峰胡氏说:“在禘祭中洞悉幽明之理的人,道理应当没有不明白的了;在禘祭中极尽感通诚意的人,诚意应当没有不能感通的了。开始说仁、孝、诚、敬的极致,最后只说诚。仁、孝、敬都不可不诚,而诚达到极致,仁、孝、敬应当没有不达到的。”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新安陈氏曰:以下句「祭神」见上单「一祭」字为祭先祖也】愚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朱子曰:孔子祭先祖,孝心纯笃,虽死者已逺,因时追思,若声容可接,得竭尽孝心以祀之。祭外神如山川社稷五祀之类,与山林溪谷之神,能兴云雨者,此孔子在官时也,尽其诚敬,俨然如神明之来格,得以与之接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而如在之诚则一。】○问:人物在天地间,其生生不穷者,理也;其聚而生,散而死者,气也。气聚在此,则理具于此。今气已散而无矣,则理于何而寓邪?然吾之此身,即祖考之遗体,祖考之气流传于我而未尝亡也。其魂升魄降,虽已化而无,然理之根于彼者,既无止息;气之具于我者,复无间断。吾能尽诚敬以祭之,此气既纯一而无所杂,则此理自昭晰而不可掩,此其血脉之较然可覩者也。曰:人之气传于子孙,如木之气传于实。此实之传不冺,则其生木虽枯毁无余,而气之在此者犹自若也。此等处从实事上推之,自见意味。○问:先生答廖子晦云: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故上蔡言:「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此是説天地气化之气否?曰:此气只一般。若説有子孙底引得他气来,不成无子孙底便絶无了。如诸侯祭,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如太公封于齐,便祭爽鸠氏之属,盖他先主此国来,礼合祭他;惟继其国者,则合祭之;非在其国者,便不当祭。道理合如此,便有此气。使无子孙,其气亦未尝亡也。要之,通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説「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虚空逼塞,无非此理,自要人防得活,难以言晓也。○问:天地山川之属,分明是一气流通,而亦兼以理言之上古圣贤,则専以理言曰。有是理,必有是气。问:“上古圣贤所谓气,只是天地间公共之气?若祖考精神毕竟是自家精神?”曰:“祖考亦只是这公共之气。此身在天地间,便是理与气凝聚底。天子綂摄天地,负荷天地间事,与天地相关,这心便与天地相通。如诸侯不当祭天地,与天地不相关,便不能相通。”圣贤道在万世,功在万世,今行圣贤之道,▯圣贤之心,便是负荷这物事,这气便与他相通。如释奠列许多笾豆礼仪不成,是无此气,姑漫为之。○问:“虚空中无非气,死者既不可得而求矣,子孙尽其诚敬,则祖考即应其诚,还是虚空之气自应吾之诚?还是气只是吾身之气?”曰:“只是自家之气。盖祖考之气与己连续。”○问:“非所当祭而祭,则为无是理矣。若有是诚心,还亦有神否?”曰:“神之有无,也不可必然。此处是以当祭者而言,若非所当祭底,便须有诚意,然这个都已错了】

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与,去声】

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言已当祭之时,或有故不得与,而使他人摄之【庆源辅氏曰:有故谓疾病或不得已之事】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故虽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尝祭也。○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齐【荘皆反】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记坊记:七日戒,三日齐,承一人焉以为尸。注云:承犹事也。又祭义: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祭之日,入室僾音爱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音旋,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音慨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是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皆由己以致之也。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朱子曰:诚者实也。有诚则凡事都有,无诚则凡事都无。如祭有诚意,则幽明便交;无诚意便都不相接。○神明不可见,惟心尽其诚敬専一,在于所祭之神,便见得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然则神之有无,在此心之诚不诚,不必求之恍惚之间也。○胡氏曰:祭先所以感通者,吾身即所祭

译○祭祀祖先时,要像祖先真的在场一样;祭祀神灵时,要像神灵真的在场一样。

程子说:“祭”,是祭祀祖先;“祭神”,是祭祀外神。祭祀祖先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新安陈氏说:根据下句“祭神”来看,上面单独一个“祭”字是指祭祀祖先。】我认为这是门人记录孔子祭祀时的诚意。【朱子说:孔子祭祀祖先,孝心纯粹笃厚,虽然死者已经远去,但趁着时节追思,仿佛声音容貌可以相接,得以竭尽孝心来祭祀他们。祭祀外神,如祭祀山川社稷五祀之类,以及山林溪谷中能兴云雨的神灵,这是孔子在任职时的事,他竭尽诚敬,庄重得如同神明降临,得以与神明相接。祭祀祖先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而那种“如在”的诚意则是一样的。】

有人问:人物在天地间,那生生不息的是理;那聚合而生、离散而死的,是气。气聚在这里,理就具备在这里。现在气已经消散而不存在了,那么理寄托在哪里呢?然而我的这具身体,就是祖辈父辈留下的遗体,祖辈父辈的气流传给我而没有消亡。他们的魂升魄降,虽然已经变化而不存在,但根植于那里的理,并没有停止;具备在我身上的气,也没有间断。我能够竭尽诚敬来祭祀他们,这气既然纯粹专一而没有杂念,那么这理自然就会昭明清晰而不可掩盖,这就是血脉关系明显可见的道理。回答说:人的气传给子孙,就像树木的气传给果实。这果实的传承没有断绝,那么即使生长的树木枯萎毁坏得一无剩余,而气在这果实中的状态依然如故。这些地方从实事上推究,自然就能看出意味。

有人问:先生回答廖子晦说:气已经消散的,既然变化而不存在,根植于理而每天生长的,则本来浩大而没有穷尽。所以上蔡先生说:“我的精神,就是祖辈父辈的精神”,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这是说天地气化之气吗?回答说:这气只有一种。如果说有子孙的能引来他的气,难道没有子孙的就完全没有了吗?比如诸侯祭祀,因为国家在那里而没有后代主持祭祀的,像太公被封在齐国,就祭祀爽鸠氏之类,大概是因为他们先前主持这个国家,礼节上应该祭祀他们;只有继承这个国家的人,才应该祭祀他们;不在那个国家的人,就不应该祭祀。道理上应该这样,就有这种气。即使没有子孙,那气也没有消亡。总之,贯通天地人只是这一种气,所以说“浩浩荡荡,好像在上方,好像在左右”,虚空充满,无非是这个理,自然要人防备得灵活,难以用言语说清楚。

有人问:天地山川之类,分明是一气流通,但也兼用理来说。上古圣贤,则专门用理来说。说:有这种理,必定有这种气。问:“上古圣贤所说的气,只是天地间公共的气?如果祖辈父辈的精神毕竟是自家的精神?”回答说:“祖辈父辈也只是这公共的气。这身体在天地间,就是理和气凝聚而成的。天子统摄天地,承担天地间的事,与天地相关,这心便与天地相通。比如诸侯不应当祭祀天地,与天地不相关,便不能相通。”圣贤的道在万世,功在万世,现在践行圣贤的道,圣贤的心,就是承担这事物,这气便与他们相通。比如释奠列了许多笾豆礼仪,如果不这样,就没有这种气,只是随便做做罢了。

有人问:“虚空中无非是气,死者既然不可求得,子孙竭尽诚敬,那么祖辈父辈就应和他们的诚,还是虚空中的气自己应和我的诚?还是气只是我身上的气?”回答说:“只是自家的气。因为祖辈父辈的气与自己连续。”

有人问:“不应当祭祀而祭祀,就是没有这种理了。如果有这种诚心,还有神灵吗?”回答说:“神灵的有无,也不能必然。这里是以应当祭祀的人来说的,如果不应当祭祀的,就必须有诚意,然而这都已经错了。”

孔子说:“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与,读去声】

又记录孔子的话来阐明这一点。说自己在应当祭祀的时候,如果有缘故不能参加,而让其他人代理,就不能达到那种“如在”的诚意,所以虽然已经祭祀,但这心里缺憾,就像没有祭祀一样。○范氏说:君子祭祀,提前七天警戒,三天斋戒,一定要见到所祭祀的人,这是诚意到了极点。【《礼记·坊记》:提前七天警戒,三天斋戒,承接一个人作为尸。注说:承就是事奉。又《祭义》:在内致斋,在外散斋。斋戒的日子,思念他的居处,思念他的笑语,思念他的志意,思念他所喜欢的,思念他所嗜好的。斋戒三天,就能见到他所为斋戒的对象。祭祀的日子,进入室内,隐约的样子,必定能看到他在位子上。环绕一周,走出户门,严肃的样子,必定能听到他的容貌声音。走出户门而听,感慨的样子,必定能听到他的叹息之声。】所以郊祭则天神降临,庙祭则人鬼享用,都是由自己来招致的。有诚意就有神灵,没有诚意就没有神灵,能不谨慎吗?【朱子说:诚就是实。有诚意则凡事都有,没有诚意则凡事都无。比如祭祀有诚意,那么幽明就能交通;没有诚意就都不相接。○神明不可见,只有心竭尽诚敬专一,在于所祭祀的神灵,就能见到浩浩荡荡好像在上方,好像在左右。那么神灵的有无,在于这心的诚与不诚,不必在恍惚之间寻求。○胡氏说:祭祀祖先之所以能感通,是因为我的身体就是所祭祀的……】

先祖之遗也。祭神所以感通者,吾身即所祭神之主也。因其遗,因其主,而聚其诚意,则自然感格。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也。○双峯饶氏曰:范氏意是説有此诚时方有此神,若无此诚则并此神无了,不特説神来格不来格也】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庆源辅氏曰:礼为虚,非言凡礼皆虚,特指摄祭之礼而言耳。诚为实,则指如在之诚意言也。○新安陈氏曰:范氏有其诚之诚,专指诚敬之实心言,非但指诚实之实理言。盖古礼所祭未有不合实理之神,此章本旨主于如在之诚,必尽如在之实心,斯见所祭之为实有矣】

译这是先祖留下的传统。祭祀神灵之所以能感动并沟通神灵,是因为我的身体就是所祭神灵的主人。顺着先祖的遗训,顺着神灵的主人,而聚集起真诚的意念,那么自然就能感动并感通神灵。这就是所说的“有真诚的意念,就有神灵的存在”。双峯饶氏说:范氏的意思是,说有了这种真诚时才有神灵,如果没有这种真诚,那么连神灵也没有了,这不仅仅是在说神灵来不来感应的问题。我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真诚是实质,礼仪是形式。庆源辅氏说:礼仪是形式,并不是说所有的礼仪都是虚的,只是特指代理祭祀的礼仪而言。真诚是实质,则是针对“神灵仿佛就在眼前”的真诚意念而言。新安陈氏说:范氏所说的“有其诚”的“诚”,专门指诚敬的实心而言,不仅仅是指诚实的实理而言。因为古代礼仪所祭祀的没有不符合实理的神灵,这一章的本旨在于“神灵仿佛就在眼前”的真诚,一定要竭尽“神灵仿佛就在眼前”的实心,这样才能看到所祭祀的对象是真实存在的。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寜媚于灶?何谓也?」

王孙贾,卫大夫。媚亲顺也。室西南隅曰奥。灶者,五祀之一,夏所祭也【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其祀户;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门;孟冬祀行】凡祭五祀,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然后迎尸而祭于奥,略如祭宗庙之仪。如祀灶,则设主于灶陉【音刑】祭毕而更设馔于奥以迎尸也【朱子曰:陉是灶门外平正可顿柴处,陉非可做好安排,故又祭于奥以成礼。五祀皆然。问:五祀皆有尸,以谁为之?曰:今无可考,但墓祭以家人为尸,以此推之,祀灶之尸恐膳夫之类,祀门之尸恐阍人之类,祀山川则虞衡之类。仪礼:周公祭泰山,召公为尸。○问:主与尸,其别如何?既设主祭于其所,又迎尸祭于其奥,本是一神,以奥为尊,以主为卑,何也?曰:不是尊奥而卑主,但祭五祀皆设主于其处,则随四时更易,皆迎尸于奥,则四时皆然而其尊有常处耳。○双峯饶氏曰:五祀先设主席而祭于其所,亲之也;后迎尸而祭于奥,尊之也。祭于其所,近于防止;祭于奥,又非神所栖,故两祭之以尽求神之道也】故时俗之语,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灶虽卑贱而当时用事【新安陈氏曰:奥乃一室中最尊处,五祀皆迎尸于奥,虽有常尊,然户灶之类乃祭之主,而奥非祭之主也。以奥之尊见灶为卑贱,夏属火,灶以火防夏,祭主之当夏之时,用夏之事】喻自结于君,不如阿附权臣也。贾,卫之权臣,故以此讽孔子【以奥比君,以灶比权臣】

  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天即理也,其尊无对,非奥灶之可比也。逆理则获罪于天矣,岂媚于奥灶所能祷而免乎【朱子曰:获罪于天,只是论理之当否,不是论祸福。问:获罪于苍苍之天,抑获罪于此理?曰:天之所以为天者,理而已。天非有此道理,不能为天。故苍苍者,即此道理之天。○庆源辅氏曰:凡物必有对,惟天则无所不包;惟理则无所不在,故尊而无对。○呉氏曰:天虽积气,理寓气中,逆理则得罪于天而祸及之矣。○新安陈氏曰:天即理也,一句是昭昭之天、合人心之天言之。理原于天而具于人心,逆理则自欺,此心之天是即欺在天之天而获罪,非自外至矣】言但当顺理,非特不当媚灶,亦不可媚于奥也【朱子曰:▯要是媚字不好。○云峯胡氏曰:才説媚字,便已非理,非理则获罪于天矣】○谢氏曰:圣人之言逊而不迫使,王孙贾而知此意,不为无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祸【朱子曰:王孙贾庸俗之人,见孔子在卫,将谓有求仕之意,欲孔子附己,故有媚奥与媚灶之言。彼亦虽闻有孔子之圣,但其气习卑陋,自谓有权可以引援得孔子也。子曰不然者,谓媚奥与媚灶皆非也。天下只有一个正当道理,循理而行便是天;若稍违戻于理,便是得罪于天,更无所祷告而得免其罪也。犹言违道以干进,乃是得罪于至尊至大者,可畏之甚,岂媚时君与媚权臣所得而免乎?此是逊辞以拒王孙贾,亦使之得闻天下有正理也。○南轩张氏曰:夫子谓苟获罪于天,则媚奥媚灶皆何所益?盖胷中所存一有不直,则为获罪于天矣。夫欲求媚,是不直之甚者也。斯言即祷祀而论之,而所以答其意者,亦无不尽矣。○西山真氏曰:圣人道大徳宏,如天地,故其发言浑浑乎如元气之运,不曰媚奥灶之非,但言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亦如对阳货,但言吾将仕矣,其言浑然。圭角不露,既非阿徇,又不违忤,此所以为圣人之言也。常人之于权贵,非迎逄苟悦,则必激触使怒。虽直言激触者,不失其正,然比之圣人气象,犹未免防于一偏。然此非勉强可及,苟欲师慕其万一,惟敬以存养,使心平气和,则庶乎其可近尔。程子谓读《论语》者,要识圣贤气象,如此章之类,优游玩味,则其气象可见矣。又曰:使王孙贾知此意,则必惕然自省,平日所为咈理得罪于天者已多,是乃开其悔悟之机也。如不知此意,亦不至触之以招祸。○王孙贾,卫之权臣。观圣人获罪于天之语,则其儆

译王孙贾问道:“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呢?”

王孙贾是卫国的大夫。媚,意为亲顺。房屋西南角的角落称为奥。灶神是五祀之一,是夏季所祭祀的对象【《礼记·月令》记载:孟春之月祭祀户神;孟夏祭祀灶神;中央祭祀中霤神;孟秋祭祀门神;孟冬祭祀行神】。凡是祭祀五祀,都先设立神主牌位在神所在的处所进行祭祀,然后迎接代表神的“尸”到奥位进行祭祀,大致如同祭祀宗庙的礼仪。比如祭祀灶神,就在灶口设立神主牌位,祭祀完毕后,再在奥位摆设食物以迎接“尸”【朱熹说:灶陉是灶门外平坦可以堆放柴火的地方,灶陉不适合精心布置,所以又在奥位祭祀以完成礼仪。五祀都是这样。有人问:五祀都有“尸”,由谁充当呢?回答说:现在已无法考证,但墓祭由家人充当“尸”,由此推测,祭祀灶神的“尸”恐怕是厨师之类的人,祭祀门神的“尸”恐怕是守门人之类的人,祭祀山川的“尸”则是虞衡官之类的人。《仪礼》记载:周公祭祀泰山,召公充当“尸”。○有人问:神主牌位和“尸”,区别在哪里?既然已经设立神主牌位在神所在的处所祭祀,又迎接“尸”在奥位祭祀,本是同一个神,以奥为尊,以神主牌位为卑,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并不是尊崇奥而轻视神主牌位,只是祭祀五祀都在其所在处设立神主牌位,随着四季更替;而迎接“尸”都在奥位,四季都是如此,那么奥位就是始终尊贵的地方罢了。○双峯饶氏说:五祀先设立神主牌位在所在处祭祀,是亲近它;后迎接“尸”在奥位祭祀,是尊崇它。在所在处祭祀,接近于防止神灵离去;在奥位祭祀,又不是神灵栖息的地方,所以两处都祭祀,以尽求神之道】。因此世俗的谚语,便用奥位有固定的尊贵地位却不是祭祀的主角,灶神虽然卑贱却在当时掌权办事,来比喻自己结交君主,不如阿附权臣。王孙贾是卫国的权臣,所以用这话来讽劝孔子【用奥比喻君主,用灶比喻权臣】。

孔子说:“不是这样的。如果得罪了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

天就是理,它的尊贵没有对等者,不是奥神、灶神可以相比的。违背理就会得罪上天,哪里是讨好奥神、灶神祷告所能免除的呢【朱熹说:得罪上天,只是论理是否正当,不是论祸福。有人问:得罪的是苍苍之天,还是此理呢?回答说:天之所以为天,就是理罢了。天如果没有这个道理,就不能成为天。所以苍苍之天,就是此理之天。○庆源辅氏说:凡物必有对等者,只有天无所不包;只有理无所不在,所以尊贵而没有对等者。○呉氏说:天虽然是积聚的气,理寓于气中,违背理就会得罪上天而招致祸患。○新安陈氏说:天就是理,这一句是从昭昭之天、合乎人心的天来说的。理源于天而具于人心,违背理就是自欺,此心之天就是欺骗在天之天而获罪,并非从外部到来的】。意思是只应当顺从理,不仅不应当讨好灶神,也不可以讨好奥神【朱熹说:○关键是“媚”字不好。○云峯胡氏说:一说到“媚”字,就已经不合理了,不合理就会得罪上天】。○谢氏说:圣人的言语谦逊而不强迫,王孙贾如果知道这个意思,就不会做无益的事;如果他不知道,也不会因此招致祸患【朱熹说:王孙贾是庸俗之人,见孔子在卫国,以为孔子有求仕之意,想孔子依附自己,所以有讨好奥神与讨好灶神的话。他虽然听说孔子是圣人,但他的气习卑陋,自认为有权力可以援引孔子。孔子说“不是这样的”,意思是讨好奥神与讨好灶神都不对。天下只有一个正当的道理,循理而行就是天;如果稍微违背理,就是得罪上天,更没有地方可以祷告而免除罪责了。这就好比违背道义来谋求进身,乃是得罪了至尊至大者,非常可畏,哪里是讨好时君与讨好权臣所能免除的呢?这是用谦逊的言辞来拒绝王孙贾,也让他知道天下有正理。○南轩张氏说:孔子说如果得罪了上天,那么讨好奥神、灶神又有什么益处呢?大概心中所存有一丝不正直,就是得罪上天了。想要讨好,是不正直到极点了。这话虽然是从祷告祭祀来说的,但用来回答他的用意,也没有不尽的。○西山真氏说:圣人道大德宏,如天地,所以他的发言浑厚如同元气运行,不说讨好奥神、灶神的不对,只说得罪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也如同对阳货,只说我将要出仕了,他的话浑然一体。圭角不露,既不是阿谀顺从,又不违逆忤犯,这就是圣人的言语。常人对待权贵,不是迎合苟且取悦,就是激怒触怒。虽然直言激怒者,不失其正,但比起圣人的气象,还难免偏于一端。然而这不是勉强可以达到的,如果想要师法羡慕其万一,只有恭敬地存养,使心平气和,那么差不多可以接近了。程子说读《论语》的人,要识别圣贤的气象,像这一章之类的,优游玩味,那么他的气象就可以看见了。又说:如果王孙贾知道这个意思,那么必定警惕自省,平日所为违背理得罪上天的已经很多了,这是开启他悔悟的契机。如果不知道这个意思,也不会触怒他而招致祸患。○王孙贾,卫国的权臣。看圣人“得罪上天”的话,那么他的警戒

之深矣。然他日称卫灵公之不亡,则以其国有人之故,而王孙贾治军旅亦与焉。盖其人虽不善,至于治兵,则其所长,此又憎而知其善之意。圣人之心,至公如天地,此其一事也】

译已经非常深入了。然而日后称赞卫灵公之所以没有亡国,是因为他的国家有贤能之人,而王孙贾治理军队也参与其中。大概这个人虽然不好,但到了治理军队这方面,却是他的长处,这又是厌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优点的意思。圣人的心胸,像天地一样至为公正,这就是其中的一件事情。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郁于六反】

监视也,二代,夏商也,言其视二代之礼而损益之,郁郁文盛貎。○尹氏曰:三代之礼至周大备,夫子美其文而从之【问:周监二代之制而损益之,其文大备,亦时使然也,圣人不能违时,乌得不从周之文乎?然亦少有不从处,如行夏之时,乗商之辂是也。朱子曰:周之文固可从而,圣人不得其位,无制作之时,亦不得不从也。使夫子而得邦家,则将损益四代以为百王不易之法,不专于从周矣。○圣人固当从时王之礼,周礼之盛,又非有不可从,设使夫子得位有作意,其从二代者不能多于从周也。盖法令既详,岂可更略?略则奸宄愈滋矣。○问:前軰多以夫子损益四代之制以告顔子,而又曰吾从周,其説似相抵牾。然中庸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若答为邦之问,乃其素志耳,曰得之。○南轩张氏曰:礼至周盛且偹,不可有加,故夫子欲从周。使居制作之位,大体则从周,其间损益之宜,如夏时殷辂韶舞则有之矣。○庆源辅氏曰:先王之制与气数相为始终,而前后相为损益,固非一人一日之所能致也。三代之礼至周大备,则以气数至此极盛,而前后相承互为损益至此,始集其大成也。夫子美其文而从之,岂苟云乎哉?○新安陈氏曰:周之文亦承夏忠商质之后,风气渐开,人文渐着,不得不然者,况武王周公制作之初,参酌损益,良不苟矣。夫子得不从之?盖从周盛时文质得宜之文,非从周末文胜质之文也】

○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大音泰,鄹侧留反】

大庙,鲁周公庙【公羊传】文公十三年:「周公称大庙,鲁公称世室,群公称宫。周公何以称大庙?于鲁封鲁以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鲁公拜乎后。曰:『生以飬周公,死以为周公主。』拜谓周公及其子伯禽始受封时拜于文王庙也】此盖孔子始仕之时,入而助祭也【朱子曰:观或称鄹人之子,知其为少贱之时】鄹,鲁邑名。孔子父叔梁纥【下没反】尝为其邑大夫【朱子曰:呼鄹人之子,是与孔子之父相识也】孔子自少以知礼闻,故或人因此而讥之。孔子言:「是礼者,敬谨之至,乃所以为礼也【朱子曰:「是礼也」,谓即此便是礼也】○尹氏曰:礼者,敬而已矣。虽知亦问,谨之至也。其为敬,莫大于此。谓之不知礼者,岂足以知孔子哉【朱子曰:入太庙,每事问,知底更审问,方见圣人不自为是,执事不可不问。固然,然亦须知圣人平日于礼固无有不知,而临事敬慎又如此也。又曰:平日讲学但闻其名,而未识其器物,未见其事实,故临事不得不问耳。○问毎事问,尹氏谓虽知亦问,敬慎之至。问者所未知也,问所知焉,似于未诚。尹氏之説,圣人之心,恐不如是。曰:以石庆数马与张汤阳惊事相对观之,可见虽知亦问,自有诚伪之别。兼或人谓夫子为鄹人之子,则亦夫子始仕初入太庙时事。虽平日知其説,然未必身亲行之而识其物也,故问以审之,理当如此。必不每入而每问也,然大纲节目与其变异处亦须问也。○南轩张氏曰:礼以敬为主,宗庙之事严矣。其大体,圣人固无不知也。至于有司之事,则容亦有所不知者焉。知与不知,皆从而问,敬其事也。或以为不知礼,圣人告之以是礼也,所以明礼意之所存也。○觉轩蔡氏曰:圣人聪明睿知,固无不知,然亦但知其理而已。若夫制度器数之末,掌之有司,容亦有所不知者。至若器物节文,已经讲论及今,方见之,亦须问然后审也。○呉氏曰:邑大夫称人,春秋书人者,左传多云大夫,如文九年许人是也。传称新筑人仲叔于奚,亦此例之。子少贱称,春秋仍叔之子,左传曰:「弱他章贼夫人之子」,皆谓父之子也。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使二子学礼于夫子。齐犂弥曰:「孔某知礼而无勇,则夫子以知礼闻,可知矣。」○陈氏曰:此章须于敬谨之至处玩圣人气象。○厚斋冯氏曰:或者輙称圣人以鄹人之子,而

译孔子说:“周朝的礼制借鉴了夏、商两代,多么丰富多彩啊!我遵从周朝的礼制。”

尹氏说:“夏、商、周三代的礼制到周朝最为完备,孔子赞美周朝礼制的文采并遵从它。”

问:“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的制度而加以增减,其礼制极为完备,这也是时势使然。圣人不能违背时势,怎能不遵从周朝的礼制呢?然而也有少许不遵从的地方,比如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商朝的车驾等。朱子说:周朝的礼制固然可以遵从,但圣人没有获得相应的地位,没有进行制度创制的时机,也不得不遵从。假使孔子获得了治理邦国的机会,将会对四代的制度进行增减,以作为百代君王不可改变的法度,就不会仅仅遵从周朝了。圣人固然应当遵从当世君王的礼制,周礼的兴盛,又没有不可遵从的理由。假使孔子获得地位并有创制的意图,他遵从夏、商两代的地方也不会多于遵从周朝。因为法令已经详尽,哪里可以再简略?简略的话,奸邪之人就会更加滋生。问:前代学者多认为孔子将增减四代制度的方法告诉颜回,而又说‘我遵从周朝’,这种说法似乎相互矛盾。然而《中庸》中说‘我学习周礼,现在使用它,我遵从周朝’,如果是回答关于治理邦国的问题,这是孔子一贯的志向。答:明白了。南轩张氏说:礼制到周朝既兴盛又完备,不能再增加,所以孔子想要遵从周朝。假使他处于创制制度的地位,大体上会遵从周朝,其中增减的适宜之处,如夏朝的历法、商朝的车驾、韶乐舞蹈等,是有的。庆源辅氏说:先王的制度与气运相互为始终,前后相互为增减,本来不是一个人一天所能达到的。三代的礼制到周朝最为完备,是因为气运到了这里极为兴盛,而前后相承相互增减到这里,才开始集大成。孔子赞美其文采而遵从它,难道是随便说的吗?新安陈氏说:周朝的文采也是继承夏朝的忠厚、商朝的质朴之后,风气逐渐开化,人文逐渐显著,不得不如此。何况武王、周公创制之初,参酌增减,非常慎重。孔子能不遵从吗?大概是从周朝兴盛时期文质得宜的文采,而不是从周朝末年文采胜过质朴的文采。”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有人问:“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啊。”

太庙,是鲁国的周公庙。这大概是孔子刚开始做官的时候,进入太庙协助祭祀。鄹,是鲁国的邑名。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曾经担任该邑的大夫。孔子从小就以懂得礼闻名,所以有人因此讥讽他。孔子说:“这就是礼,恭敬谨慎到了极点,这才是礼。”

尹氏说:“礼,就是恭敬罢了。即使知道也要询问,这是谨慎到了极点。作为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说孔子不懂礼的人,哪里足以了解孔子呢?”

南轩张氏说:“礼以恭敬为主,宗庙的事情严肃。大体上,圣人本来没有不知道的。至于有关官员的事务,或许也有不知道的地方。知道与不知道,都跟着询问,是恭敬对待这件事。有人以为孔子不懂礼,圣人告诉他‘这就是礼’,是为了阐明礼的精神所在。”

觉轩蔡氏说:“圣人聪明睿智,本来没有不知道的,但也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罢了。至于制度、器物、数目等末节,由有关官员掌管,或许也有不知道的地方。至于器物、节文,虽然已经讨论过,现在才见到实物,也必须询问然后才能审慎。”

陈氏说:“这一章必须在恭敬谨慎到了极点的地方,玩味圣人的气象。”

且以不知礼为讥,自常人处之,其辞必厉,否则置之不足以辨。今语定气和,如酬荅之常,初不较其言之逊傲也。夫子之徳量宏哉。○新安陈氏曰:于此略无不平之词,尤可以观圣人气象】

译况且因为对方不懂礼而加以讥讽,如果是普通人处在这样的境地,言辞必定严厉,否则不足以辩明是非。如今(孔子)言语安定、气息平和,就像平常应酬答对一样,起初并不计较对方言辞的谦逊或傲慢。孔子的德行与气量真是宏大啊!○新安陈氏说:在这里完全没有不平的言辞,尤其可以由此观察圣人的气象。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为去声】

射不主皮,乡射礼文,为力不同科。孔子解礼之意如此也。皮革也,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也【新安倪氏曰:侯以布,鹄以革。考工记曰:梓人为侯,广与崇方,叄分其广而鹄居一焉。盖方制其皮以为鹄,鹄小鸟而难中,以中之为儁,故谓的为鹄】科等也。古者射以观德【礼记射义云:射者所以观盛徳也】但主于中【去声,下同】而不主于贯革。盖以人之力有强弱不同等也。记曰【乐记篇】武王克商,散军郊射而贯革之射息,正谓此也【乐记注:散军则不废农事,郊射则不忘武备,射宫在郊,故曰郊射。贯革者,射穿甲革,所以主皮也】周衰礼废,列国兵争,复【扶又反】尚贯革,故孔子叹之。○杨氏曰:中可以学而能力不可以强而至。圣人言古之道,所以正今之失【朱子曰:夫子亦非是恶贯革之射,但是当时皆习于此,故言古人之道耳。如古人亦只是礼射不主皮,若武射依旧要贯革。若不贯革,何益?○先王设射,谓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岂不愿射得深中,如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之类,皆是要得透。岂固以不主皮为贵,而但欲畧中而已?盖郷射之时,是习礼容,若以贯革为贵,则失所以习礼之意。故谓:若有人体直心正,持弓矢又审固,若射不贯革,其礼容自可取,岂可必责其贯革哉?此所以谓为力不同科也。射之本意,也是要得贯革,只是大射之礼本于观徳,不全是祼股肱、决射御底人,只要内志正,外体直,取其中,不专取其力耳。○问:古人射要如何用?曰:其初也只是脩武备,圣人文之以礼乐。○勉斋黄氏曰:不主皮,未尝以贯革为非也,但取其中,而贯与不贯不论耳。虽矢不没而坠地,不害其为中也。若主贯革,则唯有力者得射,世之能射者寡矣。不主贯革,则人皆可射也。○庆源辅氏曰:时平则射以观徳,世乱则射,主贯革,二者固各有所宜,然贯革之射可暂而不可常,武王之事是也。○新安陈氏曰:仪礼郷射礼曰:「礼射不主皮」,郑氏注:「礼射谓以礼乐射,大射、賔射、燕射是也。」夫子引仪礼之文,去上一「礼」字,若读全句而味之意,自明白。盖有礼射,有武射,治世行礼射,兵争则尚武射,此言古之道也。与古者言之不出,皆是言古者,以见今之不古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去,起吕反;告,古笃反;饩,许气反】

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歳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饩生牲也。鲁自文公始不视朔,而有司犹供此羊,故子贡欲去之【胡氏曰:周礼大史颁告朔于邦国,左氏传文公十六年防云: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受之藏于祖庙,每月之朔以特牲告庙,受而施行之,遂听治此月之政。窃意此周家所以一侯国,而侯国所以奉王命之常礼也。饩即特牲也,必于祖庙者,示不敢专,且重其事也。鲁自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至十六年四不视朔,左氏传疏云:此后有不告朔者,亦不复书,其讥已明,以后不复讥也。然则定哀之时,遂以不告朔为常,故子贡以有司所供之羊为徒费,而欲去之。夫子遂责之也。大抵处事之际,有利害,有是非,主于利害则见物而不见理,主于是非则见理而不见物。子贡之説,岂初年货殖之心犹未脱去欤】

  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识音志,记也,记其为告朔羊也】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杨氏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新安陈氏曰:朔受之天子,藏之祖庙,一礼行而尊君尊祖之大节得焉】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冺,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朱子曰:爱礼存羊,须见得圣人意思大,常人只屑屑惜小费,圣人之心所惜者礼,所存者大也○南轩张氏曰:夫子之意以为礼虽废而羊存,庻几后之人犹有能因

译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革为准则,因为人的力气有强弱不同,这是古代的道理。”

射箭不以射穿皮革为准则,这是乡射礼中的规定,因为人的力气有强弱不同。孔子解释礼制的意义就是这样。皮,指皮革。用布制作箭靶,在中间放置皮革作为靶心,这就是所谓的“鹄”。科,是等级、等差的意思。古代射箭是为了观察德行,只以射中靶心为主,而不以射穿皮革为主。这是因为人的力气有强弱不同的等级。《礼记》说:“周武王攻克商朝后,解散军队,在郊外举行射礼,射穿皮革的射法就废止了。”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周朝衰微,礼制废弛,各国战争不断,又崇尚射穿皮革,所以孔子感叹。杨氏说:“射中靶心可以通过学习达到,但力气不能勉强达到。圣人谈论古代的道理,是为了纠正当今的过失。”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

告朔的礼仪,古代天子常在季冬将下一年十二个月的朔日颁布给诸侯,诸侯接受后藏在祖庙,每月初一用特羊告祭祖庙,请示而后施行政事,饩,指活的牺牲。鲁国自文公开始不再亲自视朔,但主管官员仍然供应这只羊,所以子贡想要去掉它。

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却爱惜那个礼。”

爱,是爱惜的意思。子贡大概是爱惜没有实际意义却白白浪费。然而礼制虽然废弛,羊还在,还可以借此知道这个礼的存在,从而可以恢复。如果连羊也去掉了,那么这个礼就彻底灭亡了。孔子因此爱惜它。杨氏说:“告朔,是诸侯接受君主命令、亲近礼制的大事。鲁国不再视朔了,但羊还在,告朔的名义就没有完全消亡,其实质因此可以重新举起,这是孔子爱惜它的原因。”

羊以求礼者,是则羊虽虚器,固礼之所寓也,玩夫子之辞意,则子贡之欲去羊,其亦隘狭而少味矣○勉斋黄氏曰:当时诸侯虽不告朔而羊尚在,是礼之大体虽亡而犹有一节存也,有一节则因此一节以复其大体,若去羊,则是并此一节之礼去之矣○厚斋冯氏曰:是时诸侯固自纪元,而天子所存者仅正朔,此礼盖甚重也】

译用羊来体现对礼的尊重,那么即使羊只是虚设的器物,也确实是礼所寄托的对象。玩味孔子的言辞意旨,子贡想要废除用羊的做法,其见识未免狭隘而缺乏深意。勉斋黄氏说:当时的诸侯虽然不再举行告朔之礼,但祭羊仍然保留,这说明礼的大体虽然已经消亡,但还保留着一部分。既然保留了一部分,就可以凭借这一部分来恢复礼的大体;如果连羊也去掉了,那就是把这一部分礼也一并废除了。厚斋冯氏说:当时诸侯本来各自纪年,而天子所保留的仅有正朔,这种礼制大概是非常重要的。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黄氏曰【黄氏名祖舜字继道二山人】孔子于事君之礼非有所加也如是而后尽尔时人不能反以为谄故孔子言之以明礼之当然也【叶氏少蕴曰如拜下之类违众而从礼宜时人以为谄也】○程子曰圣人事君尽礼当时以为谄若他人言之必曰我事君尽礼小人以为谄而孔子之言止于如此圣人道大德宏此亦可见【胡氏曰圣人事君尽礼非自贤以骇俗内交以媚君也亦曰畏天命畏大人而已矣○赵氏曰圣人必至礼而止故曰尽岂于礼之外又有加益哉当时君弱臣强事上简慢反以为谄○新安陈氏曰按黄氏就尽字上深味之程子就人字上深味之于此见得圣人意思气象可谓味圣言之法】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定公鲁君名宋二者皆理之当然各欲自尽而已【此两平言之正意也】○吕氏曰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礼之不至事君不患其无礼患忠之不足【此交互言之不责人而责己各尽所当然所以足上正意也】尹氏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新安陈氏曰尹氏加一则字以此章为定公言警君之意也若为臣言则君虽不以礼臣岂可以不忠○朱子曰为君当知为君之道不可不使臣以礼为臣当尽为臣之道不可不事君以忠君臣上下两尽其道天下其有不治者哉乃知圣人之言本末两尽○问忠只是实心人伦皆当用之何独于事君上説忠曰父子兄弟夫妇人皆自知爱敬君臣以义合人易得苟且于此説忠是就不足处説○厚斋冯氏曰以尊临卑者易以简当有节文以下事上者易以欺当尽其心君臣以义合名分虽严必各尽其道三家之强惟有礼可以使之定哀以吴越谋伐则非礼矣徒激其变无益也大抵圣人之言中立不倚异时答齐景公之问亦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必有以黙动者矣本末两尽含蓄不露此圣人之言也若乃孟子国人冦雠之喻可以警其君而不可以谕其臣责善则离之説可以告其父而不可以训其子此圣贤之言所以有辨也】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乐音洛】

关雎,周南国风诗之首篇也。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关雎之诗,言后妃之德,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之乐。盖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称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性情之正也【朱子曰:此诗看来是宫中人作,所以形容到寤寐反侧,外人做不到。此乐止于琴瑟钟鼓,是不淫也。若沈▯淫泆,则淫矣。忧止于展转反侧,是不伤也。若忧愁哭泣,则伤矣。此是得性情之正。○问: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诗人性情如此,抑诗之词意如此?曰:是有那情性,方有那词气声音。○关雎是乐之卒章,故曰关雎之乱。乱者,乐之卒章也。故楚辞有乱曰是也。前靣须更有,但今不可考耳。○南轩张氏曰:哀乐,情之为也,而其理具于性。哀而至于伤,乐而至于淫,是则情之流而性之汨矣。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发不逾则性情之正也。非飬之有素者,其能然乎?○胡氏曰:观诗之法,原其性情,玩其辞语,审其声音而已。今性情难知,声音不传,惟辞语可玩味尔。然因其辞语,可以知其性情。至于播之长言,被之管▯,则声音亦畧可见矣。○庆源辅氏曰:哀乐,情也。未发则性也。由性之正,故发乎情亦正。○双峯饶氏曰:自他诗观之,言忧者常易至于悲伤,如泽陂之诗曰:「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是也。言乐者常易至于淫泆,如溱洧之诗曰:「洧之外,洵訏且乐,惟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是也。惟关雎之诗,最得性情之正。○云峯胡氏曰:集注「于诗无邪」曰「使人得其性情之正」,指凡诗之用而言。此则曰「有以识性情之正」,独指关雎之诗而言。盖乐不淫,哀不伤,是诗人性情之正也。如郑卫之诗,乐过而淫,哀过而伤,则亦有非性情之正者矣。然读者于此有所惩创,则亦可以得其性情

译○孔子说:“我侍奉君主,完全依照礼制,人们却认为这是谄媚。”

黄氏说:“孔子在侍奉君主的礼节上,并没有额外增加什么,只是这样才算尽到礼罢了。当时的人不能理解,反而认为是谄媚,所以孔子说出来,以表明礼本来就是这样。叶氏说:比如‘拜下’这类礼节,违背众人而遵从礼制,适宜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谄媚。”

程氏说:“圣人侍奉君主完全依照礼制,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谄媚。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一定会说:‘我侍奉君主完全依照礼制,小人却认为这是谄媚。’而孔子的话只到此为止。圣人道义广大,德行宏大,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

胡氏说:“圣人侍奉君主完全依照礼制,并不是为了自夸贤能来惊骇世俗,也不是为了私下结交来讨好君主,只是说畏惧天命、畏惧大人罢了。”

赵氏说:“圣人必定达到礼的极限才停止,所以说‘尽’,难道在礼之外还有增加吗?当时君主软弱,臣子强大,侍奉上级简慢,反而认为依照礼制是谄媚。”

新安陈氏说:“按照黄氏的说法,他在‘尽’字上深入体味;程氏在‘人’字上深入体味。从这里可以看出圣人的意旨和气象,可以说是体味圣人言语的方法。”

○鲁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该怎么做?”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子要依照礼制,臣子侍奉君主要尽忠。”

定公是鲁国国君,名宋。这两者都是理之当然,各自想要尽力罢了。

吕氏说:“使用臣子,不担心他不忠,担心的是礼制没有到位;侍奉君主,不担心他没有礼,担心的是忠心不足。”

尹氏说:“君臣是因为义而结合的,所以君主使用臣子依照礼制,臣子侍奉君主就会尽忠。”

朱熹说:“做君主的应当知道做君主的道理,不可以不依照礼制使用臣子;做臣子的应当尽到做臣子的道理,不可以不尽心侍奉君主。君臣上下都尽到了各自的道,天下哪有治理不好的呢?这才知道圣人的言语本末都尽到了。”

有人问:“忠只是实心,人伦关系中都应当使用,为什么唯独在侍奉君主上说忠?”回答说:“父子、兄弟、夫妇,人们都知道要爱敬;君臣是因为义而结合,人们容易苟且,在这里说忠,是针对不足之处说的。”

厚斋冯氏说:“以尊贵地位面对卑下地位的人,容易简慢,应当有节制;以下位侍奉上位的人,容易欺骗,应当竭尽真心。君臣因为义而结合,名分虽然严格,必定各自尽到各自的道。三家势力强大,只有礼可以让他们安定。定公、哀公时期,吴越谋划讨伐,就不符合礼了,只是激起变故,没有益处。大体上圣人的言语中立不偏倚,后来回答齐景公的问话也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景公说:‘好啊!’一定有默默感动人心的地方。本末都尽到,含蓄不露,这是圣人的言语。至于孟子‘国人如寇仇’的比喻,可以用来警戒君主,但不能用来开导臣子;‘责善则离’的说法,可以告诉父亲,但不能用来训导儿子,这就是圣贤言语的区别所在。”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放荡,哀伤而不伤害。”

《关雎》是周朝南国国风的第一篇。淫,是快乐过度而失去正道;伤,是哀伤过度而损害和谐。《关雎》这首诗,讲述后妃的德行,适宜匹配君子。追求而没有得到,就不能没有醒着睡着都翻来覆去的忧虑;追求而得到了,就适宜有琴瑟钟鼓的快乐。大概它的忧虑虽然深重但不损害和谐,它的快乐虽然盛大但不失去正道。所以孔子这样称赞它,想要学习者玩味它的辞句,审察它的音律,从而认识到性情的正道。

朱熹说:“这首诗看起来是宫中的人所作,所以形容到醒着睡着都翻来覆去,外人做不到。这快乐只限于琴瑟钟鼓,是不放荡。如果沉溺淫乱,那就是放荡了。忧虑只限于辗转反侧,是不伤害。如果忧愁哭泣,那就是伤害了。这是得到了性情的正道。”

有人问:“《关雎》快乐而不放荡,哀伤而不伤害,是诗人的性情如此,还是诗的辞意如此?”回答说:“是有那样的性情,才有那样的辞气声音。”

《关雎》是乐曲的终章,所以说《关雎》之乱。乱,是乐曲的终章。所以《楚辞》有“乱曰”就是这样。前面必定还有,但现在无法考证了。

南轩张氏说:“哀乐,是情的表现,而其理具备于性。哀伤到了伤害的地步,快乐到了放荡的地步,这就是情的泛滥而性的浑浊了。快乐而不放荡,哀伤而不伤害,发动不逾越准则,是性情的正道。不是平素修养有素的人,能做到这样吗?”

胡氏说:“观看诗歌的方法,推究其性情,玩味其辞语,审察其声音罢了。现在性情难以知晓,声音没有流传,只有辞语可以玩味罢了。然而通过它的辞语,可以知道它的性情。至于把它拉长声音吟唱,配上管弦乐器,那么声音也大致可以看见了。”

庆源辅氏说:“哀乐,是情。未发动时是性。因为性的正道,所以发动于情也是正的。”

双峯饶氏说:“从其他诗歌来看,说忧虑的常常容易达到悲伤,如《泽陂》这首诗说:‘有美人一人,悲伤如何,醒着睡着无所作为,涕泪滂沱’就是这样。说快乐的常常容易达到放荡,如《溱洧》这首诗说:‘溱水之外,确实宽广且快乐,只有男子和女子,互相调笑,赠送芍药’就是这样。只有《关雎》这首诗,最得到性情的正道。”

云峯胡氏说:“集注在‘诗无邪’时说‘使人得到性情的正道’,是指所有诗歌的作用而言。这里说‘有以识性情的正道’,是单独指《关雎》这首诗而言。大概快乐不放荡,哀伤不伤害,是诗人性情的正道。如郑卫的诗歌,快乐过度而放荡,哀伤过度而伤害,那么也有不是性情正道的了。然而读者在这里有所惩戒,也可以得到性情的正道。”

之正。集注前后可以参看。○勉斋黄氏曰:先生晚年▯改削集注,止于此章】

译归于正道。集注的前后内容可以互相参照。○勉斋黄氏说:先生晚年修改删削集注,只到这一章为止】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宰我,孔子弟子,名予【鲁人】三代之社不同者,古者立社,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唐孔氏曰:夏都安邑宜松,商都亳宜栢,周都丰镐宜栗。○问:以木造主,还是以树为主?朱子曰:只以树为社主,使神依焉,如今人説神树之类,以木名社,如栎社、枌榆社之类。○沙随程氏曰:古者以木为主,今也以石为主,非古也】战栗恐惧貎。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岂以古者戮人于社,故附防其説与【音余。○庆源辅氏曰:按《甘誓》曰: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盖古者建国,左祖右社,左阳右隂,隂主杀,军行载社主以行,弗用命则戮之于社也】

子闻之曰:「成事不説,遂事不谏,既徃不咎。」

遂事谓事虽未成而势不能已者。孔子以宰我所对非立社之本意,又啓时君杀伐之心,而其言已出,不可复【扶又反】救,故歴言此以深责之,欲使谨其后也。○尹氏曰: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非取义于木也。宰我不知而妄对,故夫子责之【问宰我所言尚未见于事,如何不可救?朱子曰:此只责他易其言,未问其见于事与未见于事。所谓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盖欲使谨于言耳。○庆源辅氏曰:宰我在言语之科,然观此战栗之对,则失于凿流于妄者,或不能免。大凡己所未晓之事,而妄言以语人,不惟无益,而失己欺人之弊,有不可胜言者。又况导人以杀戮之事哉?此夫子所以深责之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管仲,齐大夫,名夷吾,相【去声】桓公覇诸侯。器小,言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故局量【去声】▯浅,规模卑狭,不能正身脩德以致主于王道【朱子曰:局量▯浅,是他容受不去了。容受不去,则富贵能淫之,贫贱能移之,威武能屈之矣。规模是就他设施处説。○器小,是以分量言。若以学问充之,小须可大。○问:孔子见他一生全无本领,只用私意小智,仅能以功利自彊其国。若是王佐之才,必不如此,故谓之器小。曰:是。○问:须是如孟子言「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方是大器。曰:是。○勉斋黄氏曰:局量指心之蕴蓄,规模指事之发见。心者,器之体;事者,器之用。不能正身脩德,则心之所向可知;不能致主于王者,则事之所就可知。局量▯浅,则规模必卑狭。未有不能正身脩徳而能致主于王道者。○胡氏曰:局量规模,以器言;▯浅卑狭,以小言。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所以器小也。本之不立,也不能正身脩徳以致主于王道,器小之验也。效之不至也。无是本,则无是效也。○东阳许氏曰:大学之道,八事先以修身为本,而后及家国天下。盖见理既明,行事自然件件中节,不敢逾礼犯分。今管仲如此,只是格物致知工夫未到,见理不明,故为所不当为,逾礼犯分。凡事都要向上,不知反成小器】

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焉,于防反】或人盖疑器小之为俭,“三归”台名,事见【形甸反】説苑【刘向《説苑》善説篇】“齐桓公立仲父,致大夫曰:‘善吾者入门而右,不善吾者入门而左,有中门而立者。’桓公问焉,对曰:‘管子之知,可与谋天下;其彊,可与取天下。君恃其信乎?内政委焉,外事断焉,民而归之,是亦可夺也。’桓公曰:‘善。’乃谓管仲:‘政则卒归于子矣,政之所不及,惟子是匡。’管仲故筑三归之台,以自伤于民。”○朱子曰:“管氏有三归,不是一娶三姓女若此,却是僣。此一叚意,只举管仲奢处,以形容他不俭;下叚所説,乃形容他不知礼处,便是僣。窃恐不可做三娶説。”○厚斋冯氏曰:“以归民之左右与中,故台谓之三归】摄,兼也。家臣不能具官,一人常兼数事,管仲不然,皆言其侈。

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好,去声

译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神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人用松树,商朝人用柏树,周朝人用栗子树。意思是:‘使百姓战栗恐惧。’”

宰我,是孔子的弟子,名叫予,鲁国人。三代社神所用的树木不同,是因为古代设立社坛,各自种植当地适宜生长的树木作为社主。唐孔颖达说:夏朝都城安邑适宜种松,商朝都城亳适宜种柏,周朝都城丰镐适宜种栗。问:是用木头制作社主,还是以树作为社主?朱熹说:只是以树作为社主,让神灵依附在上面,就像现在人所说的神树之类,用树木名称来命名社坛,比如栎社、枌榆社等。沙随程氏说:古代以树木作为社主,现在以石头作为社主,这不是古制。战栗,是恐惧的样子。宰我又说周朝之所以用栗树的原因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古代在社坛处杀人,所以他附会了这个说法吗?庆源辅氏说:按照《甘誓》所说:“听从命令的,在祖庙赏赐;不听从命令的,在社坛处斩首。”大概古代建立国家,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坛,左边属阳,右边属阴,阴主杀伐,军队出行时携带社主同行,不听从命令的人就在社坛处被处死。

孔子听了这话,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再解说,已经定局的事不再劝阻,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追究。”

遂事,指的是事情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功,但形势已经无法停止。孔子认为宰我所回答的并不是设立社坛的本意,又开启了当时君主杀伐的念头,而他的话语已经说出,无法再补救,所以接连说出这些话来严厉责备他,想要让他以后说话谨慎。尹氏说:古代各自用适宜生长的树木来命名社坛,并不是从树木中取义。宰我不懂却胡乱回答,所以孔子责备他。问:宰我所说的还没有体现在事情上,为什么说不可补救?朱熹说:这只是责备他轻率说话,并没有问是否已经体现在事情上。所谓“言语的瑕疵,无法弥补”,大概是想让他谨慎言语。庆源辅氏说:宰我在言语方面擅长,但看这个“战栗”的回答,则失于穿凿附会、流于妄言,或许难以避免。大凡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却胡乱说话告诉别人,不仅没有益处,而且有失实欺人的弊端,不可胜数。更何况是引导别人做杀戮之事呢?这就是孔子严厉责备他的原因。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

管仲,齐国的大夫,名叫夷吾,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器量小,是说他不了解圣贤大学之道,所以胸襟浅窄,格局卑狭,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从而使君主达到王道。朱熹说:胸襟浅窄,是他容纳不下。容纳不下,那么富贵能使他迷惑,贫贱能使他改变志向,威武能使他屈服。格局是从他施行的措施来说的。器量小,是从分量来说的。如果用学问充实它,小也可以变大。问:孔子见他一生全无本领,只用私意小智,仅能以功利自强其国。如果是王佐之才,必定不会这样,所以称他器量小。回答说:是的。问:必须像孟子所说“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行走在天下最宽阔的大道”,才是大器。回答说:是的。勉斋黄氏说:胸襟指内心的蕴蓄,格局指事情的显现。心,是器的本体;事,是器的作用。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那么心所向可知;不能使君主达到王道,那么事所成就可知。胸襟浅窄,那么格局必定卑狭。没有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却能成就君主于王道的。胡氏说:胸襟格局,是从器来说的;浅窄卑狭,是从小来说的。不了解圣贤大学之道,所以器量小。根本没有确立,也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从而使君主达到王道,这是器量小的验证。效果达不到。没有这个根本,就没有这个效果。东阳许氏说:大学之道,八件事先以修身为根本,然后推广到家国天下。因为见理既明,行事自然件件合乎法度,不敢逾越礼制侵犯名分。现在管仲这样,只是格物致知的功夫未到,见理不明,所以做了不该做的事,逾越礼制侵犯名分。凡事都要向上,不知道反而成了小器。

有人说:“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仲有三归台,家臣不兼任其他职务,哪里谈得上节俭?”有人大概怀疑器量小是因为节俭。“三归”是台的名字,事情见于《说苑》。刘向《说苑·善说篇》记载:“齐桓公尊称管仲为仲父,对大夫说:‘喜欢我的人进门向右走,不喜欢我的人进门向左走,有人站在中门。’桓公询问原因,回答说:‘管子的智慧,可以谋划天下;他的强力,可以夺取天下。君主依靠他的信用吗?内政委托给他,外事由他决断,百姓归附他,这也可以被夺取。’桓公说:‘好。’于是对管仲说:‘政事最终归于您了,政事所不及的地方,只有您能匡正。’管仲因此建造三归台,以伤害民心。”朱熹说:“管氏有三归,不是娶三个姓氏的女子那样,却是僭越。这一段意思,只是举出管仲奢侈的地方,来形容他不节俭;下面所说的,是形容他不知礼的地方,就是僭越。恐怕不能解释为娶三个妻子。”厚斋冯氏说:“因为归附的百姓有左、右和中,所以台叫做三归。”摄,兼任的意思。家臣不能配备齐全的官员,一个人常常兼任几件事,管仲不是这样,都是说他奢侈。

那么管仲懂得礼吗?孔子说:“国君设立塞门,管仲也设立塞门;国君为了两国君主的友好,设有反坫,管仲也有反坫。如果管仲懂得礼,那么谁不懂得礼呢?”

;坫,丁念反】

译坫,音丁念

或人又疑不俭为知礼。屏【音丙】谓之树塞,犹蔽也。设屏于门以蔽内外也【赵氏曰:古者人君别内外于门,树屏以蔽塞之,盖小墙当门中也。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士以帷】好谓好防,坫在两楹之间,献酬饮毕则反爵于其上,此皆诸侯之礼而管仲僭之,不知礼也【古注图説:坫以木为之,高八寸,足高二寸,漆赤中○赵氏曰:古者诸侯与邻国为好防,主君献賔,賔筵前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于西阶上拜,主人于阼阶上答拜,賔于坫取爵洗爵以酢主人,主人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主人阼阶上拜,賔答拜,是賔主饮毕反爵于坫也,大夫则无之】○愚谓孔子讥管仲之器小,其防深矣。或人不知而疑其俭,故斥其奢以明其非俭。或又疑其知礼,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礼。盖虽不复【扶又反,下同】明言小器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者于此亦可见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礼,其器之小可知。盖器大则自知礼而无此失矣。此言当深味也【庆源辅氏曰:器大则天下之物不足以动其心,而惟义理之是行○胡氏曰:奢者器之小而盈也,犯礼者器之盈而溢也】蘓氏曰【蘓氏名轼,字子瞻,号东坡,眉山人】自脩身正家以及于国,则其本深,其及者逺,是谓大器。▯雄所谓大器,犹规矩凖绳,先自治而后治人者是也【▯子先知篇:或曰齐得夷吾而覇,仲尼曰小器。请问大器,曰大器其犹规矩凖绳乎?先自治而后治人之谓大器】管仲三归反坫,桓公内嬖六人而覇天下,其本固已浅矣。管仲死,桓公薨,天下不复宗齐【左传僖公十七年: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新安陈氏曰:“功业无本,宜仲仅可没身,公且薨于乱也】杨氏曰:“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盖非王佐之才。虽能合诸侯,正天下,其器不足称也。道学不明,而王覇之略混为一途,故闻管仲之器小,则疑其为俭;以不俭告之,则又疑其知礼。盖世方以诡遇为功,而不知为【去声】之范,则不悟其小宜矣【孟子滕文公下篇:“王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问:“使仲器局宏阔,须知我所为功烈如彼其卑,岂肯侈然自肆至于奢僭如此?”朱子曰:“也不説道功烈卑时不当如此,便是功大亦不可如此。”○奢而犯礼,是他里靣着不得见,此些小功业便以为惊天动地,所以肆然犯礼,无所忌也。亦縁他只在功利上走,所以施设不过如此,才做到此便不觉自足矣。古人论王覇,以为王者兼有天下,伯者能率诸侯,此以位论固是如此。然使其正天下,正诸侯,皆出于至公,而无一毫之私心,则虽在下位,何害其为王道?惟其搂诸侯以伐诸侯,假仁义以为之欲,其功尽归于己,故四方贡赋皆归于其国,天下但知冇伯,而不复知有天子,此其所以为功利之心,而非出于至公也。在学者身上论之,凡日用常行,应事接物之际,才有一毫利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习,此不可不省察也。○桓公伐楚,只去问他包茅与昭王不返二事,便见他只得如此休。据当时慿陵中夏,暂僭称王,其罪大矣,如何不理防?盖才説着此事,楚决然不服,便是势住不得,故只寻此年代乆逺已冷底罪过,及些小不供贡事去问。想他见无大利害,决不深较,只要他稍退听便收杀了,此亦是器小之故。才是器小,自然无大功业。○如蘓氏説,见得不知大学本领,所以局量褊浅处;如杨氏説,见得不能致主王道,所以卑狭处。兼二説防,其义方备。○庆源辅氏曰:“大其功”所以从众而▯其善也,小其器,所以即事而名其实也。○才与器皆生于气质,其所能为者谓之才,其所能受者谓之器。仲之才虽足以合诸侯,正天下,而其器之小,不能大其受,局于气,夺于私,是以奢而犯礼,苟免幸济,而其所成就者亦如此之卑也。使仲而尝学于圣

译有人又怀疑管仲不节俭是懂得礼制。屏,读音为丙,意思是树立遮挡物,如同遮蔽一样。在门旁设置屏风,用来遮蔽内外。赵氏说:古代君主在门口区分内外,树立屏风来遮蔽阻隔,大概是在门中间设置的小墙。礼制规定:天子设外屏,诸侯设内屏,大夫用帘,士用帷帐。好,指友好;防,指防备。坫,设在两根柱子之间,献酒酬答饮毕,就把空酒杯放回上面。这些都是诸侯的礼制,而管仲却僭越使用,这是不懂礼。古注图说:坫用木头制作,高八寸,足高两寸,漆成红色,中间有圆孔。赵氏说:古代诸侯与邻国友好防备,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在坐席前接过酒杯,饮毕将空酒杯放回坫上,在西阶上拜谢,主人在东阶上答拜,宾客从坫上取酒杯清洗后回敬主人,主人接过酒杯饮毕也将空酒杯放回坫上,主人在东阶上拜谢,宾客答拜,这就是宾客和主人饮毕将空酒杯放回坫上的礼仪,大夫则没有这种礼制。

我认为孔子讥讽管仲器量狭小,其防备之深可见一斑。有人不了解而怀疑他节俭,所以斥责他的奢侈以表明他不节俭。有人又怀疑他懂礼,所以又斥责他的僭越以表明他不懂礼。虽然不再明确说明器量狭小的原因,但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器量狭小的缘故。所以程子说:奢侈且违犯礼制,其器量狭小可想而知。因为器量大的人自然懂礼,不会有这样的过失。这话应当细细体味。庆源辅氏说:器量大,则天下的事物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只遵循义理行事。胡氏说:奢侈是器量狭小而自满,违犯礼制是器量自满而溢出。

苏氏说:苏氏名轼,字子瞻,号东坡,眉山人。从修身齐家到治国,其根本深厚,影响深远,这叫做器量大。扬雄所说的器量大,就像规矩准绳一样,先治理自己而后治理别人。扬雄《法言·先知篇》说:有人说齐国得到管夷吾而称霸,孔子说管仲器量狭小。请问什么是器量大?回答说:器量大就像规矩准绳一样,先治理自己而后治理别人,这就叫器量大。管仲拥有三归和反坫,桓公有六个宠爱的妾室而称霸天下,其根本已经浅薄了。管仲死后,桓公去世,天下不再尊奉齐国。《左传·僖公十七年》记载:齐侯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好色,多宠妾,宠妾中像夫人一样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新安陈氏说:“功业没有根本,所以管仲的成就仅能保身,桓公且死于动乱。”

杨氏说:“孔子推崇管仲的功绩,但认为他器量狭小,大概因为他不是辅佐王道的才俊。虽然能会合诸侯,匡正天下,但他的器量不足以称道。道学不昌明,王道与霸道的策略混为一谈,所以听说管仲器量狭小,就怀疑他节俭;告诉他他不节俭,又怀疑他懂礼。因为世人正以投机取巧为功绩,而不知道行为的规范,那么不醒悟他器量狭小是理所当然的。《孟子·滕文公下篇》说:王良说:‘我按照规范驾车,整天驰骋,没有收获一只猎物;如果投机取巧,一个早晨就能收获十只。’”问:“假如管仲器量宏阔,应当知道我所建立的功业如此卑微,怎会肆意放纵以至于奢侈僭越到这种地步?”朱子说:“也不说功业卑微时不应当这样,即使是功业宏大也不可以这样。”奢侈且违犯礼制,是因为他内心容不下更大的见识,把这些小功业就以为惊天动地,所以肆意违犯礼制,无所顾忌。也因为他只在功利上打转,所以施设不过如此,才做到这一步便不觉自足了。古人论王道与霸道,认为王者兼有天下,霸者能率领诸侯,从地位上说固然如此。但如果他匡正天下,匡正诸侯,都出于至公,而没有丝毫私心,那么即使身处下位,何害其为王道?只是他率领诸侯去攻打诸侯,假借仁义来满足私欲,其功绩全归于自己,所以四方的贡赋都归于他的国家,天下只知道有霸主,而不再知道有天子,这就是功利之心,而不是出于至公。在学者身上来说,凡是在日常行事、应事接物之际,才有一点利心,就不是王道,而是霸者的习气,这不可不省察。桓公伐楚,只去问他包茅不进和昭王未返两件事,便见他只能做到这种地步。据当时齐国凌驾中原,暂时僭称王号,其罪大矣,为何不追究?因为才说到此事,楚国决然不服,便是势头止不住了,所以只找这些年代久远已冷却的罪过,以及些许不供贡的事去质问。想他见无大利害,决不会深究,只要他稍退听从便收手了,这也是器量狭小的缘故。才是器量狭小,自然无大功业。如苏氏所说,看出他不懂《大学》的根本,所以局量褊浅;如杨氏所说,看出他不能引导君主走向王道,所以卑狭。兼取两说,其义方才完备。庆源辅氏说:“大其功”是顺从众意而肯定他的善,“小其器”是就事论事而名其实。才与器都生于气质,其所能做的叫做才,其所能承受的叫做器。管仲的才虽然足以会合诸侯,匡正天下,但他的器量狭小,不能扩大其承受力,局限于气质,被私欲所夺,所以奢侈且违犯礼制,苟且免祸侥幸成功,而他所成就的也就如此卑微了。假如管仲曾经向圣人学习

人之门,知大学之道而从事焉,则其器之小者可以大,而其才之能为者亦将光明盛大矣。○齐氏曰:器小,惜其度量不可以大受,虽勲劳如周公,犹且赤舄几几,自视欿然,况仅以其君伯乎?然则孔子何为大其功?曰:功较之召忽则有余,量较之周公则不足。大其功为天下幸,小其器为仲惜尔。○刘氏彭夀曰:以覇者之功效计之,则仲亦得为春秋之仁人;以王道之轨辙范之,则仲不免为三王之罪人。此所以大其功而小其器。○欧阳氏▯曰:器如物之所受浅深,限量自有不可诬者。仲惟器小,易盈,不能使己无三归之奢,君无多嬖之溺,齐政不旋踵而衰。器之所受不过如是而止,使能扩而充之,则可以拓圣贤之业,载宇宙之量矣。○厚斋冯氏曰:齐桓入国,在鲁荘九年,仲始获用。三桓之僣鲁,乃在昭襄之世,距仲且百余年,仲之僣奢盖先诸国之大夫也。夫子此章不与仲深矣,后百年而孟氏又斥之以曾西之所不为,天下后世始知有王佐事业,而仲始卑覇圗始陋。向防孔孟之论,天地之正谊,或几乎熄矣。○云峯胡氏曰:三代而后,中国未有覇,而仲辅其君先之;未有以大夫僣诸侯者,而仲塞门反坫先之。春秋正其纲,故责齐桓而不责管仲;论语纪其实,故责管仲而不责齐桓。盖皆不知有大学之道者也。呜呼,是时大学之书未出也。夫子而后,亦既有大学之书矣,然未闻有行大学之道者,何哉】

译进入人的门庭,知晓大学的道理并加以践行,那么那些器量狭小的人也可以变得宏大,而那些有才能的人也将变得光明盛大。○齐氏说:器量狭小,可惜他的度量不能容纳大的事物,即使功勋劳绩像周公那样,尚且穿着红色的鞋子小心翼翼,自视谦逊,何况仅仅是凭借他的君主称霸呢?那么孔子为什么夸大他的功绩呢?回答说:功绩比起召忽来是多余的,但度量比起周公来则不足。夸大他的功绩是天下人的幸运,贬低他的器量是替管仲惋惜罢了。○刘氏彭夀说:用霸者的功效来衡量,那么管仲也可以算是春秋时期的仁人;用王道的规范来约束,那么管仲不免成为三王的罪人。这就是夸大他的功绩而贬低他的器量的原因。○欧阳氏说:器量就像容器所能容纳的深浅,限度自然有不可欺骗的地方。管仲只因器量狭小,容易满足,不能让自己没有三归的奢侈,不能让君主没有对众多宠臣的沉溺,齐国的政治不久就衰落了。器量所能容纳的不过如此而已,如果能扩充它,就可以开拓圣贤的事业,承载宇宙的度量了。○厚斋冯氏说:齐桓公进入国都,在鲁庄公九年,管仲才开始被任用。三桓僭越鲁国,是在昭公、襄公的时代,距离管仲将近百年,管仲的僭越奢侈大概领先于其他国家的卿大夫。孔子这一章对管仲的评价并不严厉,百年之后孟子又斥责他连曾西都不屑为之,天下后世才开始知道有辅佐王业的事业,而管仲才开始显得卑微,霸业才开始显得鄙陋。如果孔子、孟子的论述,天地间的大义,几乎就要熄灭了。○云峰胡氏说:三代以后,中国没有霸主,而管仲辅佐他的君主率先称霸;没有以大夫身份僭越诸侯的,而管仲率先设立塞门和反坫。《春秋》匡正纲纪,所以责备齐桓公而不责备管仲;《论语》记载事实,所以责备管仲而不责备齐桓公。大概都是因为不知道大学的道理。唉,那时大学的书还没有出现。孔子之后,也已经有大学的书了,然而没有听说有践行大学道理的人,为什么呢?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语去声大音泰从音纵】

语告也,大师乐官名,时音乐废缺,故孔子教之。翕合也,从放也,纯和也,皦明也,绎相续不絶也,成乐之一终也【成如书所谓韶之九成,记所谓武之六成是也】○谢氏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浊髙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皦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连,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朱子曰:味其语势,盖将正乐而语之之辞○南轩张氏曰:周衰乐废,盖虽其声音亦失之矣。圣人因其义而得其所以为声音者,而乐可正也○觉轩蔡氏曰:始作乐之始也,成乐之终也。始作翕如,则八音合矣。从之纯如,则合而和也。皦如,则和而又有别也。绎如也以成,则别而又不失于和也。数言之间,曲尽作乐始终节奏之妙。大师而可与语此,其亦非常人也欤○双峯饶氏曰:此章有三节,始作是其初,从之以后是其中,以成是其终。翕合之余有纯和,纯和之中有明白,明白之中无间断,方是作乐之妙○厚斋冯氏曰:纯所谓八音克谐是已,皦所谓无相夺伦是已,绎所为始终相生是已○新安陈氏曰:八音不合则不偹,故始必翕合。然不可拘廹生澁,故从之欲其和。然和易以混而无别,故和中欲其皦然分明。然分明中又不可断续,故又贵绎如而乐于是终焉。自始至终,合而和,和而明,明而续,必兼此四节不可缺,一则乐之始终条理尽矣】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乆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请见、见之之见、贤遍反、从、丧皆去声】

  仪卫邑封人掌封疆之官【胡氏曰封人周官名掌为畿封而植之左氏传所谓颍谷封人祭封人萧封人皆此类】盖贤而隠于下位者也【胡氏曰封人有请见之心则非若沮溺之狷介自高矣自言其得见君子之多则见其好贤有素而所闻不浅狭矣虽其见圣人而请问之辞不传然意象和平进退从容出语门人又深得其大致则贤而隠于下位者也】君子谓当时贤者至此皆得见之自言其平日不见絶于贤者而求以自通也【夫子行经卫邑而封人因请见故云然】见之谓通使得见丧谓失位去国礼曰丧欲速贫是也【意夫子失鲁司冦去鲁歴聘时○张氏存中曰丧欲速贫出礼记檀弓详见孟子滕文公上篇】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所振以警众者也【胡氏曰明堂位言振木铎于朝○齐氏曰木铎金口木舌若金铎则金口金舌春用木秋用金文用木武用金时与事之不同也】言乱极当治【去声】天必将使夫子得位设教不乆失位也封人一见夫子而遽以是称之其得于观感之间者深矣【朱子曰这里尽好看如何从者见之后便见得夫子恁地这里也见得仪封人高处○问仪封人亦是据理而言若其得位失位则非所及知也曰仪封人与夫子説话皆不可考得此人辞气最好必是个贤有徳之人一见夫子其观感之间必有所见故为此言前軰谓作者七人以仪封人处其一以此○庆源辅氏曰圣人徳容之盛观之者固当知所敬爱矣然封人之賛夫子则因所见而验所闻即其已然而得其将然不惟有以见圣人之当乎天而又有以知天之不能违乎圣人也○新安陈氏曰封人一见夫子能知圣道之不终废世道之不终乱天意之不终忘斯世可谓知足以知圣人且知天矣】或曰木铎所以狥于道路【书曰:每歳孟春,道人以木铎狥于路】言天使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以行其教,如木铎之狥于道路也【庆源辅氏曰:前説意实而味长,后説意巧而味短。○双峯饶氏曰:夫子得位与不得位,封人所不能知,其所可知者,夫子道徳如是,天将使振▯文教以开天下后世也,必矣。或得位,或周流四方,皆在其中。○新安陈氏曰:后説与丧字及天下之无道乆皆不甚相应,朱子姑存之耳】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

译孔子告诉鲁国乐官大师说:“音乐的规律是可以知道的吗?刚开始演奏时,各种乐器声音聚合在一起,显得和谐而热烈。接着展开演奏,声音纯净和谐,清晰明亮,连绵不绝,直到乐曲终了。”

仪地的封人请求拜见孔子,说:“君子来到此地,我从未不能见到。”孔子的随从让封人见了孔子。封人出来后说:“你们几位何必担忧孔子失去官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警醒世人。”

孔子评价《韶》乐说:“它尽善尽美了,而且尽善尽美。”评价《武》乐说:“它尽善尽美了,但还没有尽善。”《韶》是舜时的乐舞;《武》是周武王时的乐舞。“美”是指声音和仪容的盛大;“善”

者,美之实也【朱子曰:美如人生得好,善则其中有徳行也,实是美之所以然处。○庆源辅氏曰:声容,乐之声舞之容也。美之实,谓其声容之所以美】舜绍尧致治【去声】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胡氏曰:韶尽揖让继绍之美,武尽发▯蹈厉之美】然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朱子曰:美是言功,善是言徳。问説揖逊征诛足矣,何必説性之反之?曰:也要就他本身处説,使舜当武王时,毕竟更彊似大武;使武王当舜时,必不及韶。○徳有浅深,时又有幸不幸。舜之徳既如此,又遇着好时节;武王徳不及舜,又遇着不好时节,故尽美而未尽善。○乐观其深矣,若不见得性之反之不同处,岂所谓闻其乐而知其徳乎?○乐便是徳之影子,韶武之乐正是圣人一个影子,要得因此以观其心。○韶武今皆不可考,但书称徳惟善政,至劝之以九歌,此便是作韶乐之本,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是也。武王之武,看乐记便见,盖是象伐纣之事,所谓南者自南而北伐纣也,气象便不恁地和。韶乐只是和而已】○程子曰:成汤放桀,惟有慙德,武王亦然,故未尽善。尧舜汤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时然尔【朱子曰:舜性之,武王反之,自是有浅深。又舜以揖逊,武以征伐,征伐虽是顺天应人,自是有不尽善处。今若要彊説舜武同道也,不得;必欲美舜而贬武王也,不得。又曰:舜武不同,正如孟子言伯夷伊尹之于孔子不同,至谓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是则同也。舜武同异正如此,故武之徳虽比舜自有浅深,而治功亦不多争。○问征伐,固武王之不幸,使舜当之,不知如何?曰:只恐舜是生知之圣,其徳盛,人自归之,不必征伐耳。不然,事到头也住不得。如文王亦然。且如殷始咎周,周人戡黎,祖伊恐奔告于受,这事势便自是住不得。若曰奔告于受,则商之忠臣义士何尝一日忘周?自是纣昏迷尔。○西山真氏曰:圣人于汤武之事,毎微有不足之意。如论乐,则以武为未尽善;论泰伯、文王,皆称其为至徳。此非贬汤武也,惜其不幸而为此不获己之举也。然恐后世遂以汤武为非,故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论语》微有不满之意者,恐后世乱臣贼子借汤武之名以窥伺神器也。《易》▯革命之义者,恐后世乱君肆行于上,无所惮也。圣人立言,为后世虑,至深逺矣】

译美,是善的实质。【朱熹说:美好比人生得美好,善则是其中含有德行,实是美之所以成为美的根本原因。○庆源辅氏说:声容,指音乐的声调和舞蹈的仪容。美之实,是说其声容之所以美的原因。】舜继承尧的基业而达到天下大治,武王讨伐纣王以拯救百姓,他们的功业是一样的,所以他们的音乐都达到了极致的完美。【胡氏说:《韶》乐尽显禅让继承之美,《武》乐尽显奋发蹈厉之美。】然而舜的德行,是出于天性,又通过禅让而拥有天下;武王的德行,是后天修养回归本心,又通过征伐诛讨而得到天下,所以他们的实质有所不同。【朱熹说:美是论功业,善是论德行。问:说禅让和征伐就足够了,何必说天性与后天修养的区别?答:也要从他们自身的根本处来说,假使舜处在武王的时代,终究会比《大武》更胜一筹;假使武王处在舜的时代,必定不如《韶》乐。○德行有深浅之分,时势又有幸与不幸之别。舜的德行既然如此,又遇上了好的时势;武王的德行不及舜,又遇上了不好的时势,所以尽美而未尽善。○欣赏音乐要看其深意,如果看不出天性与后天修养的不同之处,哪能称得上是听到音乐就知道君主的德行呢?○音乐就是德行的影子,《韶》乐和《武》乐正是圣人的一个影子,要借此来观察他们的心。○《韶》乐和《武》乐如今都已无法考证,但《尚书》称德行在于善政,直到用九歌来劝勉,这就是制作《韶》乐的根本,所谓的九德之歌、九韶之舞就是如此。武王的《武》乐,看《乐记》便可知晓,大概是模拟伐纣之事,所谓“南”是指自南向北伐纣,气象就不那么和顺了。《韶》乐只是和顺罢了。】○程颐说:成汤流放夏桀,只有惭愧的德行,武王也是如此,所以未尽善。尧、舜、汤、武,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征伐并非他们本心所愿,而是时势所迫。【朱熹说:舜出于天性,武王出于后天修养,自然有深浅之别。又舜通过禅让,武王通过征伐,征伐虽然是顺天应人,自然有不尽善的地方。现在如果硬要说舜和武王同道,是不行的;一定要赞美舜而贬低武王,也是不行的。又说:舜和武王的同异,正如孟子所说伯夷、伊尹与孔子不同,至于说得到百里之地而君临天下,都能使诸侯来朝,拥有天下,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是相同的。舜和武王的同异正是如此,所以武王的德行虽然比舜自然有深浅之别,但治理天下的功业也不差多少。○问:征伐,固然武王的不幸,假使舜遇到这种情况,不知会怎样?答:只怕舜是生知圣人,他的德行盛大,人们自然归附,不必征伐罢了。不然,事情发展到尽头也停不下来。文王也是如此。比如殷商开始怪罪周朝,周人攻灭黎国,祖伊恐惧逃奔报告给纣王,这种局势自然停不下来。如果说祖伊逃奔报告给纣王,那么商的忠臣义士何尝有一日忘记周朝?自然是纣王昏庸迷惑罢了。○西山真氏说:圣人对汤、武的事迹,每每微有不足之意。如论音乐,则认为《武》乐未尽善;论泰伯、文王,都称他们为至德。这并不是贬低汤、武,而是惋惜他们不幸而做出这种不得已的举动。然而恐怕后世因此认为汤、武不对,所以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论语》微有不满之意,是恐怕后世乱臣贼子借汤、武之名来窥伺神器。《易经》阐明革命之义,是恐怕后世乱君在上方肆意妄为,无所忌惮。圣人立言,为后世考虑,极其深远。】

○子曰:居上不寛,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居上主于爱人,故以寛为本;为礼以敬为本;临丧以哀为本。既无其本,则以何者而观其所行之得失哉【朱子曰:居上而不寛,为礼而不敬,临丧而不哀,更无可据依以为观矣。寛、敬、哀,本也。其本既亡,虽有条教法令之施,威仪进退之节,哭泣擗踊之数,皆无足观者。若能寛、敬、哀了,却就寛、敬、哀中考量他所行之是否。若不寛、不敬、不哀,则虽有其他是处,皆在不论量之限矣。○如寛便有过不及,哀便有浅深,敬便有至不至,须是有其本,方可就本上看他得失厚薄。○寛有政教法度而行之以寛耳,非废弛之谓也。如敬敷五教在寛,盖寛行于五教之中也。○吾何以观之,不是不去观,他又不是不足观,只为他根源都不是了,更把甚麽去观他,重在以字上。○南轩张氏曰:居上不寛,则失所以为长人之本,其他虽有所为,尚可观乎?为礼而不敬,临丧而不哀,则繁文末节虽多,亦何以观也?然寛非纵弛之谓,总其大纲,使人得以自效也。○双峯饶氏曰:以字训用,谓用寛、敬、哀三者观之也。盖有此三者,则其大体已得,方可就此观其小节。若无此三者,则全体都不是,更把甚底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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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仁第四

  凡二十六章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处,上声;焉,于防反;知,去声】

里有仁厚之俗,为美。择里而不居,于是焉,则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为知矣【朱子曰:择字因上句为文。问:此章谢氏引孟子「择术」为证,如何?曰:圣人本语只是「择居」,不是説「择术」。古人居必择乡,游必择士。又问:今人数世居此土,岂宜以他乡俗美而遽迁邪?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近而言之,若一乡之人皆为盗贼,吾岂可不知所避?○勉斋黄氏曰:居必择乡,居之道也。薰陶染习,以成其徳;赒恤保爱,以全其生,岂细故哉?夫子称子贱,而叹鲁多君子,以此也。○勿轩熊氏曰:《学而》篇言「亲仁」,此言「处仁」;后篇言「以友辅仁」,又言「居是邦,友其士之仁者」,居飬见闻之助,薰陶渐染之益,皆资于人者也。○云峯胡氏曰:集注「仁厚之俗」四字有斟酌。一里之中,安得人皆仁者?但有仁厚之俗,则美矣。○新安陈氏曰: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皆人之本心。是非之心,知之端也。不知,则失其是非之本心矣】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乆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乐音洛,知去声】

约穷困也,利犹贪也。盖深知笃好【去声】而必欲得之也【双峯饶氏曰:知者之于仁,如小人之贪利,皆深知笃好,必欲得之】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乆约必滥,乆乐必淫【南轩张氏曰:不仁者勉强而暂处则有之,差乆则移于约乐,无所不至矣○双峯饶氏曰:滥如水之泛滥,淫如水之浸淫,久约者为饥寒所逼而不能自守,以致放荡于礼法之外,如水之溢出外去,故曰滥;乆乐者为富贵所溺而不能自守,不知不觉至于骄奢,如水之浸入里来,故曰淫。滥字是穷斯滥矣之滥,淫字是富贵不能淫之淫○吴氏曰:约与丰对,乐与忧对,对举之互文也。不仁者不可一日处,圣人之言待人以厚,故以乆长言之尔○云峯胡氏曰:仁义礼知皆吾本心,而仁统三者,仁一失则三者俱失矣。所以于上章焉得,知则曰失其是非之本心,此于不仁则直曰失其本心,集注之精宻如此○东阳许氏曰:不仁者乆约则忧患,而谄谀卑屈之态生,茍且邪僻之行作;乆富贵则佚乐,而骄矜纵诞之气长,逾节陵分之事兴。约者日流于卑下,乐者日过于僣躐,是滥与淫意思】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知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盖虽深浅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朱子曰:仁者温淳笃厚,义理自然具足,不待思而为之,而所为皆是义理,所谓仁也;知者

译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行礼时而不恭敬,参加丧礼时而不哀伤,我还能拿什么来观察他呢?居于上位以爱护百姓为主,所以以宽厚为根本;行礼以恭敬为根本;参加丧礼以哀伤为根本。既然没有这些根本,那么凭借什么来观察他行为上的得失呢?【朱熹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行礼时而不恭敬,参加丧礼时而不哀伤,就没有可以依据的标准来观察他了。宽厚、恭敬、哀伤,是根本。根本既然丧失了,即使有政令教化的施行,威仪进退的节度,哭泣捶胸的规矩,都不值得观看。如果能够宽厚、恭敬、哀伤,就可以从宽厚、恭敬、哀伤中考察他行为的对错。如果不宽厚、不恭敬、不哀伤,那么即使有其他正确的地方,都在不予考察的范围之内了。○如果宽厚就有过度与不足,哀伤就有深浅,恭敬就有达到与未达到,必须拥有根本,才能从根本上去观察他得失的厚薄。○宽厚是有政教法度,但施行时宽厚罢了,不是废弛的意思。比如‘敬敷五教在宽’,大概宽厚施行在五教之中。○‘我何以观之’,不是不去观察,也不是他不足以观察,只是因为他根源都不对了,还拿什么去观察他,重点在‘以’字上。○南轩张氏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就失去了作为领导百姓的根本,其他即使有所作为,还有什么可看的呢?行礼时而不恭敬,参加丧礼时而不哀伤,那么繁复的仪式细节虽然很多,又凭什么来观察呢?然而宽厚不是放纵懈怠的意思,是总揽大纲,使人得以自我效命。○双峯饶氏说:‘以’字解释为‘用’,是说用宽厚、恭敬、哀伤这三者来观察他。大概有了这三者,大体就已经具备了,才可以借此观察他的细节。如果没有这三者,那么整体都不对了,还拿什么去看他】

《论语集注大全》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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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集注大全》卷四

里仁第四

共二十六章

孔子说:“居住在仁德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处而不居住在仁德的地方,怎么能算是明智呢?【处,读上声;焉,读于防反;知,读去声】

乡里有仁厚的风俗,才是美好的。选择乡里而不居住在那里,就失去了是非的本心,不能算是明智了。【朱熹说:‘择’字是因为上一句而写的。问:这一章谢氏引用孟子‘择术’作为证据,怎么样?答:圣人的本意只是‘择居’,不是说‘择术’。古人居住必定选择乡里,交游必定选择士人。又问:现在的人几代都居住在这块土地上,难道应该因为他乡风俗美好就立刻迁移吗?答:古人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近一点说,如果一个乡里的人都是盗贼,我们难道可以不知道躲避吗?○勉斋黄氏说:居住必定选择乡里,这是居住的道理。熏陶染习,以成就品德;救济爱护,以保全生命,难道是小事吗?孔子称赞子贱,感叹鲁国多君子,就是因为这个。○勿轩熊氏说:《学而》篇说‘亲仁’,这里说‘处仁’;后篇说‘以友辅仁’,又说‘居住在某个国家,结交那里的仁德之士’,居住、涵养、见闻的帮助,熏陶渐染的益处,都依靠于人。○云峯胡氏说:集注‘仁厚之俗’四个字有斟酌。一个乡里之中,怎么能让所有人都成为仁者呢?只要有仁厚的风俗,就是美好的了。○新安陈氏说:恻隐、羞恶、辞让、是非,都是人的本心。是非之心,是智慧的开端。不知道,就失去了是非的本心了】

孔子说:“不仁德的人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困顿之中,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安乐之中。仁德的人安于仁德,明智的人利于仁德。【乐,读洛;知,读去声】

约,困顿的意思;利,贪求的意思。大概是深知并笃好【读去声】而一定要得到它。【双峯饶氏说:明智的人对于仁德,就像小人贪求利益一样,都是深知笃好,一定要得到】不仁德的人,失去了本心,长久困顿必定泛滥,长久安乐必定淫佚。【南轩张氏说:不仁德的人勉强暂时处于其中是有的,稍微长久就会在困顿安乐中改变,无所不至了。○双峯饶氏说:泛滥像水泛滥,淫佚像水浸淫,长久困顿的人被饥寒逼迫而不能自守,以致放荡在礼法之外,像水溢出外面,所以叫泛滥;长久安乐的人被富贵溺没而不能自守,不知不觉达到骄奢,像水浸入里面,所以叫淫佚。泛滥的‘滥’是‘穷斯滥矣’的滥,淫佚的‘淫’是‘富贵不能淫’的淫。○吴氏说:约与丰相对,乐与忧相对,是对举的互文。不仁德的人不可以一天处于其中,圣人的话待人宽厚,所以用长久来说罢了。○云峯胡氏说:仁义礼智都是我本心,而仁统领三者,仁一旦失去,三者都失去了。所以上章说‘焉得知’就说失去了是非的本心,这里说不仁就直接说失去了本心,集注的精密就是这样。○东阳许氏说:不仁德的人长久困顿就忧患,谄媚卑屈的姿态产生,苟且邪僻的行为兴起;长久富贵就安逸享乐,骄矜放纵的气焰增长,逾越节度侵犯名分的事情兴起。困顿的人日益流于卑下,安乐的人日益过于僭越,这就是泛滥与淫佚的意思】只有仁德的人则安于仁德而没有不适合的时候,明智的人则利于仁德而不改变所坚守的。大概虽然深浅不同,但都不是外物所能夺走的。【朱熹说:仁德的人温淳笃厚,义理自然具足,不需要思考就去做,而所做的都是义理,这就是所谓的仁德;明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