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大全三十三

右第四章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994–996 段

非如世俗说是非善恶之两端,乃是事已是而不非,己善而非恶,已皆当为之事。自斯道之不明,往往以是非善恶为两端而执其中,则半是半非,半善半恶之论兴,君子不必为十分君子,小人不必为十分小人,乃郷原贼徳之尤者,也可不辨哉。○双峯饶氏曰:中无定体,随时而在。如萃之时,用大牲吉,则中在那极厚处;如损之时,二簋可用享,则中在那极薄处,他可类推。执是,执其言;用亦是,用其言。执其两端,则有以见其寛▯博大,兼总众善而无遗;用其中,则有以见其精宻详审,极于至当而无偏。○黄氏曰:因道之不行,起于知者之过,愚者之不及,故必知如大舜,而后可以望斯道之行。○云峯胡氏曰:知、仁、勇,学者入徳之事。下章囬之仁,子路之勇,皆学者事。大舜之知,自是圣人事,姑借以为言耳。故章句于回与由则曰择、曰守;于舜则曰择之审而行之至,不以守言也。然此章正是学者用力之始,正当以圣人自期。择之审,舜之精也;行之至,舜之一也。此所以为舜之中也。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此章言舜,而下章言回,学者正好将顔渊之语以通看二章云】右第六章【此章言知之事】

译这并非像世俗所说的是非、善恶两个极端,而是指事情应当肯定而不否定,应当行善而不作恶,这些都是应当去做的事情。自从这条道理不被明了以来,人们往往把是非、善恶当作两个极端而执着于中间,于是半是半非、半善半恶的言论兴起,君子不必做十足的君子,小人不必做十足的小人,这正是乡愿损害道德的典型表现,难道可以不加以辨析吗?○双峯饶氏说:中道没有固定的形体,随着时势而存在。比如在萃卦的时势下,用大牲畜祭祀是吉利的,那么中道就在那极丰厚的地方;比如在损卦的时势下,两簋祭品就可以用来祭祀,那么中道就在那极简薄的地方,其他情况可以类推。执着于两端,就能看出其宽宏博大,兼总众善而没有遗漏;运用中道,就能看出其精密详审,达到最恰当而没有偏颇。○黄氏说:因为道不能施行,起于智者的过分和愚者的达不到,所以必须像大舜那样明智,然后才可以期望这条道得以施行。○云峯胡氏说:智、仁、勇,是学者进入道德境界的事。下一章颜回的仁、子路的勇,都是学者的事。大舜的智,自然是圣人的事,暂且借来说明罢了。所以朱熹的章句对于颜回和子路说是“择”、说是“守”;对于舜则说是“选择得审慎而实行得彻底”,不用“守”字来说。然而这一章正是学者用力的开始,正应当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选择得审慎,是舜的精微之处;实行得彻底,是舜的一贯之处。这就是舜的中道所在。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这一章讲舜,下一章讲颜回,学者正好将颜渊的话贯通来看这两章。】右第六章【这一章讲的是智的事】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予知之知,去声;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期居之反】

罟,网也;擭,机槛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格庵赵氏曰:此譬祸机所伏】择乎中庸,辨别【彼列反】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去声】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作荅反】一月也【新安陈氏曰:匝,周也。期年是周一年,期月是周一月】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仁夀李氏曰:中不可不择,又不可不守。择而不守,终非己物。能择能守,然后可以言知。夫子甞因仁以言知矣,曰:择不处仁,焉得知?择而不处,谓之知不可也。孟子甞因仁义以言知矣,曰:知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知而去之,谓之知不可也。夫子之所谓处,孟子之所谓弗去,中庸之所谓守,其义一也。○双峯饶氏曰:知属贞,贞者正而固。正固二字方训得贞字。知得虽是正了,仍旧要固守,所以说贞者事之干。又曰:分而言之,则择固谓之知。然防择而不能守,亦不得谓之知。此章虽引起下章仁能守之说,然仍旧重在知字。○新安陈氏曰:此章如诗之有兴,借上一事譬喻,以引起下一事也】

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云峯胡氏曰:此章两人字,盖借知祸而不知辟之人,以况能择而不防守之人也。上章言舜圣人,下章言回贤人,此章两人字,众人也。上章舜能择为知,起下章回防守为仁;此章结上章之所谓知,起下章之所谓仁】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回,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徒略反】也。膺,胷也。奉持而着之心胷之间,言能守也。顔子盖真知之,故防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程子曰:人凡于道,择之则在乎知,守之则在乎仁,断之则在乎勇。○朱子曰:舜大知,章是行底意多;回择中,章是知底意多。用其中者舜也,择乎中庸得一善,拳拳服膺而不失者顔子也。夫顔子之学,所以求为舜者,亦在乎精择而敬守之耳。盖择之不精,则中不可得;守不以敬,则虽欲其一日而有诸己,且将不防,尚何用之可致哉。○双峯饶氏曰:毎得一善,则着之心胷之间而不失,不是只守一善,亦不是着意去守这一善。○黄氏曰:道之不明,起于贤者之过,不肖者之不及,故必贤如顔子而后可以望斯道之明。○云峯胡氏曰:舜逹而在上,择乎中庸而用之民,圣人之道所以行也;顔渊穷而在下,择乎中庸而不失于己,圣人之学所以传也。子思以回继舜之后,其意深矣】

右第八章【新安陈氏曰:此章言仁之事,择中庸,知之意弗失,勇之意也】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陈氏曰:可均似知,可辞似仁,可蹈似勇】然皆倚于一偏,故资之近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至于中庸,虽若易【去声,下同】能【天下之至难也以下,元本云: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若中庸则虽不必皆如三者之难】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防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上声】防也【朱子曰:中庸便是三者之间,非是别有一个道理,只于三者做得恰好处便是中庸。○三者亦就知、仁、勇上说来,盖贤者过之之事,只是就其所长处着力做去而不择乎中庸耳。○三者也是知、仁、勇之事,只是不合中庸,若合中庸便尽得知、仁、勇。○问中庸如何不可防?曰:只是说中庸之难行,急些子便过,慢些子便不及,所以难也。○北溪陈氏曰:三者似知、仁、勇,然亦不必泥说知、仁、勇,大意只谓国家至大难治也,而资禀明敏者能均之;爵禄人所好难却也,而资禀廉洁者能辞之;白刃人所畏难犯

译孔子说:“人们都说自己聪明,可是被驱赶着进入罗网、捕兽机关和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自己聪明,能够辨别中庸之道,却连一个月的时间都坚持不了。”

罗网,是网;捕兽机关,是机槛;陷阱,是坑坎。这些都是用来捕捉禽兽的工具。辨别众理,以求所谓的中庸,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喜好询问、运用中道的事情。期月,就是满一个月。说知道祸患却不知道躲避,用来比喻能够辨别却不能坚守,都不能算是真正的聪明。

以上是第七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大智的论述,又举出不明智的表现,以引出下一章。

孔子说:“颜回做人的态度,是辨别中庸之道;一旦获得一种善德,就诚恳地铭记在心而绝不丧失。”

颜回,是孔子的弟子,名渊。拳拳,是奉持的样子;服,就是着。膺,是胸。奉持并铭记在胸中,说的是能够坚守。颜回大概是真正明白了,所以既能辨别又能如此坚守。这就是他的行为没有过与不及的原因,也是道得以彰明的原因。

以上是第八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得公平,爵位俸禄可以推辞,锋利的刀刃可以踩踏,中庸之道却难以做到。”

均平,就是治理。这三者也是智、仁、勇的事情,是天下最难的事。然而它们都偏执于一端,所以资质相近且努力的人,都能够做到。至于中庸,虽然看似容易做到,但如果没有精研义理、仁德纯熟而没有丝毫私欲的人,是达不到的。这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这就是百姓很少能做到的原因。

也,而资禀勇敢者能蹈之。是三者虽难,而皆可以力为。至于中庸,乃天命人心之当然,不可以资禀勉强力为之,须是学问笃至,惟那义精、仁熟,真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方能尽得此,所以若易而实难也。○云峯胡氏曰:即《论语》中如管仲一匡天下,是天下国家可均也;如晨门、荷蓧之徒,是爵禄可辞也;如召忽死子紏之难,是白刃可蹈也。然夫子则以为民鲜能于中庸久矣,盖深叹夫中庸之不可能也。饶氏谓章句言义精、仁熟似欠勇字意,窃谓择之审者义精也,行之至者仁熟也,不頼勇而裕如者也。学者于义必精之,于仁必熟之,便是知、仁中之勇。故章句于此释中庸之不可能曰:非义精、仁熟、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于下章言勇处则曰: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者,不能择而守之。反复细玩朱子之意,可见矣】

译然而资质禀赋勇敢的人能够践行它。这三件事虽然艰难,但都可以凭借力量去做到。至于中庸,乃是天命人心所应当如此的状态,不能依靠资质禀赋或勉强用力去做到,必须通过学问达到笃实至极,只有对义理精纯、对仁德纯熟,真正能够战胜个人私欲的人,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所以中庸看似容易,实际上却很难。○云峯胡氏说:就像《论语》中提到的管仲匡正天下,这就是“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像晨门、荷蓧这些人,这就是“爵位俸禄可以推辞”;像召忽为子纠遇难而死,这就是“白刃可以践踏”。然而孔子却认为民众很少能长久地践行中庸,这是深深感叹中庸难以做到。饶氏认为朱熹的章句中说“义理精纯、仁德纯熟”似乎缺少了“勇”字的意味,我私下认为,选择审慎就是义理精纯,践行到极致就是仁德纯熟,不依赖勇气而从容自如。学者对于义理必须使之精纯,对于仁德必须使之纯熟,这就是知与仁之中的勇。所以朱熹的章句在这里解释中庸难以做到时说:不是义理精纯、仁德纯熟、没有一丝一毫私欲的人,是不能达到的。在下章谈到勇的地方则说:这就是所说的中庸难以做到的原因,如果没有能够战胜个人私欲的人,就不能选择并坚守中庸。反复仔细玩味朱熹的意思,就可以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