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集注大全卷八
论语集注大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九
子罕第九
凡三十章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罕少也。程子曰:计利则害义。命之理微,仁之道大,皆夫子所罕言也【▯山杨氏曰:夫子对问仁多矣,曰罕言者,盖言求仁之方而已,仁之本体则未尝言。○朱子曰:罕言者,不是不言,特罕言之耳。罕言利者,盖凡做事只循这道理做去,利自在其中矣。如利渉大川,利用行师,圣人岂不言利?但所以罕言者,正恐人求之则害义矣。○命只是一个命,有以理言者,有以气言者。天之所以赋与人者是理也,人之所以夀天穷通者是气也。理精微而难言,气数又不可尽委之,而至于废人事故,圣人罕言之也。仁之理至大,数言之不惟使人躐等,亦使人有玩之之心,盖举口便说仁,人便自不把当事了。○问:窃谓夫子罕言者,乃放于利而行之,利若利用出入,乃义之所安处。曰:利用出入之利,亦不可去寻讨,寻讨着便是放于利之利。如言利物足以和义,只云利物,不言自利。又曰:只元亨利贞之利,亦不可计较,计较着即害义。为义之人,只知有义而已,不知利之为利。○勿轩熊氏曰:易六十四卦皆言利,尤详于性命之原,罕言者,非与门人常言之道。○庆源辅氏曰:义者,天理之公也;利者,人欲之私也。天理人欲不两立,计于彼则害于此矣。○命乃天之所赋予万物者,以理言之,则声臭俱无;以气言之,则杂糅难辨,是其理为甚微。仁乃五性之首,所以包乎四徳而无物不体,是其道为甚大。理之微,则人有所难识,知未及而骤语之,则反滋其惑,且使人弃人事而不脩;道之大,则人有所难尽,徳未至而强语之,则反起其妄,且或使之忽庸行而不谨,此夫子所以罕言。○双峯饶氏曰:夫子有常言者,诗书执礼是也;有不言者,怪力乱神是也;有罕言者,利命仁是也。无非教人者,故门人皆谨记之。○新安陈氏曰:集注言命之理微,则此命字以理言,罕言利者,防学者趋乎此,罕言命与仁,以学者未易及此也。既虑学者没溺于利欲之卑污,又虑学者躐等于命与仁之精防,▯大其为虑逺矣】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
达巷党,名其人,姓名不传。博学而无所成名,盖美其学之博,而惜其不成一艺之名也【节斋陈氏曰:孟康注董仲舒传,达巷党人乃项橐。○双峯饶氏曰:党人见圣人无所不知,不能,遂以此为圣人之大,不知圣人所大在于道全徳备耳】
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执专执也。射、御皆一艺,而御为人仆,所执尤卑。言欲使我何所执以成名乎?然则吾将执御矣。」闻人誉【平声】已承之以谦也。○尹氏曰:「圣人道全而徳备,不可以偏长目之也。逹巷党人见孔子之大意,其所学者愽,而惜其不以一善得名于世,盖慕圣人而不知者也。故孔子曰:「欲使我何所执而得为名乎?然则吾将执御矣【双峯饶氏曰:「六艺礼乐为大夫子,只说射御,射御艺之卑者,御又最卑。」○朱子曰:「达巷党人本不知孔子,但难美其愽学,而惜其无所成名,谓不以一善得名也。此言至为浅近,然自察迩言者观之,则于此便见圣人道徳纯备,不可以一善名。愚夫愚妇可以与知,而其所以然者,圣人有所不知。故孔子不欲以党人所称者自居,而曰:「必欲使我有所执而成名,则吾将执御矣。」○南轩张氏曰:「逹巷党人大孔子之愽学,而疑其不能以偏成也。夫岂知本末精粗一以贯之之道哉?故夫子但举一艺自居,而又于艺之中复居其次者,以见夫道之无乎不在。」○厚斋冯氏曰:「执射成名,王良、造父是也。大凡専于一善,精于一业者,乃能成名。如信人、善人、惠人,则其善专故也。如稷之穑、羿之射、秋之奕,则其业精故也。学之博虽各极其专且精,不可得以一事名矣。无所成名,乃夫子之所以为大,而党人不悟也。尧之民无能名,此尧之所以为大也欤?」○新安陈氏
译《论语集注大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九
子罕第九
共三十章
孔子很少谈论功利、天命和仁德。
“罕”是少的意思。程颐说:“计较功利就会损害道义。天命的道理精微,仁德的道理广大,这些都是孔子很少谈论的。”【〇山杨氏说:孔子回答关于仁的问题很多,说很少谈论,大概是指很少谈论求仁的方法罢了,仁的本体则未曾谈论。○朱熹说:很少谈论,并不是不谈论,只是很少谈论罢了。很少谈论功利,是因为凡是做事只依照这道理去做,功利自然就在其中了。比如‘利涉大川’、‘利用行师’,圣人难道不谈论功利吗?但之所以很少谈论,正是担心人们刻意追求功利就会损害道义。○天命只是一个命,有从理的角度说的,有从气的角度说的。上天赋予人的是理,人寿命长短、穷通得失的是气。理精微而难以言说,气数又不能完全委之于它,以至于荒废人事,所以圣人很少谈论。仁的道理极其广大,多次谈论不仅会使人越级躐等,也会使人产生轻慢之心,大概是一开口就说仁,人们便不会把它当回事了。○问:我私下认为孔子很少谈论的,是放纵于功利而行之,功利如果像‘利用出入’那样,是道义所安处。答:‘利用出入’的功利,也不可去寻讨,寻讨着便是放纵于功利的功利。如说‘利物足以和义’,只说利于万物,不说利于自己。又说:即使是‘元亨利贞’的功利,也不可计较,计较着即损害道义。行义的人,只知道有道义而已,不知道功利之为功利。○勿轩熊氏说:《易经》六十四卦都谈论功利,尤其详细于性命本源,很少谈论的,不是与门人常谈的道理。○庆源辅氏说:义是天理的公;利是人欲的私。天理人欲不两立,计较那边就损害这边了。○天命是上天赋予万物的,从理来说,则声音气味都没有;从气来说,则混杂难辨,它的理非常精微。仁是五性之首,所以包容四德而无物不体现,它的道非常广大。理的精微,则人有所难以识别,知识未及而突然谈论它,反而增加疑惑,且使人放弃人事而不修;道的广大,则人有所难以穷尽,德行未至而强行谈论它,反而引起妄念,且或许使人忽视日常行为而不谨慎,这是孔子很少谈论的原因。○双峯饶氏说:孔子有常谈的,《诗》《书》执礼是;有不谈的,怪力乱神是;有少谈的,利、命、仁是。无非是教导人,所以门人都谨记。○新安陈氏说:集注说天命的理精微,则此‘命’字从理来说,很少谈论功利,是防止学者趋向于此,很少谈论天命与仁,是因为学者不容易达到此。既担心学者沉溺于功利欲望的卑污,又担心学者越级躐等于天命与仁的精微,〇其考虑深远了】
达巷党的人说:“伟大啊孔子!博学而没有在一项技艺上成名。”
达巷党,地名,其人姓名不传。博学而没有在一项技艺上成名,大概是赞美他学问广博,而惋惜他不以一项技艺成名【节斋陈氏说:孟康注董仲舒传,达巷党人是项橐。○双峯饶氏说:党人见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遂以此为圣人的伟大,不知圣人的伟大在于道全德备】
孔子听到这话,对门弟子说:“我该专执什么技艺呢?专执驾车吗?专执射箭吗?我专执驾车吧。”“执”是专执。射箭、驾车都是一项技艺,而驾车为人仆役,所执尤其卑微。意思是说,想要让我专执什么以成名呢?那么我将专执驾车。听到别人赞誉自己,以谦逊承接。○尹氏说:“圣人道全而德备,不可以偏长看待他。达巷党人见到孔子的伟大,他的学问广博,而惋惜他不以一项善行得名于世,大概是仰慕圣人而不知其真意。所以孔子说:‘想要让我专执什么而得名为呢?那么我将专执驾车。’【双峯饶氏说:‘六艺中礼乐为大夫之子,只说射御,射御是技艺中卑下的,驾车又最卑下。’○朱熹说:‘达巷党人本不知孔子,只是难以赞美他的博学,而惋惜他无所成名,谓不以一项善行得名。此言至为浅近,然而从察近言者看来,则于此便见圣人道德纯备,不可以一项善行命名。愚夫愚妇可以与之知,而其所以然者,圣人有所不知。所以孔子不欲以党人所称者自居,而说:‘必欲使我有所执而成名,则我将专执驾车。’○南轩张氏说:‘达巷党人赞叹孔子的博学,而怀疑他不能以偏长成名。哪里知道本末精粗一以贯之的道理呢?所以夫子只举一项技艺自居,而又在技艺之中复居其次者,以见夫道之无乎不在。’○厚斋冯氏说:‘专执射箭成名,王良、造父是也。大凡专于一善,精于一业者,乃能成名。如信人、善人、惠人,则其善专故也。如稷之穑、羿之射、秋之奕,则其业精故也。学问之博虽各极其专且精,不可得以一事名矣。无所成名,乃夫子之所以为大,而党人不悟也。尧之民无能名,此尧之所以为大也欤?’○新安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