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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大全十四

顔渊第十二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97–423 段

其仁是也。此説得实。杨氏以为皆在吾之度内。谓见吾仁之大如此,而天下皆囿于其中。説得无形影。与吕氏洞然八荒皆在吾闼,同意。○觉轩蔡氏曰:天下之大人人皆禀受此仁。我眞能克复为仁,即此仁便与天下之人都凑得着。所以天下皆以仁称之】又言为仁由巳,而非他人所能预。又见其机之在我而无难也。日日克之不以为难,则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而仁不可胜【平声】用矣【新安陈氏曰:日日克之以下五句乃朱子补本文之意,而究竟言之,恐人谓一日如此便了,须是日日接续用功,如日三省之,日日日克己而无少间断。机决于己而无所留难,则私欲方净尽,而天理自然流行矣。须玩味净字,净尽者无一毫不尽之谓也。○朱子曰:今日克复是今日事,明日克复是明日事。克己复礼有几多大工夫,须日日用工。○为仁由巳,这都是自用着力,使他人不着到。私欲尽后便粹然,是天地生物之心。○双峯饶氏曰:一日之语见于论语者二:一日用力于仁,指其用功之日而言也;一日克己复礼,指其成功之日而言也。何以知之?克者战而获胜之名,复者失而复还之谓。此皆用力而成功者,故上文以此为仁,而下文许以天下归仁,以成功之效言之也。然则欲克己而复礼者,果何所用力耶?曰:为仁由已,用力之机要也。非礼勿视听言动,用力之条目也。欲收克复之功者,其亦勉诸此而已矣】程子曰:非礼处便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须是克尽己私,皆归于礼,方始是仁。又曰:克己复礼则事事皆仁,故曰天下归仁【问:归犹与也,谓天下皆与其仁。却载程子语天下归仁,谓事事皆仁,恰似两般。朱子曰:惟其事事皆仁,所以天下归仁。○于这事做得恁地,于那事亦做得恁地,所以天下皆称其仁,若有一处做得不是,必被人看破了。○问克己复礼,则事事皆仁。曰:人能克己,则日间所行事事皆无私意,而合天理耳。○问一日之间如何得事事皆仁?曰:一日克己复礼了,虽无一事,亦不害其为事事皆仁;虽不见一人,亦不害其为天下归仁】谢氏曰:克己须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云峯胡氏曰:能克人欲之私,是理胜欲;能克性质之偏,是徳胜气。集注克己説,人欲未曾説气质,故复引谢氏説以足之。○问此性是气质之性否?朱子曰:然。然亦无难易,凡气质之偏处,须从头克去。谢氏恐人只知得里面小小不好处气质,而忘其难,故云然。○人之气禀有偏,所见亦徃徃不同,如气质刚底人,则见刚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刚;柔底人,则见柔处多,而处事必失之太柔。须先就偏处克治。○跛倚踞傲,未必尽是私意,亦有性坦率者。伊川云: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乃妄也,亦须克去。○问顔子问仁与问为邦先后?曰:有克己复礼工夫,方始做得四代礼乐底事。○克己之己,未是对人物言,只是对公字説,犹曰私耳。吕氏克己铭极口称▯,遂以为己,既不立,物我并观,则天下之大,莫不皆在吾仁中,説得来恁地大,故人皆喜其快,殊不知未是如此。问与叔之意,与下文克己之目全不干渉,此只是自脩之事,未説着外面在。曰:须是恁地思之。○初无吝骄作我蟊贼,只説得克己一边,却不到复礼处】

译他的仁爱就是这样。这个说法很切实。杨氏认为这一切都在我的度量之内,说看到我的仁德如此广大,天下都包容在其中。这说得没有根据。这与吕氏所说的“豁然开朗,八方荒远之地都在我的门内”意思相同。○觉轩蔡氏说:天下的大德,人人都禀受了这种仁。我如果能真正克制私欲、恢复仁德,那么这种仁便与天下人的仁都契合无间。所以天下人都以仁德称颂他。又说实践仁德取决于自己,而不是他人所能干预的。又可见其关键在于自己,并不困难。每天克制私欲而不觉得困难,那么私欲就会完全清除,天理自然流行,而仁德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新安陈氏说:‘每天克制私欲’以下五句是朱子补充本文的意思,从根本上来说,是怕人们认为一天做到这样就可以了,必须每天连续用功,像曾子每天三次反省自己那样,每天每天克制自己而没有丝毫间断。关键决于自己而没有滞留困难,那么私欲才会完全清除,天理自然就会流行了。需要仔细体会‘净’字,‘净尽’是指没有一丝一毫不彻底的意思。○朱子说:今天克制恢复是今天的事,明天克制恢复是明天的事。克己复礼有多少大的功夫,必须每天用功。○实践仁德取决于自己,这都是自己用力,使他人插不上手。私欲穷尽之后便纯粹,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双峯饶氏说:‘一日’这个词在《论语》中出现两次:一次是‘用力于仁’,指的是用功的那一天;一次是‘克己复礼’,指的是成功的那一天。怎么知道的呢?‘克’是战胜并获胜的意思,‘复’是失去后重新恢复的意思。这都是用力而成功的表现,所以上文说这是仁,下文许诺天下归向于仁,是从成功的功效来说的。然而想要克己复礼的人,究竟在哪里用力呢?回答说:实践仁德取决于自己,是用力的关键;不符合礼的不要看、听、说、做,是用力的具体条目。想要收获克己复礼的功效的人,在此努力罢了】程子说:不符合礼的地方就是私意。既然是私意,怎么能得到仁呢?必须完全克服自己的私欲,都归于礼,这才算是仁。又说:克己复礼那么事事都是仁,所以说天下归向于仁。【问:‘归’同‘与’,意思是天下都赞许他的仁。却记载程子的话‘天下归仁’,意思是事事都是仁,好像两种说法。朱子说:正因为事事都是仁,所以天下归向于仁。○在这件事上做得如此,在那件事上也做得如此,所以天下都称颂他的仁,如果有一处做得不对,必定被人看破。○问:克己复礼,那么事事都是仁。回答说:人如果能克制自己,那么白天所做的事事事都没有私意,而符合天理罢了。○问:一天之中怎么做到事事都是仁?回答说:一天克己复礼了,即使没有一件事,也不妨碍它是事事皆仁;即使没见到一个人,也不妨碍它是天下归仁】谢氏说:克己必须从本性中难以克服的地方克服下去。【云峯胡氏说:能克服人欲的私心,是理胜过欲;能克服本性的偏颇,是德胜过气。《集注》中关于克己的说法,没有提到气质,所以又引用谢氏的话来补充。○问:这个‘性’是气质之性吗?朱子说:是的。但也没有难易之分,凡是气质偏颇的地方,必须从头克服。谢氏怕人们只知道里面小小的不好的气质,而忘记了它的难处,所以说这样的话。○人的气质禀赋有偏颇,所见往往也不同,比如气质刚强的人,则看到刚强的地方多,而处事必定失之于太刚;柔弱的人,则看到柔弱的地方多,而处事必定失之于太柔。必须先在偏颇的地方加以克制治理。○跛行、倚靠、蹲坐、傲慢,未必全是私意,也有本性坦率的人。伊川说:虽然没有邪心,如果不合正理,就是妄为,也必须克服去除。○问:颜回问仁与问治国先后?回答说:有克己复礼的功夫,才开始做得四代礼乐的事。○克己的‘己’,不是对着人物说的,只是对着‘公’字说的,也就是私的意思。吕氏《克己铭》极力称赞‘○’,于是认为‘己’不立,物我并观,那么天下之大,没有不在我的仁中的,说得如此宏大,所以人们都喜欢它的痛快,殊不知不是这样的。问:吕与叔的意思,与下文克己的具体条目完全不相关,这只是自我修养的事,没有说到外面的事。回答说:必须这样思考。○起初没有吝啬、骄傲、作我这些害虫,只说了克己一方面,却没有说到复礼的地方】

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目条件也。顔渊闻夫子之言,则于天理人欲之际【际谓二者界限之间】已判然矣。故不复【扶又反】有所疑问,而直请其条目也【请克己复礼之条目】非礼者,巳之私也。勿者,禁止之辞,是人心之所以为主而胜私复礼之机也。私胜则动容周旋无不中【去声】礼,而日用之间莫非天理之流行矣【朱子曰説文谓勿字似旗脚,此旗一麾三军尽退,工夫只在勿字上,才见非礼来便禁止之便克去○问顔子地位有甚非礼处何待下此四勿工夫,曰只心术间微有些子非礼处也,须用净尽截断了他,力量大,圣人便教他索性克去○问非礼勿视听言动,曰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如此类工夫却易,视远惟明才不远便是不明,听徳惟聪才非徳便是不聪,如此类工夫却难,视听言动但有些个不循道理处便是非礼○视听言动之间所当为者皆礼也,所不当为者皆非礼也,其非礼则勿以止焉,则是克己之私而复于礼矣,其非礼而勿视听者,防其自外入而动于内也,非礼而勿言动者,谨其自内出而接于外也,内外交进为仁之功尽矣,所以用力其机特在勿与不勿之间而已,自是而反则为天理,自是而流则为人欲,自是而克念则为圣,自是而罔念则为狂,特毫忽之间尔,学者可不谨其所操哉○云峯胡氏曰,此章▯要在勿字,故集注吃▯解此一字,盖心为一身之主,即将为三军之主,一身耳目口体惟心所令,犹大将之旗,一麾而三军坐作进退惟其所令也○新安陈氏曰,非礼者巳之私,礼者天理之公,非礼勿视听言动,即所以克己,而所视听言动皆合礼,即所以复礼也,能如是则日用间莫非天理之流行而仁在其中矣】事如事事之事【书説命篇云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史记曹参传卿大夫以下吏及賔客见参不事事,不事丞相之事。○新安陈氏曰:事事,上事字是用力活字,下事字是死字】请事斯语,顔渊黙识其理,又自知其力有以胜【平声】之,故直以为己任而不疑也【朱子曰:顔子克己如红炉上一防雪。○双峯饶氏曰:如吾与回言,终日回于吾言无所不悦。夫子平日多与讲论,皆是博之以文,到此四勿正是约之以礼。○顔子所克之巳私,只是微过,不是显过。然显过易见,微过难见也】○程子曰:顔渊问克己复礼之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朱子曰:由乎中而应乎外,乃势之自然,是推本视听言动四者皆由中而出,泛言其理如此耳,非谓从里面做工夫也。制于外所以养其中,方是説做工夫处,全是自外而内,自叶而根之意。○问克己工夫从内面做去,反説制于外如何?曰:制却在内。又问:此是説仁之体而不及用?曰:制于外便是用】顔渊事斯语,所以进于圣人【进,进歩几及之意】后之学圣人者,宜服膺而勿失也。因箴以自警,其视箴曰:心兮本虚,应物无迹,操【平声】之有要,视为之则【庆源辅氏曰:人心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何有形迹可见?然操则存,舍则亡,而操之之要,则以视为之则而已。盖人之视最在先,遇不当视者,才起一念要视他,便是非视,故当以是为操心之则。○陈氏曰:心虚灵知觉,事物才触即动而应,无踪迹可寻捉处。○胡氏曰:心兮本虚者,体也;应物无迹者,用也。体无所窒,则用无所滞,此其本然也。○叶氏曰:目者一身之昭鉴,五行精华之所聚,于心尤切。目动则心必随,心动则目必注。心之虚灵千变万化,欲加检防,先以视为凖则】蔽交于前,其中则迁【陈氏曰:蔽指物欲之私而言,中指心之体而言,即天理之谓也。物欲之蔽接于前,则心体逐之而迁矣】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克己复礼,乆而诚矣【朱子曰:人之视听言动,视最在先,为操心之凖则。此两句未是不好,至蔽交于前方,有非礼而视,故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则克己而复礼也

译颜渊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要看,不符合礼的不要听,不符合礼的不要说,不符合礼的不要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

“目”是指具体的条目。颜渊听了孔子的话,对于天理和人欲的界限已经分明清楚了。所以不再有什么疑问,而是直接请教克己复礼的具体条目。不符合礼的,就是自己的私欲。“勿”是禁止的词语,这是人心作为主宰而战胜私欲、回归礼的关键。私欲被战胜,那么举止行动就没有不符合礼的,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刻都是天理的流行。朱熹说:《说文解字》认为“勿”字像旗帜的飘带,这面旗帜一挥,三军全部退却,功夫全在“勿”字上,才见到非礼的念头就禁止它,就能克制去除它。有人问:颜回的地位有什么非礼的地方,何必下这四勿的功夫?回答说:只是心术间稍微有些非礼的地方,必须彻底切断它,力量大,圣人就教他索性克制去除。有人问:非礼不看、不听、不说、不做,回答说:眼睛不看邪色,耳朵不听淫声,这类功夫容易做到;看得远才叫明,不远就不明,听得德才叫聪,非德就不聪,这类功夫难做到,视听言动只要有些不合道理的地方就是非礼。视听言动之间应当做的都是礼,不应当做的都是非礼,对于非礼的就用“勿”来制止,这就是克制自己的私欲而回归礼。对于非礼的不看、不听,是防止它们从外部进入而触动内心;对于非礼的不说、不做,是谨慎它们从内部发出而接触外部。内外交进,为仁的功夫就完备了,所以用力的关键特别在“勿”与“不勿”之间,从此反身内省就是天理,从此放纵就是人欲,从此克制念头就是圣人,从此放任念头就是狂人,只是毫厘之间的差别,求学的人能不谨慎地把握吗?云峰胡氏说:这一章的关键在于“勿”字,所以集注着重解释这个字,因为心是一身的主宰,就像三军的主帅,一身的眼耳口体只听从心的命令,如同大将的旗帜,一挥动三军就坐作进退听从指挥。新安陈氏说:非礼是自己的私欲,礼是天理的公义,非礼不看、不听、不说、不做,就是克制自己,所看、所听、所说、所做的都符合礼,就是回归礼,能这样那么日常生活中无非是天理的流行,仁就在其中了。

“事”如同“事事”的“事”。《尚书·说命》说:“只有做事,才能有所准备,有所准备就没有祸患。”《史记·曹参传》:“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见曹参不做事,不做丞相的事。”新安陈氏说:“事事”,上面的“事”字是用力做的动词,下面的“事”字是名词。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颜渊默记其中的道理,又知道自己的力量足以胜任,所以直接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而不怀疑。朱熹说:颜回克制自己就像红炉上的一点雪。双峰饶氏说:就像我和颜回说话,整天颜回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悦的。孔子平时多与他讲论,都是广博地用文献知识来教育他,到这四勿正是用礼来约束他。颜回所克制的私欲,只是微小的过错,不是明显的过错。然而明显的过错容易看见,微小的过错难看见。

程颐说:颜渊问克己复礼的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要看,不符合礼的不要听,不符合礼的不要说,不符合礼的不要做。这四者是身体的作用,从内心发出而应对外物,约束外部是为了修养内心。朱熹说:从内心发出而应对外物,是势态的自然,是推究根本,视听言动四者都由内心发出,泛泛地说理如此罢了,不是说从里面做工夫。约束外部是为了修养内心,才是说做工夫的地方,完全是从外到内,从叶到根的意思。有人问:克己的功夫从内面做去,反说约束外部怎么讲?回答说:约束却在内部。又问:这是说仁的本体而不及作用吗?回答说:约束外部便是作用。颜渊照着这些话去做,所以能进步接近圣人。“进”是进步几乎达到的意思。后来学习圣人的人,应该牢记在心而不丢失。因此作箴言来自我警戒,他的视箴说:心本来虚空,应对外物没有痕迹,把握它有要领,以看作为准则。庆源辅氏说:人心出入无时,不知道它的方向,有什么形迹可见?然而把握它就存在,舍弃它就灭亡,而把握它的要领,就以看作为准则罢了。因为人的看最在先,遇到不应当看的东西,才起一念要看它,就是非礼的看,所以应当以这作为操心的准则。陈氏说:心虚灵知觉,事物才接触就动而应,没有踪迹可寻捉。胡氏说:心本来虚空,是本体;应对外物没有痕迹,是作用。本体没有阻塞,那么作用没有停滞,这是它本然的样子。叶氏说:眼睛是一身的明镜,五行精华所聚集,与心关系特别密切。眼睛动那么心必定跟随,心动那么眼睛必定注视。心的虚灵千变万化,想要加以检点防范,先以看作为准则。遮蔽交杂在面前,心中的本体就会改变。陈氏说:遮蔽指物欲的私欲而言,中指心的本体而言,就是天理的意思。物欲的遮蔽接触在面前,那么心体就追随它而改变了。约束外部来安定内部,克制自己回归礼,久而久之就真诚了。朱熹说:人的视听言动,看最在先,作为操心的准则。这两句未是不好,到遮蔽交杂在面前,才有非礼而看,所以约束外部来安定内部,就是克制自己而回归礼。

。如是工夫无间断,则乆而自从容不勉矣,故曰乆而诚矣。○陈氏曰:物欲克去于外,则无以侵挠吾内,而天理寜矣。○许氏曰:制是于天理人欲之界上,截然限断,使不正之书、非礼之色,不得以接于吾目,克己即制之于外,复礼即以安其内。○胡氏曰:克己复礼者,言上文乃所以用力于此也。乆而诚矣者,非礼勿视,未是仁,真积力乆,自然诚实,则可谓之仁也。○蔡氏曰:始而克复,有以用吾力,乆而诚则私欲净尽,表里一贯,自无所容其力矣】其听箴曰:人有秉彞,本乎天性,知诱物化,遂亡其正【朱子曰:四者惟视为切,所以先言视,而视箴之説尤重于听也。○物至则智足以知之,而有好恶,这是自然如此,到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方始不好去。○庆源辅氏曰:人心所禀之常性,乃得之于天,而听其所当听,不听其所不当听者,即秉彝之性也。○胡氏曰:不言听而言知者,听者知之初,知者听之后,因知而此心为之动,故以知言,其实一也。○陈氏曰:知指形气之感而言,物欲感而知觉萌,遂为之引去矣。化则与之相忘如一,而无彼我之间也】卓彼先觉,知止有定,闲邪存诚【朱子曰:防闲其邪妄于外,而存其实理于内也】非礼勿听【朱子曰:视是将这里底引将去,所以云以安其内,听是听得外面来,所以云闲邪存诚。○视与看见不同,听与闻不同,如非礼之色若过目便过了,不可有要视之之心,非礼之声若入耳也过了,不可有要听之之心。○问:视箴何以特説心,听箴何以特説性?曰:互换説也,得然。谚云「开眼便错视」,所以就心上説,人有秉彝,本乎天性,道理本自在这里,却因杂得外面言语来诱之听,所以就性上説。○蔡氏曰:「或疑听箴之说,亦可移为视箴用,殊不知视是自内而引出外,听是自外而引入内,视为先,听次,之所以视箴説得尤力。」○云峯胡氏曰:「眼在前,不正之色只是前一面来,故曰『蔽交于前』,其中则迁;耳在两傍,不正之声左右前后皆可来,故曰『知诱物化,遂亡其正』。目之明在外,故当制之于外以安其内;耳之聪在内,故惟在内者知止有定,乃可尔】其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庆源辅氏曰:「躁属气,妄属欲,不为气所动故静,不为欲所分故专。」○陈氏曰:「外不躁则内静,外不妄则内专,此一篇关要处】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去声】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书曰:「惟口出好,兴戎。」蔡氏传曰:「好,善也;戎,兵也。言发于口,则有二者之分。」○陈氏曰:「门之阖辟所繋在枢,弩之张弛所繋所机,人心之动有善恶,由言以宣之,而后见于外,是亦人之枢机也。」○蔡氏曰:「出好则吉则荣,兴戎则凶则辱,发于口者甚微,而召于彼者甚防,可不畏哉】伤易【去声】则诞,伤烦则支【庆源辅氏曰:「易则心不管摄,故必至于妄诞;烦则心不精一,故必至于支离】己肆物忤【五故反】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朱子曰:「上四句是説身上最▯切处,须是不躁妄方始静专,自家这心自做主,不成如何去接物。下云『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四句,是説谨言底道理。下四句却説四项病痛: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已肆则物忤,出悖则来违。○言箴説许多病痛,从头起至『吉凶荣辱,惟其所召』,是就身上谨;伤易则诞至出悖来违,是当谨于接物间,都説得周备。」○陈氏曰:「易者,轻快之谓,躁则伤于易,诞者,欺诞之谓,而易中之病也。」】烦者多数之谓,妄则伤于烦,支犹木之枝,从身之旁而迸出者,乃烦中之失也。○蔡氏曰:易则诞,由其妄而不专也;烦则支,由其躁而不静也。内不静,故己肆而物忤;内不专,故出悖而来违。○云峯胡氏曰:易是轻言,烦是多言,肆是放言,悖则纯乎不善矣。朱子以为是四项病,而诸家只解归躁妄二字,非矣】其动箴曰:哲人知几【平声,下同】诚之于思;志士励行【去声】守之于为。顺理则裕,从欲

译如果能这样用功而没有间断,那么久而久之,自然就会从容不迫、毫不勉强,所以说久而久之就能达到真诚。○陈氏说:物欲在外被克制去除,就没有东西侵扰内心,天理就安宁了。○许氏说:在天理和人欲的界限上,截然划断,使不正的书、不合礼的色,不能接触我的眼睛,克己就是在外加以制约,复礼就是使内心安定。○胡氏说:克己复礼,是说上文所说的努力用功的地方。久而久之达到真诚,是说非礼勿视,还不是仁,真正积累用力久了,自然诚实,才可以称为仁。○蔡氏说:开始克己复礼,需要用力,久而久之达到真诚,私欲完全清除,表里一贯,自然没有用力的余地了。】其《听箴》说:人有所秉承的常道,本于天性,智慧被引诱,物欲被同化,于是丧失了正道。【朱子说:四者中只有视最切近,所以先说视,而《视箴》的论述比《听箴》更重。○事物到来,智慧足以知道它,从而产生好恶,这是自然的,等到好恶在内没有节制,智慧在外被引诱,才开始不好。○庆源辅氏说:人心所禀受的常性,是得之于天,听应当听的,不听不应当听的,就是秉承常道的本性。○胡氏说:不说听而说知,是因为听是知的开始,知是听的后续,因为知而心为之动,所以用知来说,其实是一回事。○陈氏说:知指形体气息的感受而言,物欲感动而知觉萌发,于是被引去了。化则是与之相忘如一,没有彼此之间的界限了。】那些先觉的人,知道止于至善而有定见,防范邪恶,保持真诚。【朱子说:在外防范其邪妄,在内保持其实理。】非礼勿听。【朱子说:视是将这里的东西引出去,所以说以安其内,听是听到外面的东西进来,所以说闲邪存诚。○视与看见不同,听与闻不同,如非礼之色若过目便过去了,不可有想要看的念头,非礼之声若入耳也过去了,不可有想要听的念头。○问:《视箴》为什么特别说心,《听箴》为什么特别说性?答:互换着说,是这样的。谚语说“开眼便错视”,所以就从心上说,人有秉彝,本乎天性,道理本来就在这里,却因杂得外面的言语来引诱听,所以就从性上说。○蔡氏说:“有人怀疑《听箴》的说法,也可以移用于《视箴》,殊不知视是自内而引出外,听是自外而引入内,视在先,听在后,所以《视箴》说得尤为有力。”○云峰胡氏说:“眼睛在前面,不正之色只是从前面来,所以说‘蔽交于前’,其中就迁移了;耳朵在两旁,不正之声左右前后都可以来,所以说‘知诱物化,遂亡其正’。目的明在外,所以应当在外制约以安其内;耳的聪在内,所以只有在内者知止有定,才可以这样。”】其《言箴》说:“人心的活动,依靠言语来宣发,禁止浮躁虚妄,内心就宁静专一。【庆源辅氏说:“躁属于气,妄属于欲,不被气所动所以静,不被欲所分所以专。”○陈氏说:“外不躁则内静,外不妄则内专,这是这一篇的关键处。”】况且这是枢机,兴起战争或发出善言,吉凶荣辱,都由它所招致。【《尚书》说:“惟口出好,兴戎。”蔡氏传曰:“好,善也;戎,兵也。言语从口发出,就有这两种分别。”○陈氏说:“门的开合关键在枢,弩的张弛关键在机,人心的活动有善恶,通过言语来宣发,然后表现在外,这也是人的枢机。”○蔡氏说:“发出善言就吉就荣,兴起战争就凶就辱,从口发出的很微小,而招致的后果很严重,能不敬畏吗?”】轻率就会虚妄,烦琐就会支离。【庆源辅氏说:“轻率则心不管束,所以必然导致虚妄;烦琐则心不精一,所以必然导致支离。”】自己放肆,事物违逆,说出悖理的话,招来违背。不合礼法,不合正道,要敬重这些训诫啊!【朱子说:“上面四句是说身上最切近的地方,必须不浮躁虚妄才开始宁静专一,自家这颗心自己做主,不能那样去接物。下面说‘况且这是枢机,兴起战争或发出善言’四句,是说谨言的道理。下面四句却说四项病痛:轻率就会虚妄,烦琐就会支离,自己放肆则事物违逆,说出悖理的话则招来违背。○《言箴》说许多病痛,从头起到‘吉凶荣辱,惟其所召’,是就身上谨言;从‘轻率就会虚妄’到‘说出悖理的话则招来违背’,是当在接物时谨言,都说得周备。”○陈氏说:“轻率,是轻快的意思,浮躁就伤于轻率,虚妄,是欺骗荒诞的意思,是轻率中的毛病。”】烦琐是多数之言,虚妄则伤于烦琐,支离就像树木的枝条,从身体旁边迸出,是烦琐中的过失。○蔡氏说:轻率导致虚妄,是因为虚妄而不专一;烦琐导致支离,是因为浮躁而不宁静。内心不宁静,所以自己放肆而事物违逆;内心不专一,所以说出悖理的话而招来违背。○云峰胡氏说:轻率是轻言,烦琐是多言,放肆是放言,悖理则纯粹是不善了。朱子认为是四项毛病,而诸家只归结到浮躁虚妄二字,是不对的。】其《动箴》说:哲人知道几微,在思虑中保持真诚;志士勉励行为,在行动中坚守正道。顺从理就宽裕,顺从欲

惟危【朱子曰:哲人、志士説两般人,哲人只于思虑间便见得合做与不做,志士便于做出了方见得,虽是两般,大抵顺理便安裕,从欲便危险。○思是动之微,为是动之着,这个是该动之精粗。盖思于内不可不诚,为于外不可不守,看文字须得个▯子。诸公且道动箴那个是▯?要答曰:顺理则裕,曰要连从欲惟危都是,这是生死路头。○陈氏曰:结上文二者之动,虽微显不同,然循理之公则皆无馁于中,故裕;逐人欲之私则易防于下,故危】造【七到反】次克念战兢自持【庆源辅氏曰:造次克念,不息之诚也;战兢自持,敬谨之体也。○觉轩蔡氏曰:造次克念,以诚于思言,凡学者动于心不可不存克念之诚;战兢自持,以守于为言,凡学者动于身不可不加自持之念。○陈氏曰:虽急遽苟且之时,亦必诚之于思,则其涵养之功宻矣;常恐惧戒谨守之于为,则其操存之力笃矣】习与性成,圣贤同归【觉轩蔡氏曰:圣性之也,谓哲人;贤习之也,谓志士,及其成功一也,故曰同归。○新安陈氏曰:商书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此伊尹之言,本谓习于恶而与性成者,程子引用此句则言习于善而与性成者也。此性字盖以气质之性言,与上文本乎天性之性不同,天性乃以天地之性言也。○徽庵程氏曰:物欲之外至禁防于视听,俾此仁之全体湛然清。明无一毫之或蔽,私欲之内萌,消弭于言动,俾此仁之妙用剨呼麦反然中节,无一毫之或乖。见非视,闻非听,见闻非动,视听为动,勿视勿听则不动矣。动兼思貌而言,《洪范》五事备于此矣,不必以勿为心也。真氏谓勿指心而言,非礼勿视勿听,戒谨以存养也。观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及闲邪存诚之语可见,所以防其外入而动于内也。声色之非礼虽甚显,而在外过其外者不能入,能禁防于视听,则此仁之全体湛然清明矣。非礼勿言勿动,谨独以研几也。观人心之动发,禁躁妄及诚之于思,守之于为,之语可见,所以谨其自内出而接于外也。念虑之非礼虽甚防,而在内萌于内者不能自己,能警省于言动,则此仁之大用剨然中节矣】愚按此章问答,乃传授心法切要之言,非至明不能察其防,非至健不能致其决,故惟顔子得闻之,而凡学者亦不可以不勉也。程子之箴发明亲切,学者尤宜深玩【庆源辅氏曰:非顔子之明睿,则虽告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説,必不能察天理人欲所由动之几,而遂请其条目。非顔子之刚健,则虽告以为仁由已与四勿之説,必不能致勇决于此,而遂以仁为己任。此夫子所以独以是告顔子,而他弟子不与焉。○张氏曰:非至明不能察其几,是言其致察于非字;非至健不能致其决,是言其用功于勿字。○赵氏曰:非至明则不能察天理人欲邪正所由动之防,将有误认天理为人欲,人欲为天理而不自觉于防防之中矣。非至健则不能决天理人欲胜负所由分之势,将有玩天理而不肯进,恋人欲而不忍割,而依违于二者之间矣。○双峯饶氏曰:视听言动四者,横渠《东铭》只云戯言戯动,却是二件;《中庸》非礼不动,又只是一件,详略不同,何也?盖详言之是四件,约言之只二件,所谓言行君子之枢机是也。言是言视听也,属动是行。又约言之,都只是动。视是目之动,听是耳之动,言是口之动,动是身之动。故中庸只説「非礼不动」一句。圣贤之言,有详有约。顔子是问克复之目,故以详告之】

译只有危险【朱子说:哲人、志士是两种人,哲人只在思虑间就能看出该做与不该做,志士则要在行动之后才能看出,虽然是两种人,大体上顺从理就安适宽裕,顺从欲望就危险。○思是动的细微之处,为是动的显著之处,这概括了动的精粗。大概思在内不可不真诚,为在外不可不坚守,看文字须得个〇子。各位且说动箴那个是〇?要回答说:顺理则裕,说要把从欲惟危都连起来,这是生死的关键。○陈氏说:总结上文两者的动,虽然细微与显著不同,但遵循理的公则都心中不匮乏,所以宽裕;追逐人欲的私则容易在下处受防制,所以危险】仓促【造读作“七到反”】克制念头战战兢兢自我持守【庆源辅氏说:仓促间克制念头,是不断息的真诚;战战兢兢自我持守,是恭敬谨慎的体现。○觉轩蔡氏说:仓促间克制念头,是从诚于思来说,凡是学者心动不可不存有克制念头的真诚;战战兢兢自我持守,是从守于为来说,凡是学者身动不可不加强自我持守的念头。○陈氏说:即使在急遽苟且之时,也必定在思虑上真诚,那么其涵养的功夫就严密了;常恐惧戒谨在行为上坚守,那么其操持存养的力气就笃实了】习惯与本性形成,圣贤同归【觉轩蔡氏说:圣人是本性如此,指哲人;贤人是习惯如此,指志士,等到成功是一样的,所以说同归。○新安陈氏说:《尚书》说:这便是不义,习惯与本性形成,这是伊尹的话,本意是说习惯于恶而与本性形成,程子引用此句则是说习惯于善而与本性形成。这个性字大概是指气质之性,与上文本乎天性的性不同,天性是指天地之性。○徽庵程氏说:物欲之外,在视听上禁止防范,使这仁的全体湛然清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遮蔽;私欲之内萌,在言动上消弭,使这仁的妙用剨然中节,没有一丝一毫的乖违。见不是视,闻不是听,见闻不是动,视听才是动,不看不听就不动了。动兼思貌而言,《洪范》五事都具备于此了,不必以勿为心。真氏认为勿指心而言,非礼勿视勿听,是戒谨以存养。观察制之于外以安其内,以及闲邪存诚的话可见,所以防范其外入而动于内。声色之非礼虽然很显明,但在外超过其外的不能入,能在视听上禁止防范,那么这仁的全体就湛然清明了。非礼勿言勿动,是谨独以研几。观察人心之动发,禁止躁妄以及诚之于思,守之于为的话可见,所以谨慎其自内出而接于外。念虑之非礼虽然很细微,但在内萌于内的不能自己,能在言动上警省,那么这仁的大用就剨然中节了】愚按此章问答,是传授心法切要之言,不是至明不能察其细微,不是至健不能致其决断,所以只有颜子能听到,而凡学者也不可以不努力。程子的箴言发明亲切,学者尤其应当深入玩味【庆源辅氏说:不是颜子的明睿,那么即使告诉他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的说法,必定不能察天理人欲所由动的几微,而于是请教其条目。不是颜子的刚健,那么即使告诉他为仁由己与四勿的说法,必定不能在此致勇决,而于是以仁为己任。这是夫子所以独以此告诉颜子,而其他弟子不参与的原因。○张氏说:不是至明不能察其几,是说其致察于非字;不是至健不能致其决,是说其用功于勿字。○赵氏说:不是至明则不能察天理人欲邪正所由动的细微,将有误认天理为人欲,人欲为天理而不自觉于细微之中了。不是至健则不能决天理人欲胜负所由分的势,将有玩天理而不肯进,恋人欲而不忍割,而依违于二者之间了。○双峯饶氏说:视听言动四者,横渠《东铭》只说戏言戏动,却是两件;《中庸》非礼不动,又只是一件,详略不同,为什么呢?大概详言之是四件,约言之只两件,所谓言行君子之枢机是也。言是言视听也,属动是行。又约言之,都只是动。视是目之动,听是耳之动,言是口之动,动是身之动。所以《中庸》只说“非礼不动”一句。圣贤之言,有详有约。颜子是问克复之目,所以以详告之】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巳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敬以持已【解出门使民二句】恕以及物【解不欲勿施二句物即人也】则私意无所容而心德全矣【新安陈氏曰敬以持已则私意无所容于内恕以及物则私意无所容于外于是天理流行而心徳全矣○陈氏曰敬者吾心之所主而仁之存也恕者吾心之所以达而仁之施也主敬持己行恕及物则内外无私意而仁在是矣】内外无怨亦以其效言之使以自考也【新安陈氏曰上章天下归仁是以克己复礼之效言之此章内外无怨亦以主敬行恕之效言之考验也能使内外无怨可以验我之能敬恕若内外尚有怨者是我于敬恕犹有未至也此之谓自考○朱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接着那出门使民在邦无怨在家无怨▯接着那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直到这里道理方透彻似一片流水注出来到这里方住中间也间断不得效验到这处方是做得透彻充足饱满极道体之全而无亏欠内外间才有一人怨他便是未彻便如天下归仁底才有一个不归仁便是有未到处○巳所不欲勿施于人如富寿康寜人之所欲死亡贫苦人之所恶所欲者必以同于人所恶者不以加于人○能敬能恕则仁在其中世有敬而不能恕底人便只理防自守却无温厚爱人气象若恕而无敬则无以行之须先主于敬然后能行其恕○圣人言语极谨宻説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下面又便説巳所不欲勿施于人都无些欠缺处问此意则体用兼备曰只是如此自家身己上常是持守到接物上又如此则日用之间无少间隙私意直是何所容可见圣人説得极宻○问如以刑加人岂人所欲便是不恕始得曰伊川云恕字须兼忠字说忠是尽己而后推之为恕夫以刑加人其人实有罪其心亦自以为当然故以刑加之而非强所不欲也,其不欲被刑,乃其私心;若其眞心,既以犯罪,亦自知其当刑矣。今人只为不理防忠,而徒为恕,其弊只是姑息。○问:“怨有是非,如何都得他无?”曰:“此只説怨得是底。”○弟子之问多矣,独二子有请事之对,盖度其能践此言,而后对;记者亦以其充此对而记之也。○庆源辅氏曰:“不敬则私欲万端,害仁之体;不恕则徇己遗人,泥仁之用。必敬以养之,恕以达之,则私意无可萌之时,无可着之处矣。”○王氏曰:“主敬则内有以全其心之德行,恕则外有以推其爱之理。”○云峯胡氏曰:“敬以持己,是收敛此心入来;恕以待人,是推扩此心出去】○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去声】礼【新安陈氏曰:程子恐人认见賔承祭作勉强拘束之敬,故云然,盖欲如所谓礼之用和为贵也】唯谨独便是守之之法【新安陈氏曰:又恐人外貌如此而中心不如此,必如一念萌动已所独知之处而致谨焉,便是持守此敬之法。○双峯饶氏曰:心广体胖,周旋中礼,特敬之气象耳;至于用功却在谨独上,盖人但见其出门使民耳,如见大賔如承大祭,则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者于此谨之,则得其用功之要】或问:“出门使民之时如此可也,未出门使民之时如之何?”曰:“此俨若思时也【曲礼曰:俨若思,此静时敬也】有诸中而后见【形甸反】于外观,其出门使民之时,其敬如此,则前乎此者敬可知矣【新安陈氏曰:观其动时敬,则其静时敬可知】非因出门使民然后有此敬也【此程子推夫子言外之意而言之。○问:“程子只説作敬,先生便説敬以持己,恕以及物,看来须如先生说方全。”朱子曰:“程子不是就经上説,是偶然摘此二句,所以只说作敬。”○南轩张氏曰:平日之涵养。一于敬,则出门使民之际,皆此心也。○双峯饶氏曰:平时固是敬谨,出门使民时,尤加敬谨。此只就出门使民説起,则只是动时事。盖出门使民是与人交接之时,于此时有敬谨之心,则交接之间私意不存,而得以尽其推己及人之恕矣】愚按:克己复礼,乾道也;主敬行恕,坤道也。顔冉之学,其高下浅深于此可见。然

译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办事如同接待尊贵的宾客,役使百姓如同承办重大的祭祀。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不要强加给别人。在诸侯国中不招致怨恨,在大夫封地中也不招致怨恨。”仲弓说:“我虽然不聪明,也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实行。”

用恭敬的态度来约束自己(解释“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两句),用宽恕的态度来对待他人(解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两句,他人也就是人),那么私心杂念就没有容身之地,内心的德行就完备了。(新安陈氏说:用恭敬来约束自己,私心杂念就无法在内心容身;用宽恕来对待他人,私心杂念就无法在外部容身。于是天理流行,内心的德行就完备了。陈氏又说:恭敬是我们内心所主宰的,是仁的存养;宽恕是我们内心所通达的,是仁的施行。以恭敬主宰自己,以宽恕推及他人,那么内外都没有私心杂念,仁就在这里了。)内外都没有怨恨,这也是从效验方面来说的,用来让学者自我检验。(新安陈氏说:上一章“天下归仁”是从克己复礼的效验来说的,这一章“内外无怨”也是从主敬行恕的效验来说的,用来考验验证。能使内外都没有怨恨,就可以验证我能够恭敬和宽恕;如果内外还有怨恨,说明我在恭敬和宽恕方面还有不到位的地方。这就叫做自我检验。朱熹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接着“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在邦无怨,在家无怨”。接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直到这里道理才透彻,好像一片流水注出来,到这里才停止,中间也不能间断。效验达到这个地步,才是做得透彻、充足、饱满,极尽道体的全部而没有亏欠。内外之间只要有一个人怨恨他,就是没有透彻,就像“天下归仁”中只要有一个人不归仁,就是有不到位的地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比如富贵寿康是人之所欲,死亡贫苦是人之所恶,所欲的东西一定要与人相同,所恶的东西不要加给别人。能恭敬能宽恕,那么仁就在其中了。世上有恭敬而不能宽恕的人,便只是拘守礼法自守,却没有温厚爱人的气象。如果宽恕而没有恭敬,就没有办法实行,必须先以恭敬为主,然后才能实行宽恕。圣人的言语极其严密,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下面紧接着就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都没有丝毫欠缺。问这个意思,则是体用兼备。回答说:只是这样,自己身上常常持守,到接物时又这样,那么日常之间没有少许间隙,私心杂念究竟容身在哪里呢?可见圣人说得极其严密。问:比如用刑罚加于人,难道是人所想要的吗?这样便是不宽恕了吧?回答说:伊川先生说,宽恕字必须兼着忠字来说,忠是尽己,然后推及他人就是宽恕。用刑罚加于人,那个人确实有罪,他的内心也自以为理所当然,所以用刑罚加给他,而不是强迫他所不愿意的。他不想要受刑,是他的私心;如果他的真心,既然犯了罪,也知道自己应当受刑了。现在的人只因为不讲究忠,而徒然做宽恕,其弊端只是姑息养奸。问:“怨恨有是非之分,怎么都能让他没有怨恨呢?”回答说:“这里只说怨恨得是的那部分。”弟子的问话很多,唯独颜回和仲弓有“请事斯语”的回答,大概是估计他们能够践行这些话,才这样回答;记录的人也因为他们的回答充实而记录下来。庆源辅氏说:“不恭敬则私欲万端,损害仁的本体;不宽恕则顺从自己而遗弃他人,拘泥仁的运用。必须用恭敬来涵养,用宽恕来通达,那么私心杂念就没有萌生的时候,没有着落的地方了。”王氏说:“主敬则内在有以保全内心的德行,宽恕则外在有以推扩爱的道理。”云峰胡氏说:“用恭敬来约束自己,是收敛此心向内;用宽恕来对待他人,是推扩此心向外。”)

程颐说:“孔子谈论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他的气象,就必须心胸宽广、体态安舒,举止周旋合乎礼仪。”(新安陈氏说:程子担心人们把见宾承祭理解为勉强拘束的恭敬,所以说这样的话,大概想要像所谓‘礼之用,和为贵’那样。)只有谨慎独处才是持守的方法。(新安陈氏说:又担心人们外貌如此而内心不如此,必须在一念萌动、自己独自知晓的地方而致谨,便是持守这种恭敬的方法。双峰饶氏说:心胸宽广、体态安舒,周旋合乎礼仪,仅仅是恭敬的气象罢了;至于用功却在谨慎独处上,因为人们只看到他出门使民,如同见大宾、承大祭,那么在人所不知而自己独知的地方谨慎,就得到了用功的关键。)有人问:“出门使民的时候这样就可以了,未出门使民的时候怎么样呢?”回答说:“这是‘俨若思’的时候。”(《曲礼》说:庄重好像在思考,这是静时的恭敬。)内心有了然后表现在外观上,观察他出门使民的时候,他的恭敬如此,那么在此之前他的恭敬就可以知道了。(新安陈氏说:观察他动时的恭敬,那么他静时的恭敬就可以知道了。)不是因为出门使民然后才有这种恭敬。(这是程子推究孔子言外之意而言的。问:“程子只说作敬,先生便说敬以持己,恕以及物,看来须如先生说才全面。”朱熹说:“程子不是就经文上说,是偶然摘取这两句,所以只说作敬。”南轩张氏说:平日的涵养,一在于敬,那么出门使民之际,都是这个心。双峰饶氏说:平时固然是敬谨,出门使民时,更加敬谨。这里只从出门使民说起,那么只是动时的事。因为出门使民是与人交接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有敬谨之心,那么交接之间私心杂念不存在,而能够尽其推己及人的宽恕了。)

我按:克己复礼,是乾道;主敬行恕,是坤道。颜回和冉雍的学问,其高下浅深在这里可以看出。然而

学者诚能从事于敬恕之间而有得焉,亦将无己之可克矣【朱子曰:乾道奋发而有为,坤道静重而持守。观夫子告二子,气象各有所类。○仲弓资质温粹,顔子资质刚明。顔子于仁,刚健果决,如天旋地转,雷厉风行做将去;仲弓则自敛藏严谨做将去。伊川曰:质美者明得尽,查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以持养之。顔子则明得尽者,仲弓则庄敬以持养之者也。顔子如创业之君,仲弓如守成之君。○克复乾道,是一服药,打叠了这病;敬恕坤道,是服药调防,渐渐消磨了这病。持敬行恕,虽不曽着力去克己复礼,然只一般。若把这个养来养去,那私意自是着不得。○问:克己工夫与主敬行恕如何?曰:克己复礼是截然分别个天理人欲,是则行之,非则去之;敬恕则犹是保养在这里,未能保他无人欲在。若将来保养得至,亦全是天理矣。○克己复礼,如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出门使民,如上防莫如自治。○问:持敬克己工夫相资相成否乎?曰:做处则一,但孔子告顔子仲弓,随他气质地位而告之耳。若不敬,则此心散漫,何以能克己?若不克己,非礼而视听言动,安能为敬?又曰:敬之至,固无已可克;克己之至,亦不消言敬。敬则无己可克者,是无所不敬,故不用克己,此是大敬,如圣敬日跻于缉熈敬止之敬也。○濳室陈氏曰:顔子工夫,索性豁开云雾,便见青天,故属干;仲弓工夫,着力淘尽泥沙,方见清泉,故属坤。此处最难认须。细心玩圣贤气象,便防得○厚斋冯氏曰:「左传云:『仲尼曰:古语有之曰:『克己复礼,仁也。』盖古有此语,唯顔子可以从事于此。』又曰:『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则也。』亦古有此语,唯仲弓可以语之。」○蔡氏曰:「以效言之,亦有不同。顔子底便可天下归仁,其应广而速;仲弓底只可邦家无怨,其应狭而缓】

译学者如果真能在“敬”与“恕”之间下功夫并有所收获,也就没有需要克服的自我了。【朱熹说:乾道奋发有为,坤道静重持守。观察孔子对两位弟子的教诲,其气象各自有所类似。○仲弓资质温和纯粹,颜回资质刚强明达。颜回对于仁,刚健果决,如同天旋地转、雷厉风行地去做;仲弓则收敛严谨地去做。程颐说:资质美好的人,道理明白得透彻,渣滓便完全消融,从而与天地同体。次一等的人,只有靠庄重恭敬来持守涵养。颜回就是道理明白透彻的人,仲弓就是靠庄重恭敬来持守涵养的人。颜回如同创业的君主,仲弓如同守成的君主。○克己复礼属于乾道,是一剂猛药,一下子扫除这病症;敬恕属于坤道,是服药调理预防,逐渐消磨这病症。持敬行恕,虽然没有刻意用力去克己复礼,但效果是一样的。如果用这种方法去涵养,那些私意自然就无法立足。○问:克己的功夫与主敬行恕是怎样的关系?回答说:克己复礼是截然区分天理与人欲,对的就去实行,错的就去摒弃;敬恕则还是保养在内心,不能保证没有私欲存在。如果将来保养到了极致,也就全是天理了。○克己复礼,好比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抵御夷狄;出门使唤百姓,好比对上防范不如自我治理。○问:持敬与克己的功夫是否相互辅助、相互成就?回答说:在实践上是统一的,但孔子对颜回和仲弓的教诲,是随他们的资质和境界而说的。如果不恭敬,那么心就会散漫,怎么能克己?如果不克己,不符合礼的视听言动,怎么能做到恭敬?又说:恭敬到了极致,固然没有自我需要克服;克己到了极致,也不必再谈恭敬。恭敬到没有自我需要克服,是因为无所不敬,所以不需要克己,这是大敬,如同《诗经》中“圣敬日跻”、“缉熈敬止”那种敬。○潜室陈氏说:颜回的功夫,索性拨开云雾,便见青天,所以属于乾;仲弓的功夫,着力淘尽泥沙,才见清泉,所以属于坤。这里最难辨认。细心玩味圣贤的气象,便能分辨。○厚斋冯氏说:《左传》记载:“孔子说:‘古语有这样的话:克己复礼,就是仁。’大概古已有此语,只有颜回可以从事于此。”又说:‘出门如同接待宾客,承事如同主持祭祀,这是仁的准则。’古也有此语,只有仲弓可以对他讲这些。”○蔡氏说:从效果来说,也有不同。颜回的做法,便可使天下归仁,其感应广博而迅速;仲弓的做法,只可使邦国家庭无怨,其感应狭隘而缓慢】

○司马牛问仁

司马牛,孔子弟子,名犂,向【式亮反】魋【徒回反】之弟【宋人】

子曰:「仁者,其言也讱【讱,音刃】

讱忍也,难也。仁者心存而不放,故其言若有所忍而不易【去声,下同】发,盖其德之一端也【朱子曰:仁者之人,言自然讱,在学者即当自谨言语以操存此心,如今人轻易言语,是他此心不在,奔驰四出,如何有仁?○此心不放,便存得道理,在此察其言,便可知其本心之存与不存。○云峯胡氏曰:集注于顔渊则曰「心徳之全」,此则曰「心之一端」,亦不过「四勿」中之一也】夫子以牛多言而躁,故告之以此,使其于此而谨之,则所以为仁之方不外是矣【朱子曰:这是司马牛身上一项病,去得此病则方好将息充养尔。○问:仁者其言也讱,只是讷于言意思否?曰:讷于言而敏于行,是怕人说得多后行不逮其言也。讱是说持守得那心定后说出来,自是有斟酌,恰是肚里先商量了方说底模样。今人只信口说,方说时他心里也自不知得。○问:圣人答司马牛「其言也讱」,此句通上下言否?曰:就他身上说,又较亲切。人谨得言语不妄发,即求仁之端】

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牛意仁道至大,不但如夫子之所言,故夫子又告之以此。盖心常存,故事不苟;事不苟,故其言自有不得而易者,非强【上声】闭之而不出也【朱子曰:心存则自是不敢胡乱说话,大率说得容易底便是他心放了,是实未尝为之也。若不敢胡乱做者,必不敢容易说。然亦是存得这心在。」○「庆源辅氏曰:心存则行自然难而不苟,动言自然讱而不苟,发此心德之自然,岂易能哉?而牛之意则以讱其言为强闭而不出,故易视之而以为仁道之大,不但如此而已也。」○「新安陈氏曰:言仁以心存为本,心存则言不易,心存则事不苟,所以集注于此章两以心存言之】杨氏曰:观此及下章再问之语,牛之易其言可知【朱子曰:仁者心常醒见,这事来便知要做得合道理,不可轻易,便是知得为之难,故自不敢轻言。若不仁之人心常如瞌睡相似,都不见这事理,使天来大事便敢轻轻做一两句说了。」○问为之难者,不谓仁之难为耶?曰:仁者之言无不讱,盖知事之无不难也,岂独仁之难为而后难于言耶?且必若此,则凡事皆可易言,而独于言仁为不可易矣,岂其然乎】○程子曰:虽为【去声】司马牛多言,故及此,然圣人之言亦止此为是。愚谓牛之为人如此,若不告之以其病之所切,而泛以为仁之大槩语【音御】之,则以彼之躁,必不能深思以去【上声】其病,而终无自以入德矣,故其告之如此。盖圣人之言虽有高下大小之不同,然其切于学者之身而皆为入德之要,则又初不异也,读者其致思焉【朱子曰:司马牛如何做得顔子、仲弓底工夫?须是逐人理防仁,譬之屋,克己是大门打透便入来,敬恕是第二门,言讱是个小门,虽皆可通,然小门迂回得些,是随他病处说。」○「陈氏曰:语牛之説又下于雍,非秘其精义而不以语之也。」以牛多言而躁,若不语,以其病所切,则彼之躁必不自觉,终身为此心之累,而无由可进于仁。必使之先致谨于此,去烦而简,去躁而静,则心无所放,而言毎难其出入徳次第,方可渐进而仁可求矣】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

向魋作乱,牛常忧惧,故夫子告之以此【厚斋冯氏曰:内忧弟兄,外惧其祸也】

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夫音扶】

牛之再问,犹前章之意,故复【扶又反】告之以此疚病也。言由其平日所为无愧于心,故能内省【悉井反】不疚,而自无忧惧,未可遽以为易【去声】而忽之也【双峯饶氏曰:无愧是不疚之本,不疚是不忧惧之本】○晁氏曰:不忧不惧,由乎德全而无疵,故无入而不自得,非实有忧惧而强【上声】排遣之也【朱子曰:牛将谓是块然顽然,不必忧惧,不知夫子自説内省不疚,自然不忧

译○司马牛问仁

司马牛,是孔子的弟子,名犂,是向魋的弟弟(宋国人)。

孔子说:“有仁德的人,他说话是迟缓慎重的。”

讱,是忍耐、艰难的意思。有仁德的人内心持守而不放纵,所以他的言语好像有所忍耐而不轻易发出,这大概是仁德的一个方面。(朱熹说:有仁德的人,言语自然迟缓慎重;对于求学的人来说,就应当自己谨慎言语来操持存养这颗心。如今人轻易说话,是因为这颗心不在身上,奔驰四出,怎么会有仁德呢?○这颗心不放纵,便能存养道理,在此观察他的言语,便可知他本心的存养与否。○云峰胡氏说:集注对于颜渊说是‘心德之全’,这里说是‘心之一端’,也不过是‘四勿’中的一项罢了。)孔子因为司马牛多言且浮躁,所以用这话告诫他,使他在这一点上谨慎,那么求仁的方法就不外乎这个了。(朱熹说:这是司马牛身上的一项毛病,去掉了这个毛病才好调养充养。○问:‘仁者其言也讱’,只是‘讷于言’的意思吗?答:‘讷于言而敏于行’,是怕人说得多后行动赶不上言语。‘讱’是说持守得那心安定后说出来,自然是有斟酌,恰是肚子里先商量好了才说的模样。今人只是信口开河,刚说的时候他心里也自己不知道。○问:圣人回答司马牛‘其言也讱’,这句话是贯通上下说的吗?答:就他自身来说,又更亲切。人谨慎言语不妄发,就是求仁的开端。)

司马牛说:“说话迟缓慎重,这就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艰难,说话能不迟缓慎重吗?”

司马牛认为仁道极其宏大,不仅仅像夫子所说的那样,所以夫子又用这话告诫他。大概内心常存养,所以做事不轻率;做事不轻率,所以他的言语自然不容易轻率,不是强行闭口不说。(朱熹说:心存养则自然不敢胡乱说话,大抵说得容易的便是他心放纵了,是实在未曾去做。若不敢胡乱做事的人,必定不敢轻易说话。然而这也是存养了这颗心在的缘故。)○庆源辅氏说:心存养则行为自然艰难而不轻率,言语自然迟缓而不轻率,这是发出这颗心德的自然而然,岂是容易做到的吗?而司马牛的意思却认为迟缓言语是强行闭口不说,所以轻视它而认为仁道的宏大,不仅仅如此而已。○新安陈氏说:说仁以心存养为本,心存养则言语不轻率,心存养则做事不轻率,所以集注在这一章两次以心存养来说。杨氏说:观察这章及下一章再次问话的言语,可知司马牛言语轻率。(朱熹说:有仁德的人心常清醒显现,这事来了便知道要做得合乎道理,不可轻易,便是知道做起来艰难,所以自然不敢轻言。若不仁的人心常像瞌睡相似,都不见这事理,即使天大的事便敢轻轻做一两句说了。○问:‘为之难’,不是说仁难以实行吗?答:有仁德的人言语无不迟缓慎重,大概知道事情没有不难的,岂独仁难以实行而后言语艰难呢?况且如果这样,那么凡事都可以轻易说,而唯独在说仁时不可轻易,难道是这样吗?)○程颐说:虽然因为司马牛多言,所以提到这点,但圣人的言语也只以这个为是。我认为司马牛为人如此,如果不告诉他毛病所在的关键,而泛泛地用仁的大概言语告诉他,那么以他的浮躁,必定不能深思以去除他的毛病,而终究没有途径进入德行了,所以他这样告诫他。大概圣人的言语虽然有高下大小不同,但切合求学之人自身而都是进入德行的关键,则又最初没有不同,读者请深思。(朱熹说:司马牛怎么做得颜回、仲弓的工夫?须是逐人理防仁,譬如屋子,克己是大门打透便进来,敬恕是第二门,言语迟缓是个小门,虽皆可通,但小门迂回得些,是随他病处说。)○陈氏说:对司马牛的说法又低于仲弓,不是秘藏精义而不告诉他。因为司马牛多言而浮躁,如果不告诉他毛病所在的关键,那么他的浮躁必定不自觉,终身为此心之累,而无由可进于仁。必须使他先在此处谨慎,去除烦杂而简约,去除浮躁而安静,那么心无所放纵,而言语每每艰难,出入德行的次第,方可渐进而仁可求了。

○司马牛问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

向魋作乱,司马牛常忧愁恐惧,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诫他。(厚斋冯氏说:内忧兄弟,外惧祸患。)

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叫做君子了吗?”孔子说:“自我反省没有愧疚,那有什么可忧愁的?有什么可恐惧的?”

司马牛的再次提问,与前章意思相同,所以又用这话告诫他。疚,是病。说由于平日所为无愧于心,所以能自我反省没有愧疚,而自然无忧无惧,不可匆忙以为容易而忽视它。(双峰饶氏说:无愧是不疚的根本,不疚是不忧惧的根本。)○晁氏说:不忧不惧,是由于德行完备而无瑕疵,所以无处不自得,不是实在有忧惧而强行排遣的。(朱熹说:司马牛将以为是块然顽然,不必忧惧,不知孔子自说内省不疚,自然不忧

惧来。○有忧惧者,内有所慊也;自省其内而无所病,则心广体胖,何忧惧之有。○庆源辅氏曰:不忧不惧者,疑若有之而强排遣之也;何忧何惧,则是自无忧惧耳。葢君子自然之徳也。○牛之再问虽易于言,然足以发圣人未尽之蕴;使吾德少有疵,则不免忧惧,忧惧气象歉索也。内省不疚,而何忧惧与?孟子集义生浩然之气,仰不愧,俯不怍之意同】

译担心会来。○有忧愁恐惧的人,内心有所欠缺;反省内心而没有愧疚,就会心胸开阔、体态安泰,哪里还会有忧愁恐惧呢。○庆源辅氏说:不忧不惧,似乎是本来有忧惧却强行排遣;而说“何忧何惧”,则是本来就没有忧惧。这大概是君子自然的德行。○牛二的提问虽然容易说出口,但足以阐发圣人未尽的深意;如果我的德行稍有瑕疵,就不免会有忧惧,忧惧时的神态是匮乏收缩的。内心反省没有愧疚,还有什么可忧惧的呢?孟子所说的“集义而生浩然之气”,与“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意思相同。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

牛有兄弟而云然者,忧其为乱而将死也【左传·哀公十四年:魋入于曹以叛,民叛之,魋奔卫,遂奔齐。○问:牛无令兄弟,何也?朱子曰:以传考之,桓魋欲弑宋公而欲杀孔子,其恶着矣,而其弟子颀、子车亦与之同恶,此牛所以忧也】

  子夏曰商闻之矣

  盖闻之夫子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命禀于有生之初,非今所能移。天莫之为而为,非我所能必,但当顺受而已【陈氏曰:天者,命之所自出;命则天之所赋于人者,故以理言之谓之天,自人言之谓之命,其实一而已。○庆源辅氏曰:顺谓不咈,受谓不拒,只此二字便是处死生富贵之要诀】

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既安于命,又当脩其在巳者,故又言,苟能持己以敬而不间【去声】断【徒玩反】接人以恭而有节文,则天下之人皆爱敬之如兄弟矣。盖子夏欲以寛牛之忧而为是不得已之辞,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庆源辅氏曰:既告以安命,又勉以脩身,使两尽其道○赵氏曰:若安于命而不脩巳,是有命而无义,听乎天而不尽乎人矣○双峯饶氏曰:敬在心,恭在容,敬易能无失为难,间断则失矣,恭易能有礼为难,有节文是致恭又能中节,如足恭则恭而无礼矣○新安陈氏曰:死生富贵惟当聴其在天,恭敬礼节则当尽其在巳,敬而无失,又恭而有礼之本也,子夏皆兄弟之语有疵,集注下一如字,谓人皆爱敬之如兄弟,则意足而辞当矣】○胡氏曰:子夏四海皆兄弟之言,特以广司马牛之意,意圆而语滞者也,唯圣人则无此病矣。且子夏知此而以哭子丧【去声】明【礼记檀弓篇: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则以蔽于爱而昧于理,是以不能践其言尔【朱子曰:子夏当初只要开广司马牛之意,只不合下个皆兄弟字,便成无差等了○庆源辅氏曰:观丧明事,则牛之失乃移于商之身而不自知也○双峯饶氏曰:此子夏寛牛之忧而推其原以广之也,人之兄弟共一个父母,此固是亲,若推其原则人又只是共一个天地大父母,自共一个父母观之,则兄弟为有限,自共一个天地观之,则并生于天地间皆兄弟也,此意岂不甚广,然毕竟他人之兄弟其情安能及得已之兄弟,意虽广大,语实有病,圆则活,滞则死,凡圆底便活,方底便不动○新安陈氏曰:丧明事与此不同,然其为忧爱之情发不中节而过其则则一耳○云峯胡氏曰:西铭亦曰:民吾同胞,曰皆吾兄弟,但自干父坤母说来,句句是说理一而分殊,子夏曰:四海皆兄弟,似近乎理之一至,曰:何患乎无兄弟?则不知有分之殊矣。此集注所以欲读者不以辞害意也】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譛,庄防反;愬,苏路反】

浸润如水之浸灌滋润渐【如字又将廉反】渍而不骤也。譛,毁人之行【去声】也。肤受,谓肌肤所受利害切身,如《易》所谓剥床以肤,切近灾者也【易·剥》之六四:“剥床以肤”,象曰:“切近灾也】愬愬己之寃也。毁人者渐渍而不骤,则听者不觉其入而信之深矣。愬寃者急迫而切身,则听者不及致详而发之暴矣【朱子曰:譛是譛人,是不干己底事,才说得骤,便不能入他,须是闲言冷语,掉放那里说,交来不觉。愬是愬切己底事,才说缓慢,人便不将做,事须是说得▯切要忽然间触动他,如被人骂便説,被人打,被人打便说,被人要杀,盖不如此不足以触动他也。○齐氏曰:水之润物,其浸以渐,故游▯以诬善者曰浸润之譛。肤受芒刺痛痒立见,故激以切巳利害之言曰肤受之愬】二者难察,而能察之,则可见其心之明【指可谓明】而不蔽于近【指可谓逺】矣。此亦必因子张之失而告之,故其辞繁而不杀【所界反】以致丁宁之意云。○杨氏曰:骤而语之,与利害不切于身者不行。焉有不待明者能之也?故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然后谓之明,而又谓之远远

译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

司马牛本来有兄弟却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他忧虑兄弟作乱而将遭死罪【《左传·哀公十四年》记载:桓魋进入曹国叛乱,百姓背叛他,桓魋逃到卫国,又逃到齐国。○问:司马牛难道没有贤良的兄弟吗?朱熹说:根据《左传》考证,桓魋想要弑杀宋公并杀害孔子,他的恶行昭著,而他的弟子桓颀、桓子车也与他同流合污,这就是司马牛忧虑的原因】

子夏说:“我听说过这样的话。”

大概是从老师那里听来的。

生死由命运决定,富贵由上天安排。

命运在生命初始时便已禀受,不是现在所能改变的。上天没有意志却自然运作,不是我所能必然掌控的,只应当顺从接受罢了【陈氏说:天是命运所从出的本源;命则是天赋予人的东西,所以从道理上讲称为天,从人的角度讲称为命,其实是一回事。○庆源辅氏说:顺是指不违背,受是指不拒绝,仅这两个字就是处理生死富贵的关键诀窍】

君子恭敬谨慎而没有过失,对人谦恭而合乎礼节,那么四海之内的人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忧没有兄弟呢?

既然安于命运,又应当修养自身,所以又说,如果能够持守恭敬而不间断,待人谦恭而有礼节,那么天下的人都会像爱敬兄弟一样爱敬他。这是子夏想要宽慰司马牛的忧愁而说的不得已的话,读者不要因言辞而损害了对真意的理解【庆源辅氏说:既告知要安于命运,又勉励要修养自身,使两方面都尽到道义○赵氏说:如果安于命运而不修养自身,那就是有命而无义,听任上天而不尽人事了○双峯饶氏说:敬在心中,恭在仪容,敬容易做到,难的是无过失,间断就会有过失;恭容易做到,难的是有礼节,有节文是指表达恭敬又能合乎中节,如果只是表面恭敬,那就是恭而无礼了○新安陈氏说:生死富贵只应当听任上天安排,恭敬礼节则应当尽到自身的本分,敬而无失,又是恭而有礼的根本,子夏‘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话有瑕疵,集注加了一个‘如’字,意思是人们都爱敬他如同兄弟,这样意思就充足而言辞恰当了】○胡氏说:子夏‘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话,只是用来宽慰司马牛的心意,心意圆融而言辞滞涩,只有圣人没有这种毛病。况且子夏知道这个道理,却因哭丧儿子而失明【《礼记·檀弓篇》:子夏死了儿子,因而哭瞎了眼】,这是因为被私爱遮蔽而蒙昧了天理,所以不能践行自己的言论【朱熹说:子夏当初只想宽慰司马牛的心意,只不合说‘皆兄弟’三个字,便成了没有差别等次了○庆源辅氏说:看子夏失明的事情,那么司马牛的过失就转移到了子夏身上而他不自知○双峯饶氏说:这是子夏宽慰司马牛的忧愁而推究其本源以扩大他的心胸,人的兄弟共有一个父母,这固然亲近,如果推究其本源,人又只是共有一个天地大父母,从共有一个父母来看,兄弟是有限的,从共有一个天地来看,那么并生于天地间的人都是兄弟,这个意思难道不广大吗?然而毕竟他人的兄弟,其感情怎么能比得上自己的兄弟呢?心意虽然广大,言辞实在有毛病,圆融则灵活,滞涩则僵死,凡是圆融的便灵活,方直的便不动○新安陈氏说:失明的事情与此不同,然而都是忧爱之情发动不中节而超过了准则,这一点是一样的○云峯胡氏说:《西铭》也说:民众是我的同胞,说都是我的兄弟,但是从乾父坤母来说,句句是说理一而分殊,子夏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似乎接近理的同一,至于说:何必担忧没有兄弟?那就不知道有分殊的区别了。这就是集注想要读者不要因言辞而损害真意的原因】

子张问什么是明。孔子说:“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肌肤直接感受到的急迫控诉,如果在你这里行不通,就可以说是明了。像水一样逐渐渗透的谗言,像肌肤直接感受到的急迫控诉,如果在你这里行不通,就可以说是远见了【譛,音同‘庄防’;愬,音同‘苏路’】

浸润像水浸灌滋润逐渐浸渍而不突然。譛,是诋毁人的品行。肤受,是指肌肤所受的利害切身,就像《易经》所说的剥落床脚直到肌肤,切近灾难【《易经·剥卦》六四:“剥床以肤”,象辞说:“切近灾难”】愬,是申诉自己的冤屈。诋毁人的人逐渐浸渍而不突然,那么听的人不知不觉就深信了;申诉冤屈的人急迫而切身,那么听的人来不及详细考察就暴发了【朱熹说:譛是谗言,是不干己的事,才说得突然,就不能让人相信,必须是闲言冷语,放在那里说,让人不知不觉。愬是申诉切己的事,才说得缓慢,人就不当回事,必须是说得急切要害,忽然间触动他,如被人骂就说,被人打就说,被人要杀就说,大概不这样不足以触动他。○齐氏说:水润物,是逐渐浸润,所以用诬陷善人的话叫浸润之譛。肤受像芒刺刺痛痒立见,所以用切己利害的话激怒叫肤受之愬】

这两者难以察辨,而能察辨它们,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明而不被近处的私欲遮蔽【指可谓明】,也不被近处的利害所蒙蔽【指可谓远】。这一定是因为子张的过失而告诫他,所以言辞繁多而不简略【音同‘所界’】,以表达叮咛之意。○杨氏说:突然说出的话,与利害不切身的话,如果行不通,有不待明的人能做到的吗?所以浸润之譛、肤受之愬行不通,然后才称为明,而又称为远。

则明之至也。《书》曰:“视远惟明【朱子曰:若事本非实,而譛者遽然极言其事,愬者泛然不切于身,则亦不足以惑人矣。故以此二者之相为反对而互言,若见其事变之不同,而明无不照也。○庆源辅氏曰:浸润、肤受,皆以巧谲而行其譛愬者也。然使之不行,则非既明且远者有所不能。子张之为人,务外好高,于事必有忽略自足之病,而无深潜缜宻之功,平日不过观其皮毛意象,以为有得于人情之细宻,事理之精微,则未必能察也。故夫子因其问明,而姑举二事以告之,使其反诸身而知有所戒矣。○苏氏曰:譛愬之言,常行于偏暗而隘廹者,盖一有所闻而忿心应之也。明且逺者虚以察之,则不旋踵而得其情矣。○双峯饶氏曰:浸润者,其来舒缓;肤受则其来急迫。一缓一急,缓则不暇▯,急则不暇详。一要觉,一要详。觉与详是两事。集注以察字包之,因子张之失而告之。其失果在何处?盖「必」者,料想之辞。子张是个易疑易信底人,易疑生譛,易信生愬。○郑氏舜举曰:善形容小人之情状,无若圣人之言。凡譛愬者,使其正言之,则人人皆识之矣。惟其便僻侧媚,入人以渐,虽智者或不察也】

译这就是达到了极致的明察。《尚书》说:“看得深远才能明察。”朱熹说:如果事情本来并非真实,而进谗言的人突然极力陈述其事,告状的人泛泛而言不切于自身,那么也就不足以迷惑人了。因此用这两种情况相互对立而又互相补充地来说明,如同看到事理变化的不同,而明察没有不能照见的。庆源辅氏说:浸润、肤受,都是以巧诈诡谲的手段来行其谗言和告状。然而要使这些谗言和告状不能得逞,如果不是既明察又远见的人,是有所不能的。子张的为人,追求外在、喜好高远,在处理事情上一定有疏忽大意、自满自足的毛病,而没有深沉潜藏、缜密细致的功夫,平日不过观察事物的表面和意象,以为对人情之细微、事理之精微有所心得,那么未必能够明察。所以孔子针对他问什么是明察,暂且举出这两件事来告诉他,使他反求诸己而知道有所警戒。苏氏说:谗言和告状,常常在偏狭昏暗、狭隘紧迫的人中间流行,大概是一有所闻,愤恨之心就随之而应。既明察又远见的人虚心去考察,那么不待转身就能得其真情。双峰饶氏说:浸润,其到来舒缓;肤受,其到来急迫。一缓一急,缓则来不及觉察,急则来不及详察。一要觉察,一要详察。觉察与详察是两件事。集注用“察”字来概括,是因为子张的过失而告诫他。他的过失究竟在哪里?大概“必”字,是料想之辞。子张是个容易怀疑、容易轻信的人,容易怀疑产生谗言,容易轻信产生告状。郑氏舜举说:善于形容小人的情状,没有比得上圣人的言语。凡是进谗言和告状的人,如果让他们正面直言,那么人人都能识破。只是因为他们便僻侧媚,逐渐地渗入人心,即使是智者也可能不察。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言仓廪实而武备脩,然后教化行,而民信于我不离叛也【新安陈氏曰:民信之矣。以效言之,民所以信之之本,则孔子未之及,所以朱子推本而以教化行言之。如施信于民,与国人交止于信,皆是也。兵食既足,然后施教而化行,民斯信之矣。非谓止足食足兵,民便信之也】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去上声,下同】言食足而信孚,则无兵而守固矣。”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民无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问:是民自不立,是国不可立?朱子曰:是民自不立,民不立则国亦不能以有立,盖有信则相守以死,无信则相欺相诈,而臣弃其君,子弃其父矣】不若死之为安【朱子曰:安字极有味】故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也。○程子曰:孔门弟子善问,直穷到底,如此章者,非子贡不能问,非圣人不能答也【庆源辅氏曰:非于理有所见而必欲究其精防之蕴者,不能如此问;非据理之极,而于胶轕肯綮之际,如烛照数计,无织毫之疑者,不能如此答之也】愚谓以人情而言,则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以民德而言,则信本人之所固有,非兵食所得而先也,是以为政者当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不以危急而可弃也【朱子曰:此只因足食足兵而后民信,本是两项事,子贡却做三项事认了,信字便是在人心不容变底】○制田里,薄赋敛,使民有常产而不失其时,则仓廪实而足食矣;比什伍时简教,使民有勇而知方,则戎备饬而足兵矣。有是二者,则民以信事上而无欺诈离叛之心,所谓民信之也。问:兵之可去何也?曰:食足而民信,则民亲其上,死其长,如子弟卫父兄,手足捍头目,可制挺以挞坚利矣。必不得已而去,则兵或可无也。问:食之可去何也?曰:以序言之,则食为先;以理言之,则信为重。盖死生常理,人所必不免者,若民无信,则失所以为民者,而无以立乎天地间,是以必有以使民宁无食以死,而不失其尊君亲上之心,则其政之所以得民心而善民俗者,可得而言矣。○南轩张氏曰:生则有死,人之常理;至于无信,则欺诈倾夺,无复人理,是重于死也。夫食与兵固为急务,然信为之本,无信则虽有粟而谁与食,虽有兵而谁与用哉。○勉斋黄氏曰:夫子初答为政之先后也,再问复告义理之轻重也。所谓民信至此,而后民有以全其信也,非谓至是而后方施信于民也。然则教民以信,其可一日缓乎?○觉轩蔡氏曰:五常之信,犹五行之土。民无信不立,犹物无土不生。为政固以兵食为先,而兵食亦以信而立。子贡两发必不得已之问,直穷到底,以见信之尤重于死,而不可顷刻无也。○双峯饶氏曰:去食去兵,是处变之道。如忽然水旱之余,食有不继;猝然冦难之来,防御不及,然后可去。若为政常法,如何可使兵食不足?三者俱全,处事之常;二者可去,处事之变。盖兵食外物,容有时而可无;信是本心之徳,故无时而可去。○问:古者藏兵于农,兵非不足也。三年耕有一年之积,九年耕有三年之积,食非不足也。孔子谓足食足兵,岂亦后世富强之术欤?齐氏曰:考井田之法,周人常以其地容三百五十万四千夫,养七十五万卒。夫以无事而耕者,言卒以农隙教以备有事者言。夫无事则并▯于司徒,有事则▯于司马也。大率是以五夫养一卒,足食即所以足兵也。民信之矣,信其有养有教,使民勇且知方,而眞可以敌王所忾也。忾,苦槩反,怒也。敌王所忾四字出《左传》。虽曰三者,其实只是一事。天下未有食足而兵不足,食足兵足而民不信者也。子贡再问而孔子曰:去兵,非去兵也。食足而民信,则民固皆兵也。子贡三问而孔子曰:去食,苟孚于民,则虽缓急之极,而亦终不忍以饥寒去也。然则亦非去食也。甚言其不可以无思交义结之素耳。

译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我们。”

意思是说,粮仓充实而武备修治,然后教化才能推行,百姓才会信任我们而不离叛【新安陈氏说:百姓信任我们。从效果来说,百姓之所以信任我们的根本,孔子没有提及,所以朱子推究根本,用教化推行来解释。比如对百姓施以信义,与国人交往止于信义,都是如此。军备粮食充足之后,然后施行教化,教化得以推行,百姓这才信任我们。并不是说只要粮食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我们】

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这三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去读上声,下同】意思是说,粮食充足而信义昭著,那么即使没有军队,防守也会稳固。”

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这两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有死,百姓如果没有信任,国家就无法立足。

百姓没有粮食必然死亡,然而死亡是人所不可避免的,没有信任则虽然活着也无法自立【问:是百姓自己无法立足,还是国家无法立足?朱子说:是百姓自己无法立足,百姓无法立足则国家也不能立足,因为有信任就会共同坚守至死,没有信任就会互相欺诈,臣子抛弃君主,儿子抛弃父亲了】不如死亡来得安宁【朱子说:安字极有意味】所以宁可死也不失信于百姓,使百姓也宁可死而不失信于我们。○程子说:孔门的弟子善于提问,一直追问到底,像这一章,不是子贡不能问,不是圣人不能答【庆源辅氏说:不是对道理有所见解而一定要探究其精微深奥的内涵的人,不能这样问;不是依据道理的极致,而在错综复杂的关键之处,像烛光照射、计数计算一样,没有丝毫怀疑的人,不能这样回答】我认为从人情来说,军备粮食充足之后,我们的信任才能昭著于百姓;从百姓的品德来说,信任是人本来就有的,不是军备粮食所能先行的,所以执政者应当亲身率领百姓以死坚守,不因危急而可以抛弃【朱子说:这只是因为粮食军备充足而后百姓信任,本是两件事,子贡却当作三件事来认识,信字便是在人心不容改变的部分】○制定田里制度,减轻赋税,使百姓有固定的产业而不耽误农时,那么粮仓就充实而粮食充足了;编制什伍组织,按时检阅训练,使百姓有勇气而懂得方向,那么军备就整治而军备充足了。有这两者,那么百姓就会以信任侍奉上级而没有欺诈离叛之心,这就是所说的百姓信任我们。问:军备可以去掉为什么呢?回答说:粮食充足而百姓信任,那么百姓就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就像子弟保卫父兄,手足捍卫头目,可以拿着木棒去抵挡坚硬的兵器了。迫不得已要去掉,那么军备或许可以没有。问:粮食可以去掉为什么呢?回答说:从顺序来说,粮食在先;从道理来说,信任为重。因为死生是常理,是人所不可避免的,如果百姓没有信任,就失去了作为百姓的根本,而无法立足于天地之间,所以必须有使百姓宁可没有粮食而死,而不失去尊君亲上的心,那么其政事之所以得民心而改善风俗的,就可以说清楚了。○南轩张氏说:活着就有死,这是人的常理;至于没有信任,就会欺诈倾夺,不再有人伦道理,这比死更严重。粮食和军备固然为急务,但信任是根本,没有信任则虽然有粮食但谁和你一起吃,虽然有军队但谁和你一起用呢。○勉斋黄氏说:夫子最初回答治理政事的先后,再问又告诉义理的轻重。所说的百姓信任到了这个地步,而后百姓有办法保全他们的信任,并不是说到了这个地步才施信于百姓。那么教百姓以信,怎么可以一天迟缓呢?○觉轩蔡氏说:五常中的信,就像五行中的土。百姓没有信任就无法立足,就像物体没有土就无法生长。治理政事固然以军备粮食为先,而军备粮食也以信任为立。子贡两次发出迫不得已的提问,一直追问到底,以显示信任尤其重于死,而不能片刻没有。○双峯饶氏说:去掉粮食去掉军备,是处理变通之道。比如忽然水旱之后,粮食接续不上;突然寇难到来,防御不及,然后才可以去掉。如果是治理政事的常法,怎么可以让军备粮食不足?三者俱全,是处理事情的常道;二者可去,是处理事情的变通。因为军备粮食是外物,容许有时可以没有;信任是本心的品德,所以无时可以去。○问:古代把军队藏在农民中,军备不是不足。耕种三年有一年的积蓄,耕种九年有三年的积蓄,粮食不是不足。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难道也是后世富强的术数吗?齐氏说:考察井田的制度,周人常以其地容纳三百五十万四千夫,供养七十五万卒。夫以无事而耕者,言卒以农隙教以备有事者言。夫无事则并〇于司徒,有事则〇于司马也。大率是以五夫养一卒,粮食充足就是军备充足。百姓信任我们,信任我们有养育有教育,使百姓勇敢且懂得方向,而真正可以抵挡王所愤怒的敌人。忾,苦槩反,怒也。敌王所忾四字出《左传》。虽然说是三者,其实只是一件事。天下没有粮食充足而军备不足,粮食军备充足而百姓不信任的。子贡再问而孔子说:去掉军备,不是去掉军备。粮食充足而百姓信任,那么百姓本来都是军队。子贡三问而孔子说:去掉粮食,如果昭著于百姓,那么即使缓急的极点,也终究不忍心因为饥寒而抛弃。那么也不是去掉粮食。极言其不可以无思交义结之素耳。

○云峯胡氏曰:集注于信字,先谓教化行而民信于我不离叛,也是处常而不夹信;末谓以死守之,不以危急而可弃,也是处变而不失信】

译云峯胡氏说:朱熹的《集注》对于“信”字,起初认为教化推行,百姓信任我们而不背离叛乱,这是在常态下不夹杂失信;最后认为以死坚守,不因危急而可以抛弃,这是在变故中不失去信用。

○▯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

▯子成,卫大夫。疾时人,文胜,故为此言。

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

言子成之言,乃君子之意【崇本质是君子之意】然言出于舌,则驷马不能追之,又惜其失言也【厚斋冯氏曰:邓析谓一言而非,驷马弗追;一言而急,驷马弗及,盖出于此】

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鞟,其郭反】鞟,皮去【上声,下同】毛者也。言文质等耳,不可相无。若必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则君子小人无以辨矣【庆源辅氏曰:有质斯有文,有文须有质,不可相无。皮譬则质也,毛譬则文也。皮毛俱在,然后虎豹犬羊可辨。文质兼存,然后君子小人可明。若尽去其毛,独存其皮,譬则尽去其文,独存其质尔。如是则虎豹犬羊之贵贱,君子小人之贤否,皆不可辨矣】夫【音扶】▯子成矫当时之弊,固失之过,而子贡矫子成之弊,又无本末轻重之差【楚宜反】胥失之矣【朱子曰:▯子成全说质,固未尽善。子贡全説文,以矫子成,又错。若虎皮羊皮,虽除了毛,毕竟自别,事体不同。使一个君子与一个屠贩之人相对坐,并不以文见,毕竟两人好恶自别。大率固不可无文,亦当以质为本,如宁俭宁戚之意。○问:▯子成之言与夫子之答林放何异,而子贡非之若是耶?曰:夫子之言权衡审察,而词气和平,盖未始以文为可尽去也。若子成则词气矫激,而取舍则过中矣。其流之弊,将必至于弃礼灭法,如西晋君子之为者。故子贡惜其言之失,而力正之也。曰:何以言子贡之言有弊也?曰:子成之说偏矣,而子贡于文质之间,又一视之而无本末轻重缓急之差焉,则又矫子成之失而过中者也。盖立言之难如此,自非圣人,孰能无所偏倚而常适其平也哉?○双峯饶氏曰:此章当作三样看。▯子成之意,欲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子贡之意,则以为文质相等。集注则谓质为本,文为末,本则重,末则轻。然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其流将有弃礼灭法之弊。文质相等,则不分本末而无所重轻。故集注谓:▯子成与子贡胥失之。○云峯胡氏曰:子成之言固失之,然子贡曰:文犹质,质犹文,犹字无本末轻重。之差,亦岂所以论君子?必如夫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斯言无弊矣】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

称有若者,君臣之词,用谓国用,公意盖欲加赋以足用也【齐氏曰:称名者,庶人对君之礼,孔子尝为大夫,故止称姓】

  有若对曰盍彻乎

彻通也均也。周制一夫受田百畆,而与同沟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计畆均收【新安陈氏曰:以通力均收二句,照应通也均也之训】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谓之彻【同沟共井之说,详见《孟子·滕文公问为国》集注下○朱子曰:彻是八家皆通力合作,九百畆田收则计畆均分,公取其一,如助则八家各耕百畆,同出力耕公田,此助彻之别也】鲁自宣公税畆,又逐畒什取其一,则为什而取二矣【春秋》宣公十五年,初税畆。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畆复十取其一,遂以为常,故曰初。《左传》初税畒,非礼也。谷出不过借以丰财也。周法民耕百畆,公田十畒,借民力而治之,故曰籍税不过此,过此则非礼矣】故有若请但专行彻法,欲公节用以厚民也。

  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二,即所谓什二也。公以有若不喻其防,故言此以示加赋之意。

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止公之厚敛【去声,下同】为人上者所宜深念也【朱子曰: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百姓既足,不成坐视其君不足,亦无此理。盖有人斯有土,有土斯有财。若百姓不足,君虽厚敛,亦不济事。○勉斋黄氏曰:君孰与不足?但言民既皆足矣,则君虽不足,无人与君不足者。无人与君不足,则当竭力以奉其上矣,何不足之

译〇〇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的本质就够了,为什么要文饰呢?”

〇子成,是卫国的大夫。他痛恨当时的人文饰超过了本质,所以说了这样的话。

子贡说:“可惜啊,先生对君子的这种说法!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回说出口的话。”

意思是说子成的话,虽然符合君子崇尚本质的本意,但话一旦从舌头上说出来,四匹马也追不回来,又惋惜他失言了【厚斋冯氏说:邓析说一句话错了,四匹马也追不回;一句话急了,四匹马也赶不上,大概就出自这里】

文饰就像本质一样,本质也像文饰一样。虎豹的皮革,就像犬羊的皮革【鞟,音郭】鞟,是去了毛的皮【上声,下同】。意思是说文和质是平等的,不可互相缺失。如果一定要完全去掉文饰而只保留本质,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没有办法分辨了【庆源辅氏说:有本质就有文饰,有文饰就需要本质,不可互相缺失。皮比喻本质,毛比喻文饰。皮毛都在,然后虎豹犬羊才能分辨。文质兼存,然后君子小人才能明了。如果完全去掉毛,只保留皮,这就好比完全去掉文饰,只保留本质。这样虎豹犬羊的贵贱,君子小人的贤与不贤,都无法分辨了】夫【音扶】〇子成纠正当时的弊端,固然做得过分了,而子贡纠正子成的弊端,又没有本末轻重的区别【楚宜反】两人都失之偏颇了【朱子说:〇子成全说本质,固然不够完善。子贡全说文饰,用来纠正子成,又错了。如果虎皮羊皮,虽然除了毛,毕竟各自不同,事体不同。让一个君子和一个屠夫相对而坐,并不以文饰显现,毕竟两人的好恶自然不同。大体上固然不可没有文饰,也应当以本质为根本,如同宁可节俭宁可哀戚的意思。○问:〇子成的话与夫子回答林放有什么不同,而子贡如此反对他呢?回答说:夫子的话权衡审察,而词气和平,大概从未认为文饰可以完全去掉。如果子成则词气矫激,而取舍就过分了。其流弊,将必然导致弃礼灭法,如同西晋君子所作所为。所以子贡惋惜他失言,而极力纠正他。说:为什么说子贡的话有弊端呢?说:子成的说法偏颇了,而子贡在文质之间,又一视同仁而没有本末轻重缓急的区别,那么又是纠正子成的过失而过分了。大概立言难到如此地步,自非圣人,谁能无所偏倚而常适其平呢?○双峯饶氏说:这一章应当作三种看法来看。〇子成的意思,想要完全去掉文饰而只保留本质。子贡的意思,则认为文质相等。集注则认为质为本,文为末,本则重,末则轻。然而完全去掉文饰而只保留本质,其流弊将有弃礼灭法的弊端。文质相等,则不分本末而无所重轻。所以集注说:〇子成与子贡两人都失之偏颇。○云峯胡氏说:子成的话固然失之偏颇,然而子贡说:文就像质,质就像文,犹字没有本末轻重的区别,这难道是用来论述君子的吗?必须像夫子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话就没有弊端了】

○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

称有若,是君臣之间的称呼,用指国用,公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增加赋税来充足用度【齐氏说:称名,是庶人对君的礼节,孔子曾经是大夫,所以只称姓】

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

彻,通也,均也。周朝制度,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与同沟共井的人通力合作,按亩平均收获【新安陈氏说:以通力均收两句,照应通也均也的解释】大致百姓得到十分之九,公家取十分之一,所以叫做彻【同沟共井的说法,详见《孟子·滕文公问为国》集注下○朱子说:彻是八家都通力合作,九百亩田收获则按亩均分,公家取其一,如助则是八家各耕百亩,同出力耕公田,这是助和彻的区别】鲁国自从宣公按亩征税,又逐亩取十分之一,那就是十分取二了【《春秋》宣公十五年,初税亩。公田之法十取其一,现在又履其余亩复十取其一,遂以为常,所以说初。《左传》初税亩,非礼也。谷出不过借以丰财也。周法民耕百亩,公田十亩,借民力而治之,所以说籍税不过此,过此则非礼矣】所以有若请求只专门实行彻法,想要公家节约用度以厚待百姓。

哀公说:“十分取二,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

二,就是所说的十分之二。公认为有若不理解他的意图,所以说这话来显示增加赋税的意思。

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呢?百姓不足,您怎么会富足呢?”

百姓富足则君主不至于独自贫困,百姓贫困则君主不能独自富有。如果深入阐述君民一体的意思,来阻止公家的厚敛【去声,下同】这是为人上位者所应当深深思考的【朱子说:没有府库的财不是他的财的道理,百姓既然富足,不会坐视他的君主不足,也没有这种道理。大概有人就有土,有土就有财。如果百姓不足,君主虽然厚敛,也不济事。○勉斋黄氏说:君孰与不足?只说百姓既然都富足了,那么君主虽然不足,没有人跟君主一起不足。没有人跟君主一起不足,那么应当竭力来奉养他的上位者,哪里还有不足的呢

患哉?君孰与足?言民既不足矣,则君虽独足,无人与君足者。无人与君足,则君亦安能保其足哉?○新安陈氏曰:节用则薄取而有余,民之富即君之富也。侈用则尽取而不足,民既贫,君谁与守其富哉?宣公税畆后,哀公加赋,经▯无闻,仁言之利漙哉】○杨氏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正而后井地均,谷禄平而军国之须皆量是以为出焉,故一彻而百度举矣。上下宁忧不足乎?以二犹不足而教之彻,疑若迂矣。然什一天下之中正,多则桀,寡则貉【二语见▯子法言,本出孟子白圭曰章】不可改也。后世不究其本而唯末之图,故征敛无艺,费出无经,而上下困矣【双峯饶氏曰:征敛无艺则下困,费出无经则上困】又恶【平声】知盍彻之当务而不为迂乎【问:哀公之不足,非不足也,什取其二,不归于公室而归于三家也,虽彻而何补于哀公之不足耶?朱子曰:彻法行,则自一夫百畆等而上之,士大夫卿各有差等以至于君,什卿禄之制皆可以次第而举,不惟野人之井地均,而君子之谷禄亦平矣。○庆源辅氏曰:哀公欲加赋,惟末是图,也有若欲彻反本之论也。以私意而观目前,则反本之论为迂,而图末者有一旦之效。以理而观于长久,则一旦之效适重后日之忧,而反本之论实经久之利也。末流之弊,愈求诸末,不至于覆亡不止,古今一律。耳○郑氏舜举曰:「民之财即上之财,民之力即上之力。车乗,民所出;刍粟,民所供;板干力役,民所为。能寛其税敛,则民得遂其生,而出力以供公上者必众,何患其不足也?不然,室家离散,田莱荒芜,上何所取以足用乎?」○厚斋冯氏曰:「古者什取一以给公上,而征役、城筑皆民自备,上止出令而已。故民足则君足。后世尽取而归之公上,故民虽不足而君亦未尝得足。哀公十二年、十三年皆有螽,连年用兵于邾,又有齐警,此所以年饥而用不足也。有若乃告之以彻,此儒生之常谈,而世笑之以为迂▯者也。然有国者足食以税,足兵以赋。夫鲁之兵甲巳数倍于古,季孙以兵不足而欲用田赋,故夫子曰:「有周公之典在。」鲁之税畆已加倍于古,哀公以二犹不足而欲加税,故有若对曰:「盍彻乎?」是知有若之讲闻于夫子者有素也。」○勿轩熊氏曰:「按《论语》有若之言凡四章,一言仁,一言礼,一言信义,皆为学之大本;一言彻法,亦为政之大经。体用具矣】

译危险啊!国君与谁一起富足呢?既然百姓已经不够富足,那么国君即使独自富足,也没有人与他共同富足。没有人跟国君一起富足,那么国君又怎么能保全他的富足呢?○新安陈氏说:节约用度就会少取而有余,百姓的富足就是国君的富足。奢侈用度就会取尽而不足,百姓已经贫困,国君又能和谁一起守护他的富足呢?宣公实行亩税后,哀公又增加赋税,经典中对此没有记载,可见仁政的益处是多么广大啊!○杨氏说:仁政必须从划定田界开始,田界划定正确之后,井田才能平均,粮食俸禄才能公平,军国所需的开支都根据这个标准来制定,所以实行彻法,各种政事都能推行。上下难道还会担忧不足吗?因为什取二还不够,就教导实行彻法,似乎显得迂阔。然而什取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多取就是夏桀,少取就是貉国【这两句话见于扬子《法言》,原本出自孟子白圭曰章】,这是不可改变的。后世不探究根本而只图末节,所以征收没有定数,支出没有常规,导致上下都陷入困境【双峯饶氏说:征收无度则百姓困顿,支出无规则国君困顿】,又怎么能知道实行彻法是当务之急而不认为是迂阔呢【问:哀公的不足,并非真的不足,而是什取二,不归公室而归于三家,即使实行彻法,对哀公的不足又有什么补益呢?朱子说:彻法实行,那么从一夫百亩开始,依次向上,士、大夫、卿各有等级差别直到国君,什取一作为卿大夫俸禄的制度都可以依次推行,不仅野人的井田平均,而且君子的粮食俸禄也公平了。○庆源辅氏说:哀公想要增加赋税,只图末节,有若主张实行彻法是反求根本的言论。以私意看待眼前,那么反求根本的言论显得迂阔,而图谋末节的人有一时的成效。以道理看待长远,那么一时的成效恰恰加重日后的忧患,而反求根本的言论实在是长久之利。末流的弊端,越是追求末节,不导致覆亡不止,古今都是一样的。○郑氏舜举说:‘百姓的财富就是君上的财富,百姓的力量就是君上的力量。车马,是百姓提供的;草料粮食,是百姓供给的;板筑劳役,是百姓做的。能够宽缓他们的赋税,那么百姓得以安身立命,出力供给公家的人必然众多,何必担心不足呢?如果不这样,家庭离散,田地荒芜,君上从哪里获取来满足用度呢?’○厚斋冯氏说:‘古代什取一来供给公家,而征役、筑城都由百姓自备,君上只发布命令而已。所以百姓富足则国君富足。后世取尽而归给公家,所以百姓虽然不足而国君也未曾得到富足。哀公十二年、十三年都有蝗灾,连年对邾国用兵,又有齐国的警报,这就是年成饥荒而用度不足的原因。有若于是告诉他实行彻法,这是儒生的常谈,世人嘲笑它认为迂阔。然而有国者以赋税满足粮食,以赋役满足兵员。鲁国的兵甲已经比古代多几倍,季孙因为兵力不足而想实行田赋,所以孔子说:‘有周公的典制在。’鲁国的亩税已经比古代加倍,哀公因为什取二还不够而想增加赋税,所以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由此可知有若从孔子那里听闻的道理是有基础的。’○勿轩熊氏说:‘查考《论语》中有若的话共四章,一章讲仁,一章讲礼,一章讲信义,都是为学的根本;一章讲彻法,也是为政的大经。体用兼备了。’】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

主忠信则本立,徙义则日新【问崇徳辨惑,何以有是目,而子张、樊迟皆以为问也?朱子曰:胡氏以为或古有是言,或世有是名,而圣人标出之,使诸弟子以为入道之门戸也。其说得之矣。曰:主忠信、徙义之所以为崇德何也?曰:主忠信则其徙义也有地而可据,能徙义则其主忠信也有用而日新,内外本末交相培养,此徳之所以日积而益高也。○主忠信,“主”字须重看,唤做主,是要将这个做主;徙义是自家一事未合义,迁徙去那义上,见得又未甚合义,须更徙去,令都合义。主忠信且先有本领了,方徙义恁地便德防崇。若不先主忠信,即空了徙去甚处,如何防崇?主忠信而不徙义,却又固执。○主忠信是劄脚处,徙义是进歩处,渐渐进去则徳自崇矣。○忠信是个基本,徙义又是进处,无基本徙义不得,有基本不徙义亦何縁得进?○南轩张氏曰:不主忠信则无徙义之实,不能徙义则其所主者亦有时而失其理矣。二者盖必相须,然后徳之所以崇也。○陈氏曰:主忠信则存无不诚,而本以立;徙义则动无非理,而行以进。互而言之,能主忠信则所徙者溥博渊泉而时出,能徙义则所主者笃实光辉而日新,此徳所以日新而高,自有不容己者。○双峯饶氏曰:本如屋之有基,日新如土培其基,日至于高也。忠信是徳,徙义是崇。徙义者,今日所为未是,明日见得今日未是处,便徙不是处,迁入是处,愈迁愈高】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恶,去声】

爱恶人之常情也,然人之生死有命,非可得而欲也。以爱恶而欲其生死,则惑矣。既欲其生,又欲其死,则惑之甚也【朱子曰:溺于爱恶之私,而以彼之死生定分为可以随己之所欲,且又不能自定,而一生一死交战于胸中,虚用其力于所不能必之地,而实无所损益于彼,也可不谓之惑乎?○南轩张氏曰:推此一端,则凡欲之而妄者皆惑也。○问:辨惑何不教之以辨之之方?双峯饶氏曰:使知其所以惑者在此,是即所谓辨也。○齐氏曰:崇徳属行,辨惑属知。○新安陈氏曰:欲人生死,意子张或有此蔽,故因言之。果能主忠信以立积徳之基,徙义以为进徳之地,则徳日进于高明,而所见亦高明于以辨惑,何难之有?况欲人生死,又惑之易辨者也】

  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此诗《小雅》“我行其野”之词也。旧说夫子引之,以明欲其生死者,不能使之生死。如此诗所言,不足以致富,而适足以取异也。程子曰:此错简,当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此下文亦有“齐景公”字而误也。○杨氏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则非诚善补过、不蔽于私者,故告之如此【庆源辅氏曰:诚善,主忠信之事;补过,徙义之事;不蔽于私,辨惑之事。堂堂难与并为仁,盖务外不务内者,故告以此】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

齐景公名杵臼。鲁昭公末年,孔子适齐【史记·世家:季平子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于干侯。鲁乱,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

  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此人道之大经政事之根本也【南轩张氏曰:为政以序彝伦为先,彝伦不叙则节目虽繁,亦无以顺治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彝伦所为叙也。虽尧舜之治,亦不越乎此,贵于尽其道而已。○庆源辅氏曰:此三纲之大者,故以为人道之经政事之本】是时景公失政,而大夫陈氏厚施【去声】于国【左传昭公三年:晋少姜卒,少姜齐女,晋侯嬖妾。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既成昏,晏子受礼。叔向从之宴,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不知其他,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齐旧四量音亮,豆区乌侯反,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四豆为区,区斗六升,四区为釜釡六斗四升,登成也。釜十则钟六斛四斗。陈

译子张问如何增进道德、辨别迷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向义理看齐,就是增进道德。”

以忠信为主,根本就确立了;向义理看齐,德行就能日日更新。

【问:增进道德、辨别迷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目,而子张、樊迟都以此发问呢?朱子说:胡氏认为,或许古代有这样的话,或许世上有这样的名目,圣人将其标举出来,让弟子们作为入门的门户。这个说法是对的。问:以忠信为主、向义理看齐,为什么能增进道德?答:以忠信为主,那么向义理看齐就有立足点可以依据;能向义理看齐,那么以忠信为主就有用处而日日更新,内外本末相互培养,这就是道德之所以日益积累而更加高尚的原因。○“以忠信为主”的“主”字须着重看,叫做主,是要将这个作为主宰;向义理看齐,是自家有一件事不符合义理,就迁移到义理上去,发现又不太符合义理,就必须再迁移,直到都符合义理。以忠信为主,先有了本领,然后向义理看齐,这样道德才能崇高。如果不先以忠信为主,那么空荡荡地迁移到哪里去,如何能崇高?以忠信为主而不向义理看齐,却又固执。○以忠信为主是立足点,向义理看齐是进步之处,渐渐深入,道德自然崇高。○忠信是基础,向义理看齐又是进步之处,没有基础就无法向义理看齐,有基础不向义理看齐,又怎么能进步?○南轩张氏说:不以忠信为主,就没有向义理看齐的实质;不能向义理看齐,那么他所主张的有时也会失去道理。这两者必须相互依赖,然后道德才能崇高。○陈氏说:以忠信为主,那么内心没有不诚实的,根本就确立了;向义理看齐,那么行动没有不合道理的,行为就进步了。互相来说,能主忠信,那么所迁移的就像泉水一样渊博而时时涌出;能向义理看齐,那么所主的就像坚实的光辉而日日更新,这就是道德之所以日日更新而高尚,自有不能停止的原因。○双峯饶氏说:根本就像房屋有地基,日日更新就像用土培基地基,日益增高。忠信是道德,向义理看齐是崇高。向义理看齐,是今天所做的不对,明天发现今天不对的地方,就从不正确的地方迁移到正确的地方,越迁移越高。】

喜爱他,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他,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恶,读去声】

喜爱和厌恶是人的常情,然而人的生死由命运决定,不是可以随意左右的。因为喜爱和厌恶而希望别人生死,就是迷惑了。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就是迷惑得很严重了。【朱子说:沉溺于喜爱和厌恶的私情,认为别人的生死可以随自己的意愿而定,而且自己也不能确定,一生一死在胸中交战,在不能必然实现的地方虚用力量,而对别人实际上没有什么损益,这能不叫迷惑吗?○南轩张氏说:推究这一端,那么凡是欲望而妄动的都是迷惑。○问:辨别迷惑为什么不教以辨别的方法?双峯饶氏说:让他知道迷惑的原因在这里,这就是所谓的辨别。○齐氏说:增进道德属于行为,辨别迷惑属于认知。○新安陈氏说:希望别人生死,子张或许有这种弊病,所以趁机说这话。如果能以忠信为主来奠定积累道德的基础,向义理看齐作为增进道德的途径,那么道德日益进入高明的境界,所见也高明,从而辨别迷惑,有什么难的呢?况且希望别人生死,又是迷惑中容易辨别的。】

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这首诗是《小雅》“我行其野”中的词句。旧说孔子引用它,来说明希望别人生死的人,并不能使别人生死。像这首诗所说的,不足以导致富有,而恰恰足以招致怪异。程子说:这是错简,应该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为下文也有“齐景公”字样而弄错了。○杨氏说:“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那么他不是真正善于补过、不被私欲蒙蔽的人,所以这样告诉他。【庆源辅氏说:真正善于,是以忠信为主的事;补过,是向义理看齐的事;不被私欲蒙蔽,是辨别迷惑的事。堂堂难与并为仁,大概是追求外在而不追求内在的人,所以告诉他这些。】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

齐景公名杵臼。鲁昭公末年,孔子到齐国。【《史记·世家》:季平子得罪鲁昭公,昭公率领军队攻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同攻打昭公,昭公军队战败,逃到齐国,齐国安置昭公在干侯。鲁国动乱,孔子到齐国,担任高昭子的家臣,以便通达景公。】

孔子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

这是人伦大道的重要纲常,是政事的根本。【南轩张氏说:为政以理顺常伦为先,常伦不顺,那么条目虽然繁多,也无法顺利治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常伦得以理顺的地方。即使是尧舜的治理,也不超出这个范围,贵在尽其道罢了。○庆源辅氏说:这是三纲中最大的,所以作为人伦的大经、政事的根本。】当时景公政治失序,而大夫陈氏在国内施行厚施。【去声】【《左传》昭公三年:晋少姜去世,少姜是齐国女子,晋侯的宠妾。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继室,婚礼完成后,晏子接受礼物。叔向跟随他赴宴,叔向说:“齐国将会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其他,齐国大概要成为陈氏的了。”国君抛弃百姓而归于陈氏。齐国旧有四种量器,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乘以四升到釜。四豆为区,区斗六升,四区为釜,釜六斗四升,登成也。釜十则钟,六斛四斗。陈

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大矣。登加也,谓加旧量之一也。以五升为豆,四豆为区,四区为釜。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贷厚而收薄。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塩蜃蛤,弗加于海。贾如在山海不加,贵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言公重赋敛,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三老谓上寿中寿下寿者,不见养过国之诸市。屦贱踊贵,踊刖足者屦也。刖足者多故踊贵。民人疾痛而或燠于位,反休虚位反之,燠休痛念之声,谓陈氏也。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避之○二十六年:齐侯与晏子生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景公自知徳不能久有国,故叹也。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徳,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民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守常业;士不滥,不失职;官不滔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景公又多内嬖【臂闭二音】而不立太子【左传·哀公五年:齐燕姬,景公夫人生子不成而死。不成,未冠也。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子庶公子也。鬻姒,景公妾。荼,安孺子。诸大夫恐其为太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太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音闲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景公意欲立荼,而未发,故以此言塞大夫请。公疾使国惠子名夏、高昭子名张立荼,寘羣公子于莱。莱,齐东鄙邑。秋,景公卒。冬,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皆景公子,在莱者。六年八月,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而立之,是为悼公。公使朱毛迁孺子荼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其君臣父子之间,皆失其道,故夫子告之以此。

译陈氏的三种量器都比公室的量器多加了一升,所以钟就显得很大了。登是增加的意思,指在旧量器的基础上增加一升。用五升作为一豆,四豆作为一区,四区作为一釜。用家量(小量器)借出,而用公量(大量器)收回,借出时显得宽厚,收回时显得微薄。山里的木材像在市场上一样,价格不比山上贵;鱼、盐、蜃、蛤等海产品,价格也不比海边贵。如果商贾在山海之间不增加利润,百姓拿出三分之一的力气,两份收入交给公室,只留一份供自己衣食。这是说公室赋税沉重,公室积聚的财物腐烂生虫,而三老却受冻挨饿。三老指上寿、中寿、下寿的老人,他们不被供养,流落至各国的市场。鞋履便宜而踊(断足者穿的鞋)昂贵,踊是断足者穿的鞋。断足的人多所以踊的价格高。百姓疾苦,而有人却在位上安适,反过来休问虚位,燠休是痛念的声音,这是指陈氏。百姓爱戴他像爱父母一样,归附他像流水一样,想要不获得民心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二十六年:齐侯和晏子在路寝出生,齐侯感叹说:“这屋子真美啊,将来谁会有它呢?”景公自己知道德行不能长久保有国家,所以发出感叹。晏子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齐侯说:“我以为在于德行。”晏子回答说:“按照您的话,那应该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但对百姓有恩惠,豆、区、釜、钟的数量,他从百姓那里收取的很少,施予百姓的很多。”齐侯加重赋敛,陈氏厚施恩惠,百姓都归附他了。后世如果稍微懈怠,陈氏如果不灭亡,那么国家就将成为陈氏的国家了。齐侯说:“这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可以制止这种情况。符合礼制,家族的恩惠不施及国家,百姓不迁徙,农民不迁移,工匠和商人不改变职业,坚守常规的职业;士人不泛滥,不丧失职守;官员不怠慢;大夫不侵吞公室的利益。齐侯说:“说得好!我做不到这些了。我现在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景公又多宠幸内妾而不立太子。齐燕姬,景公的夫人,生了儿子不成而死。不成,指未行冠礼。诸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宠幸,诸子是庶公子。鬻姒,景公的妾。荼,即安孺子。众大夫担心他成为太子,对齐侯说:“国君年纪大了,还没有太子,怎么办?”齐侯说:“你们几位在忧患中稍作休息,如果有疾病,也姑且谋求快乐,何必忧虑没有君主呢?”景公心里想立荼,但没有明说,所以用这些话来搪塞大夫的请求。齐侯病重时,让国惠子(名夏)、高昭子(名张)立荼,把众公子安置在莱。莱,齐国东边的边邑。秋天,景公去世。冬天,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来投奔,都是景公的儿子,在莱的那些人。六年八月,陈僖子派人召公子阳生并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齐侯派朱毛把孺子荼迁到骀,没到那里,在野幕之下杀了他。君臣父子之间,都失去了应有的道义,所以孔子用这些话来告诫他。

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景公善孔子之言而不能用其后果以继嗣不定啓陈氏弑君簒国之祸【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五世孙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行隂德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本陈氏改为田氏宗族益强景公太子死后有宠姬曰芮子生子荼景公病命其相国惠子高昭子以荼为太子景公卒两相国高立荼是为安孺子而田乞不悦欲立景公他子阳生阳生素与乞欢安孺子之立也阳生奔鲁田乞鲍牧与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高昭子杀之惠子奔莒安孺子奔鲁田乞使人迎阳生至齐遂立阳生于田乞之家是为悼公乃使人杀孺子荼田乞为相专齐政四年田乞卒子恒立是为田成子鲍牧与悼公有隙弑悼公齐人共立其子壬是为简公田恒与监止一作□止俱为左右相田恒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权弗能去于是田恒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田恒击杀监止简公出奔田氏之徒遂弑简公于徐州恒立简公之弟骜是为平公田恒为相言于平公曰徳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于田恒于是尽诛鲍晏及公族之强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自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田恒卒子襄子盘代立襄子卒子庄子白代立庄子卒子太公和立田和迁齐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太公和立二年卒子桓公午立六年卒子威王因齐立二十六年自称为王以令天下】○杨氏曰「君之所以君臣之所以臣父之所以父子之所以子是必有道矣」景公知善夫子之言而不知反求其所以然盖悦而不绎者齐之所以卒于乱也【问景公审能悦夫子之言而绎之则如之何?朱子曰:举齐政而授之夫子,则君臣父子之伦正之有余矣。惜其不能,而齐卒于乱也。○双峯饶氏曰:就景公身上言之,则景公自不能尽君之道,致其臣陈氏厚施于国;自不能尽父之道,致内嬖之多,而不立太子。故杨氏云:景公知善夫子之言,而不知反求其所以然者。是说景公不能反之于身,以尽君父之道也。○厚斋冯氏曰:圣人之言各当其分,而万世无弊。信斯言也,谓君则君,臣则臣,父则父,子则子,可也;谓君君则臣臣,父父则子子,亦可也。○云峯胡氏曰:履霜坚氷,至景公不能谨其几于先矣。虽善夫子之言,何益哉】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折,之舌反。与,平声】

片言半言折断【丁乱反】也【朱子曰:半言辞未毕而人己信之也○胡氏曰:折者析而二之也,治狱之道,两辞具备,曲直未分,混为一区,及乎别其孰为曲,孰为直,判然两途,所谓折也】子路忠信明决,故言出而人信服之,不待其辞之毕也【庆源辅氏曰:忠信者折狱之本,明决者折狱之用,徒明决而不忠信,则无以孚于平昔;徒忠信而不明决,则无以断于临时○觉轩蔡氏曰:忠信所以立于中,明决足以照乎外,忠信则人不忍欺,明决则人不敢欺】

  子路无宿诺

宿留也,犹宿怨之宿,急于践言,不留其诺也。记者因夫子之言而记此,以见【形甸反】子路之所以取信于人者,由其养之有素也【庆源辅氏曰:片言折狱,非可以取辩于言也,所以养其言之所自发者,必有其素,而人之信己,在于未言之先也】○尹氏曰:小邾射【射音亦,小邾大夫名】以句绎奔鲁【句绎音沟,亦地名】曰:使季路要【平声】我,吾无盟矣。千乘【去声】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其见信于人可知矣【左传哀公十四年: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乗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一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一言而折狱者,信在言前,人自信之故也,不留诺所以全其信也【勉斋黄氏曰:人惟忠信也,不惟可以通天下之务,而又可以释天下之疑。苟无忠信诚慤之心以莅

译孔子说:“好啊!如果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

齐景公认为孔子的话很好,但不能采纳,后来因为继承人不定,引发了陈氏(田氏)弑君篡国的祸患。《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记载:田敬仲完的五世孙田厘子乞侍奉齐景公,担任大夫。他在向百姓征收赋税时,用小斗收取;在把粮食发给百姓时,用大斗发放,暗中施恩于民,而景公不禁止。因此田氏得到了齐国百姓的民心。陈氏后来改为田氏,宗族日益强大。景公的太子死后,有个受宠的姬妾叫芮子,生了个儿子叫荼。景公病重时,命令相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太子。景公死后,两位相国高昭子立荼为君,这就是安孺子。而田乞不高兴,想立景公的另一个儿子阳生。阳生向来与田乞交好,安孺子即位时,阳生逃到鲁国。田乞、鲍牧和大夫们带兵进入公室,攻打高昭子,杀了他。惠子逃到莒国,安孺子逃到鲁国。田乞派人迎接阳生,到了齐国,就在田乞家里立阳生为君,这就是悼公。于是派人杀了安孺子荼。田乞担任相国,专断齐国政事。四年后,田乞去世,儿子田恒继位,这就是田成子。鲍牧与悼公有仇隙,杀了悼公。齐国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田恒与监止(一作止)共同担任左右相。田恒心里忌惮监止,监止受简公宠幸,田恒无法除去他的权势。于是田恒又施行田厘子的政策,用大斗借出粮食,用小斗收回,齐国人歌唱道:“老母啊去采芑菜,回到田成子的家里。”田恒击杀了监止,简公出逃,田氏的党徒就在徐州杀了简公。田恒立简公的弟弟骜为君,这就是平公。田恒担任相国,对平公说:“施恩德是百姓所希望的,请您去施行;刑罚是百姓所厌恶的,请让我来施行。”施行五年,齐国的政事都归于田恒。于是尽数诛杀鲍氏、晏氏以及公族中势力强大的人,并割取齐国从安平以东到琅邪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邑。封邑比平公的食邑还要大。田恒去世,儿子襄子盘继位。襄子去世,儿子庄子白继位。庄子去世,儿子太公和继位。田和把齐康公迁到海边,只给一座城邑的赋税来奉祀祖先。康公十九年,田和自立为齐侯,列入周王室诸侯的行列,开始纪年。太公和在位二年去世,儿子桓公午继位。在位六年去世,儿子威王因齐继位。在位二十六年,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

杨氏说:“君主之所以为君主,臣子之所以为臣子,父亲之所以为父亲,儿子之所以为儿子,必定有其中的道理。”景公知道孔子的话好,却不知道反过来探求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喜欢却不推究的缘故,这就是齐国最终走向混乱的原因。【问:如果景公真的能喜欢孔子的话并加以推究,会怎样?朱熹说:把齐国的政事交给孔子,那么君臣父子的伦理就绰绰有余地端正了。可惜他不能这样做,齐国最终走向混乱。○双峯饶氏说:从景公自身来说,景公自己不能尽到君主的道,导致他的臣子陈氏在国内厚施恩德;自己不能尽到父亲的道,导致内宠众多,而不立太子。所以杨氏说:景公知道孔子的话好,却不知道反过来探求其中的原因。这是说景公不能反求诸己,以尽到君父的道。○厚斋冯氏说:圣人的话各自符合其本分,万世没有弊端。相信这句话,说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是可以的;说君主像君主那么臣子就像臣子,父亲像父亲那么儿子就像儿子,也是可以的。○云峯胡氏说:踩到霜就知道冰将至,到了景公这里,他不能在事先谨慎地察觉苗头。虽然喜欢孔子的话,有什么益处呢?】

○孔子说:“凭片面的言辞就能判决诉讼的,大概是仲由吧!”【折,音之舌。与,平声】

片言,即半句话。折,音丁乱,意为断决。【朱熹说:半句话,指话没说完别人就已经信服了。○胡氏说:折,是分析而分为二的意思。审理诉讼的方法,双方言辞都具备,曲直未分,混在一起,等到分辨出谁曲谁直,判然分为两途,这就是所谓的折】子路忠诚守信、明断果决,所以话一出口别人就信服,不需要等他话说完。【庆源辅氏说:忠信是断案的根本,明决是断案的应用。只有明决而没有忠信,就无法在平时取信于人;只有忠信而没有明决,就无法在临时做出决断。○觉轩蔡氏说:忠信用来确立内心的准则,明决足以照亮外在的事物。忠信则别人不忍心欺骗,明决则别人不敢欺骗】

子路没有隔夜未兑现的承诺。

宿,停留的意思,如同“宿怨”的宿,指急于践行诺言,不把承诺留到第二天。记录者因为孔子的话而记下这件事,以表明子路之所以能取信于人,是因为他平时修养有素。【庆源辅氏说:凭片言断案,不是靠言辞的巧辩,而是靠言语所发自的内在修养,必定有平时的积累,而别人相信他,是在他说话之前。】○尹氏说:小邾射【射音亦,小邾大夫名】带着句绎【句绎音沟,地名】投奔鲁国,说:“如果让季路(子路)与我约定,我就不需要盟誓了。”千乘的大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子路的一句话,他被人信任的程度可想而知了。【《左传》哀公十四年:小邾射带着句绎来投奔鲁国,说:如果让季路与我约定,我就不需要盟誓了。派子路去,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他说:千乘的大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您的一句话,您何必受这份屈辱呢?回答说:鲁国对小邾有军事行动,不敢问原因,死在他们的城下是可以的。他们不守臣道却实现诺言,这是义举。我不能这样做。】凭一句话断案,是因为信用在言语之前,别人自然信服;不拖延诺言,是为了保全信用。【勉斋黄氏说:人只要有忠信,不仅可以通达天下的事务,还可以消除天下的疑虑。如果没有忠信诚恳的心来主持……】

之,则吾心胶扰昏惑,既无以察人之情伪,吾以诈御彼,彼亦以诈应之,又安能片言而服人哉?故片言折狱而实之以无宿诺也】

译如果这样,那么我的心就会胶着扰乱、昏沉迷惑,既然无法明察他人的真情与虚伪,我用欺诈来对付他,他也用欺诈来回应我,又怎么能凭一句话就使人信服呢?所以,凭一句话就能判决诉讼,并且用不拖延的承诺来充实它。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范氏曰: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其源,则无讼矣。○杨氏曰:子路片言可以折狱,而不知以礼逊为国,则未能使民无讼者也。故又记孔子之言,以见【形甸反】圣人不以听讼为难,而以使民无讼为贵【南轩张氏曰:夫人之所以至于争讼者,必有所由。而能于其本而正之,则讼可无也。记者以此承上章,有以见仲由之道为未▯也。○新安陈氏曰:听讼者,决民之争;无讼者,躬行化民而民自不争。无讼可听,非禁之使然,防化潜孚,若使之耳】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居,谓存诸心无倦,则始终如一;行,谓发于事以忠,则表里如一【朱子曰:居之无倦,在心上说;行之以忠,在事上说。居之无倦者,便是要此心长在做主,不放倒,便事事都应得去;行之以忠者,是事事要着实,故集注云:以忠则表里如一,谓心里要如此,便外面也如此,事事靠实做去也。○行固是行其所居,居是常常恁地提省在这里,若有顷刻放倒,便不得。○新安陈氏曰:居如居敬之居,存诸心,立其本也;行如行简之行,发于事,达诸用也】○程子曰:子张少仁,无诚心爱民,则必倦而不尽心,故告之以此【庆源辅氏曰:不曰不仁,而曰少仁,正与子防「然而未仁」之说同。圣人不轻絶人以不仁,况子张乎?惟其少仁,故惨怛之意不足,而无诚心爱民也。○新安陈氏曰:少仁,或谓其未仁,或谓难与并为仁,可见矣。政以治民,故以少仁言其政之无本,以无爱民言其政之不足于用,无诚心,其病源也。不息之谓诚,始如是终不如是,则非不息之诚矣;不欺之谓诚,表如是里不如是,则非不欺之诚矣。宜夫子以无倦以忠药子张之病也。○双峯饶氏曰:此论为政之心,不说为政之条目。若为政之条目,子张想己熟讲而知之矣。○陈氏用之曰:孔子于子张兼无倦与忠而教之,若子路则教之以无倦而已。○厚斋冯氏曰:子路勇于有行,虑其不能继也;子张多浮少实,易于始勤终怠,故竭两端而告之】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重出【己见雍也篇,但彼有君子二字】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成者诱掖奬劝以成其事也【云峯胡氏曰:诱掖以迎之于未成之先,奬劝以作之于将成之际】君子小人所存既有厚薄之殊,而其所好【去声】又有善恶之异,故其用心不同如此【胡氏曰:所存以心言,所好以情言。君子存心本于厚,故待人亦厚,而惟恐人之不厚;小人存心本于薄,故待人亦薄,而惟恐人之不薄也。君子之所好在于善,故己有是善,而亦欲人之趋于善;小人之所好在于恶,故己有是恶,而亦欲人之济其恶。○南轩张氏曰:君子充其忠爱之心于人之美,其乐之如在巳也,从而扶持之,又从而劝奬之,惟欲其美之成也;于人之恶则从而正救之,正救之不可则哀矜之,惟患其恶之成也。若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幸人之有过而疾人之胜己,非徒坐视其入于恶,又从而济之;非徒欲其美之不成,又从而毁之。君子小人之所操存,未尝不相反也。○勉斋黄氏曰:小人成人之恶,谓迎合容养以成其为恶之事也;不成人之美,忌克诋毁使不得成其善也。○郑氏舜举曰:君子视人之善犹己之善,故开导诱掖以成之;视人之恶犹己之有疾,故规戒掩覆以止之】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范氏曰:未有已不正而能正人者【庆源辅氏曰:政之所以得名,以其能以正己者正人也。巳不能正,焉能正人哉?○新安陈氏曰:此以通行之理言,圏下以当时之事言】○胡氏曰:鲁自中叶【中世也】政由大夫,家臣效尤,据邑背【音佩】叛,不正甚矣,故孔子以是告之,欲康子以正自克,而改三家之故【故谓从前所为】惜乎康子之溺于利欲而不能也【吴氏曰:书曰:表正万邦,上者表也,下者影也。表正则影正矣

译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做的,是使民众没有诉讼案件。”

范氏说:“审理诉讼案件,是治理其末节,堵塞其流弊。端正其根本,澄清其源头,那么就没有诉讼案件了。”

杨氏说:“子路凭片言只语就能判决案件,却不知道用礼让来治理国家,那么就不能使民众没有诉讼案件。所以又记载孔子的话,以显示圣人并不以审理诉讼为困难,而以使民众没有诉讼为可贵。”

南轩张氏说:“人们之所以争讼,必定有其原因。如果能在根本上加以端正,那么诉讼就可以避免。记录者以此承接上一章,可见仲由的道术还不够完善。”

新安陈氏说:“审理诉讼,是裁决民众的争端;没有诉讼,是亲身践行教化民众,民众自然不争。诉讼可以审理,并非禁止他们这样,而是预防教化潜移默化地信服,好像使他们那样一样。”

子张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居于职位不懈怠,施行政事以忠诚。”

居,指存于心中不懈怠,那么始终如一;行,指发用于事务以忠诚,那么表里如一。

朱熹说:“居于职位不懈怠,是从心上说的;施行政事以忠诚,是从事上说的。居于职位不懈怠,就是要此心长久地做主,不松懈,这样事事都能应对;施行政事以忠诚,是事事要踏实,所以集注说:以忠诚则表里如一,意思是心里要这样,外面也这样,事事靠实做去。”

“行”固然是实行所居守的,居守是常常这样提省在这里,如果有片刻松懈,就不行。

新安陈氏说:“居”如同“居敬”的“居”,存于心中,确立其根本;“行”如同“行简”的“行”,发用于事务,通达其应用。

程子曰:“子张缺少仁德,没有诚心爱民,那么必定倦怠而不尽心,所以用这些话告诫他。”

庆源辅氏说:“不说他不仁,而说他少仁,正与子防‘然而未仁’的说法相同。圣人不轻易断绝别人为不仁,何况子张呢?正因为少仁,所以悲悯之意不足,而没有诚心爱民。”

新安陈氏说:“少仁,有人说他未仁,有人说难以与他共同行仁,可见了。政事用来治理民众,所以用少仁来说明其政事没有根本,用没有爱民来说明其政事在应用上不足,没有诚心,是其病根。不停息叫做诚,开始这样最终不这样,就不是不停息的诚;不欺骗叫做诚,外表这样内里不这样,就不是不欺骗的诚。适宜夫子用不懈怠和忠诚来医治子张的毛病。”

双峯饶氏说:“这是论述为政的心,不说为政的条目。如果为政的条目,子张想必已经熟讲而知了。”

陈氏用之说:“孔子对子张兼用不懈怠和忠诚来教导他,如果对子路则只教导以不懈怠。”

厚斋冯氏说:“子路勇于行动,担心他不能坚持;子张多浮少实,容易开始勤勉最终懈怠,所以竭尽两端来告诫他。”

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重复出现(已在《雍也》篇见过,但那里有“君子”二字)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与此相反。”

成,指诱导扶持、奖劝以完成其事。

云峯胡氏说:“诱导扶持以迎接于未成之前,奖劝以激励于将成之际。”

君子和小人心中所存既有厚薄的不同,而他们所喜好又有善恶的差异,所以他们用心不同如此。

胡氏说:“所存是从心说的,所好是从情说的。君子存心本于厚,所以待人也厚,而惟恐人不厚;小人存心本于薄,所以待人也薄,而惟恐人不薄。君子所喜好在于善,所以自己有这善,也想要别人趋向善;小人所喜好在于恶,所以自己有这恶,也想要别人助成其恶。”

南轩张氏说:“君子扩充其忠爱之心于别人的好事,以别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从而扶持他,又从而奖劝他,只想要他的好事成功;对于别人的坏事则从而纠正挽救,纠正挽救不了就哀怜他,只担心他的坏事成功。如果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庆幸别人有过错而嫉妒别人胜过自己,不仅坐视其陷入恶行,又从而助成它;不仅想要他的好事不成功,又从而毁谤它。君子和小人所操持存养,没有不相反的。”

勉斋黄氏说:“小人促成别人的坏事,指迎合纵容以完成其为恶之事;不促成别人的好事,指忌妒刻薄诋毁使不能完成其善事。”

郑氏舜举说:“君子视别人的善如同自己的善,所以开导诱导以完成它;视别人的恶如同自己有疾病,所以规劝警戒掩盖以制止它。”

季康子向孔子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

范氏说:“没有自己不正而能端正别人的。”

庆源辅氏说:“政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能用端正自己的人来端正别人。自己不能端正,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新安陈氏说:“这是从通行的道理来说,下面从当时的事来说。”

胡氏说:“鲁国自中期以来,政令出自大夫,家臣效仿,占据城邑背叛,非常不正,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诉他,想要康子以正来自我克制,而改变三家的旧习。可惜康子沉溺于利欲而不能做到。”

吴氏说:“《尚书》说:表率端正则万邦端正,上面的是表率,下面的是影子。表率端正则影子端正了。”

,政之义无切于此。《论语》记康子问政者二章,问患盗、使民各一章,夫子答之,皆使之反躬自治而已,盖道理不越如是,此外更无别法也。○云峯胡氏曰:集注释《为政》章“政”字,实本于此】

译治理政事的义理,没有比这更切近的了。《论语》记载季康子问政的两章,问如何治理盗贼、如何役使百姓的各一章,孔子回答他,都是让他反省自身、自我治理罢了,大概道理不过如此,除此之外更没有别的方法了。○云峯胡氏说:《集注》解释《为政》篇中“政”字,实际上就源于此处。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言子不贪欲则虽赏民使之为盗民亦知耻而不窃【庆源辅氏曰上者下之倡在上者不贪欲则民之视之亦知以是为贵矣民知以不贪欲为贵则虽赏以诱之使为盗窃而其心愧耻自不肯为之矣尚何盗之患哉所谓虽赏之不窃乃假设之言以见民之必不肯为耳】○胡氏曰季氏窃柄【盗鲁国柄】康子夺嫡民之为盗固其所也盍亦反其本邪【俗作▯】孔子以不欲啓之其防深矣夺嫡事见【形甸反】春秋传【左传哀公三年季孙有疾命正常桓子之宠臣曰无死欲付以后事故勑令勿从已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南孺子季桓子之妻若生男则告公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康子名杞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衞康子请退退辞位也公使共刘鲁大夫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讨杀者召正常正常不反畏康子也○廛斋冯氏曰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欲心一萌非其有者必将取之嫡位可夺也国政可专也民独不为盗乎○云峯胡氏曰盗生于欲康子鲁之大盗也夫子答其患盗之问不直曰苟子之不盗其辞婉而意深矣上下三章当通看不欲正也欲善亦正也使康子移其欲利之心以欲善民岂特不为盗而且皆为善矣此所谓帅以正而民无不正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焉于防反】

为政者,民所视效,何以杀为?欲善,则民善矣。上一作尚,加也。偃仆【音赴】也【南轩张氏曰:在上者志存于杀,则固己失长人之本矣,焉能禁止其恶乎?欲善之心纯笃,发见于政教之间,则民将率从,丕变如风之所动,其孰有不从者?然则民之所以未之从者,则吾欲善之诚不笃而已。○汪氏曰:康子欲杀恶人以成就善人,夫子则欲化恶人亦为善人,意谓上之所欲者善,非特不待于杀,且化恶为善矣。集注以一则字代本文而字,而意深切着明,最宜着眼玩味】○尹氏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哉?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二句见《后汉书·第五伦传】而况于杀乎【西山真氏曰:民性本善,为上者以善廸之,未有不趋于善者。○厚斋冯氏曰:康子三问,虽非必一时之语,然其意盖相属也。夫子所答,皆自其身而求之。○吴氏曰:《书·君陈》曰:尔惟风,下民惟草。风草之喻,本此。康子杀心如大始,然夫子以清泠之水沃之,有人心者宜于此焉变矣】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

达者,德孚于人,而行无不得之谓【问:达为所行通达何也?朱子曰:其在邦也,事上则获于上,治民则得乎民;其在家也,父母安其孝,兄弟悦其友。凡吾之见于行者,莫不通达而无所繋碍焉,斯可谓之达矣】

  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

子张务外,夫子盖己知其发问之意,故反诘【吃吉反】之,将以发其病而药之也。

  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言名誉着闻也

  子曰是闻也非达也

闻与达相似而不同,乃诚伪之所以分,学者不可不审也。故夫子既明辨之下文,又详言之【双峯饶氏曰:闻是求闻于人,达是人自信己】

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音扶,下同;好下皆去声】

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审于接物,而卑以自牧,皆自脩于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德脩于己,而人信之,则所行自无窒碍矣【庆源辅氏曰:主忠信,质直也;所行合宜,好义也。此存乎中以应乎外也。审于接物,察言观色也;卑以自牧,虑以下人也。此审乎外以防乎内也。内外交相养,而厥徳脩,罔觉,此岂求人知者之所为哉?然徳脩于己,而人自信之,则行于邦家者,自然无所窒碍矣。○朱子曰:质直只是无华伪,质是朴实,直是无偏曲。○质直好义,便有触突人底意思;到得察言观色,虑以下人,便又和顺

译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财利,即使奖励百姓去偷窃,他们也不会去偷。”

意思是说,如果您不贪求财利,那么即使奖励百姓去偷窃,百姓也会知道羞耻而不偷窃。【庆源辅氏说:在上位者是下位者的表率,在上位者不贪求财利,那么百姓看着他,也就知道以不贪求为高贵了。百姓知道以不贪求为高贵,那么即使奖励来引诱他们去偷窃,他们内心惭愧羞耻,自然不肯去做,哪里还会有盗贼的忧患呢?所谓‘即使奖励也不偷窃’,是假设的话,用来表明百姓必定不肯去做罢了。】○胡氏说:季氏窃取了权柄,康子夺取了嫡长之位,百姓成为盗贼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何不反过来从根本上去治理呢?孔子用‘不贪求’来启发他,其防范的根源很深了。夺取嫡长之位的事,见于《春秋传》。【《左传·哀公三年》:季孙有病,命令正常(桓子的宠臣)说:‘不要死,我想把后事托付给你。’所以告诫他不要听从自己死后南孺子的儿子。南孺子是季桓子的妻子,如果生男孩就报告国君而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就让肥(康子)继承。康子名杞。季孙死后,康子即位。安葬后,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抱着他到朝廷,报告说:‘夫子有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孩就报告国君和大夫而立他。现在生了,是男孩,敢报告。’于是逃到卫国。康子请求退位,退位被辞谢。国君派共刘(鲁大夫)去查看,有人杀了他,于是讨伐杀他的人,召正常,正常不回来,是畏惧康子。】○廛斋冯氏说:所谓盗贼,是指非己所有而取之的人。贪欲之心一旦萌发,非己所有的东西必定会去取,嫡长之位可以夺取,国家政事可以专断,百姓难道不会成为盗贼吗?○云峯胡氏说:盗贼产生于贪欲,康子是鲁国的大盗贼。夫子回答他关于担忧盗贼的问题,不直接说‘如果您不偷窃’,言辞委婉而意旨深远。上下三章应当贯通来看,‘不贪求’是正道,‘想要善’也是正道。如果康子转移他贪求利禄的心,以想要善,百姓岂止不成为盗贼,而且都会向善了。这就是所谓‘率领他们以正道,百姓没有不端正的’。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了。君子的品德是风,小人的品德是草。草上加风,必定倒伏。”

治理政事的人,是百姓所看而效仿的,为什么要杀戮呢?想要善,百姓就会善了。上一字一作尚,是加的意思。偃是仆倒。【南轩张氏说:在上位者志存于杀戮,那么本来就失去了长养人民的根本,怎么能禁止他们的恶行呢?想要善的心纯正笃实,表现在政教之间,那么百姓将率领跟从,巨大变化如同风所吹动,谁有不跟从的呢?然而百姓之所以没有跟从,只是我们想要善的诚意不笃实罢了。○汪氏说:康子想要杀掉恶人来成就善人,夫子则想要教化恶人也成为善人,意思是上位者所想要的是善,不仅不需要杀戮,而且能化恶为善了。集注用‘一则’字代替本文的‘而’字,意思深切明显,最值得着眼玩味。】○尹氏说:杀戮这样的话,难道是上位者该说的吗?用自身行为教导的人跟从,用言语教导的人争讼,何况是杀戮呢?【西山真氏说:百姓本性善良,上位者用善引导他们,没有不趋向善的。○厚斋冯氏说:康子三次问政,虽然不是必定一时的话,但其意思大概是相联系的。夫子所回答的,都是从自身去寻求。○吴氏说:《尚书·君陈》说:‘你是风,下民是草。’风草的比喻,本于此。康子杀心如大火初燃,然而夫子用清凉的水浇它,有人心的人应当在这里改变了。】

子张问:“士怎么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呢?”

通达,是德行使人信服,而行为没有不通畅的意思。【问:通达是指所行通达吗?朱子说:在邦国中,侍奉上级就得到上级的信任,治理百姓就得到百姓的拥护;在家庭中,父母安心于他的孝道,兄弟喜悦于他的友爱。凡是我表现在行为上的,没有不通畅而没有阻碍的,这就可以称为通达了。】

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

子张追求外在,夫子大概已经知道他发问的意思,所以反问,将要揭示他的毛病而医治他。

子张回答说:在邦国必定有名声,在家族必定有名声。

意思是说名誉显赫闻名。

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

名声与通达相似而不同,是真诚与虚伪的分野,求学的人不可不审慎。所以夫子既明确辨别下文,又详细阐述。【双峯饶氏说:名声是求取名声被人知晓,通达是人自信自己。】

所谓通达的人,质朴正直而喜好道义,体察言语而观察脸色,考虑谦卑待人。在邦国必定通达,在家族必定通达。

内心主持忠信,而所行合乎适宜,审慎于接待事物,而谦卑以自我约束,都是自我修养于内,不求被人知晓的事。然而德行修养于己,而人信服他,那么所行自然没有阻碍了。【庆源辅氏说:主持忠信,是质朴正直;所行合乎适宜,是喜好道义。这是存于中而应对外。审慎于接待事物,是体察言语观察脸色;谦卑以自我约束,是考虑谦卑待人。这是审慎于外而防范于内。内外交相滋养,而德行修养,不知不觉,这难道是求被人知晓的人所能做的吗?然而德行修养于己,而人自然信服他,那么行于邦国家族,自然没有阻碍了。○朱子说:质朴正直只是没有华伪,质朴是朴实,正直是无偏曲。○质朴正直喜好道义,便有触犯人的意思;到了体察言语观察脸色,考虑谦卑待人,便又和顺】

低细,不至触突人矣。虑谓思之详审,常常如此思虑,恐有所不知觉也。圣人说话都如此周徧详宻。○质与直是两件,质就资性上说,直渐就事上说;到得好义,又在事上。直固是一直做去,然至于好义,则事事区处要得其宜,这一项都是详细功夫。○察人之言,观人之色,乃是要验吾之言是与不是。今有人自任己意说将去,更不看人之意,是信受他,还不信受他,如此则只是自高,更不能谦下于人,实去做工夫也。大抵人之为学,须是自低下做将去,才自高便不济事。○察言观色,只是察人言观人色,若照管不及,未必不以辞气加人,此只做自家工夫,不要人知。既有工夫以之事亲,则得乎亲;以之事君,则得乎君;以之交朋友,而朋友信,虽蛮貊之邦行矣。此是在邦在家必达之理。子张只去闻处着力,圣人此语正中其膏肓。质□好义等处,专是就实色取仁,而行违,专是从虚。○双峯饶氏曰:质直忠信底人固难得,但亦有直情径行,不去随事裁度,而所行容有不合宜处,故忠信又要合义。察言观色,虑以下人是一件事。子张常爱居人上,故告以谦退详审之意】

译质朴细密,不至于触犯冒犯他人了。虑,是说思虑详审,常常这样思虑,是担心自己有所不知不觉。圣人说话都如此周全详尽严密。○质与直是两回事,质是从资质禀性上说的,直则是从事物上说;到了好义,又是在事物上。直固然是一直做下去,但到了好义,则每件事的处理都要得其适宜,这一项都是详细的功夫。○察听别人的言语,观察别人的脸色,是要检验自己的言语是对还是错。现在有人自以为是地说话,再也不看别人的心意,是相信接受他,还是不信任接受他,这样只是自高自大,更不能谦卑地对待别人,实在不能下功夫。大抵人做学问,必须从谦卑低下处着手去做,一旦自高自大就不成事了。○察言观色,只是察听别人的言语、观察别人的脸色,如果照顾不到,未必不会用言辞语气加于人,这只是做自己的功夫,不要让人知道。既然有了功夫用来侍奉父母,就能得到父母的欢心;用来侍奉君主,就能得到君主的信任;用来结交朋友,朋友就会信任,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这是在朝廷、在家族中必定通达的道理。子张只在听闻处着力,圣人的这句话正中他的要害。质直好义等处,专门是从实处;色取仁而行违,专门是从虚处。○双峯饶氏说:质朴、直率、忠诚、守信的人固然难得,但也有直率任性、径直行事,不随事情裁度,而所行可能有不合宜的地方,所以忠诚守信又要符合义。察言观色,思虑以谦卑待人是一件事。子张常常喜欢居于人上,所以告诉他谦退详审的意思。

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行去声】

善其顔色以取于仁而行实背【音佩】之,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不务实而专务求名者,故虚誉虽隆而实德则病矣【朱子曰:闻者是个做作底,专务放出外求人知而已,如色取仁而行违,便是不务实而专务外居之不疑,便是放出外而收敛不得,只得自担当不放退,此其所以驾虚名而无实行也○色取仁而行违,不惟是虚有爱怜之态,如正顔色而不近信,色厉而内荏,皆色取仁而行违也○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这只是粗瞒将去,专以大意气加人,子张平日是这般人,故孔子正救其病,此章大意出不得,一个是名,一个是实,吕氏谓德孚于人者必违,矫行求名者必闻,此说却好○庆源辅氏曰:使其色取行违而中不安焉,则务实之心犹未尽丧也,惟其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见其专务于名,夫名生于实,则名亦何害,惟无实而徒有虚誉,则骄矜之意日生而进脩之力日怠矣,二者虽若相似,然所行通违者,名誉自然着闻,名誉着闻者所行未必通达,其实有不同如此○双峯饶氏曰:色取仁之色与观色之色不同,观色专主顔色言,色取说得阔,凡发出来可见处皆是色,色者见于外,行者行于己,见于外者皆似合于仁,检防他行巳处却不实,只是欺人而已,居之不疑,示人以不疑也,此乃求名之人要人信已,故自居之不疑,若自居于疑,又谁信之○齐氏曰:以质对色,则一眞一假,以直对违,则一顺一逆,质直者内有余而外自见,色取仁而行违者,外若有而内实无也○云峯胡氏曰:闻者病在取字,凡物在外则可取,仁者吾心之所固有,若曰可取,即是在外而不在内矣】○程子曰: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去声下同】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庆源辅氏曰:程子务实、务名之论,可谓切当。为吾之未能事亲也,故学事亲;为吾之未能事长也,故学事长;为吾之未能正心诚意也,故学正心而诚意;为吾之未能齐家治国也,故学齐家而治国。是之谓务实。务实而学,则其脩为之诚,践履之功,循序而进,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欲吾之有孝名也,故勉焉以为孝;欲吾之有忠名也,故勉焉以为忠;欲吾之有防名也,故勉焉以为防;欲吾之有信名也,故勉焉以为信。是之谓务名。务名而学,则惟欲其名之有闻而已。所谓大本即实理也,实理根于性,具于心,要在反求而自得。学有向外近名之意,则失之矣。为名而学,则是伪者,谓其不循实理而骛外妄求也。为名虽若清,为利虽是浊,然一有为之之意,则便是利心也】尹氏曰:子张之学,病在乎不务实,故孔子告之皆笃实之事,充乎内而发乎外者也。当时门人亲受圣人之教,而差失有如此者,况后世乎?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脩慝,辨惑【慝,吐得反】胡氏曰:“慝之字,从心从匿,盖恶之匿于心者。脩者,治而去【上声】之【新安陈氏曰:“恶之形于外者易见,匿于心者难知,乃恶之根也】

  子曰善哉问

  善其切于为【去声】己

先事后得,非崇徳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脩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与平声】

先事后得,犹言先难后获也。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功,则德日积而不自知矣【庆源辅氏曰:先难,谓先从事于其所难;后获,谓后其所得而不起计获之心。吔夫为所当为,本非难事,然自学者言之,则自惰而勤,自利而义,其机生,其势矫,非勉强则有所不能,故以为难也。为其事者,固必有其功,然方其为事之始,而遽欲计其功焉,则是利心也。为利之心一萌,则其大本己失。易盈易涸,轻得轻喜,尚何徳之可崇哉?故必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功,则不亟不徐,循吾理,行吾义而已,此所以德日积而不自知也。○朱子曰:今人做事,未论此事当做不当做,且先计较此事有甚功效。既有

译所谓“闻”,就是表面上装出仁爱的样子,行为却违背仁道,自己还心安理得、毫不怀疑。这样的人,在国家中必定有名声,在家族中也必定有名声。

用美好的脸色去博取仁爱的名声,行为实际上却背离仁道,又自以为是而毫无顾忌。这是不务实际而专门追求名声的人,所以虚浮的声誉虽然显赫,实际的德行却是有病的。

【朱熹说:闻,是指刻意做作,专门致力于向外表现以求被人知晓。像表面上装出仁爱而行为违背,就是不务实际而专门向外表现;心安理得毫不怀疑,就是向外表现而无法收敛,只能自己承担而不肯退让,这就是他们之所以拥有虚名而没有实际作为的原因。表面上装出仁爱而行为违背,不仅仅是虚伪地表现出爱怜的样子,比如脸色庄重却不亲近可信,外表严厉而内心怯懦,都是表面上装出仁爱而行为违背。表面上装出仁爱而行为违背,心安理得毫不怀疑,这只是粗略地欺骗过去,专门用大意的意气施加于人。子张平时就是这种人,所以孔子特意纠正他的毛病。这一章的大意在于不能向外表现,一个是名,一个是实。吕氏说,德行使人信服的人必定违背虚名,矫饰行为追求名声的人必定闻名,这个说法很好。庆源辅氏说:如果表面上装出仁爱而行为违背,内心却感到不安,那么务求实际的心还没有完全丧失。只有自以为是而毫无顾忌,这才看出他专门致力于追求名声。名声产生于实际,那么名声又有什么害处呢?只有没有实际而徒有虚誉,那么骄傲自满的意思就会日益增长,而进修的力量就会日益懈怠。这两者虽然看似相似,但行为通达的人,名声自然显著;名声显著的人,行为未必通达,实际上有这样的不同。双峯饶氏说:表面上装出仁爱的“色”,与观察颜色的“色”不同。观察颜色主要指脸色,而装出仁爱的“色”说得宽泛,凡是从内部发出来可见的地方都是“色”。“色”是表现于外的,“行”是施行于己的。表现于外的都似乎符合仁爱,但检查他施行于己的地方却不实在,只是欺骗别人罢了。心安理得毫不怀疑,是向人显示自己毫不怀疑。这是追求名声的人想要别人相信自己,所以自己心安理得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心存疑虑,又有谁会相信呢?齐氏说:用质朴对比装出仁爱,就是一真一假;用直率对比违背,就是一顺一逆。质朴直率的人,内在有余而外在自然显现;装出仁爱而行为违背的人,外在似乎有而内在实际上没有。云峯胡氏说:闻的毛病在于“取”字。凡是外在的东西才可以获取,仁是吾心所固有的,如果说可以获取,那就是把它当作外在的而不是内在的了。】

【程颐说:求学的人必须务求实际,不要接近名声。有意接近名声,根本的大道已经丧失,还学什么事呢?为了名声而学习,那就是虚伪。现在的求学的人大多为了名声,为了名声与为了利益,虽然清浊不同,但那种利己的心是一样的。

【庆源辅氏说:程子关于务求实际、务求名声的论述,可以说非常恰当。因为我还不能侍奉父母,所以学习侍奉父母;因为我还不能侍奉长辈,所以学习侍奉长辈;因为我还不能端正心意、真诚意念,所以学习端正心意、真诚意念;因为我还不能治理家庭、管理国家,所以学习治理家庭、管理国家。这就叫做务求实际。务求实际而学习,那么他修养的真诚,实践的功效,循序渐进,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圣贤的境界。想要我有孝顺的名声,所以勉强自己做到孝顺;想要我有忠诚的名声,所以勉强自己做到忠诚;想要我有谨慎的名声,所以勉强自己做到谨慎;想要我有诚信的名声,所以勉强自己做到诚信。这就叫做务求名声。务求名声而学习,那么只是想要自己的名声被人知晓罢了。所谓根本的大道就是实际的道理,实际的道理根源于本性,具备于心,关键在于反求自得。学习如果有向外接近名声的意思,那就丧失了。为了名声而学习,那就是虚伪,是指他不遵循实际的道理而向外妄求。为了名声虽然看似清高,为了利益虽然看似卑劣,但一旦有刻意作为的意思,那就是利己的心。】

【尹焞说:子张的学问,毛病在于不务求实际,所以孔子告诉他的都是笃实的事情,充实于内而发见于外。当时的门人亲自接受圣人的教导,还有这样的差错失误,何况后世呢?】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说:“请问怎样提高品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

【胡氏说:“慝”这个字,从心从匿,大概是隐藏在心里的恶念。脩,就是治理并去除它。

【新安陈氏说:“恶”表现在外面容易看见,隐藏在心里难以知晓,这才是恶的根源。】

孔子说:“问得好。”

【孔子赞赏他切切实实地为了自己。

先做该做的事,后求所得,这不就是提高品德吗?攻治自己的恶,不攻治别人的恶,这不就是消除邪念吗?一时的愤怒,忘记了自身以及父母,这不就是迷惑吗?

先做该做的事,后求所得,就像说先经历艰难后获得收获。做应当做的事而不计较功效,那么德行就会日益积累而自己不知道。

【庆源辅氏说:先难,是指先从事于那些艰难的事;后获,是指把所得放在后面而不产生计较收获的心。唉!做应当做的事,本来不是难事,但从求学者的角度说,从懒惰到勤奋,从利己到行义,这种机微的变化,这种势态的矫正,不勉强就无法做到,所以认为是难的。做这件事,固然一定有功效,但在刚开始做事的时候,就急于计较功效,那就是利己的心。利己的心一旦萌生,根本的大道就已经丧失。容易满溢也容易干涸,轻易得到就轻易欢喜,还有什么德行可以崇高呢?所以必须做应当做的事而不计较功效,不急促也不迟缓,遵循我的道理,实行我的义理,这就是德行日益积累而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朱熹说:现在的人做事,不论这件事该不该做,先计较这件事有什么功效。既然有

计较之心,便是专为利而做,不复知事之当为矣。徳者,理之得于心者也。凡人若能知所当为,而无为利之心,这意思便自高远;才为些小利害,讨些小便宜,这意思便卑下了。所谓崇者,谓徳自此而愈髙也。○问:先事后得,莫是因樊迟有计较功利之心,故如此告之?曰:此是后面道理,而今且要知先事后得如何可以崇徳盖做合做底事,便纯是天理,才有一毫计较之心,便是人欲。若只循个天理做将去,徳便自崇;才有人欲,便这里做得一两分,却那里缺了一两分,这徳便消削了。知何得防崇?圣人千言万语,正要人来这里看得破】专于治己而不责人,则已之恶无所匿矣【朱子曰:须截了外面他人过恶,只去自检防,方能自攻其恶。若才检防他人,自家这里便踈心便麄了。○庆源辅氏曰:常情观人则明,自观则暗;责人则严,自责则轻。故恶常蔵匿于心,才有心去攻人之恶,则于己之恶便卤莽而不暇鉏治矣】知一朝之忿为甚防,而祸及其亲为甚大,则有以辨惑而惩其忿矣【庆源辅氏曰:人本无惑,惟为忿所蔽,而不知利害之所在,故惑。盖忿心之发,易突兀。而横肆苟不惩之于始,则终或至于忘身及亲。此辨惑者所以当惩其忿也】樊迟麤【亦作觕、作粗】鄙近利,故告之以此。三者皆所以救其失也【双峯饶氏曰:近利则有计较之心,而不能先事后得;鄙则吝于责已;粗则暴戾而不能忍小忿。故夫子因其病而药之】○范氏曰:先事后得,上义而下利也。人惟有利欲之心,故德不崇。惟不自省【悉井反】已过而知人之过,故慝不脩。感物而易【去声】动者,莫如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惑之甚者也。惑之甚者,必起于细。防能辨之于早,则不至于大惑矣。故惩忿所以辨惑也【新安陈氏曰:自治其恶与自惩其忿,皆崇徳所当为之事,乃其目也○问:子张、樊迟问同,答异,何也?朱子曰:子张矜夸不实底人,故告以收敛着实做工夫;平日喜怒必有过当,故告以欲人生死之事。樊迟以请学稼圃及夫子答问观之,是鄙俗粗暴底人,皆是随其失而告之】

译存有计较之心,便是专门为了利益而做事,不再知道事情本来应当去做了。德,是道理在心中有所得。一般人如果能够知道什么应当做,而没有为了利益的心,这心意自然就会高远;才为了些小利害,去讨些小便宜,这心意就卑下了。所谓“崇”,是说德从此而更加高尚。○问:先做事后求收获,莫非是因为樊迟有计较功利的心,所以这样告诉他?回答说:这是后面的道理,现在且要知道先做事后求收获如何可以崇德?凡是该做的事,便纯粹是天理,才有一毫计较之心,便是人欲。如果只顺着天理去做,德便自然崇高;才有人欲,便这里做得一两分,却那里缺了一两分,这德便消减了。怎么能防止德不崇高?圣人千言万语,正要人们在这里看得破。专于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那么自己的恶行就没有地方隐藏了。【朱熹说:必须截断外面他人的过错恶行,只去自我检点防范,才能自我攻治自己的恶行。如果才去检点防范他人,自家这里便疏忽大意、粗疏了。○庆源辅氏说:常情观察别人就明白,自我观察就昏暗;责备别人就严厉,责备自己就轻忽。所以恶行常常藏匿在心中,才有心去攻治别人的恶行,那么对于自己的恶行便马虎而不暇整治了。】知道一时的愤怒是很小的,而灾祸牵连到父母是很大的,就有办法辨别迷惑并惩戒愤怒了。【庆源辅氏说:人本来没有迷惑,只是被愤怒所遮蔽,而不知道利害所在,所以迷惑。大概愤怒之心发作,容易突兀而横肆,如果不惩戒于开始,最终或许至于忘记自身而牵连父母。这辨别迷惑的人就应当惩戒愤怒。】樊迟粗鄙近利,所以告诉他这些。这三者都是用来补救他的过失的。【双峯饶氏说:近利就有计较之心,而不能先做事后求收获;鄙陋就吝啬于责备自己;粗鲁就暴戾而不能忍受小愤怒。所以孔子针对他的毛病而用药。】○范氏说:先做事后求收获,是崇尚义而轻视利。人只有利欲之心,所以德不崇高。只有不反省自己的过错而知道别人的过错,所以恶行不修治。感触外物而容易动的,没有比愤怒更甚的。忘记自身而牵连父母,是迷惑得很厉害的。迷惑得很厉害的,必定起于细微。如果能辨别于早,就不至于大迷惑了。所以惩戒愤怒是用来辨别迷惑的。【新安陈氏说:自我整治恶行与自我惩戒愤怒,都是崇德所应当做的事,乃是其中的条目。○问:子张、樊迟问同样的问题,回答不同,为什么呢?朱熹说:子张是矜夸不实的人,所以告诉他收敛着实做工夫;平日喜怒必定有过当,所以告诉他关乎生死的大事。樊迟从请求学习种庄稼和孔子回答来看,是鄙俗粗暴的人,都是针对他的过失而告诉他的。】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上“知”字去声,下同】爱人,仁之施;知人,知【去声,下文“知”也,“知”者,言“知”“仁”“知”并同】之务【问“爱人”“知人”是仁知之用,圣人何故但以仁知之用告樊迟,却不告以仁知之体?朱子曰:体与用虽是二字,本末未尝相离,用即体之所以流行者也】

  樊迟未达

  曽氏曰【曽氏名几字吉甫河南人】迟之意盖以爱欲其周而知有所择故疑二者之相悖【音佩】耳【朱子曰爱人则无所不爱知人则便有分别两个意思自相反了故疑之】

  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

举直错【仓故反】枉者,知也。使枉者直,则仁矣。如此,则二者不惟不相悖,而反相为用矣【朱子曰:毎常说,仁、知一个是慈爱,一个是辨别,各自向一路。唯是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方见得仁、知合一处。仁里面有知,知里面有仁。○爱人、知人,自相为用。若不论直、枉,一例去爱他,也不得。大抵唯先知了,方能顿放得个仁。圣人只此二句,自包上下。后来子夏所言,皆不出此两句意思,所以为圣人之言也。○双峯饶氏曰:樊迟问仁、知,是二者平说。夫子亦平答之。及再答以「使枉者直」一句,方是串说仁、知。问夫子之言,何独归重于知?曰:虽归重在知,然此心所以举直错诸枉,依旧是从仁上发来。盖直者,此心天理之公,能举直,则是发此天理之公,是亦仁也。直、枉专指人而言,诸众也,谓众人之枉者,即下文「选于众」之意】

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乡去声,见贤徧反】

迟以夫子之言,专为知者之事,又未达所以能使枉者直之理【未晓能使枉者直之兼言仁】

  子夏曰富哉言乎

叹其所包者广,不止言知【新安陈氏曰:一言而该仁知,故曰富哉】

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选,息恋反。陶,音遥,远如字】

伊尹汤之相【去声】也,不仁者远,言人皆化而为仁,不见有不仁者,若其远去尔,所谓使枉者直也。子夏盖有以知夫子之兼仁知而言矣【庆源辅氏曰:子夏一闻其说,便叹圣人之言所包者富,不堕于一偏,不滞于一隅,即知人之中以见爱人之实,推乎知之用以极乎仁之功,其于仁知之体用,盖己深体而黙识之矣,不然何其言之明决精审,沛然无疑而暗与圣人之言相发乎○新安陈氏曰:选于众而举臯陶伊尹,此知人之知,所谓举直错枉也。不仁者皆化为仁,即爱人之仁,能使枉者直矣。夫子二语巳包子夏之意,子夏之言益发明夫子之防,迟问于师,又问于友,其问之弗知弗措者欤】○程子曰:圣人之语因人而变化,虽若有浅近者,而其包含无所不尽,观于此章可见矣。非若他人之言语近则遗远,语远则不知近也【双峯饶氏曰:此章爱人知人是仁知之浅近处,包含无所不尽则深者远者亦在其中,深远即枉者化为直处】尹氏曰:学者之问也,不独欲闻其说,又必欲知其方;不独欲知其方,又必欲为其事。如樊迟之问仁知也,夫子告之尽矣。樊迟未达,故又问焉,而犹未知其何以为之也。及退而问诸子夏,然后有以知之,使其未喻,则必将复【扶又反】问矣。既问于师,又辨于友,当时学者之务实也,如是【云峯胡氏曰:知人爱人是分言知仁之用,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合言知仁之相为用。盖仁包义礼,知仁之中自有知,知藏仁义礼知之中自有仁。知仁本相为体用,故见于举错之际,知仁又自相为体用也】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告工毒反,道去声】

友所以辅仁,故尽其心以告之,善其说以道之。然以义合者也,故不可则止。若以数【音朔】而见防【子游曰:朋友数,斯防矣】则自辱矣【朱子曰:告之之意固是忠了,须又教道得善始得○双峯饶氏曰:忠告者,尽此心之诚,既诚矣,不能善其辞说以道之,恐其

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知人。”(前一个“知”字读去声,下文同。)爱人是仁的施行;知人是智的急务。(有人问:“‘爱人’‘知人’是仁和智的作用,圣人为什么只把仁和智的作用告诉樊迟,却不把仁和智的本体告诉他呢?”朱子说:“本体与作用虽然是两个词,但根本和末节从未分离,作用就是本体得以流行的表现。”)

樊迟没有领悟。

曾氏说(曾氏名几,字吉甫,河南人):樊迟的意思大概是认为爱要普遍周全,而知要有选择,所以怀疑这两者相互违背。(朱子说:“爱人就没有不爱的人,知人就有分别,两个意思自然相反,所以产生怀疑。”)

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够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

提拔正直的人、安置邪曲的人,这是智。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就是仁了。这样,那么这两者不仅不相互违背,反而相互为用。(朱子说:“我常说,仁和智,一个是慈爱,一个是辨别,各自走向一条路。只有‘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够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才看得出仁和智合一的地方。仁里面有智,智里面有仁。○爱人、知人,自然相互为用。如果不区分正直和邪曲,一律去爱他们,也是不行的。大体上只有先知道了,才能安放得下那个仁。圣人只这两句话,自然包含了上下两层意思。后来子夏所说的,都不出这两句话的意思,所以是圣人的言语。○双峯饶氏说:樊迟问仁和智,是平列地讲。夫子也平列地回答他。等到再回答以‘使邪曲的人正直’这一句,才是串联着讲仁和智。问:夫子的言语,为什么唯独归重于智?答:虽然归重于智,然而这颗心之所以能提拔正直、安置邪曲,依旧是从仁上发出来的。大概正直,是这颗心天理的公正,能提拔正直,就是发扬这天理的公正,这也是仁。正直、邪曲专门指人来说,‘诸’是众人,指众人中的邪曲者,即下文‘从众人中选拔’的意思。)

樊迟退下后见到子夏说:“刚才我见到夫子而问智,夫子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够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乡”读去声,“见”读贤徧反。)

樊迟认为夫子的言语,专门是智者的事,又没有领悟“能够使邪曲的人正直”其中兼含仁的道理。(不明白“能够使邪曲的人正直”也兼说了仁。)

子夏说:“这话含义多么丰富啊!”

感叹它所包含的广泛,不仅仅是在说智。(新安陈氏说:一句话概括了仁和智,所以说含义丰富。)

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疏远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就疏远了。(“选”读息恋反。“陶”音遥,“远”读如字。)

伊尹是汤的宰相。“不仁的人疏远”,是说人们都被感化而成为仁人,看不见有不仁的人,好像他们远去了一样,这就是所说的“使邪曲的人正直”。子夏大概有理由知道夫子是兼说仁和智而言的。(庆源辅氏说:子夏一听到这个说法,就感叹圣人的言语所包罗的丰富,不陷入一偏,不滞于一隅,即在知人中见到爱人的实质,推展智的作用以极尽仁的功效,对于仁和智的本体与作用,大概已经深深体会并默识于心了,不然为什么言语如此明决精审,充沛无疑而暗中与圣人的言语相发明呢?○新安陈氏说:从众人中选拔而提拔皋陶、伊尹,这是知人的智,即所说的提拔正直、安置邪曲。不仁的人都化为仁人,即爱人的仁,能够使邪曲的人正直了。夫子的两句话已经包含了子夏的意思,子夏的话更加阐明了夫子的意旨,樊迟向老师问,又向朋友问,他那种不懂就不罢休的精神啊!)

程子说:圣人的言语因人而异而变化,虽然似乎有浅近的,但其包含无所不尽,看这一章就可以知道了。不像其他人的言语,说近的就遗漏远的,说远的就不知道近的。(双峯饶氏说:这一章爱人、知人是仁和智的浅近处,包含无所不尽则深的、远的也在其中,深远即邪曲的人化为正直的地方。)

尹氏说:学者提问,不仅想听其说法,又一定要知道其方法;不仅想知其方法,又一定要去做其事。像樊迟问仁和智,夫子告诉他的已经详尽。樊迟没有领悟,所以又问,但仍然不知道怎么做。等到退下后问子夏,然后才知道,如果他还不明白,就一定会再次提问。既向老师问,又向朋友辨析,当时学者的务实,就是这样。(云峰胡氏说:知人、爱人是分说智和仁的作用,提拔正直安置邪曲,使邪曲的人正直是合说智和仁的相互为用。大概仁包含义礼,智和仁之中自有智,智藏在仁义礼智之中自有仁。智和仁本来相互为体用,所以表现在提拔安置之际,智和仁又自然相互为体用。)

子贡问关于朋友的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如果行不通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告”读工毒反,“道”读去声。)

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所以竭尽心力去劝告他,用善意的言辞去引导他。然而朋友是因义而结合的,所以行不通就停止。如果因为频繁劝告而被嫌弃(子游说:“朋友之间过于频繁,就会招致厌恶”),那就自取其辱了。(朱子说:“劝告他的心意固然已经是忠诚了,必须还要引导得善才好。○双峯饶氏说:忠诚地劝告,是竭尽这颗心的诚意,既然诚了,如果不能善言辞以引导他,恐怕其……)

未能从,二者俱尽而彼不从,然后宜止。未能忠且善焉,而泛然告之道之,遽以彼不从而止,则是在我者犹未尽,便欲责人,非交友之道也○齐氏曰:善道者,心平气和,语明意尽,或从容深逺而有余味,或近切简当而可深思,大率欲伸已意而闻者不忤也。似此而犹不见省,数必取防,知进退者所不为也。然则非忠告之难,而善道之为不易尔○勿轩熊氏曰:忠告是心尽忠,善道是言尽善,内外皆兼到】

译如果未能使对方听从,双方都已尽力而对方仍不听从,这时才适宜停止。如果未能做到忠诚且方法得当,只是泛泛地告知、引导,一旦对方不听从就停止,那么是我方尚未尽力,就想责备别人,这不符合交友的原则。齐氏说:善于引导的人,心平气和,言语明白意思详尽,有的从容深远而意味无穷,有的切近简明而值得深思,大体上是想要表达己意而听者不抵触。像这样仍然不被醒悟,多次劝告必定会招致反感,懂得进退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由此可见,不是忠诚劝告难,而是善于引导不容易。勿轩熊氏说:忠告是内心尽忠,善道是言语尽善,内外都兼顾到了。

○曽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讲学以会友,则道益明;取善以辅仁,则德日进【庆源辅氏曰:为仁由己,朋友但能辅助我以为仁而已。○觉轩蔡氏曰:以文防友,致知之方;以友辅仁,力行之事。○新安陈氏曰:人之讲学脩徳,皆有资于朋友。既资朋友以讲学而致其知,尤资朋友以辅仁而力于行,则学进而德亦进,朋友为吾知行之助,如此其斯所谓益友乎?○东阳许氏曰:为仁而不取友以为辅,则有孤陋寡闻之固;防友而不以文,则有羣居终日,言不及义之失。○云峯胡氏曰:上章友之资于我者,不可无忠告善道之益;此则我之资于友者,頼其讲学辅仁之功】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三

  子路第十三

  凡三十章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劳如字】

苏氏曰:凡民之行【去声】以身先之,则不令而行;凡民之事,以身劳之,则虽勤不怨【朱子曰:先,是率他。欲民亲其亲,必先之以孝;欲民长其长,必先之以弟。劳,是为他勤劳,如循行阡陌,劝课农桑之类。○双峯饶氏曰:集注以“先之”为先其行,“劳之”为劳其事,是又分政之本末而言。“行”者,政之本,孝弟忠信之类是也;“事”者,政之本,农畋师役之类是也。行与事虽是分说,其实是政里面事】

  请益曰无倦

吴氏曰:勇者喜于有为而不能持久,故以此告之。○程子曰:子路问政,孔子既告之矣,及请益,则曰「无倦而已」,未尝复【扶又反】有所告,姑使之深思也【朱子曰:劳苦亦人之难事,故以无倦勉之。○南轩张氏曰:先之、劳之,固足以尽为政之道矣,而子路犹请益焉,则告之以无倦,使之敦笃乎是二者而已。○觉轩蔡氏曰:夫子方答以「先之、劳之」,子路遽又请益,则其勇躁之意可见,故但告以无倦,所以救其勇躁之失也。○双峯饶氏曰:大凡事使人为之则易,身亲为之则惮其难。「先之、劳之」皆是不便于己底事,所以易倦,故夫子以无倦勉之,况子路勇者,易得始勤终怠,尤不容不告之以此。○云峯胡氏曰:子张堂堂,子路行行,皆易锐于始而怠于终,故答其问政皆以无倦告之,子张少诚心,故又加之以忠】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有司,众职也。宰兼众职,然事必先之于彼,而后考其成功,则己不劳而事毕举矣【朱子曰:先有司,而后纪纲立,而责冇所归。○凡为政,随其小大,各有有司,须先教他理防,自家方可要其成。且如钱谷之事,其出入盈缩之数,须是教他逐一自具来,自家方可考其虚实之成】过失误也,大者于事或有所害,不得不惩;小者赦之,则刑不滥而人心悦矣。贤有德者,才有能者,举而用之,则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脩矣【新安陈氏曰:黄氏、饶氏云:「先有司」一句是总脑,「赦小过,举贤才」皆承「先有司」而言。宰,家臣之长,其为政之要,当以分任有司为先。既先有司矣,赦有司之小过,故常人可以自勉;举有司之贤才,故非常之才可以自见。推此心也,岂但为季氏宰而已?范氏以为举在位之贤才,苏氏以为举未用之贤才,须兼言其义方备。有司中才徳有余而位不足称者,固当举而进之;上位如有司之才德不称其职,则又当别举有才徳者充之。如此方说得「举贤才」规模濶,若专说举有司之贤才,则狭矣】

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焉,于防反,舍上声】

仲弓虑无以尽知一时之贤才,故孔子告之以此。程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新安陈氏曰:各亲其亲,及人不独亲其亲,二句本出《记·礼运》,程子引以为喻,若曰人各举其所知之贤才,然后不独举其所知之贤才】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丧【去声】邦,只在公私之间尔【朱子曰:仲弓只縁见识

译曾子说:“君子通过学问文章来结交朋友,通过朋友来辅助自己培养仁德。”

通过讲学来结交朋友,那么道理就会更加明晰;通过吸取朋友的优点来辅助培养仁德,那么德行就会日益增进。【庆源辅氏说:践行仁德在于自身,朋友只是能够辅助我践行仁德罢了。○觉轩蔡氏说:用学问文章来结交朋友,是增进知识的途径;用朋友来辅助培养仁德,是努力践行的事情。○新安陈氏说:人们讲学修德,都依靠朋友的帮助。既然依靠朋友讲学而增进知识,尤其要依靠朋友辅助仁德而努力践行,那么学问就会进步,德行也会增进,朋友成为我们知与行的助力,像这样才称得上是有益的朋友吧?○东阳许氏说:践行仁德却不结交朋友作为辅助,就会有孤陋寡闻的固执;结交朋友却不以学问文章为纽带,就会有整天群居在一起,说话却不涉及道义的过失。○云峯胡氏说:上一章讲的是朋友对我的帮助,不能没有忠告和善道的益处;这一章讲的是我对朋友的依靠,要依赖他们讲学和辅助仁德的功劳】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三

子路第十三

共三十章

子路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你要走在百姓前面,率领他们,并使他们勤劳工作。”【“劳”读如本字】

苏氏说:凡是百姓的行为,以身作则去引导他们,那么不发布命令他们也会行动;凡是百姓的事务,以身作则去辛勤劳作,那么即使辛苦他们也不会怨恨。【朱子说:“先”,是率领他们。想要百姓亲近他们的亲人,必须首先以孝道做表率;想要百姓尊敬他们的长辈,必须首先以悌道做表率。“劳”,是为他们勤劳,比如巡视田间小路,劝勉督促农桑之类的事情。○双峯饶氏说:集注把“先之”解释为率先行动,把“劳之”解释为辛勤劳作,这是从为政的根本和枝节来分别论述。“行”,是为政的根本,孝悌忠信之类属于这一类;“事”,是为政的枝节,农耕、打猎、兵役之类属于这一类。行动和事务虽然是分开说的,其实都是为政中的事情】

子路请求进一步指教,孔子说:“不要懈怠。”

吴氏说:勇敢的人喜欢有所作为但不能持久,所以用这句话告诫他。○程子说:子路问政,孔子已经告诉过他了,等到他请求进一步指教,就说“只要不懈怠罢了”,再也没有其他告诫,姑且让他深入思考。【朱子说:劳苦也是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所以用不懈怠来勉励他。○南轩张氏说:走在前面、使百姓勤劳,本来足以穷尽为政的道理了,而子路还请求进一步指教,于是告诉他不要懈怠,让他在这两方面更加敦厚笃实罢了。○觉轩蔡氏说:孔子刚回答“走在前面、使百姓勤劳”,子路急忙又请求进一步指教,那么他勇猛急躁的心态就可见了,所以只告诉他不要懈怠,用来补救他勇猛急躁的过失。○双峯饶氏说:大凡事情让别人去做就容易,自己亲自去做就害怕困难。“走在前面、使百姓勤劳”都是对自己不便的事情,所以容易懈怠,因此孔子用不懈怠来勉励他,况且子路是勇敢的人,容易开始勤奋最终懈怠,尤其不能不告诉他这一点。○云峯胡氏说:子张仪表堂堂,子路刚强勇武,都容易开始时锐利而结束时懈怠,所以回答他们问政都用不懈怠来告诫,子张缺少诚心,所以又加上忠诚】

仲弓担任季氏的家臣总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先责成下属官吏,宽恕小的过失,提拔贤才。”有司,指各种职官。总管兼管各种职事,但事情必须先责成他们去做,然后考核他们的成效,那么自己就不劳累而事情都能完成了。【朱子说:先责成下属官吏,然后纲纪确立,责任有所归属。○凡是治理政事,无论大小,各有负责的下级官吏,必须先教导他们处理防范,自己才可以要求他们完成。比如钱粮事务,其出入增减的数目,必须教他们逐一详细报告,自己才可以考核其虚实成效】过失错误,大的对事情或许有害,不得不惩罚;小的宽恕他们,那么刑罚就不会滥用而人心喜悦了。贤,指有德行的人;才,指有才能的人。提拔任用他们,那么下属官吏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而政事就会更加修善了。【新安陈氏说:黄氏、饶氏说:“先责成下属官吏”一句是总纲,“宽恕小的过失,提拔贤才”都是承接“先责成下属官吏”而言的。总管,是家臣的首领,他治理政事的要点,应当以分任下属官吏为先。既然先责成下属官吏了,宽恕下属官吏的小过失,所以普通人可以自我勉励;提拔下属官吏中的贤才,所以非凡的人才可以自我显现。推究这种心意,难道只是做季氏的总管而已吗?范氏认为提拔在位的贤才,苏氏认为提拔未被任用的贤才,必须兼说两者的意义才完备。下属官吏中才德有余而职位不足以匹配的人,固然应当提拔进用;上位者如果有才德不称职的下属官吏,那么又应当另外提拔有才德的人来充任。这样才说得通“提拔贤才”的规模广阔,如果专门说提拔下属官吏中的贤才,那就狭隘了】

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提拔他们呢?”孔子说:“提拔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焉”,音“于”,“舍”读上声】

仲弓担心无法完全了解一时的贤才,所以孔子用这句话告诉他。程子说: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才能不仅仅亲近自己的亲人。【新安陈氏说: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以及不仅仅亲近自己的亲人,这两句话本出自《礼记·礼运》,程子引用它作为比喻,意思是说人们各自提拔自己所知道的贤才,然后才能不仅仅提拔自己所知道的贤才】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提拔他们呢?孔子说:提拔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舍弃他们吗?这就显示出仲弓与圣人用心大小的区别。推究这个道理,那么一心可以振兴国家,一心可以灭亡国家,只在于公私之间罢了。【朱子说:仲弓只是因为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