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集注大全卷十六
季氏第十六
洪氏曰:此篇或以为齐论,凡十四章【胡氏曰:疑为齐论,以皆称孔子曰,且三友、三乐、九思等条例与上下篇不同,然亦无他左验○厚斋冯氏曰:上篇首卫灵公,以识诸侯之失;此篇首季氏,以识大夫之失;下篇首阳货,以识陪臣之失也。此篇季氏而后,即记礼乐征伐、禄去公室之语,乃记者以为篇次之意】
季氏将伐颛臾
颛臾,国名,鲁附庸也【春秋传曰:颛臾,风姓也,实司太皥与有济之祀。注云:伏羲之后,在泰山南武阳县之东北】
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见贤遍反】按《左传》、《史记》二子仕季氏不同时,此云「尔者」,疑子路尝从孔子自卫反鲁,再仕季氏,不久而复【扶又反】之卫也【左传》定公十二年,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史记》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左传》哀公十一年,齐师伐我,季孙谓其宰冉求曰:「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境。」孟孺子泄帅右师,冉求帅左师,师及齐师战于郊,师入齐军,获甲首八十,齐人遁。冉有请从之,季孙弗许。○《史记·世家》哀公三年,孔子年六十矣,在陈。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召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冉有为季氏将,与齐战于郊,克之。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求曰:「学于孔子。」康子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赵氏曰:鲁哀公十年,孔子自楚反乎卫,十一年鲁以币召之,乃归,子路从孔子反鲁,当在此时。十四年,小邾射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则子路尚在鲁也,必是此年复之卫,次年死于孔悝之难】
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与,平声】
冉求为【去声】季氏聚敛【去声】尤用事,故夫子独责之【问:独责求何也?朱子曰:想他与谋较多,一向倒在他身上去,亦可知也】
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夫音扶】
东蒙山名【赵氏曰:蒙山在泰山郡蒙阴县西南,今沂州费县也○厚斋冯氏曰:按《禹贡》有二蒙,徐州蒙羽其艺,东蒙也;梁州蔡蒙旅平,西蒙也○洪氏曰:《鲁颂》曰:奄有▯蒙,遂荒大东;又云: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谓颛臾也】先王封颛臾于此山之下,使主其祭,在鲁地七百里之中【问:从《孟子》地方百里之説,则鲁地安有七百里?朱子曰:七百里是《礼记》説,每疑百里如何做得侯国,又容得附庸。所谓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必不止百里,然此处亦难考】社稷犹云公家,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孟孙、叔孙各有其一【左传》昭公五年春正月,季孙舍中军,卑公室也。罢中军,季孙称左师,孟孙称右师,叔孙氏则自以叔孙为军名。初作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各有一军家属。季氏尽征之,无所入于公;叔孙氏臣其子弟,以父兄归公;孟氏取其半焉,复以子弟之半归公。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故孔子言:颛臾乃先王封国,则不可伐;在邦域之中,则不必伐;是社稷之臣,则非季氏所当伐也。此事理之至当【去声】不易之定体,而一言尽其曲折如此,非圣人不能也【庆源辅氏曰:不可伐而伐之,则不仁;不必伐而伐之,则不智;非所当伐而伐之,则悖礼犯义】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夫子指季孙、冉有实与【去声】谋,以夫子非之,故归咎于季
译季氏第十六
洪氏说:这一篇有人认为是《齐论》,共十四章【胡氏说:怀疑是《齐论》,因为都称“孔子曰”,而且“三友”、“三乐”、“九思”等条例与上下篇不同,然而也没有其他确凿证据。厚斋冯氏说:上篇开头是卫灵公,用来识别诸侯的过失;这一篇开头是季氏,用来识别大夫的过失;下篇开头是阳货,用来识别陪臣的过失。这一篇在季氏之后,紧接着记载了关于礼乐征伐、禄位离开公室的言论,这是记录者为了安排篇章次序的意思】
季氏将要攻打颛臾
颛臾,国名,是鲁国的附庸【《春秋传》说:颛臾,是风姓,实际上主持太皥和有济的祭祀。注解说:是伏羲的后代,在泰山南武阳县的东北】
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见,贤遍反】。查《左传》、《史记》,这两人任职于季氏的时间并不相同,这里说‘你们’,怀疑子路曾经跟随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再次在季氏那里任职,不久又返回卫国【扶又反】。【《左传》定公十二年,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毁坏三座城邑。○《史记》定公十三年夏,孔子对鲁定公说:‘臣下不藏甲兵,大夫不拥有百雉的高城。’派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毁坏三座城邑。○《左传》哀公十一年,齐国军队攻打我们,季孙对他的家宰冉求说:‘怎么办?’冉求说:‘一人留守,两人跟随国君在边境抵御。’孟孺子泄率领右军,冉求率领左军,军队与齐军交战于郊外,军队攻入齐军,俘获齐军甲士首级八十,齐人逃跑。冉求请求追击,季孙不允许。○《史记·世家》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了,在陈国。秋季,桓子生病,坐车去看鲁国都城,感叹说:‘以前这个国家几乎兴盛了,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回头对他的继承人康子说:‘我如果死了,你一定要做鲁国的相;做了鲁国的相一定要召请仲尼。’几天后,桓子去世,康子继位,安葬后,想要召请仲尼,公之鱼说:‘以前我们先君任用他没有到底,最终被诸侯嘲笑;现在又任用他,不能到底,这是再次被诸侯嘲笑。’康子说:‘那么召请谁可以呢?’回答说:‘一定要召请冉求。’于是召请冉求。冉求离开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到蔡国,冉求担任季氏的将领,与齐军在郊外作战,战胜了。康子说:‘你对于军事,是学的呢?还是天性如此呢?’冉求说:‘向孔子学的。’康子带着礼物迎接孔子,孔子回到鲁国。○赵氏说:鲁哀公十年,孔子从楚国回到卫国,十一年鲁国带着礼物召请他,于是回来,子路跟随孔子回到鲁国,应当在这个时候。十四年,小邾射来投奔说:‘让子路与我约定,我就不需要盟誓了。’派子路去,子路推辞,那么子路还在鲁国,一定是这一年又返回卫国,第二年死于孔悝之难】
孔子说:“冉求!这恐怕是你的过错吧【与,平声】
冉求为季氏聚敛财富尤其得势,所以夫子单独责备他【问:单独责备冉求为什么呢?朱子曰:猜想他参与谋划较多,事情一直倒在他身上,也可以知道了】
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做东蒙山的主祭,而且在鲁国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夫,音扶】
东蒙,山名【赵氏说:蒙山在泰山郡蒙阴县西南,即今沂州费县。厚斋冯氏说:查《禹贡》有两个蒙山,徐州蒙羽其艺,是东蒙;梁州蔡蒙旅平,是西蒙。洪氏说:《鲁颂》说:奄有蒙山,于是开拓大东;又说:于是任命鲁公,让他做东方的侯伯,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指的就是颛臾】先王封颛臾在这座山下,让它主持那里的祭祀,在鲁国七百里疆域之中【问:按照《孟子》地方百里的说法,那么鲁国哪里会有七百里?朱子曰:七百里是《礼记》的说法,我常怀疑百里怎么做得成侯国,又容得下附庸。所谓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一定不止百里,然而这里也难以考证】社稷犹言公家,当时鲁国被分成四份,季氏占了两份,孟孙、叔孙各占一份【《左传》昭公五年春正月,季孙废除中军,降低公室的地位。废除中军,季孙称左师,孟孙称右师,叔孙氏则自以叔孙为军名。起初设置中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各有一军家属。季氏全部征收,没有收入公室;叔孙氏臣服其子弟,以父兄归公;孟氏取其半,又以子弟之半归公。等到废除中军时,四分公室,季氏选取两份,二子各一份,都全部征收而贡于公】唯独附庸之国还是公室的臣属,季氏又想夺取它来增加自己的势力,所以孔子说:颛臾是先王封的国,那么不可攻打;在鲁国疆域之内,那么不必攻打;是国家的臣属,那么不是季氏所应当攻打的。这是事理上最恰当、不可改变的定论,而一句话就穷尽了其中的曲折,不是圣人不能做到【庆源辅氏说:不可攻打而攻打,就是不仁;不必攻打而攻打,就是不智;不是所当攻打而攻打,就是违背礼法、触犯道义】
冉有说:“季孙想要这样做,我们两个做臣下的都不愿意。”
夫子指季孙,冉有实际参与了谋划,因为夫子反对,所以归咎于季
氏。
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顚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任,平声。焉,于虔反。相,去声。下同】
译氏。
孔子说:“求!周任有话说:‘能施展才能就担任职位,不能胜任的就应辞职。面对危险却不扶持,将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那辅佐的人做什么呢?【任,读平声。焉,音于虔反。相,读去声。以下同】
周任,古之良史,陈布也,列位也,相瞽者之相也。言二子不欲,则当谏;谏而不听,则当去也【朱子曰:相亦是賛相之义,瞽者之相亦是如此。○双峯饶氏曰:冉有真与谋,子路只是不能谏止,危未至于颠,故持之使不至颠;颠则既踣,须扶起之】
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兕,徐履反;柙,户甲反;椟,音独;与,平声】
兕,野牛也【赵氏曰:兕似牛,一角,毛青,皮坚,可为铠】柙,槛也;椟,匮也。言在柙而逸,在椟而毁,典守者不得辞其过。明二子居其位而不去,则季氏之恶己,不得不任其责也【朱子曰:虎在山,▯玉在他处,不干典守者事;今在柙中走了,椟中毁了,便是典守者之过○厚斋冯氏曰:二子居其位而不去,夫子称为具臣者,以此】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夫音扶】
固谓城郭完固费【音秘】季氏之私邑,此则冉有之饰辞,然亦可见其实与季氏之谋矣【勉斋黄氏曰:冉有此言,但知费为季氏之邑而为季氏子孙谋也,岂复知有鲁哉○齐氏曰:孔子之为司寇也,使仲由堕费,而求乃谋伐颛臾以益费,是孔子弱三家以强公室,而求反之,故孔子惟深责冉求以为非由本意也】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夫,音扶;舍,上声】欲之,谓贪其利【梅岩胡氏曰:求!以为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孔子从『欲』字发明,切责之】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寡谓民少,贫谓财乏,均谓各得其分【去声】安谓上下相安。季氏之欲取颛臾,患寡与贫耳。然是时季氏据国,而鲁君无民,则不均矣。君弱臣强,互生嫌隙【乞逆反】则不安矣。均则不患于贫,而和;和则不患于寡,而安;安则不相疑忌,而无倾覆之患【朱子曰:不均不和不安,在当时有难显言者,故夫子防辞以告之。语虽畧,而意则详也。○双峯饶氏曰:均无贫以下,文理参差,与上文不相当对,何也?曰:上两句以贫与寡对説,下三句又错综説。大抵贫多起于不均,均则彼此皆足而无贫,故曰均无贫。不和则争,争则土地虽广,人民虽众,而心常以为寡。惟和而不争,则虽寡亦不见其为寡矣,故曰和无寡。倾覆生于不安,人心苟安,则祸乱不作,自无倾覆之患矣,故曰安无倾。均无贫而后能和,和无寡而后能安,三者又自相因。○郑氏曰:有国家者不患民之寡,患无上下之分而患于不均;不患财之乏,而患在失上下之心而至于不均也。均则民志定,定则不贫;和则民志一一,则不寡。不贫不寡则安矣,安则不倾。○厚斋冯氏曰:夫子称有国有家者,正指鲁与季氏言之】
夫【音扶】如是,故逺人不服,则脩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内治【去声】脩,然后逺人服。有不服,则脩徳以来之,亦不当勤兵于逺【新安陈氏曰:夫如是,总包括上三句,即所谓内治脩也。今不均不安,既与内治脩反矣,又欲兴兵黩武,则与脩文徳反矣】
今由与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
子路虽不与【音预】谋,而素不能辅之以义,亦不得为无罪,故并【去声】责之。逺人谓颛臾【或曰颛臾在邦域中如何谓之逺人?双峯饶氏曰:逺人不特逺夷,中庸柔逺人在怀诸侯之上。夫子以萧墙对颛臾,则萧墙近,颛臾逺,其为逺人可知】分崩离析,谓四分公室,家臣屡叛【左传定公五年九月,阳虎囚季桓子及公父文伯,桓子之从父昆弟也。虎欲为乱,恐二子不从,故囚之而逐仲梁怀。十月丁亥,杀公何藐。季氏族,己丑盟桓子于稷门之内,鲁南城门。庚寅大诅,逐公父歜即文伯及泰遄,皆奔齐。八年,季寤,桓子之弟;公鉏,极桓子族子;公山不狃,费宰;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輙,叔孙氏庶子,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叔孙带之孙,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代季氏,叔孙輙更叔孙
译周任是古代优秀的史官,他陈述职事,排列位次,是盲人乐师的助手。他说,如果两位大夫不愿意,就应当劝谏;劝谏而不被听从,就应当离职。朱熹说:“相”也是赞襄辅佐的意思,盲人乐师的助手也是如此。双峯饶氏说:“冉有确实参与了谋划,子路只是没能劝谏制止,危险还未达到颠覆的地步,所以扶持它使之不至于颠覆;如果已经颠覆,就必须将其扶起。”
况且你们的话说错了。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玉璧在匣子里被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
兕,是野牛。赵氏说:“兕像牛,有一角,毛色青,皮很坚硬,可以制作铠甲。”柙,是笼子;椟,是匣子。意思是,关在笼子里却逃跑了,放在匣子里却毁坏了,掌管看守的人不能推卸责任。这说明两位大夫身居其位却不离职,那么季氏的恶行,他们不得不承担责任。朱熹说:“老虎在山里,玉璧在其他地方,与掌管看守的人无关;现在在笼子里跑了,在匣子里毁了,就是掌管看守者的过错。”厚斋冯氏说:“两位大夫身居其位却不离职,孔子称他们为‘具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冉有说:“现在的颛臾,城郭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夺取它,后世必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
“固”指城郭坚固。“费”是季氏的私邑,这是冉有的托辞,但也可见他确实参与了季氏的谋划。勉斋黄氏说:“冉有这话,只知道费是季氏的城邑而为季氏子孙谋划,哪里还知道有鲁国呢?”齐氏说:“孔子担任司寇时,让仲由拆毁费邑的城墙,而冉求却谋划攻打颛臾来扩充费邑,这是孔子削弱三家以增强公室,而冉求反而这样做,所以孔子只深深责备冉求,认为这不是子路的本意。”
孔子说:“求!君子厌恶那种不说自己贪求却一定要找借口掩饰的人。”
“欲之”,指贪图其利益。梅岩胡氏说:“求!以为夫子贪求,我们两个臣子都不想。孔子从‘欲’字上阐发,严厉责备他。”
我听说,拥有封国或采邑的人,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社会不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没有贫穷,和睦相处就不觉得人口少,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
“寡”指人口少,“贫”指财物匮乏,“均”指各得其分,“安”指上下相安。季氏想要夺取颛臾,是担心人口少和财物匮乏罢了。但是当时季氏把持国政,而鲁君没有百姓,这就是不均了。君主弱小臣子强大,互相产生嫌隙,这就是不安了。分配均匀就不担心贫穷,从而和睦;和睦就不担心人口少,从而安定;安定就不互相猜忌,而没有倾覆的祸患。朱熹说:“不均、不和、不安,在当时有难以明言的地方,所以孔子用委婉的话来告诉他。话语虽然简略,但意思却详尽。”双峯饶氏说:“‘均无贫’以下,文理参差,与上文不对应,为什么呢?回答说:上面两句以‘贫’与‘寡’相对说来,下面三句又交错说来。大抵贫穷多起于不均,均则彼此都满足而没有贫穷,所以说‘均无贫’。不和则争斗,争斗则土地虽广,人民虽众,而心里常觉得少。只有和睦而不争斗,则虽少也不觉得少了,所以说‘和无寡’。倾覆生于不安,人心如果安定,则祸乱不作,自然没有倾覆的祸患,所以说‘安无倾’。均无贫而后能和,和无寡而后能安,这三者又互相依存。”郑氏说:“拥有国家的人不担心百姓少,担心没有上下之分而导致不均;不担心财物匮乏,而担心失去上下之心而导致不均。均则民心安定,安定则不贫;和则民心一致,则不寡。不贫不寡则安了,安则不倾。”厚斋冯氏说:“孔子称‘有国有家者’,正是指鲁国和季氏而言。”
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治文德来招致他们。已经招致来了,就使他们安定。
内部治理修治好了,然后远方的人才归服。有不归服的,就修治德行来招致他们,也不应当对远方用兵。新安陈氏说:“‘夫如是’,总括上面三句,即所谓内部治理修治好了。现在不均不安,既与内部治理修治相反了,又想要兴兵黩武,那就与修治文德相反了。”
现在子路和冉求,辅佐季氏。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不能招致他们。国家分崩离析,而不能守护。
子路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一向不能以道义辅佐他,也不能说没有罪过,所以一并责备他们。“远方的人”指颛臾。有人说:“颛臾在邦域之中,怎么称为远方的人?”双峯饶氏说:“远方的人不只是指远方的夷狄,《中庸》说‘柔远人’在‘怀诸侯’之上。孔子用‘萧墙’对应‘颛臾’,那么萧墙近,颛臾远,其为远方的人可知。”“分崩离析”,指四分公室,家臣屡次叛乱。《左传》定公五年九月,阳虎囚禁季桓子及公父文伯,桓子的堂兄弟。阳虎想要作乱,担心这两人不服从,所以囚禁他们并驱逐仲梁怀。十月丁亥,杀公何藐。季氏族,己丑在稷门之内盟誓桓子,鲁南城门。庚寅大诅咒,驱逐公父歜即文伯及泰遄,都逃奔齐国。八年,季寤,桓子的弟弟;公鉏,极桓子的族子;公山不狃,费邑宰;都对季氏不满。叔孙輙,叔孙氏庶子,在叔孙氏不受宠;叔仲志,叔孙带的孙子,在鲁国不得志。所以这五人依附阳虎,阳虎想要除去三桓,用季寤代替季氏,叔孙輙更替叔孙
氏,已更孟氏。十月将享季氏于蒲▯而杀之。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以适孟氏。阳虎刼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阳氏败,阳虎说【音脱】甲如公宫,取寳玉大弓以出,入于讙阳闗以叛】
译季氏,已经改姓孟氏。十月,季孙氏打算在蒲地宴请季氏(此处指季氏内部或相关人物,依文意应为季孙氏欲享季氏之某位成员,但原文“享季氏于蒲而杀之”主语模糊,结合上下文,应是季孙氏欲在蒲地设宴并杀害某人,通常指季孙氏欲杀季氏之某支,但更可能是季孙氏欲享季氏之客或季氏之某位,此处依字面直译:季孙氏打算在蒲地设宴并杀害他)。阳虎担任前导,林楚为桓子驾车前往孟氏。阳虎劫持了鲁君和武叔去攻打孟氏。公敛处父率领成邑的人从自东门进入,与阳氏在南门内交战。阳氏战败,阳虎脱下铠甲进入鲁君宫室,取走宝玉和大弓后逃出,进入讙阳关叛逃。
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干楯也【楯垂尹反兵器也正作盾】戈防也萧墙屏【音丙】也【问萧墙朱子曰据郑注云诸侯至屏内当有肃敬之意未知是否○厚斋冯氏曰萧肃也臣之见君至屏而加肃故曰萧墙】言不均不和内变将作其后哀公果欲以越伐鲁而去【上声】季氏【左传哀公二十七年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诸侯去之欲求诸侯师以逐之三桓亦患公之妄也故君臣多间隙也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秋八月甲戌公如公孙有陉氏因孙于邾乃遂如越】○谢氏曰当是时三家强公室弱冉求又欲伐颛臾以附益之夫子所以深罪之为【去声】其瘠鲁以肥三家也洪氏曰二子仕于季氏凡季氏所欲为必以告于夫子则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宜亦多矣伐颛臾之事不见【形甸反】于经传【去声】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与【音余○豫章罗氏曰昔季氏伐颛臾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其后阳虎果囚季桓子圣人之言不可为万世法哉自三代而下人主不师孔子之言不戒季氏之事而被萧墙之害者多矣○厚斋冯氏曰圣门纪録问答多单辞只语无文章可观唯此章数百辞折难抑▯优游反覆所宜深味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先王之制,诸侯不得变礼乐专征伐【礼王制变礼易乐者为不从不从者君流放也革制度衣服者为畔畔者君讨有功徳于民者加地进律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陪臣,家臣也【吴氏曰:陪,重也。大夫于天子,家臣于诸侯,皆称陪臣,此谓家臣也】逆理愈甚,则其失之愈速,大约世数不过如此【厚斋冯氏曰:先王之时,五礼六乐掌之以宗伯,九伐之法掌之以司马,礼乐征伐之权在上,而下莫敢干也。至自诸侯出,则逆理矣。然苟可自诸侯出,则亦可自大夫出,而逆理甚矣。苟可自大夫出,则陪臣亦可执国命,而逆理愈甚矣。○双峯饶氏曰:天下无道,先从礼乐上僭起,礼乐乱则征伐之权亦为之下移矣。礼乐之中,礼先而乐后,盖礼者道之节文,有礼则上下之分定,礼乱则便不和,不和则争,争则征伐之所从起,征是上伐下,伐是诸侯互相侵伐,是以治天下者先要于礼上整顿。○吴氏曰:十世五世三世,言其极,大约不出此,故称「盖」以疑之下章戒窃权者,此戒失权者】
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
言不得专政【庆源辅氏曰:天下有道,诸侯既不得变礼乐、专征伐,则大夫亦岂得而专国政哉】
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
上无失政,则下无私议。非□【其廉反】其口,使不敢言也【庆源辅氏曰:下无私议,此有道之极致大验。使下尚有窃议者,则上之人于道犹有慊。必至于庻人自然不议,方为有道之极】○此章通论天下之势【南轩张氏曰:礼乐征伐,天子之事也。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矣。盖天子得其道,则权纲在已,而在下莫敢干之也。所谓自天子出者,天子亦岂敢以己意可专,而以私意加于其间哉?亦曰奉天理而已矣,此之谓得其道。若上失其道,则纲维解纽,而诸侯得以窃乘之,礼乐征伐将专行而莫顾矣。若诸侯可以窃之于天子,则大夫亦可以窃之于诸侯,而陪臣亦可以窃之于大夫矣。其理之逆,必至于此也。所以有十世、五世、三世之异者,尹氏谓于理愈逆,则其亡愈近,是也。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者,政出于一也。庶人不议者,民志定于下,而无所私议也。○止斋陈氏曰:此章备春秋之终始。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是春秋以前时节。自诸侯出,隐、桓、庄、闵之春秋也。自大夫出,僖、文、宣、成之春秋也。陪臣执国命,襄、昭、定、哀之春秋也。○新安陈氏曰:此章自有道及于无道,末又因无道而及于有道,其欲维持名分,挽今而返之古欤】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防矣【夫音扶】
鲁自文公薨,公子遂杀子赤
译如果在国内发动战争,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鲁国宫廷内部。
干是盾牌,戈是戈矛,萧墙是照壁。说因为分配不均、政令不和,内部变乱将要发生。后来鲁哀公果然想借助越国攻打鲁国,以驱逐季氏。谢氏说:当时三家势力强盛,公室衰弱,冉求又想攻打颛臾来增加他们的势力,孔子所以深深谴责他,是因为他削弱鲁国来肥壮三家。洪氏说:两位弟子在季氏任职,凡是季氏想做的,必定告诉孔子,那么因为孔子的话而挽救阻止的事情,应当也很多了。攻打颛臾的事没有记载在经传中,大概是因为孔子的话而停止了吧。罗氏说:从前季氏攻打颛臾,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后来阳虎果然囚禁了季桓子,圣人的话不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吗?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君主不效法孔子的话,不警惕季氏的事情,而遭受萧墙之害的人很多了。冯氏说:圣门记载的问答,多是单辞只语,没有文章可观,唯独这一章数百字,反复辩难,从容详尽,值得深深体味。
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制定礼乐、发动征伐的权力出自天子;天下政治黑暗,那么制定礼乐、发动征伐的权力出自诸侯。出自诸侯,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权力的;出自大夫,五代很少不丧失权力的;家臣掌握国家命脉,三代很少不丧失权力的。先王的制度,诸侯不得改变礼乐、专断征伐。陪臣,就是家臣。违背道理越严重,那么丧失权力就越快,大概世数不过如此。”
天下政治清明,那么政令不专断于大夫。
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平民百姓不私下议论。
孔子说:“爵禄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危险了。”
鲁国自从文公去世,公子遂杀了子赤。
,立宣公,而君失其政【左传·文公十八年】文公二妃敬赢生宣公,敬赢嬖而私事襄仲,公子遂、襄仲欲立之,叔仲惠伯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冬十月,仲杀恶及视,恶太子视,其母弟而立宣公。夫人姜氏归于齐,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新安倪氏曰:“春秋是年书‘冬十月子卒’,《公羊传》曰:‘子卒者孰谓?谓子赤也。何以不日?隐之也。何隐尔?弑也。’是‘子卒’之书。《左氏》以为恶,《公羊》以为赤。集注曰:‘子赤本《公羊传》也】歴成、襄、昭、定、凡五公逮及也。自季武子始专国政,歴悼、平、桓子,凡四世而为家臣阳虎所执【张存中曰:“见前章。”集注:“家臣屡叛下】三桓三家皆桓公之后,此以前章之説推之,而知其当然也。○此章专论鲁事,疑与前章皆定公时语【防峯饶氏曰:“此章大意正接前章‘自大夫出’一条而言】苏氏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宜诸侯之强也;而鲁以失政【陈氏曰:“鲁虽无桓、文之覇,然征伐亦不无,按《春秋》可见。凡兴兵非奉王命及请命而擅兴者,皆谓之‘征伐自诸侯出’,鲁岂得为无僣者】政逮于大夫,宜大夫之强也;而三桓以防何也?强生于安,安生于上下之分【扶问反】定。今诸侯大夫皆陵其上,则无以令其下矣,故皆不久而失之也【或问:“田恒、三晋何以不失?”朱子曰:“孔子之言常理也,如《书》言‘恵廸吉,从逆凶’,《易》言‘积善余庆,不善余殃’者也。气数舛戾,则当然而不然者多矣,孰得而齐之?况田恒、三晋传世亦皆不过五六。胡氏又以后世篡夺之迹考之,如莽、懿、高欢、杨坚、五胡、十国、南朝四姓、五代八氏,皆得之非道,或止其身,或子孙四五传而极矣。唯晋祚差永,而史谓元帝牛姓,犹吕政之绍嬴,以此论之,常理未甞不验也。‘天定胜人’,其此之谓欤?”○南轩张氏曰:「斯言发于鲁定之世。盖鲁自宣公頼襄仲而立,而三家始盛,专制鲁国之赋,而禄去公室矣。又一世而政悉移于大夫,自成公而下,为国君者拱手听命而已。孔子于禄去公室、政在大夫,而知三桓子孙之必防,以理之顺逆势之陵犯而知之也。夫三家视其君而起不夺不厌之心,则夫陪臣视之,亦何惮而不萌此心乎?方三家专公室之禄,而窃鲁国之政,本其私意,欲以利其子孙,而岂知子孙之防,实兆于此哉?」○庆源辅氏曰:「此二章想只是一时之言,分章者以前章通论天下之势,后章论鲁事,故于其中加『孔子曰』三字而析为二章尔。」○厚斋冯氏曰:「昭公之乱,乐祁曰:『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之丧政四公矣,以此知当时智者已有此论,夫子故述之。」○洪氏曰:「前言十世五世理也,今言五世四世者实也,非其有而有者必失,不宜大而大者必防】
译立宣公,而君主失去了政权。【《左传·文公十八年》记载:鲁文公的两个妃子中,敬嬴生下了宣公,敬嬴受宠并私下勾结襄仲,公子遂和襄仲想要立宣公为君,叔仲惠伯反对。襄仲去见齐侯请求支持,齐侯刚即位想要亲近鲁国,便答应了。冬十月,襄仲杀死了太子恶和公子视,恶是太子,视是恶的同母弟,于是立了宣公。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哭着经过市集,说:“天啊!仲做了不道义的事,杀了嫡子立了庶子。”市集上的人都跟着哭。○新安倪氏说:“《春秋》这一年记载‘冬十月子卒’,《公羊传》说:‘子卒指的是谁?指的是子赤。为什么不记日期?是为了隐讳。隐讳什么呢?因为是弑杀。’这是‘子卒’的记载。《左传》认为是恶,《公羊传》认为是赤。集注说:‘子赤本于《公羊传》。’”】历经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共五代君主才轮到他。自季武子开始独揽国政,历经悼公、平公、桓公,共四代,最终被家臣阳虎所控制。【张存中说:“见前章。”集注:“家臣屡次背叛下级。”】三桓三家都是桓公的后代,根据前章的说法推究,就知道这是必然的。○本章专门论述鲁国的事,怀疑与前章都是定公时的言论。【防峯饶氏说:“本章大意正是承接前章‘自大夫出’这一条而言。”】苏氏说:“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诸侯理应强大;而鲁国因为失去了政权。【陈氏说:“鲁国虽然没有桓公、文公那样的霸业,但征伐也不是没有,按《春秋》可见。凡是兴兵不奉王命及请命而擅自兴起的,都称为‘征伐自诸侯出’,鲁国岂能算是没有僭越的人。”】政权下移到大夫手中,大夫理应强大;而三桓为何反而衰微呢?强大产生于安定,安定产生于上下名分的确定。现在诸侯和大夫都欺凌他们的上级,就无法命令他们的下级了,所以都不久就失去了政权。【有人问:“田恒、三晋为何没有失去?”朱子曰:“孔子的话讲的是常理,就像《尚书》说‘顺道则吉,从逆则凶’,《易经》说‘积善余庆,不善余殃’。如果气数乖戾,那么本该如此却不然的情况就多了,谁能使之整齐划一呢?况且田恒、三晋传世也不过五六代。胡氏又以后世篡夺的事迹考察,如王莽、司马懿、高欢、杨坚、五胡、十国、南朝四姓、五代八氏,都是得位不正,有的只在其身,有的子孙传四五代就到头了。只有晋朝国祚稍长,而史书说元帝姓牛,如同吕政继承嬴氏一样,以此论之,常理未曾不验证。‘天定胜人’,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南轩张氏说:“这话发于鲁定公之世。大概鲁国自从宣公依靠襄仲而立,三家就开始兴盛,专制鲁国的赋税,而禄位离开了公室。又过了一代,政权全部移到大夫手中,自成公以下,做国君的只是拱手听命而已。孔子从禄去公室、政在大夫,就知道三桓子孙必然衰微,从理之顺逆、势之陵犯而知晓。三家对其君主产生不夺不厌之心,那么陪臣看待他们,又何必忌惮而不萌生此心呢?当三家专公室之禄,窃鲁国之政,本其私意,想要利于子孙,却哪里知道子孙的衰微,实际上就在此时埋下祸根呢?”○庆源辅氏说:“这两章想只是一时的言论,分章者因为前章通论天下之势,后章论鲁事,所以在其中加了‘孔子曰’三字而析为两章。”○厚斋冯氏说:“昭公之乱时,乐祁说:‘鲁君必出,政权在季氏三世了。’鲁国丧失政权已经四代君主了,由此可知当时智者已有此论,夫子所以述之。”○洪氏说:“前文说十世五世是理,今说五世四世是实,非其有而有者必失,不宜大而大者必微。”】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便,平声。辟,婢亦反】
友直则闻其过,友谅【信也】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胡氏曰:直者责善而无所回互,谅者固执而无所更易,多闻者有所参订而不胶偏见,集注言友之之益,所谓闻过则真有所闻,所谓进于诚明则犹有待于进也,盖友谅与多闻未即至于诚明,而诚明可由是而入耳】便习熟也,便辟谓习于威仪而不直【胡氏曰:便顺适也,字书云安也,顺适且安,故云习熟也,便辟书注以为足恭是也】善柔谓工于媚悦而不谅,便佞谓习于口语而无闻见之实,三者损益正相反也【双峯饶氏曰:与直者友则有过必闻,与谅者友则信实相示,与多闻者友则多识前言往行,知识日广,三者虽常情所敬惮,然友之却有益,便辟者威仪习熟,善柔者每事阿顺,便佞者语言可听,三者皆常情所狎悦,而友之却有损,举三者为劝,又举三者为戒】○尹氏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而其损益有如是者,可不谨哉【或问:三友之説尽于集注之説而已矣,朱子曰:是亦释其文之正意云尔,若推而言之,则是三者之于人,皆有薫陶渐渍之益焉,皆有严惮畏谨之益焉,皆有兴起慕效之益焉,不但如彼之所言而已也,曰:损者之友其相反柰何?曰:便辟则无责善之诚矣,善柔则无固守之节矣,便佞则无贯通之实矣○南轩张氏曰:友者所以辅成己徳者,直者有过必闻,谅者忠信相与,多闻者知识可广,是三者友之则使人常怀进脩而不敢自足,得不日益乎?便辟、便佞谓便于辟与佞者,善柔谓善为柔者,辟则容止足恭,柔则每事卑屈,佞则巧言为悦,是三者友之则使人日趋于骄惰焉,得不日损乎?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当谨乎此也○吴氏曰:益者増其所未能,损者坏其所本有,友道损益岂止于三,夫子盖略言之,从是推之,皆可求。也,三乐亦然】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乐五教反,礼乐之乐音岳;骄乐、宴乐之乐音洛】
节谓辨其制度声容之节【新安陈氏曰礼之制度乐之声容】骄乐则侈肆而不知节,佚游则惰慢而恶【乌故反】闻善宴乐则淫溺而狎小人,三者损益亦相反也【朱子曰三乐惟宴乐最可畏,所谓宴安酖毒是也,三者如骄乐只是放恣侈靡,最害事,到得宴乐便是狎近小人,踈逺君子○或问三者之为益曰君子之于礼乐也,讲明不置则存之熟,是非不谬则守之正,存之熟则内有以养其庄敬和乐之实,守之正则外有以善其威仪节奏之文,与夫道人善而悦慕勉强之意,新多贤友而直谅多闻之士集,乐是三者而不已焉,虽欲不收其放心以进于善,亦不可得矣,其为益岂不大哉曰损者之相反柰何曰骄乐则不敬不和矣,佚游则忌人之善矣,宴乐则惮亲胜已矣○南轩张氏曰乐节礼乐则足以养中和之徳,乐道人之善则足以扩忠恕之心,乐多贤友则足以頼辅成之功,是乌得不日益乎乐骄乐则长傲,乐佚游则志荒,乐宴乐则志溺,是乌得不日损乎损益之原存于敬肆而已○勉斋黄氏曰节礼乐者欲其循规蹈矩而不敢縦肆也,道人善者志于为善以成其身也,多贤友者乐于取友以自规正也,骄乐者恃气以凌物则不复循规蹈矩矣,佚游者怠惰而自适则不复志于为善矣,宴乐者多欲以求安则不复望人之规正矣,此其所以相反也○双峯饶氏曰节礼乐三句都是天理一边,骄乐三句都是人欲一边,心向天理上则徳日进而有益,心向人欲上则徳日退而有损○节礼乐只是谨之于毫厘之际,不教他过亦不教他不及○骄乐是奢侈如峻字雕墙之类,佚游如从流上下博奕田猎之类,宴乐如饮食声色之类○吴氏曰骄乐以骄为乐,宴乐以宴为乐,宴合食也,易象曰君子以饮食宴乐,饮食宴乐之合于礼者,何可废?但不可以是为乐而荒淫耳】○尹氏曰:君子之于好乐【并去声】可不谨哉【觉轩蔡氏曰:三友损益之资于外
译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友,与诚信的人交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友,与表面柔顺而内心奸诈的人交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友,是有害的。”
与正直的人交友,就能听到自己的过错;与诚信的人交友,就能在真诚方面有所进步;与见闻广博的人交友,就能在明理方面有所进步。谄媚逢迎是指习惯于威仪姿态而不正直;表面柔顺是指善于阿谀奉承而不诚信;花言巧语是指习惯于巧言令色而没有实际的见闻。这三种有益与有害的情况正是相反的。
尹氏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自己的,而其中的有益与有害就像这样,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有益的爱好有三种,有害的爱好有三种。爱好用礼乐来节制自己,爱好称道别人的好处,爱好多结交贤德的朋友,是有益的。爱好骄奢淫逸之乐,爱好安逸游乐,爱好宴饮作乐,是有害的。”
节制是指辨别礼的制度与乐的声容的节度。骄奢淫逸之乐就会奢侈放肆而不知节制;安逸游乐就会懒惰怠慢而厌恶听到善言;宴饮作乐就会沉溺放纵而亲近小人,这三种有益与有害的情况也是相反的。
尹氏说:“君子对于喜好和乐趣,能不谨慎吗?”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
君子有徳位之通称【胡氏曰:不亦君子乎?专以徳言,无君子莫治野人,专以位言,此章君子兼徳位而言】愆过也。瞽无目,不能察言观色。○尹氏曰:时然后言,则无三者之过矣【朱子曰:圣人此言只是戒人言语以时,不可妄发。○南轩张氏曰:言而当其可,非养之有素者不能然也,不然鲜不蹈此三愆者矣。○勉斋黄氏曰:言有及未及者,或数人侍坐,长者当先言,不言则及少者;或君子先有问,则承问者当先对,不以少长拘也。既有及未及,而又有未见顔色者,虽及之而言,亦须观长者顔色,或意他在,或有不乐,则亦未审言也。○汪氏曰:时然后言,断尽此章,可与言否,各有其时。时未可言而遽言,是躁急而不逊;时可以言而不言,是隐匿而不发。不躁不隐,时可以言,而或所与言者意不在是,则亦非可言之时也。不察而强聒之,非惟不入其耳,或反贻其怒矣,谓之瞽可也。○云峯胡氏曰:言贵乎时,中躁者先时而过乎中,隐者后时而不及乎中,瞽者防然不知所谓中者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血气,形之所待以生者,血隂而气阳也【厚斋冯氏曰:血禀于隂,行于脉之内,而为荣;气禀于阳,行于脉之外,而为卫】得贪得也,随时知戒,以理胜之,则不为血气所使也。○范氏曰:圣人同于人者,血气也;异于人者,志气也。血气有时而衰,志气则无时而衰也。少未定,壮而刚,老而衰者,血气也。戒于色,戒于鬬,戒于得者,志气也。君子养其志气,故不为血气所动,是以年弥高而徳弥邵也【朱子曰:人之血气固有强弱,然而志气则无时而衰。苟常持得这志,纵血气衰极,也不由他。又曰:到老而不屈者,此是志气。血气虽有盛衰,君子常当随其偏处警戒,勿为血气所役也。人之血气衰时,则义心亦从而衰。夫子三戒,正为血气而言。又曰:气只是一个气,便浩然之气也只是这个气,但只是以道义充养起来,及养得浩然,却又能配义与道也。○南轩张氏曰:人有血气,身役于血气,有始终盛衰之不同,则其所役亦随而异。夫血气未定,则动而好色;血气方刚,则鋭而好鬬;血气既衰,则歉而志得。凡民皆然,为其所役者也。于此而知戒,则义理存;义理存,则不为其所役矣。此学者所当警惧而不忘者也。○勉斋黄氏曰:三者自少至老,皆所当戒。然三者之好,又各随其血气而有最甚者焉,故各指其最甚者而使之深戒也。血气未定,不能胜人,而志气尚鋭,嵗月尚长,亦未急于贪得,故惟色为可戒。盖男女之欲,惟年少为最甚者也。血气既刚,则渉歴既深,而贪得之念尚如未定之日,惟其刚强有足恃者,故惟鬬为可戒。血气既衰,则色与鬬之念皆无足逞者,而日暮途远,忧戚百集,故于得为可戒也。○庆源辅氏曰:人之血气未定,则常动而易流;方刚则勇锐而好胜;既衰则收敛而多贪。此血气之变也。常动而易流,则戒色;勇鋭而好胜,则戒鬬;收敛而多,贪则戒得,此志气之常也。常者为主,而使变者不得肆焉。此圣贤之学,而君子终身之务也。○双峯饶氏曰:防者,气之灵;▯者,血之灵。心是防魄之合,气属天,血属地,心属人。人者,天地之心,心是血气之主。能持其志,则血气皆听命于心;不能持其志,则心反听命于血气。○新安陈氏曰:三戒皆随时而就众人所易犯者言也。朱子欲以理胜气,则不为血气所使;范氏欲以志帅气,则不为血气所动。意不相逺,志亦定向于理而已。○新安倪氏曰:年弥高,徳弥邵。出▯雄《法言》,“邵亦高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畏者,严惮之意也。天命者,天所赋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则其戒谨恐惧,自有不能已者,而赋畀之正可以不
译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话还没轮到自己就说,叫做急躁;话已轮到自己却不说,叫做隐瞒;没观察君子的脸色就说,叫做瞎子。”
君子是德行与地位的通称【胡氏说:不也是君子吗?如果只从德行来说,没有君子就无法治理百姓;如果只从地位来说,这一章的君子是德行与地位兼而言之】愆就是过失。瞽就是盲人,不能察言观色。○尹氏说:合乎时宜然后说话,就没有这三种过失了【朱子说:圣人这话只是告诫人们说话要合乎时宜,不可随意乱说。○南轩张氏说:说话恰当其时,不是平日修养深厚的人做不到的,否则很少不犯这三种过失的。○勉斋黄氏说:说话有轮到和没轮到的区别,或者几个人侍坐,长者应当先说,不说就轮到年轻人;或者君子先有提问,那么回答的人应当先答,不受年龄长幼的限制。既然有轮到和没轮到的区别,又有没观察脸色就说的情况,即使轮到了该说话,也必须观察长者的脸色,或者他心不在焉,或者他不高兴,那么也不宜贸然说话。○汪氏说:合乎时宜然后说话,完全概括了本章的意思,能不能说话,各有各的时机。时机未到就急于说话,是急躁而不谦逊;时机到了却不说话,是隐瞒而不表达。不急躁不隐瞒,时机到了可以说话,但如果对方心意不在此,那么也不是可以说话的时机。不观察而强行啰嗦,不仅听不进去,反而可能招致愤怒,称之为瞎子是可以的。○云峯胡氏说:说话贵在合乎时宜,急躁的人过早而超过了中道,隐瞒的人过晚而达不到中道,瞎子的人茫然不知道什么是中道】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尚未稳定,要警戒在美色上;等到壮年,血气正旺盛,要警戒在争斗上;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退,要警戒在贪得无厌上。”
血气,是形体赖以生存的东西,血属阴而气属阳【厚斋冯氏说:血禀受于阴,运行在脉管之内,称为荣;气禀受于阳,运行在脉管之外,称为卫】得就是贪得,随时知道警戒,用义理战胜它,就不会被血气所驱使。○范氏说:圣人与普通人相同的是血气,不同的是志气。血气有时而衰,志气则无时不衰。年轻未定,壮年刚强,老年衰退,这是血气的变化。警戒美色,警戒争斗,警戒贪得,这是志气的表现。君子修养其志气,所以不被血气所动摇,因此年龄越高,德行越高【朱子说:人的血气固然有强弱,但是志气则无时不衰。如果经常保持这志气,即使血气衰败到极点,也不会受它支配。又说:到老而不屈服,这就是志气。血气虽然有盛衰,君子应当随时在其偏颇之处警戒,不要被血气所役使。人的血气衰败时,义心也随之衰败。孔子的三戒,正是针对血气而言。又说:气只是一个气,即使是浩然之气也只是这个气,只是用道义充养起来,等到养得浩然,却能配合义与道。○南轩张氏说:人有血气,身体被血气所役使,有始终盛衰的不同,那么所役使的内容也随之不同。血气未定,就躁动而好色;血气方刚,就锐利而好斗;血气既衰,就匮乏而贪得。凡俗之人都是如此,被血气所役使。在这里知道警戒,那么义理就存在;义理存在,就不被血气所役使了。这是学者应当警惕畏惧而不忘的。○勉斋黄氏说:这三种从少到老,都应当警戒。但是这三种喜好,又各自随着血气而有最严重的,所以各自指出最严重的而使之深切警戒。血气未定,不能胜人,而志气尚锐,岁月尚长,也不急于贪得,所以只有美色值得警戒。男女之欲,只有年少时最严重。血气既刚,那么阅历已深,而贪得之念尚如未定之时,只有刚强有可恃的,所以只有争斗值得警戒。血气既衰,那么美色与争斗的念头都无足施展,而日暮途远,忧戚百集,所以在贪得上值得警戒。○庆源辅氏说:人的血气未定,就常动而易流;方刚就勇锐而好胜;既衰就收敛而多贪。这是血气的变化。常动而易流,就警戒美色;勇锐而好胜,就警戒争斗;收敛而多贪,就警戒贪得,这是志气的常态。常态为主,而使变化者不得放肆。这是圣贤的学问,而君子终身的任务。○双峯饶氏说:魂,是气的灵;魄,是血的灵。心是魂魄的合,气属天,血属地,心属人。人是天地之心,心是血气之主。能持其志,那么血气都听命于心;不能持其志,那么心反听命于血气。○新安陈氏说:三戒都是随时而就众人所易犯的而言。朱子想用理胜气,那么不被血气所驱使;范氏想用志帅气,那么不被血气所动摇。意思不相远,志也定向于理而已。○新安倪氏说:年龄越高,德行越高。出自扬雄《法言》,“邵也是高”】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话。畏,是严肃畏惧的意思。天命,是天所赋予的正理。知道它可畏,那么其戒慎恐惧,自然有不能停止的,而赋予的正理可以不
失矣。大人、圣言,皆天命所当畏。知畏天命者,不得不畏之矣【程子曰:畏圣人之言,则可以进徳。○朱子曰:大人不止有位者,是指有位、有齿、有徳之大人。○畏天命三字好,自理防得道理,便谨去做,不敢违,便是畏之也。如非礼勿视听言动,与夫戒谨恐惧,皆所以畏天命。○要▯须是知得天命即是天理,若不先知这道理,自是懵然,何由知其可畏?才知得,便自不容不畏】
译错了。对于德高望重的人和圣人的言论,都是天命所应当敬畏的。知道敬畏天命的人,就不得不敬畏它了。【程颐说:敬畏圣人的言论,就可以增进德行。○朱熹说:大人不仅仅指身居高位的人,而是指身居高位、年长且具备德行的大人。○“畏天命”这三个字很好,从自己防范的角度去体认道理,便谨慎地去践行,不敢违背,这就是敬畏天命。比如非礼之事不看不听不说不动,以及保持警惕谨慎、恐惧戒惧,都是为了敬畏天命。○要○必须知道天命就是天理,如果不先知晓这个道理,自然是一无所知,从哪里知道它值得敬畏呢?一旦知道了,便自然不容许不敬畏】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侮戏玩也,不知天命,故不识义理,而无所忌惮,如此。○尹氏曰:三畏者,脩己之诚,当然也【汪氏曰:尹氏此説,所以别夫众人怵廹于利害之畏也】小人不务脩身,诚已,则何畏之有【南轩张氏曰:畏天命,奉顺而不敢逆也;畏大人,尊严而不敢易也;畏圣人之言,佩服而惟恐违也。然而是三言,主于畏天命,盖其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亦以其知天命之可畏而已。小人不知天命之所存,是以防行而莫之畏。不畏天命,则其狎大人、侮圣人之言,亦无所不至矣。大人,徳与位之通称也。○孟子谓:説大人则藐之,与斯言有以异乎?孟子之言,谓当正义以告之,不当为其势位所动耳。若夫尊严之分,则固未尝不存也,言各有所指耳。○赵氏曰:大人,有徳位者之称,是天命之所存;圣人之言,谓方册之所载,是天命之所发也。○厚斋冯氏曰:此以上五章,皆三事,皆规诲之辞,非必一时之言,记者以类相从耳。○新安陈氏曰:三畏本平説,上一节本无知字意,然以小人不知天命推之,则见得君子所以畏天命者,以其知天命也。故集注于上一节,亦两以知字言之,欲知天命者,可不格物以致其知?欲畏天命者,可不诚意以正其心哉】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困谓有所不通。言人之气质不同,大约有此四等。○杨氏曰:生知、学知,以至困学,虽其质不同,然及其知之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为下【朱子曰:生知者,尧、舜、孔子也;学知者,禹、稷、顔回也;困者,行有不得之谓。知其困而学焉,以増益其不能,此困而学之之事也,亦以卑矣。然能从事于斯,则其成犹不在善人君子之后;不能从事于斯,则靡然流于下愚而不知返。均之困耳,而二者相去之间如是之逺,学与不学之异耳。○或问气质四等之説曰:人之生也,气质之禀,清明纯粹,絶无查滓,则于天地之性无所间隔,而凡义理之当然,有不待学而了然于胷中者,所谓生而知之,圣人也。其不及此者,则以昏明清浊、正偏纯驳之多少胜负为差。其或得于清明纯粹而不能无少查滓者,则虽未免乎少有间隔,而其间易达,其碍易通,故于其所未通者,必知学以通之,而其学也则亦无不通矣,所谓学而知之,大贤也。或得于昏浊偏驳之多,而不能无少清明纯粹者,则必其窒塞不通然后知学,其学又未必无不通也,所谓困而学之,众人也。至于昏浊偏驳之甚,而无复少有清明纯粹之气,则虽有不通而懵然莫觉,以为当然,终不知学以求其通也,此则下民而已矣。○南轩张氏曰:困学虽在二者下,然而至则一者,以其性之本善故尔。困而不学,是自暴自弃,则为下愚矣。又曰:中庸言“及其知之则一”者,言其终所至之同也;此有三等之分者,言其始所进之异也。○庆源辅氏曰:人之气质不同,然及其知之则一者,盖以人性之本善故耳。是以君子唯学之为贵,学则昏浊者可使清明,偏驳者可使纯粹。惟其昏浊之甚,自暴自弃而不自知有学焉,此则所谓下愚之民也。○凡心思、智虑、行止、动作有所窒塞而不得通,则困之谓也。○双峯饶氏曰:「生知、学知、困知,属天质;学不学,属人事。盖以气质言之,只有三等。若民斯为下,则全是人事,不尽。盖『困』是穷而不通之意,四面都窒塞,行不去了,却愤悱夺发,转来为学,如此尚可以勉进于中上。若又困而不学,则打入下等去,更无可出时矣。此圣人勉人务学处。」○云峯胡氏曰:「以生知为上,则学知者为中,困知者为下矣。而圣人不以品之下者遽絶之,但曰『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盖困而学,犹可以进于上;困而不学,遂为下,而无复上之望矣】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难,去声】
视无所蔽则
译小人不知道天命,因而也不敬畏。轻慢地位高的人,讥讽圣人的言论。侮,是戏弄玩忽的意思。因为不知道天命,所以不认识义理,因而无所忌惮,就是这样。○尹氏说:这三种敬畏,是修养自身的真诚,是理所当然的【汪氏说:尹氏的这种说法,是为了区别众人因利害胁迫而产生的畏惧】小人不致力于修养自身,真诚自己,那么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南轩张氏说:敬畏天命,是奉顺天命而不敢违逆;敬畏大人,是尊重其威严而不敢轻慢;敬畏圣人的言论,是信服圣言而唯恐违背。然而这三句话,主要在于敬畏天命,大概是因为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也是因为知道天命值得敬畏罢了。小人不知道天命存在于哪里,所以胡作非为而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不敬畏天命,那么他轻慢大人、讥讽圣人的言论,也就无所不至了。大人,是德行与地位的通称。○孟子说:说服地位高的人就藐视他,这与这句话有什么不同吗?孟子的话,是说应当用正义去告知他,不应当被他的权势地位所动摇罢了。至于尊卑的分别,本来未曾不存在的,只是言论各有侧重罢了。○赵氏说:大人,是有德行和地位的人的称呼,这是天命所存之处;圣人的言论,是指典籍中所记载的,这是天命所发出的。○厚斋冯氏说:以上五章,都是讲三件事,都是规劝教诲的话,不一定是一时所说的话,记录者是将同类的话放在一起罢了。○新安陈氏说:三畏本是平铺直叙,上一节本是从“无知”的意思出发的,然而从“小人不知天命”推论,就可以看出君子之所以敬畏天命,是因为他知道天命。所以集注在上一节,也两次用“知”字来说明,想要知道天命的人,能不通过格物来推究获得知识吗?想要敬畏天命的人,能不通过诚意来端正内心吗】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的;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的;遇到困难才去学习的人,是再次一等的;遇到困难还不学习,这种人就是下等的了。”
困,是说有所不通畅。是说人的气质不同,大致有这四种等级。○杨氏说:生而知之、学而知之,直到困而学之,虽然他们的资质不同,但等到他们知道了,就是一样的了。所以君子只以学习为贵,遇到困难而不学习,然后才成为下等【朱熹说:生而知之的人,是尧、舜、孔子;学而知之的人,是禹、稷、颜回;困,是指行为有不得当之处。知道自己的困顿而去学习,以弥补自己的不足,这就是困而学之的事情,也已经是卑下的了。然而如果能从事于此,那么他的成就还在善人君子之后;如果不能从事于此,就会萎靡不振地流于下愚而不能回头。同样是困顿,而两者相差如此之大,只是学与不学的区别罢了。○有人问关于气质四等的说法说:人出生时,气质的禀赋,清明纯粹,完全没有渣滓,那么对于天地之性就没有间隔,而凡是义理中应当如此的,有不待学习就在胸中了然的,这就是所谓的生而知之,是圣人。不及此的,就以昏明清浊、正偏纯驳的多少胜负为差别。有的人得到清明纯粹而不能没有少许渣滓的,虽然难免有少许间隔,但其中容易通达,阻碍容易疏通,所以对于他所不通的,一定知道通过学习来通达,而他的学习也就没有不通的了,这就是所谓的学而知之,是大贤。有的人得到昏浊偏驳的多,而不能没有少许清明纯粹的,就一定等到阻塞不通然后才知道学习,他的学习也未必没有不通的,这就是所谓的困而学之,是众人。至于昏浊偏驳的厉害,而没有少许清明纯粹之气的,即使有不通也懵然不觉,以为理所当然,终究不知道学习以求通达,这就是下民罢了。○南轩张氏说:困而学之虽然在两者之下,然而最终达到的一样,是因为本性本来善良的缘故。困而不学,是自暴自弃,就成为下愚了。又说:《中庸》说“等到他们知道了就一样”,是说他们最终所达到的相同;这里有三种等级的分别,是说他们开始进步的差异。○庆源辅氏说:人的气质不同,然而等到他们知道了就一样,大概是因为人性本来善良的缘故。所以君子只以学习为贵,学习就能使昏浊的变得清明,使偏驳的变得纯粹。只有那些昏浊得厉害,自暴自弃而不知道有学习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下愚之民。○凡是心思、智虑、行止、动作有所阻塞而不能通畅,就是困的意思。○双峯饶氏说:“生知、学知、困知,属于天资;学不学,属于人事。大概从气质来说,只有三等。至于民斯为下,就完全是人事,不尽然。大概‘困’是穷尽而不通畅的意思,四面都阻塞,行不通了,却愤愤不平地激发,转而学习,这样还可以勉强进入中上等。如果又困而不学,就打入下等去了,再也没有出来的时候了。这是圣人勉励人务必学习的地方。”○云峯胡氏说:“以生知为上,那么学知就是中,困知就是下了。而圣人不因为品级低就立刻断绝他们,只说‘困而不学,民斯为下’,大概困而学,还可以进升到上等;困而不学,就成为下等,而没有再上等的希望了】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看的时候思考是否看得明白,听的时候思考是否听得清楚,脸色思考是否温和,容貌思考是否恭敬,言语思考是否忠诚,做事思考是否严肃认真,有疑问思考是否请教,愤怒时思考是否有后患,见到利益思考是否合乎道义【难,读去声】
看没有遮蔽就
明无不见,听无所壅则聪无不闻,色见【形甸反】于面者貎,举身而言,思问则疑不蓄,思难则忿必惩,思义则得不茍【朱子曰:视不为恶色所蔽为明,听不为奸人所欺为聪,若视听糊涂,是非不辨,则下靣诸事于当思处皆不知所以思矣,有为气质所壅蔽,有为私欲所壅蔽,有为谗邪所壅蔽,若思明思聪,便须去其壅蔽○新安倪氏曰:视外明而听内明,蔽是蔽于外,壅是壅于内,故集注于视之明以无所蔽言,于听之聪以无所壅言也】○程子曰:九思各专其一【朱子曰:九思不是杂然而思,当这一件上思这一件,问各专其一,是主一之义,曰然○云峯胡氏曰:事思敬,九思之一,九思各专其一,则皆主乎敬者也】谢氏曰:未至于从【七恭反】容中【去声】道,无时而不自省【悉井反】察也,虽有不存焉者寡矣,此之谓思诚【朱子曰:视听如何要得他聪明,如有物必有则,只一个物,自家各有个道理,况耳目之聪明得之于天,本来自合如此,只为私欲蔽惑而失其理,圣人教人做工夫,内外夹持,积累成熟,便防无些子渗漏○又云:忿思难,如一朝之忿忘其身及其亲,此不思难之故也○问:人当随事而思,若无事而思,则是妄想,曰:若闲时不思量义理,则临事而思已无及,若只块然守自家个躯殻,直道有事方思,闲时却莫思量,这却甚易,只守此一句足矣,何用事事须先理防?何故中庸却不先説笃行之却先説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大学何故不先便説正心诚意却先説致知是如何○南轩张氏曰:九思当乎此则思乎此,天理所由扩而人欲所由遏也,然是九者要当养之于未发之前而持之于方发之际,不然但欲察之于流而收之于暂,则但见其纷扰而无力矣○勉斋黄氏曰:九思固各专其一然随其所当思而思焉,则亦泛然而无统矣。苟能以敬义为主,戒惧谨独而无顷刻之失,然后为能随其所当思而思矣。○双峯饶氏曰:九者之目有次第,视听色貎言,是就自身説;事疑忿得,是就事上説。一身之间,视听向前,其次则有色貎,又其次言出于口,又其次见之行事。视与听对,色与貎对,言与事对,疑与忿对,得又是就事上説。三者之中,疑思问属知,忿思难见,得思义属行。○齐氏曰: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而今乃有九思。”彼为思而不学者言,此为不思者而言也。○新安陈氏曰:君子苟未至于不思而得,当随时随处而各致其思,则处己待人,应事接物,无不各中其则矣。岂但九者而已哉?冯氏谓九者日用常行之要,是也】
译明则无所不见,听则无所壅塞,于是聪则无所不闻。面色显现于面容的,是仪容;举身而言说的,是言语。思考疑问则疑惑不积存,思考祸患则忿怒必能克制,思考道义则所得不轻率。朱子说:视不为恶色所遮蔽就是明,听不为奸人所欺骗就是聪,如果视听糊涂,是非不辨,那么下面诸事在应当思考的地方就都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有的被气质所壅蔽,有的被私欲所壅蔽,有的被谗邪所壅蔽,如果思考明与聪,就必须去除那些壅蔽。新安倪氏说:视是外明而听是内明,蔽是遮蔽于外,壅是壅塞于内,所以集注对于视的明以无所蔽来说,对于听的聪以无所壅来说。程子说:九思各自专一。朱子说:九思不是杂乱地思考,当这一件事上思考这一件事,问各专其一,是主一的意义,回答说对。云峰胡氏说:事思敬,是九思之一,九思各专其一,那么都主于敬。谢氏说:未至于从容中道,没有时刻不自我省察的,即使有不存留的也很少了,这就叫做思诚。朱子说:视听如何要得他聪明,如有物必有则,只一个物,自家各有个道理,况且耳目之聪明得之于天,本来自合如此,只为私欲蔽惑而失其理,圣人教人做工夫,内外夹持,积累成熟,便防无些子渗漏。又说:忿思难,如一朝之忿忘其身及其亲,这是不思难的缘故。问:人当随事而思,若无事而思,则是妄想,回答说:如果闲时不思量义理,那么临事而思已来不及,如果只块然守自家个躯壳,直道有事方思,闲时却莫思量,这却甚易,只守此一句足矣,何用事事须先理防?何故中庸却不先说笃行之却先说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大学何故不先便说正心诚意却先说致知是如何。南轩张氏说:九思当乎此则思乎此,天理所由扩而人欲所由遏也,但是这九者要当养之于未发之前而持之于方发之际,不然但欲察之于流而收之于暂,那么只见其纷扰而无力了。勉斋黄氏说:九思固然各专其一,然而随其所当思而思焉,那么也泛然而无统了。如果能以敬义为主,戒惧谨独而无顷刻之失,然后为能随其所当思而思矣。双峰饶氏说:九者之目有次第,视听色貌言,是就自身说;事疑忿得,是就事上说。一身之间,视听向前,其次则有色貌,又其次言出于口,又其次见之行事。视与听对,色与貌对,言与事对,疑与忿对,得又是就事上说。三者之中,疑思问属知,忿思难见,得思义属行。齐氏说:孔子说:“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而今乃有九思。”彼为思而不学者言,此为不思者而言也。新安陈氏说:君子苟未至于不思而得,当随时随处而各致其思,那么处己待人,应事接物,无不各中其则矣。岂但九者而已哉?冯氏谓九者日用常行之要,是也。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探,吐南反】
真知善恶而诚好恶【并去声】之,顔、曾、冉、闵之徒,盖能之矣。语,盖古语也【庆源辅氏曰:见善如不及,则表里皆好,而无一念之不好,不患其不为之矣;见不善如探汤,则表里皆恶,而无一念之不恶,不患其或为之矣。此唯知至意诚者能之,故顔、曾、冉、闵之徒足以当之】
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求其志,守其所达之道也。达其道,行其所求之志也【南轩张氏曰:其退也,所以安其义之所安;而其进也,所以推其道于天下。盖其所逹之道,即其所求之志也。○新安陈氏曰:闻其语,可见四句皆古语也】盖惟伊尹、太公之流可以当之。当时若顔子,亦庻乎此,然隐而未见【形甸反】又不幸而蚤死,故夫子云然【朱子曰:行义以达其道,所行之义,即所达之道也。未行则蕴诸中,行则见诸事也。○问:集注谓伊尹、太公之流可以当之,顔子所造所得,二贤恐无以过之,而云亦庻乎此,下语轻重抑▯处,疑若于顔子少贬者。若云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太公之流是也,若顔子可以当之矣,然隐而未见,又不幸蚤死,故夫子言然,不知可否?曰:当时正以事言,非论其徳之浅深也。然语意之间,诚有如所论者。○问:行义以达其道,莫是所行合义否?曰:志是守所达之道,道是行所求之志。隐居以求之,使其道充足,行义是得时得位而行其所当为臣之事君,行其所当为而已,行所当为以达其所求之志。又问:如孔明可以当此否?曰:也是。如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是隐居以求志;及幡然而起,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是行义以达其道。曰:如漆雕开之未能自信,莫是求其志否?曰:所以未能信者,但以求其志未説行义以达其道。○新安陈氏曰:惟伊尹、太公可以当之者,方其耕萃钓渭,则隐居求志也;及遇汤文而大用,则行义达道也。穷达无意,体用相须。当时如顔子之用,则行舍则藏,亦庻几乎此。然夫子虽许顔子以此,而顔子未用且不夀,则于行义达道未见顔子之如此也。朱子尝谓以其事言,非以其徳之浅深言是也。】前一节,真知善恶而诚好恶之者,此知至意诚之事,方笃信自脩未达于用也。后一节,求志以守。所达之道,达道以行,所求之志者,则身脩而推以齐治平之事,体用全而为大人矣。此夫子所以有见与未见之分耳】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
驷,四马也【胡氏曰:一车之用,两服,两骖也】首阳山,名【胡氏曰:在河东蒲阪县○新安陈氏曰:富贵而无善可称,身死而名随灭;贫贱而有善可称,世逺而名愈芳。是名之称不称,初不系于富贵贫贱也】
其斯之谓与【与平声】
胡氏曰:程子以为第十二篇错简,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当在此章之首。今详文势,似当在此句之上,言人之所称不在于富,而在于异也。愚谓此説近是,而章首当有「孔子曰」字,盖阙文耳。大抵此书后十篇多阙误【厚斋冯氏曰:夫人必有异于流俗,而后称之。君子所以疾没世而名不称也。以千驷之马较首阳之饿夫,贫富贵贱,盖不侔矣。而后世称之者,乃在此而不在彼也。君子之于斯世,其可自同于流俗哉?○叶氏少蕴曰:伯夷叔齐同隐首阳,而孟子不言叔齐者,制行立教,以示天下为之始者,伯夷也。叔齐则从之而已。孟子论教之所始,故独与伯夷;夫子论行之所异,故兼称叔齐也】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亢音刚】
亢以私意窥圣人,疑必隂厚其子。
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
事理通达,而心气和平,故能言【庆源辅氏曰:诗本人情,该物理,故学之者事理通达,其为教温柔敦厚,使人不绞不讦,故学之者心气和平。事理通
译孔子说:“看见善行,就像追赶不上一样急切;看见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畏惧。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
真正知晓善恶而真诚地喜好与厌恶,颜回、曾参、冉有、闵子骞这些人,大概能做到这样。这话,大概是古语。
隐居来保全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理想。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保全志向,是坚守那将要通达的理想;通达理想,是践行那所保全的志向。大概只有伊尹、姜太公这样的人才能担当得起。当时像颜回,也差不多接近这样,然而他隐居而未显露于世,又不幸早逝,所以孔子这样说。
前一节,真正知晓善恶而真诚地喜好与厌恶的人,这是达到知识极致、意念真诚的事,正专心笃信自我修养,尚未达到实际应用。后一节,保全志向来坚守那将要通达的理想,通达理想来践行那所保全的志向,这是自身修养完善并推广到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本体与功用完备而成为大人了。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有“见过”与“没见到”的区别的原因。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他死的时候,百姓觉得他没有德行值得称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
驷,指四匹马。首阳山,是山名。
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亢问伯鱼说:“你在你父亲那里听到过什么特别的教诲吗?”
陈亢以私心窥探圣人,怀疑他必定私下厚待自己的儿子。
伯鱼回答说:“没有。”有一次,孔子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你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退下后便去学《诗》。
事理通达,而心气和平,所以能够说话。
达,则无昏塞之患;心气和平,则无躁急之失。此其所以能言。○新安陈氏曰:诵诗三百,而使能专对,亦学诗能言之验】
译通达事理,就没有昏昧阻塞的祸患;心气平和,就没有急躁冒失的过失。这就是他能够善于言辞的原因。○新安陈氏说:熟读《诗经》三百篇,而使人能够独自应对外交辞令,这也是学习《诗经》后能够善于言辞的证明。
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品节详明,而徳性坚定,故能立【庆源辅氏曰:礼有三千三百之目,其序截然而不可乱,故学之者品节详明,其为教恭俭庄敬,使人不淫不慑,故学之者徳性坚定。品节详明,则义精而莫之惑;徳性坚定,则守固而莫之摇,此其所以能立。○新安陈氏曰:夫子尝曰:立于礼,又学礼能立之证】
闻斯二者
当独立之时,所闻不过如此,其无异闻可知。
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其子也【逺,去声】
尹氏曰:孔子之教其子无异于门人,故陈亢以为逺其子【程子曰:圣人之教未尝私厚其子,学诗学礼止可告之若此,学必待其自肯。○朱子曰:陈亢实以私己之心窥孔子,故有此问。及其闻伯鱼之説,而又以孔子为逺其子,则以其私意之未忘而以为圣人,故推其子而逺之也。殊不知圣人曷尝有是心哉?但其教人之法不过如此,而自世人之私厚其子者观之,则亦可以有警云尔。○南轩张氏曰:圣人竭两端之教于亲踈贤愚,无以异也。其告门人固尝曰:「兴于诗,立于礼」,而此语伯鱼必先之以学诗,次之以学礼,学之序固当然也。不学诗无以言,易其心而后能言也;不学礼无以立,谨其节而后有立也。陈亢初疑伯鱼之有异闻,及闻斯言,乃亦夫子之所以教门人者,故有逺其子之言,谓不私其子也。味伯鱼答陈亢之辞气,亦可见其薰陶之所得矣。○潜室陈氏曰:诗能兴起人心,礼可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于初学为最近,故圣人以此为学者门戸。○问:陈亢谓圣人逺其子,未免以私意窥圣人?曰: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乃天理如此,非私意也。○问:伯鱼圣人之子,陈亢意其有异闻,及止闻诗礼之训,乃知圣人逺其子。愚意伯鱼之资禀稍劣,故圣人止以是告也。使其有曾顔之资,亦当以曾顔者告之矣。若一以逺其子,则是有心于为公也,圣人然乎哉?曰:父子主恩,义方之训只説到这处。若伯鱼天资頴悟,即饮食起居无非教也。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何隐乎尔?曾顔可至,伯鱼亦可至,自是日用不知耳。○新安陈氏曰:得三谓闻诗、闻礼与逺其子为三也。夫子固不私其子,亦何尝逺其子?当其可而教之,教子与教门人一耳。兴诗立礼,诗礼雅言,与此之闻诗闻礼,平日教门人如此,教子亦不过如此。陋哉亢!之见也,味伯鱼答亢之辞,气雍容详宻,亦可见濡染薫陶之所得矣。惜其不夀,而不至大成就耳】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寡寡徳谦辞。○吴氏曰:凡语中所载如此类者,不知何谓?或古有之,或夫子尝言之,不可考也【南轩张氏曰:此正名之意也。春秋时以妾母为夫人者多矣,甚则以妄为夫人,如鲁惠、晋平之为者,名实之乖,一至于此。正其名所以责其实也。○觉轩蔡氏曰:按《记》《曲礼》篇曰: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夫人自称于天子曰老妇,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自称于其君曰小童,自世妇以下自称曰婢子。孔氏正义曰:此一节论天子以下妃妾称谓之法。诸侯曰夫人者,夫人之名唯诸侯得称,诸侯以敌体一人正者为夫人,畿内诸侯之妻,其助祭献蚕得接见天子,故自称曰老妇。其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者,诸侯相飨,夫人亦出,故得自称也。君之妻曰小君,而云寡者,从君谦也。自称于其君曰小童者,与夫言自谦,若未成人,言无知也。当夫子时,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家臣僭大夫,非一日矣,以至婢妾亦僭夫人。然正名定分,当自诸侯始,故夫子有志于古礼而尝言之,记者附见于《卫灵公》之篇末,岂因南子而发欤?观此则知君臣夫妇之经,不可以不正。君臣夫妇之伦正,则名实称矣。○陈氏用之曰
译有一天,孔鲤又独自站在庭院中,孔子快步走过庭院,问道:“你学习《礼》了吗?”孔鲤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习《礼》,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孔鲤退下后便去研习《礼》。
因为礼仪的品级节次详备分明,而道德本性坚定,所以能够立足。【庆源辅氏说:《礼》有三千三百种条目,其次序截然分明而不可混乱,所以学习的人品级节次详备分明;《礼》所教导的是恭敬、节俭、庄重、敬畏,使人不放纵也不恐惧,所以学习的人道德本性坚定。品级节次详备分明,那么义理精微而没有人能迷惑;道德本性坚定,那么操守牢固而没有人能动摇,这就是他能够立足的原因。○新安陈氏说:孔子曾经说:‘立于礼’,这又是学习《礼》就能立足的证明。】
听到这两件事。
当孔鲤独自站立的时候,所听到的不过如此,由此可知孔子并没有给儿子特别的教诲。
陈亢退下后高兴地说:“我问一件事却得到了三个收获,听到了关于《诗》的道理,听到了关于《礼》的道理,又听到了君子对自己的儿子保持距离(不偏私)的道理。【“远”,读去声。】
尹氏说:孔子教导他的儿子与教导弟子没有不同,所以陈亢认为孔子对自己的儿子保持距离。【程子说:圣人教导弟子从未曾偏私厚待自己的儿子,学习《诗》学习《礼》只可以这样告知,学习必须等待他自己愿意。○朱子说:陈亢实际上是用私心去窥探孔子,所以有此一问。等到他听到伯鱼的回答,又认为孔子对自己的儿子保持距离,这是因为他私心未忘而揣测圣人,所以推想圣人疏远自己的儿子。殊不知圣人何曾有过这样的心呢?只是圣人教导人的方法不过如此,而从世人偏私厚待自己儿子的角度来看,也可以起到警示作用罢了。○南轩张氏说:圣人竭尽两端的教诲,对亲近疏远、贤能愚笨的人没有区别。他告诉弟子本来就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而这里对伯鱼先说学习《诗》,次说学习《礼》,学习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不学习《诗》就无法言辞,改变心性然后才能言辞;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足,谨慎节度然后才有立足之地。陈亢起初怀疑伯鱼有特别的教诲,等到听到这些话,发现也是夫子用来教导弟子的,所以有疏远自己儿子的说法,意思是说不偏私自己的儿子。品味伯鱼回答陈亢的言辞语气,也可以看出他受到熏陶教化的收获。○潜室陈氏说:《诗》能兴起人心,《礼》能巩固人的肌肤防线、筋骨约束,对于初学者最为切近,所以圣人以此作为求学者的入门。○问:陈亢说圣人疏远自己的儿子,未免是用私心窥探圣人?答:古时候交换孩子来教育,父子之间不互相要求完美,这是天理如此,不是私心。○问:伯鱼是圣人的儿子,陈亢以为他有特别的教诲,等到只听到《诗》《礼》的训诫,才知道圣人疏远自己的儿子。我猜想伯鱼的资质稍差,所以圣人只告诉他这些。如果他有曾子、颜回的资质,也应当用曾子、颜回那样的道理告诉他。如果一概说是疏远自己的儿子,那就是有心于表现公正,圣人会这样吗?答:父子之间以恩情为主,关于道义的训诫只说到这个程度。如果伯鱼天资聪颖,那么饮食起居无非都是教诲。上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圣人有什么隐瞒的呢?曾子、颜回可以达到的境界,伯鱼也可以达到,只是日常日用中不知道罢了。○新安陈氏说:得到三个收获是指听到《诗》、听到《礼》以及疏远自己的儿子这三件事。夫子固然不偏私自己的儿子,又何曾疏远自己的儿子?在适当的时候教导他,教导儿子与教导弟子是一样的。兴起于《诗》、立足于《礼》,《诗》《礼》雅言,与此处的听到《诗》听到《礼》,平时教导弟子如此,教导儿子也不过如此。陈亢的见识真是浅陋啊!品味伯鱼回答陈亢的言辞,语气雍容详密,也可以看出他受到熏陶教化的收获。可惜他短命,而没有达到更大的成就。】
○国君的夫人,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说小童,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称她为寡小君,其他国家的人称她也为君夫人。
“寡”是寡德的谦辞。○吴氏说:凡是语录中所记载的这类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古代有的,或许是孔子曾经说过的,无法考证。【南轩张氏说:这是正名的意思。春秋时期把妾母称为夫人的很多,甚至妄自称为夫人,像鲁惠公、晋平公那样,名实相违背,竟到了这种地步。纠正名称是为了要求实际相符。○觉轩蔡氏说:按照《礼记·曲礼》篇说:天子的妃子称为后,诸侯的称为夫人,大夫的称为孺人,士的称为妇人,庶人的称为妻。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夫人自称于天子说老妇,自称于诸侯说寡小君,自称于她的国君说小童,从世妇以下自称说婢子。孔氏正义说:这一节论述天子以下妃妾称谓的方法。诸侯称为夫人,是因为夫人的名称只有诸侯才能称,诸侯中以敌体一人正妻为夫人,畿内诸侯的妻子,她们辅助祭祀献蚕得以接见天子,所以自称说老妇。她们自称于诸侯说寡小君,是因为诸侯互相宴请,夫人也出席,所以得以自称。国君的妻子称为小君,而说寡,是跟随国君表示谦卑。自称于她的国君说小童,是对丈夫说话表示自谦,如同未成人,说无知。在孔子时代,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家臣僭越大夫,不是一天两天了,以至于婢妾也僭越夫人。然而正名定分,应当从诸侯开始,所以孔子有志于古礼而曾经说过,记录的人附见于《卫灵公》篇末,难道是因为南子而发出的吗?看这个就知道君臣夫妇的纲常,不可以不正。君臣夫妇的伦理正,那么名实就相符了。○陈氏用之说
:国君理阳道而出命,正人于其外,故谓之君。夫人理阴徳而出命,正人于其内,故亦谓之君。《易》曰:其君之袂。《诗》曰:我以为君。礼称女君,《春秋》书小君是也。○厚斋冯氏曰:是时嫡妾不正,称号不审,必夫子尝言古礼如此,故记之】
译国君治理阳道而发布政令,在外部端正众人,所以称为君。夫人治理阴德而发布命令,在内部端正众人,所以也称为君。《易经》说:“那君主的衣袖。”《诗经》说:“我视你为君。”礼仪中称女性为君,《春秋》记载“小君”就是如此。○厚斋冯氏说:当时嫡妻与妾室的地位不正,称号也不严谨,一定是孔子曾经说过古代礼仪是这样的,所以记录下来。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七
阳货第十七
凡二十六章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归如字,一作馈】
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左传·定公五年:季平子卒,既▯,阳虎囚季桓子】欲令【平声】孔子来见已,而孔子不往【叶氏少蕴曰:虎与南子异,南子,君夫人,可以见而货可以不见也】货以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故瞰【苦滥反】孔子之亡,而归之豚。欲令孔子来拜而见之也【朱子曰:货之归豚,盖以大夫自处】
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懐其寳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好、亟、知并去声】
懐寳迷邦,谓懐藏道徳,不救国之迷乱,亟数【音朔】也。失时,谓不及事几【平声】之会。将者,且然而未必之辞【新安陈氏曰:将之一字,其辞活,其意婉,不轻絶之,亦未尝轻许之。圣人之逺小人,所以不恶而严也】货语皆讥孔子而讽使速仕。孔子固未尝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也,但不仕于货耳。故直据理答之,不复【扶又反】与辩。若不谕其意者【庆源辅氏曰:君子未尝不欲仕,曰吾将仕矣,此所谓据理而答之也。不复与辩者,不与辩已,固未尝如此,亦非不欲仕,直不可仕于货之意也。盖阳虎虽暴戾,然其与夫子言,亦未尝悖违乎理也。曰懐寳则贵之矣,曰亟失时则惜之矣,曰仁曰知则亦尝闻其说,而非懵然全不晓矣。此固圣人盛徳之容仪,有以感之,故夫子亦据直理答之。若夫圣人之心事,则非虎之可知而可语也】○阳货之欲见孔子,虽其善意,然不过欲使助已为乱耳【庆源辅氏曰:观懐寳失时之语,有爱敬圣人之心,知其为善意,然意欲其助己耳】故孔子不见者义也,其往拜者礼也。必时其亡而往者,欲其称【去声】也。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絶也。随问而对者,理之直也。对而不辩者,言之孙【去声】而亦无所诎【与屈同】也【新安陈氏曰:言逊则易诎,惟圣人能逊言而无所诎。○问阳货瞰亡,此不足责。孔子亦瞰亡,不几于不诚乎?朱子曰:非不诚也,彼以瞰亡来,我亦以瞰亡往,一来一往,礼甚相称。但孔子不幸遇诸涂耳。○吴氏曰:小人行事,君子岂得效之?非谓礼尚往来,欲其相称,不往不可,往拜则堕小人之计,故权衡如此。又曰:不见正也,往拜权也。随问而答,辞顺礼恭,在此无诎,而在彼亦无所忤也。货天资小人,术既狡深,语皆机警,而夫子雍容应之,曲尽其道,货终无所施其奸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庆源辅氏曰:圣人之事,虽纵横曲折,千条万绪,然无非义理之当然。不自往见者,义也;其往拜者,礼也;不终絶者,仁也;随问而答,对而不辩者,知也。四者一出于诚信也。只此一事,而五性具焉。夫然后见圣人之全徳】杨氏曰:▯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诎身以信【与伸同】道非知孔子者【▯子法言或问圣人有诎乎曰有曰焉诎乎曰仲尼于南子所不欲见也于阳虎所不欲敬也见所不见敬所不敬不诎如何或曰卫灵公问陈则何以不诎曰诎身将以信道也如诎道而信身虽天下不可为也】盖道外无身,身外无道,身诎矣而可以信道,吾未之信【如字】也【朱子曰:虎是恶人,本不可见,孔子乃见之,亦近于诎身,却不知圣人是礼合去见他,不为诎到,与他説话时,只把一两字答他,辞气温厚而不自失,非圣人断不能如此。○或问此章之説曰:观夫子所以告微生畆与夫辩长沮桀溺之语,则圣人之自言未尝不正其理而明辩之也。至于告阳货,则随其所问,应答如响,而略无自明之意,则亦是阳货之暴有不足告,而姑孙辞以答之。然味其▯则亦无非义理之正与其中心之实,然者,则是初未尝诎也,胡张之説善矣。○胡氏曰:扬氏谓孔子于阳货为诎身以信道
译《论语集注大全》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七
阳货第十七
共二十六章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阳货送给孔子一只小猪,孔子趁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谢,却在路上遇见了他。(“归”读如本字,一作“馈”)
阳货,是季氏的家臣,名叫虎。他曾囚禁季桓子而独揽国政。(《左传·定公五年》记载:季平子去世,下葬后,阳虎囚禁了季桓子)他想让孔子来见他,但孔子不去。(叶氏少蕴说:阳虎与南子不同,南子是国君的夫人,可以相见;而阳虎是可以不见的)阳货依照礼节,大夫对士有赏赐,如果士不在家中接受,就要去士的家门拜谢。所以他窥探孔子不在家,就送去了小猪。想让孔子来拜谢从而见到他。(朱熹说:阳货送小猪,大概是以大夫自居)
阳货对孔子说:“来,我与你说话。他说:‘怀藏宝物却让国家迷乱,可以叫作仁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可以叫作智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啊。’孔子说:‘好,我将要出仕了。’(“好”、“亟”、“知”都读去声)
“怀藏宝物让国家迷乱”,是指怀藏道德,却不拯救国家的迷乱;“亟”是屡次的意思。“错过时机”,是指没有赶上做事的契机。“将”是暂且如此但不一定如此的语气。(新安陈氏说:“将”这一字,言辞灵活,意思委婉,不轻易断绝关系,也未曾轻易许诺。圣人远离小人,所以不厌恶却严肃)阳货的话都是讥讽孔子并劝诱他尽快出仕。孔子本来并非如此,也并非不想出仕,只是不想在阳货手下做官罢了。所以直接依据道理回答他,不再与他争辩。好像不理解他的意思一样。(庆源辅氏说:君子并非不想出仕,说‘我将要出仕了’,这就是所谓的依据道理回答他。不再与他争辩,是不与他争辩罢了,本来并非如此,也并非不想出仕,只是不能在阳货手下做官的意思罢了。大概阳虎虽然暴戾,但他与夫子说话,也未尝违背道理。说‘怀藏宝物’是尊重他,说‘屡次错过时机’是惋惜他,说‘仁’说‘智’也是曾听过这些说法,并非全然不懂。这固然是圣人盛德的仪容有所感化,所以夫子也依据直理回答他。至于圣人的心事,则不是阳虎所能知道和所能谈论的)○阳货想见孔子,虽然出于善意,但不过是想让他帮助自己作乱罢了。(庆源辅氏说:看“怀藏宝物错过时机”的话,有爱敬圣人的心意,知道他是善意,但意图是想让他帮助自己罢了)所以孔子不见他是合乎义的,他去拜谢是合乎礼的。一定要趁他不在家才去,是想使礼节相当。在路途中遇见而不回避,是不彻底断绝关系。随问而答,是道理的直率。回答而不争辩,是言辞谦逊且也不受委屈。(新安陈氏说:言辞谦逊就容易受委屈,只有圣人能言辞谦逊而不受委屈。○问:阳货窥探孔子不在家,这不足以责备。孔子也窥探他不在家,不近乎不诚实吗?朱熹说:并非不诚实,他趁我不在而来,我也趁他不在而往,一来一往,礼节非常相当。只是孔子不幸在路上遇见他罢了。○吴氏说:小人做事,君子怎能效仿?不是说礼节讲究往来,想要相当,不去不行,去拜谢就落入小人的圈套,所以权衡如此。又说:不见是正道,去拜谢是权变。随问而答,言辞顺从礼节恭敬,在此方不受委屈,在彼方也不冒犯。阳货天性是小人,手段狡诈深沉,言语机警,而夫子从容应对,曲尽其道,阳货最终无法施展他的奸计。不是圣人能做到这样吗?○庆源辅氏说:圣人的行事,虽然纵横曲折,千头万绪,但无非是义理所应当的。不亲自去见他,是义;去拜谢,是礼;不彻底断绝关系,是仁;随问而答,回答而不争辩,是智。这四者都出于诚信。仅这一件事,就具备了五种本性。这样之后才能看到圣人的全德)
杨氏说:扬雄认为孔子对待阳货,尊敬不该尊敬的人,是委屈自身以伸张道义,这不是了解孔子的人。(《扬子法言·或问》:圣人会委屈吗?回答说:会。问:在哪里委屈?回答说:仲尼对于南子,是不想见的;对于阳虎,是不想尊敬的。见不该见的,尊敬不该尊敬的,不委屈如何?又问:卫灵公问军事阵法,为什么不算委屈?回答说:委屈自身是为了伸张道义。如果委屈道义来伸张自身,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能做)大概道之外没有自身,自身之外没有道,自身委屈了却可以伸张道义,我不相信。(“如”读如本字)(朱熹说:阳虎是恶人,本来不可见,孔子却见了他,也近乎委屈自身,却不知圣人是礼节上应当去见他,不算委屈,与他说话时,只用一两个字回答他,辞气温和而不自失,不是圣人断不能如此。○有人问这一章的解释说:看夫子告诉微生亩以及辩驳长沮桀溺的话,那么圣人自己说话未尝不正其理而明辩。至于告诉阳货,则随其所问,应答如响,而略无自明的意思,这也是因为阳货的暴戾不值得告知,姑且用谦逊的言辞回答他。然而品味其言辞,也无不合乎义理的正道与其内心的真实,既然如此,那么起初未曾委屈,胡氏的说法很好。○胡氏说:杨氏认为孔子对待阳货是委屈自身以伸张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