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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大全八

论语集注大全卷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64–298 段

防黙识否?我学还不厌否?我教还不倦否?如此乃好。○黙而识之便是得之于心,学不厌便是更加讲贯,诲不倦便是施于人也。○问:何有于我哉?曰:此语难説,圣人是自谦言,我不曽有此数者,圣人常有慊然不足之意,众人虽见他是仁之至熟,义之至精,他只管自见得有欠阙处。○此必因人称圣人有此,圣人以谦辞承之,记者失却上一节,只做圣人自话记了。○南轩张氏曰:黙识非言意所可及,盖森然于不睹不闻之中者也,在己则学不厌,施诸人则教不倦,成己成物之不息也,此亦是作知识説。○云峯胡氏曰:学贵自得,故在黙识,自得而不自以为得,故学而不厌,自得而必欲人之同得,故教而不倦】

译子路,你默默记住这些了吗?我学习难道还感到满足了吗?我教导别人难道还感到疲倦了吗?像这样才好。○默默记在心里,就是心得于内;学习不满足,就是进一步讲习贯通;教导人不疲倦,就是施行于他人。○问:“这些在我身上有什么呢?”回答说:这话难以解说,这是圣人自谦的话,说自己不曾具备这几项,圣人常有内心歉疚、觉得不足的意思,众人虽然看见他是仁德极其纯熟、义理极其精微,他却始终自认为有欠缺之处。○这一定是因为有人称赞圣人具备这些,圣人用谦辞来承接,记录的人遗漏了上面一节,只当作圣人自己的话记录下来了。○南轩张氏说:默默记在心里,不是言语意思所能达到的,大概是在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森然呈现,对自己则学习不满足,对别人则教导不疲倦,这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而不停息,这也是从知识的角度来解说。○云峰胡氏说:学习贵在有所自得,所以重在默默记在心里;有所自得却不自以为已经得到,所以学习不满足;有所自得却一定希望别人也能同样得到,所以教导不疲倦。

○子曰:「徳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尹氏曰:徳必修而后成【勉斋黄氏曰:修治也,谓去其疵纇而全其善也】学必讲而后明【上蔡谢氏曰:学须是熟讲,学不讲,用尽工夫只是旧时人】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之,圣人犹忧,况学者乎【朱子曰:修徳是本,如有害人之心便是仁不修,有穿窬之心便是义不修。徳是理之得于吾心者,已是我有底物事了,更日日磨礲勿令间断。徙义改不善,须与分别,义是事之冝,我做这事觉未甚合宜,须徙令合宜,此却未有不善处。不善便是过恶,须速全体改之始得,有轻重之别。○须实见得是如何,徳是甚麽物事,如何唤做修,如何唤做不修。人而无欲害人之心,这是徳得之于吾心也。然害人之心或有时而萌者,是不能修者也。徳者道理得于吾心之谓,修者好好修治之谓,更须自体之,须把这许多説话做自家身上説,不是为别人説。○问:徳之不修可以包下三句否?曰:若恁地,夫子但説一句便了,何用更説四句?徙义改过略似修徳里面事,然也别是个头项。讲学自是讲学,修徳自是修徳。如致知格物是讲学,诚意正心修身是修徳。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讲学,笃行是修徳。又曰:不善自家做得淫邪非僻底事,徙义是虽无过恶,然做得未恰好便是不合义。若闻人説如何方是恰好,便当徙而従之。圣人説这几句浅深轻重尽在里面。闻义不防徙底罪小,不善不能改底罪大。但圣人不分细大,都説在里面,学者皆当着工夫。○问:先知徳不可不修,方知学不可不讲。能讲学方防徙义,能徙义方能改不善。如此看如何?曰:修徳是本,脩徳恰似説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学不可不讲,恰似説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迁善改过是修徳中▯要事,盖只脩徳而不迁善改过,亦不防得长进。○徳之不脩至是我忧也。这虽是圣人以此教人,然学不厌之意多见于此。使有一毫自以为圣,任其自尔,则虽圣而失其圣矣。此是圣人自忧也。圣人固无是四者之忧,所以然者,亦自贬以教人之意。○南轩张氏曰:夫徳不修,则无以有诸躬;学不讲,则无以明夫善;闻义不能徙,则何有于义;不善不能改,则安于不善而已。是岂不可忧乎?○勉斋黄氏曰:徳以修而日新,学以讲而日明,徙义则善日益,改不善则过日损。四者修身之大要也,不此之务,可无忧乎?○云峯胡氏曰:徳必修而后新,学以讲而益新,徙与改皆是自新,故尹氏以为日新之要。○新安陈氏曰:修徳而继以讲学,如尊徳性而道问学是也。脩徳为大本,讲学为实功。徙义改不善,修徳之条目,而讲学之效騐也。修徳而防讲学,则行已应事,始能知其孰为义,孰为非义,孰为善,孰为不善,必徙之改之,始可以为修徳,始无负于讲学矣。不然,徳之不修自若也,学亦徒虚言之讲耳。圣人不自圣,犹以是为忧,此圣所以益圣。常人不知忧圣人之忧,此愚所以益愚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燕居闲【音闲】暇无事之时,杨氏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胡氏曰:申有展布之意,夭有和悦之意。惟身可言舒布,故知以容言;惟顔貌可言和悦,故知以色言。○洪氏曰:易于形容所不防言者,必曰如至乡党,一言之不足则复言之,与此义同】○程子曰:此弟子善形容圣人处也。为【去声】申申字説不尽,故更着【陟畧反,作着非下同】夭夭字。今人燕居之时,不怠惰放肆,必太严厉;严厉时着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时亦着此四字不得。惟圣人便自有中和之气【上蔡谢氏曰:善观圣人者,可以得之于仪刑。盖周旋中礼者,必其盛徳之至,是以二三子无时不观省于斯焉。燕居非鞠躬如不容之时,是以其容申申;非踧踖屏气之时,是以其色夭夭。此之谓中节。○朱子曰:申申是言其不局促,是心广体胖后恁地。所谓色愉,只是和悦底意思。但此只是燕居如此,在朝及接人又不然。○问:申

译孔子说:“品德不加以修养,学问不加以研讨,听到义理不能向往追随,有缺点错误不能改正,这些都是我所担忧的。”

尹氏说:“品德必须加以修养然后才能成就【勉斋黄氏说:修治,是指去除瑕疵而保全善性】;学问必须加以研讨然后才能明了【上蔡谢氏说:学习必须反复熟讲,不研讨,费尽功夫也只是个旧人】。见到善行能向往追随,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这四点是每日更新的关键。如果做不到这四点,圣人尚且担忧,何况求学的人呢【朱子说:修养品德是根本,比如怀有害人之心就是仁德未修,怀有偷盗之心就是义德未修。品德是道理获得于我们心中的东西,既然已经是我所有的,更要日日磨砺,不要间断。向往义理和改正不善,需要加以区分:义是事情应当如此,我做这件事觉得不太合适,必须改变使之合适,这还谈不上不善;不善就是过错罪恶,必须迅速彻底改正才行,这里有轻重的区别。○必须切实明白是怎么回事,品德是什么东西,怎样叫修,怎样叫不修。人如果没有害人的心,这就是品德获得于心中。然而害人的心有时萌发,就是不能修养。品德是道理获得于心中,修养是好好整治,更要自己体悟,必须把这些话语当作自己身上的事来说,不是为别人说的。○问:品德不修养可以包含下面三句吗?回答说:如果这样,夫子只说一句就够了,何必再说四句?向往义理和改正过错大致属于修养品德范围内的事,但也是另一类。研讨学问自是研讨学问,修养品德自是修养品德。比如致知格物是研讨学问,诚意正心修身是修养品德。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研讨学问,笃行是修养品德。又说:不善是自己做了淫邪不正的事,向往义理是虽然没有过错,但做得不太恰当,就不符合义。如果听人说怎样才恰当,就应当改变并遵从。圣人说的这几句话,深浅轻重都包含在内。听到义理不向往的罪过较小,不善不能改正的罪过大。但圣人不分大小,都说了出来,求学的人都应当下功夫。○问:先知道品德不可不修养,才知道学问不可不研讨。能研讨学问才能向往义理,能向往义理才能改正不善。这样看如何?回答说:修养品德是根本,修养品德大致是说在家孝顺父母,出门敬爱兄长,谨慎守信,博爱众人并亲近仁者。学问不可不研讨,大致是说践行有余力才去学习文献。迁善改过是修养品德中的重要事,因为只修养品德而不迁善改过,也不能取得长进。○品德不修养直到是我所担忧的。这虽然是圣人以此教导人,但学而不厌的意思多体现在这里。如果有一毫自以为是圣人,放任自流,那么即使是圣人也失去圣人了。这是圣人自己担忧的。圣人固然没有这四者的担忧,之所以这样,也是自贬以教导人的意思。○南轩张氏说:品德不修养,就无法拥有于自身;学问不研讨,就无法明了善;听到义理不能向往,就与义无关;不善不能改正,就安于不善罢了。这难道不可担忧吗?○勉斋黄氏说:品德因修养而日日更新,学问因研讨而日日明了,向往义理则善日益增加,改正不善则过错日益减少。这四点是修身的大要,不致力于此,能不担忧吗?○云峰胡氏说:品德必须修养然后更新,学问因研讨而更加更新,向往和改正都是自我更新,所以尹氏认为是每日更新的关键。○新安陈氏说:修养品德接着研讨学问,如同尊崇德性而追求学问一样。修养品德是根本,研讨学问是实功。向往义理改正不善,是修养品德的条目,也是研讨学问的验证。修养品德如果不研讨学问,那么行事应物,才能知道什么是义,什么不是义,什么是善,什么不是善,必须改变和改正,才可以算是修养品德,才不辜负研讨学问。否则,品德不修养依然如故,学问也只是空谈。圣人不以圣自居,尚且以此担忧,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更加圣明。常人不知道担忧圣人所担忧的,这就是愚人之所以更加愚昧】

孔子闲居时,容貌舒展,面色和悦。

燕居是指闲暇无事的时候,杨氏说:“申申是容貌舒展;夭夭是面色和悦【胡氏说:申有展开的意思,夭有和悦的意思。只有身体可以说舒展,所以知道是用容貌来说;只有脸色可以说和悦,所以知道是用面色来说。○洪氏说:容易形容却说不尽的,一定说‘如’,直到《乡党》篇,一句话说不尽就再说一句,与此义相同】”○程子说:“这是弟子善于形容圣人的地方。因为‘申申’二字说不尽,所以又加上‘夭夭’二字。现在的人闲居时,如果不怠惰放肆,就一定太严厉;严厉时这二字不适用,怠惰放肆时也不适用。只有圣人自然有中和之气【上蔡谢氏说:善于观察圣人的人,可以从仪态中得到启发。因为周旋合乎礼节的人,一定是盛德达到极致,所以弟子们无时无刻不在这里观察反省。闲居不是恭敬谨慎不敢喘息的时候,所以容貌舒展;不是局促不安屏住呼吸的时候,所以面色和悦。这就叫合乎节度。○朱子说:申申是说他不局促,是心广体胖之后的样子。所谓面色和悦,只是和悦的意思。但这只是闲居时如此,在朝廷和接待别人时又不同。○问:申

申夭夭,圣人得于天之自然。若学者有心要収束,则入于严厉;有心要舒泰,则入于放肆。惟理义以养其气,养之久则自然到此否?曰:亦须稍严肃则可,不然则无下手处。又曰:但得身心収敛,则自然和乐,不是别有一个和乐。才整肃则自和乐。○胡氏曰:程子以怠惰放肆对严厉而言,于严厉上加太字,盖严厉亦不可无,太严厉则不可尔。○南轩张氏曰:燕居时在众人易以怠肆,君子则未免矜持,安有此气象。○庆源辅氏曰:燕居闲暇无事之时,故其容仪得以遂其舒缓而无迫遽之意,其顔色得以全其愉怡而无勃如之变。申申夭夭,圣人燕居容色自然之符也。○新安陈氏曰:虽闲居时,其徳容亦自然中和如此,此所以为圣人也。圣人闲居中和之气,乃徳性中和之符。程子所谓自有中和之气,自自然也】

译申申夭夭,是圣人顺应上天自然的状态。如果学者有心想要收敛,就会陷入严厉;有心想要舒泰,就会陷入放肆。只有用理义来涵养自己的气质,涵养久了,难道不能自然达到这种境界吗?回答说:也必须稍微严肃才可以,否则就没有下手的处所。又说:只要身心能够收敛,自然就会和乐,并不是另外有一个和乐。一旦整肃,自然就会和乐。○胡氏说:程子用怠惰放肆与严厉相对举,在严厉之上加一个“太”字,大概是因为严厉也不可缺少,但太严厉就不行了。○南轩张氏说:闲居时,在众人面前容易懈怠放肆,君子则难免矜持拘束,哪里会有这种气象呢。○庆源辅氏说:闲居闲暇无事的时候,所以仪容可以顺遂其舒缓而没有急促之意,面色可以保持其愉悦而没有勃然变化的样子。申申夭夭,是圣人闲居时仪容面色自然的体现。○新安陈氏说:即使在闲居时,其德行仪容也自然中和如此,这就是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圣人闲居时的中和之气,乃是德性中和的体现。程子所说的自有中和之气,自然是这样的。

○子曰:甚矣吾衰也!乆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复,扶又反】孔子盛时,志欲行周公之道,故梦寐之间,如或见之。至其老而不防行也,则无复【扶又反,下同】是心,而亦无复是梦矣。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甚也【朱子曰:据文势,“甚矣吾衰也”是一句,“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是一句。惟其乆不梦见,所以见得是衰。○新安陈氏曰:此亦道不行之符兆,自见于吾身者】○程子曰:孔子盛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则志虑衰而不可以有为矣。盖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而行道者身老则衰也【朱子曰:夫子梦寐周公,正是圣人至诚不息处。然时止时行,无所凝滞,亦未尝不洒落也。故及其衰则不复梦,亦可见矣。若是合做底事,则岂容有所忽忘耶?○问:伊川以为不是梦见人,只是梦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尔。集注则以为如或见之,不知果是如何?曰:想是有时而梦见。既分明説梦见周公,全道不见,恐亦未安。程子之意,盖嫌于因思而梦者,故为此説。其义则精矣,然恐非夫子所言之本意也。○问:孔子梦周公,若以圣人欲行其道而梦之耶?则是心犹有所动。若以壮年道有可行之理而梦之耶?则又不应虚有此朕兆也。曰:圣人曷尝无梦?须看他与周公契合处如何,不然又不见别梦一个人也。圣人之心,自有个勤恳恻怛不能自已处,自有个脱然无所系累处。要亦正是以此卜吾之盛衰。○问:梦周公是真梦否?曰:当初思欲行周公之道时,必亦是曾梦见。曰:恐渉于心动否?曰:心本是个动物,怎教他不动?夜之梦犹画之思也。思亦是心之动防,但无邪思可矣。梦得其正,何害?心存这事,便梦这事。○问:夫子未尝识周公,乌得而梦之?曰:今有人梦见平生所不识之人,云是某人者,盖有之。○不是孔子衰,是时世衰。圣人与天地相应,若人要用孔子,必不教他衰。如武王、太公皆八九十嵗。○戴少望谓顔渊死,圣人观之人事,凤不至,圗不出。圣人察之天理,不梦周公。圣人騐之吾身,然后知斯道之果不可行,而天之果无意于斯世也。这意思也好。○吾不复梦见周公,自是个证兆。如此当圣人志虑未衰,天意虽定八分,犹有两分运转故也。做得周公事,遂梦见之。非以思虑也。要之圣人精神血气,与时运相为流通。到凤不至,圗不出,明主不兴,其证兆自是恁地。○胡氏谓圣人诚存,则其梦治他人思虑纷扰,则所梦亦乱,或邪或正,与旦画之所为等尔。善学者既谨其言动,而又必騐诸梦寐之间也。○南轩张氏曰:夫子梦见周公之心,周公思兼三王之心也】

  ○子曰志于道

志者,心之所之之谓【新安陈氏曰:所之之徃也】道则人伦日用之间所当行者是也【朱子曰:志道如讲学、力行皆是】知此而心必之焉,则所适者正,而无他岐之惑矣【朱子曰:志于道,志字如有向望、求索之意,大学格物致知即其事也。又曰:志于道,不是只守个空底,须是至诚恳恻,念念不忘。所谓道者,只是日用当然之理,事亲必要孝,事君必要忠,以至事兄而弟,与朋友交而信,皆是道也。志于道者,正是谓志于此也○胡氏曰:道犹路也,故适字、他岐字皆自路言之○新安陈氏曰:知此二字,是朱子説志道以前事,必知道而后志向在道,即知止而后有定,知至善之所在,而后志有定向也】

  据于徳

据者,执守之意。徳则行道而有得于心者也。得之于心而守之不失,则终始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朱子曰:徳是得这物事于我,故事亲必孝,必不至于不孝;事君必忠,必不至于不忠。若今日孝,明日又不孝;今日忠,明日又不忠,是未有得于我,不可谓之徳。惟徳是有得于我者,故可据守之也。若是未有得于我,则亦无可据者。○问:据于徳?曰:如孝便是自家元得这孝道理,非従外旋取来。据于徳,乃是得这基址在这里。○徳是心,得此道。如欲为忠而得此忠,欲为孝而得此孝,既得之亦防失了,须当照管,不要失了。○新安陈氏曰:未得之,志在必得

译孔子说:“我衰老得多么厉害啊!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孔子壮年时,立志推行周公之道,所以在睡梦中,仿佛能见到周公。等到他年老而道不能施行时,就不再有这样的念头,也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因此他借此感叹自己衰老得厉害。朱熹说:从文势来看,“甚矣吾衰也”是一句,“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是一句。正因为很久没有梦见周公,所以可以看出是衰老了。新安陈氏说:这也是道不能施行的征兆,自然显现在自己身上。程颐说:孔子壮年时,醒着睡着都想着推行周公之道。等到他年老时,意志思虑衰退,不能再有所作为了。大概心中存守道义,没有老少之别;但身体施行道义,年老就会衰退。朱熹说:夫子梦寐中见到周公,正是圣人至诚不息的地方。然而时止时行,无所凝滞,也未曾不洒脱。所以等到他衰老时不再做梦,也可以看见了。如果是该做的事,哪里容许疏忽遗忘呢?问:伊川认为不是梦见人,只是梦寐中常想着推行周公之道罢了。集注则认为仿佛见到他,不知究竟是怎样的?答:想必有时是梦见。既然明确说梦见周公,完全说没见到,恐怕也不妥当。程子的意思,大概是嫌因思念而做梦,所以这样说。他的义理精微,但恐怕不是夫子说话的本意。问:孔子梦见周公,如果是圣人想推行其道而梦见他呢?那么心还有所触动。如果是壮年时道有可推行的道理而梦见他呢?那么又不应该凭空有这样的征兆。答:圣人难道没有梦吗?须看他与周公契合的地方如何,不然也不会梦见另一个人。圣人之心,自有个勤恳恻怛不能自已的地方,自有个脱然无所牵累的地方。这也正是以此来占卜我的盛衰。问:梦见周公是真梦吗?答:当初想推行周公之道时,必定也曾梦见。问:恐怕涉及心动吗?答:心本来是个活动的东西,怎么让它不动?夜里的梦就像白天的思虑。思虑也是心的发动,只要没有邪思就可以了。梦得其正,有什么妨害?心里存着这事,就梦见这事。问:夫子不曾认识周公,怎么能梦见他?答:现在有人梦见平生不认识的人,说是某人,是有的。不是孔子衰老,是时世衰老。圣人与天地相应,如果人要用孔子,必定不会让他衰老。像武王、太公都八九十岁。戴少望说:颜渊死了,圣人观察人事;凤凰不来,河图不出,圣人观察天理;不梦见周公,圣人验证自身,然后知道这道果然不能施行,而天果然无意于这世道。这意思也好。我不再梦见周公,自是个征兆。像这样当圣人志虑未衰时,天意虽然定了八分,还有两分在运转,所以也。能做成周公的事,于是梦见他。不是因为思虑。总之圣人精神血气,与时运相互流通。到了凤凰不来,河图不出,明主不兴起,那征兆自然是这样的。胡氏说:圣人诚存,那么他的梦治理他人思虑纷扰,那么所梦也乱,或邪或正,与白天所做的相等。善学者既谨慎自己的言动,又必定在梦寐之间验证。南轩张氏说:夫子梦见周公的心,就是周公思兼三王的心。

孔子说:立志于道。

志,是心所趋向的意思。道,就是人伦日用之间应当行的事。知道这个而心必定趋向它,那么所去的方向就正,而没有其他歧路的迷惑了。朱熹说:立志于道,如讲学、力行都是。又说:立志于道,不是只守个空的,必须是至诚恳切,念念不忘。所谓道,只是日用当然之理,侍奉父母必须孝,侍奉君主必须忠,以至侍奉兄长而悌,与朋友交往而信,都是道。立志于道,正是说立志于此。胡氏说:道就像路,所以“适”字、“他岐”字都是从路来说的。新安陈氏说:“知此”二字,是朱子说立志于道以前的事,必定知道道而后志向在道,即知道止而后有定,知道至善所在,而后志有定向。

据守于德。

据,是执守的意思。德,就是行道而在内心有所得。在内心有所得而守之不失,那么始终如一而有日新之功了。朱熹说:德是得到这事物于我,所以侍奉父母必孝,不至于不孝;侍奉君主必忠,不至于不忠。如果今天孝,明天又不孝;今天忠,明天又不忠,是还没有得到于我,不可称为德。只有德是得到于我的,所以可以据守。如果还没有得到于我,那么也没有可据守的。问:据守于德?答:如孝便是自家原本得到这孝的道理,不是从外面旋取来的。据守于德,乃是得到这基址在这里。德是心,得到此道。如想为忠而得到此忠,想为孝而得到此孝,既得到也怕失了,须当照管,不要失了。新安陈氏说:未得到时,志在必得。

之;既得之,方有可据守,但又在守之固尔】

译得到它;既然得到了它,方才有所凭借和坚守,但关键在于坚守得牢固罢了】

依于仁

依者不违之谓仁,则私欲尽去而心徳之全也。工夫至此而无终食之违,则存飬之熟,无适而非天理之流行矣【朱子曰:依如依乎中庸之依,相依而不舍之意,此心常在,不令少有走作,无物欲之累,而纯乎天理。道至此亦活,徳至此亦活。○徳是逐件上理防底,得寸守寸,得尺守尺。仁是全体大用,常依靠处。志道据徳而有一息之不仁,便间断了。○据徳是因事发见,如因事父有孝,因事君有忠。依仁是本体不可须臾离底,又是据于徳底骨子。○陈氏曰:志道是一心向圣人路上行,据徳是志道工夫成,向之所志者,今皆实得于己,如有物可执。据依仁则据徳工夫熟,天理与心为一矣。据如手执杖,依如身着衣。杖容有时而离手,衣则不容须臾离身,一节宻,一节也。○西山真氏曰:道者众理之总名,徳则行众理而得于心者,仁则心之全徳也。志乎道而弗他,可谓知所向矣。仁则归宿之地,而用功之亲切处也】

  游于艺

游者玩物适情之谓【胡氏曰:玩物本非羙辞,然以六艺为物而玩之,非丧志之物也○陆氏曰:游如人之游观,有时而为之】艺则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法,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也。朝夕游焉,以博其义理之趣,则应务有余,而心亦无所放矣【胡氏曰:艺亦日用之不可无者,乃是理之妙散于日用间,苟有未通,亦为全体之累】○此章言人之为学当如是也。盖学莫先于立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据徳则道得于心而不失,依仁则徳性常用而物欲不行【庆源辅氏曰:天理人欲不两胜,一盛则一衰也】游艺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飬【庆源辅氏曰:不外物以求理,而常玩物理以养性】学者于此有以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焉,则本末兼该,内外交飬日用之间无少间【去声】隙【乞逆反】而涵泳从【七容反】容,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庆源辅氏曰:先后之序谓道徳仁艺之序,轻重之伦谓志据依游之伦,先者重,后者轻也。本与内谓道徳仁,末与外谓艺在彼之序虽有先后,在我之伦虽有轻重,而未尝偏废,所谓兼该而交飬也。日用之间如是用功,无少间隙,涵泳従容于义理事物之间,则将优游餍饫而忽不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朱子曰:志于道方是要去做,方是事亲欲尽其孝,事兄欲尽其弟,方是恁地。至据于徳则事亲能尽其孝,事兄能尽其弟,便自有这道理了,却有可据底地位。虽然如此,此只是就事上逐件理防,若不依于仁,则不到那事时,此心便没顿放防依于仁则自朝至暮,此心无不在这里,连许多徳总摄贯穿都活了。虽然艺亦不可不去理防,如礼乐射御书数,一件事理防不得,此心便觉滞碍。惟是一一去理防这道理脉络,方始一一流通,无那个滞碍,因此又却养得这道理以此知,大则道无不包,小则道无不入,小大精粗皆无渗漏,皆是做工夫防,故曰:“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志者,心之所之;道者,当为之理。为君有君之理,为臣有臣之理。志于道,留心于此理而不忘也。徳者,得也。既得之,则当据守而弗失。仁者,人之本心也。既有所据守,又当依于仁而不违,如所谓“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是也。游于艺,一句比上三句稍轻,然不可大叚轻説。如上蔡云:“有之不害为小人,无之不害为君子”,则是太轻了。古人于礼乐射御书数等事,皆至理之所寓。游乎此,则心无所放,日用之间,本末具举,而内外交相飬矣。○自志道至依仁,是従粗入精;自依仁而游艺,是自本兼末。○艺是小学工夫,若论先后,则艺为先,三者为后;若论本末,则三者为本,而艺为末。习艺之功固在先,游者从容潜玩之意,又当在后。文中子云:“圣人志道防徳依仁,而后艺可游也。”此説得自好。○问道为义理之总名,何也?曰:“道以人所共由而得名,若父子之仁、君臣之义者是也。”曰:“徳者,已之所自得,何也?”曰:“若为父子而得夫仁,为君臣而得夫义者是也。”曰:“其志之防之

译依于仁

“依”是不违背的意思。“仁”,则是私欲完全去除,而心中德性完备的状态。功夫达到这种境界,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违背仁,那么存养功夫就纯熟了,无论到哪里都是天理在流行。【朱熹说:“依”就像“依乎中庸”的“依”,是相互依靠而不舍弃的意思,这颗心常在,不让它稍有偏离,没有物欲的拖累,而纯粹是天理。道到这里也活泛了,德到这里也活泛了。○德是在每一件具体事情上体现的道理,得到一寸就守住一寸,得到一尺就守住一尺。仁是整体和大的作用,是常常依靠的地方。立志于道、据守于德,如果有一瞬间不仁,就间断了。○据德是因为事情发生而显现,比如侍奉父亲有孝,侍奉君主有忠。依仁是本体,片刻不能离开,又是据守于德的根本。○陈氏说:立志于道是一心向着圣人的道路前行,据守于德是立志于道的功夫成熟了,以前所立志的,现在都切实地获得在自己身上,好像有东西可以执持。据守于德而依于仁,那么据守于德的功夫就纯熟了,天理与心合为一体了。据就像手里拿着拐杖,依就像身上穿着衣服。拐杖有时可以离开手,衣服则不容片刻离开身体,一层比一层紧密。○西山真氏说:道是众理的总称,德是践行众理而心得于心的,仁则是心的全部德性。立志于道而不旁骛,可以说知道方向了。仁是归宿之地,是用功最亲切的地方】

游于艺

“游”是玩味事物、适情自乐的意思。【胡氏说:玩物本来不是好词,但以六艺为物而玩味它,不是丧失志向的东西。○陆氏说:游就像人的游览观赏,有时才做】艺则是礼乐的仪节,射箭、驾车、书写、计算的方法,都是天理寄托的地方,而日常所用不可缺少的。早晚游习其中,以广博义理的情趣,那么处理事务就有余力,而心也不会放逸了。【胡氏说:艺也是日常不可缺少的,乃是理的妙用散在于日常之间,如果有不通晓的,也会成为整体德性的拖累】○这一章说的是人做学问应当如此。大概做学问没有比立志更先的,立志于道则心存于正道而不旁骛,据守于德则道心得于内心而不丢失,依于仁则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庆源辅氏说:天理和人欲不能两胜,一个兴盛另一个就衰败】游于艺则小事不遗漏而动止都有修养。【庆源辅氏说:不向外物寻求理,而常常玩味物理以涵养本性】学者在这里能够不失去先后的次序、轻重的条理,那么本末兼括,内外交相修养,日常之间没有少许间隙,而涵泳从容,忽然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圣贤的境界了。【庆源辅氏说:先后的次序指的是道、德、仁、艺的次序,轻重的条理指的是志、据、依、游的条理,先的重,后轻。本和内指的是道、德、仁,末和外指的是艺。在次序上虽然有先后,在条理上虽然有轻重,但未曾偏废,所谓兼括而交相修养。日常之间如此用功,没有少许间隙,涵泳从容于义理事物之间,那么将优游饱足而忽然不知不觉进入圣贤的境界了。○朱熹说:立志于道正是要去做,正是侍奉父母想尽孝,侍奉兄长想尽悌,正是这样。到了据守于德,侍奉父母能尽孝,侍奉兄长能尽悌,便自有这道理了,却有可据守的地位。虽然如此,这只是就事情上逐件体现,如果不依于仁,那么不到那事情时,此心便没有顿放的地方。依于仁则从早到晚,此心无不在这里,连许多德总摄贯穿都活了。虽然艺也不可不去体现,如礼乐射御书数,一件事体现不得,此心便觉得滞碍。惟是一一去体现这道理的脉络,方始一一流通,没有那个滞碍,因此又却养得这道理。由此可知,大则道无不包,小则道无不入,小大精粗皆无渗漏,都是做工夫的地方,所以说:“说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说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志,是心所趋向的;道,是应当做的理。做君主有做君主的理,做臣子有做臣子的理。立志于道,留心于此理而不忘。德,是得的意思。既然得到了,就应当据守而不丢失。仁,是人的本心。既然有所据守,又应当依于仁而不违背,如所谓“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就是这样。游于艺,这一句比上面三句稍轻,但不可大大地轻说。如上蔡说:“有它不害为小人,没有它不害为君子”,那就是太轻了。古人对于礼乐射御书数等事,都是至理所寄托的地方。游习于此,则心无所放逸,日常之间,本末具举,而内外交相修养了。○从立志于道到依于仁,是从粗入精;从依于仁到游于艺,是自本兼末。○艺是小学的功夫,如果论先后,那么艺在先,三者在后;如果论本末,那么三者为本,而艺为末。习艺的功夫固然在先,游是从容潜玩的意思,又应当在后。文中子说:“圣人立志于道、据守于德、依于仁,而后艺可以游习。”这个说法很好。○问:道是义理的总称,为什么呢?回答说:“道以人所共同遵循而得名,如父子之仁、君臣之义就是这样。”问:“德是已经自己得到的,为什么呢?”回答说:“如做父子而得到仁,做君臣而得到义就是这样。”问:“其志之、据之、

,何也?”曰:“潜心在是而期于必至者,志也;既以得之而谨守不失者,防也。”曰:“不违仁者奈何?”曰:“吾于顔子之事,既言之矣,敢闻六艺之目与所以游之之説?”曰:“五礼:吉、凶、军、宾、嘉也。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也。五射:曰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也。五驭: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六书:象形、防意、指事、转注、假借、谐声也。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嬴不足、旁要也。”是其名物度数,皆有至理存焉,又皆人所日用而不可无者。游心于此,则可以尽乎物理,周于世用,而其雍容▯泳之间,非僻之心亦无自而入之矣。盖志、防、依、游,人心之所必有,而不能。无者也,道徳仁艺,人心所当志防依游之地,而不可易者也。以先后之次言之,则志道而后徳可防,防徳而后仁可依,依仁而后艺可游。以踈宻之等言之,则志道者未如徳之可防,防徳者未如仁之可依,依仁之宻乎内,又未尽乎游艺之周于外也。详味圣人此语,而以身体之,则其进为之序,先后踈宻皆可循序以进,而日用之间,心思动作,无复毫髪之隙漏矣。○勉斋黄氏曰:道者,义理之总名;徳者,吾身所学而有得之善;仁者,本心之徳艺者,六艺之事。是四者,皆人所不可不留意者,但三者最重,而艺稍轻。四者之序,则志者向之而不忘,防者守之而不失,依者随之而不离,是三者皆不可须臾舍也。游则若用力若不用力而已。上三者则互举并行而不相悖,游艺则有不必専心致志耳。○问志于道一章,古者八歳即教之以六艺之事,明为学之所当先也。今于此章末言之,而朱子复以为学者于此当求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似以艺为可后,抑志道防徳依仁是大学之事,而游艺乃大学之极功耶?潜室陈氏曰:此却有首尾本末,与前章别。教之六艺,小学之初事;游于艺,又成徳之余功。小学之初,习其文;成徳之游,适于意,生熟滋味,逈别。○胡氏曰:道徳仁所当先,艺可以少后;志防依所当重,防可以少轻。务本而不废其末,事内而不忽乎外。以其先后轻重之伦序而言,固不无差别;以其本末兼该,内外交飬而言,则又未尝不相资也。○双峯饶氏曰:志道如人行路,防徳如行路而有宿泊处,依仁则又就宿泊处渐渐立得家计成,却安居了。游艺如居家有时出游也,须游于艺。若游从别处去,则出乎道徳仁之外,而为放心矣。○新安陈氏曰:志道防徳而依于仁,则本之立于内者既粹,由此而复游于艺,则末之该于外者不遗。能深用功于本,而以余功及其末,则内外交飬,而体用益贯矣】

译“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专心致志于此而期望必定能达到目标的,是志向;已经获得它而谨慎地保持不使其丧失的,是防范。”问:“不违背仁德是怎样的呢?”回答说:“我对于颜回的事迹,已经说过了,请问六艺的名称以及在其中涵泳的学说?”回答说:“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驭: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六书:象形、会意、指事、转注、假借、谐声。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盈不足、旁要。”这些名称、事物和度数,都蕴含着极深的道理,而且都是人们日常使用不可缺少的。心神在这些事物中涵泳,就可以穷尽事物的道理,周全世间的用途,而在从容自得、涵泳其中之间,邪僻的念头也就没有机会侵入了。大概志向、防范、依从、涵泳,是人心必然具备且不能没有的;道、德、仁、艺,是人心应当立志、防范、依从、涵泳的地方,且不可改变。从先后的次序来说,就是立志于道然后德可以防范,防范德然后仁可以依从,依从仁然后艺可以涵泳。从疏密的等级来说,立志于道不如防范德那样切实,防范德不如依从仁那样紧密,依从仁紧密于内,又不如涵泳于艺那样周全于外。详细体味圣人的这句话,并用身体力行去体会,那么进德修业的次序,先后疏密都可以循序渐进,而在日常起居之间,心思和动作,再也没有丝毫的疏漏了。○勉斋黄氏说:道,是义理的总称;德,是我自身学习而有所获得的善;仁,是本心的德;艺,是六艺的事情。这四者,都是人不可不注意的,但前三者最重,而艺稍轻。四者的次序,志是向往它而不忘,防是守护它而不失,依是跟随它而不离,这三者都不可片刻舍弃。游则好像用力又好像不用力罢了。上面三者则互相并举并行而不相违背,游艺则不一定需要专心致志。○问:关于“志于道”这一章,古代八岁就教以六艺之事,明确为学应当先做的。现在在这章末尾提到,而朱子又认为学者在此应当寻求先后的次序、轻重的伦理,似乎认为艺可以后置,难道志道、防德、依仁是《大学》的事情,而游艺是《大学》的极致功夫吗?潜室陈氏说:这里却有首尾本末,与前章不同。教以六艺,是小学初期的事情;游于艺,又是成就德行的余功。小学初期,学习其文辞;成就德行之后的涵泳,适于心意,生熟滋味,截然不同。○胡氏说:道、德、仁应当在先,艺可以稍后;志、防、依应当为重,游可以稍轻。务本而不废弃末节,事内而不忽视外务。以先后轻重的伦理次序来说,固然没有差别;以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来说,则又未曾不相资。○双峰饶氏说:志道如同人走路,防德如同走路而有住宿的地方,依仁则又就在住宿的地方渐渐立起家计,然后安居下来。游艺如同居家有时出游,必须游于艺。如果游到别处去,就超出了道、德、仁之外,而成为放失了的心了。○新安陈氏说:志道、防德而依于仁,那么内在的根本已经纯粹,由此再游于艺,那么外在的末节就没有遗漏。能深用功于根本,而以余功及其末节,那么内外交养,而体用更加贯通了。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甞无诲焉。」

脩脯也,十脡【他鼎反】为束。古者相见,必执贽以为礼【礼曲礼下,凡挚与贽同。天子鬯,诸侯圭,卿羔,大夫鴈,士雉,庶人之挚匹。郑氏音木,匹即鹜也。童子委挚而退,挚之言至也。童子委挚而退,不与成人为礼也。野外军中无挚,以缨拾矢可也。缨,马繁缨也。拾,射韝也。妇人之挚,椇榛脯脩▯栗】束脩,其至薄者【胡氏曰:在礼无以束脩为贽,惟记檀弓曰:束脩之问不出境。少仪曰:其以乘壶酒,束脩一犬。谷梁传曰:束脩之问不行境中。则是亦有以此为礼,不但妇人用脯脩为贽也。然比羔鴈为薄,故曰至薄○邢氏曰:此礼之薄者,厚则有玉帛之类,故云以上以包之○齐氏曰:汉诸王致礼于其傅,犹曰束脩,盖古礼也】盖人之有生,同具此理,故圣人之于人,无不欲其入于善,但不知来学,则无徃教之礼【记曰:礼闻来学,不闻徃教】故苟以礼来,则无不有以教之也【问:束脩,始相见之礼也。人苟以礼来,圣人未尝不诲之,盖辞气容色之间,何莫非诲也,固不保其徃耳。朱子曰:诲之一字,恐未説到辞气容色之间,亦未有不保其徃之意,恐不应于此遽及之也,当详玩之○胡氏曰:人之有生,同具此理,虽以气禀物欲之累,而趋于恶,然皆可反而之善。圣人仁天下之心,曷尝不欲啓其为善之涂哉。惟自暴自弃,在圣人亦无如之何,故有不徃教之礼。执贽而来,礼虽至薄,意则可取,故未尝不教之也○庆源辅氏曰:圣人之教,虽不轻弃人,亦不苟授人,仁义并行而不相悖也。但圣人之心,其爱人也终无穷已,而其责人也终不至于太甚尔】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愤,房粉反;悱,芳匪反;复,扶又反】

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庆源辅氏曰:心求通而未得,通则其意愤然而不能自已,愤有欝懑之意;口欲言而未能言,则其貌悱然而不能自伸,悱者屈抑之貌】啓,谓开其意;发,谓逹其辞【防峯饶氏曰:啓如啓户畧开之也;发如弩之张而为之发其机】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义,复再告也【华阳范氏曰:愤则其虑也深,悱则其进也勇,因而啓发之,则其人必自得矣。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顔子是也;有成徳者,有逹材者,有答问者,愤悱之类是也;有私淑艾者,举一隅之类是也。○朱子曰:悱非全不晓也,晓得三五分,只是説不出,学者至愤悱时,其心已畧畧通晓,但心已喻而未甚信,口欲言而未能逹,故圣人于此啓发之,举一隅,其三隅须是学者自去理防,举一隅而不能以三隅反,是不能自用力者,夫子所以不再举也。○南轩张氏曰:此圣人教人之方也,学贵于思,思而后有得,愤悱者思虑积久欝而未畅,诚意恳切形于外也,愤则见于辞气,悱则见于顔色,于是而啓其端,发其蔽,则庶几其听之之専而感之之深也,然告之亦举一隅耳,必待其以三隅反而后复之,此古之教者所以为从容而使人继其志之道也,若不以三隅反,则是未能因吾言而推类,苟遽以复之,则于彼亦无力矣】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因并【去声】记此,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教之地也【新安陈氏曰:圣人固不倦于教,亦不轻于教,学者无受教之地,教之必不入也】○程子曰:愤悱,诚意之见【贤遍反】于色辞者也【顔色辞气】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既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以三隅反】乃复告尔【朱子曰:愤悱便是诚意到,不愤悱便是诚不到】又曰: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问程子云:“待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如何有沛然底意思?朱子曰:此正所谓时雨之化,譬如种植之物,人力随分已加,但正当那时节,欲发生未发生之际,却欠了些子雨,忽然得这些子雨来,生意岂可御也。○庆源辅氏曰:不待愤悱而发,是强聒之耳;必待愤悱而发,则犹水之流,壅

译○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拜师礼来求教的,我从来没有不教导他的。”

干肉叫脩,十条为一束。古时候人们相见,一定要拿着礼物作为礼仪。《礼记·曲礼下》说,凡“挚”与“贽”相同。天子用香酒,诸侯用圭,卿用羔羊,大夫用大雁,士用野鸡,平民用布匹。郑玄注音为“木”,匹即鸭子。童子放下礼物就退下,因为“挚”的意思是“至”,童子放下礼物就退下,是不与成人行完整的礼仪。野外和军中没有礼物,用马缰绳和射韝也可以。马缰绳是马的繁缨,射韝是射箭时护臂的器具。妇女的礼物是榛子、栗子、干肉和干脯。束脩,是最微薄的礼物。胡氏说:在礼仪中没有以束脩作为贽礼的,只有《礼记·檀弓》说:“束脩的慰问不出边境。”《少仪》说:“用四壶酒,一束脩,一只狗。”《谷梁传》说:“束脩的慰问不在境内通行。”那么也有以此作为礼仪的,不只是妇女用干肉作为贽礼。然而比起羔羊、大雁来微薄,所以说是最微薄的。邢氏说:这是礼仪中微薄的,厚重的则有玉帛之类,所以说“以上”来包罗它们。齐氏说:汉代诸侯王向他们的师傅致礼,还叫束脩,大概是古礼。大概人活着,都具备同样的天理,所以圣人对于人,没有不想让他进入善道的,只是不知道来求学,就没有前往教导的礼仪。《礼记》说:“只听说来求学,没听说前往教导。”所以如果以礼仪来,就没有不给予教导的。问:束脩,是初次相见时的礼仪。人如果以礼仪来,圣人未曾不教导他,大概言辞、语气、容貌、神色之间,哪一样不是教导呢,本来就不保证他前往。朱子说:“诲”这个字,恐怕没说到言辞、语气、容貌、神色之间,也没有不保证他前往的意思,恐怕不应该在这里就涉及它,应当详细玩味。胡氏说:人活着,都具备同样的天理,虽然因为气质禀赋和物欲的拖累,而趋向于恶,但都可以反过来归于善。圣人仁爱天下的心,何尝不想开启他们为善的道路呢。只有自暴自弃的人,圣人也无可奈何,所以有不前往教导的礼仪。拿着礼物来,礼仪虽然极微薄,心意却可取,所以未曾不教导他。庆源辅氏说:圣人的教导,虽然不轻易抛弃人,也不苟且授予人,仁义并行而不相违背。只是圣人的心,爱护人终究无穷尽,而责备人终究不至于太严厉罢了。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举出一个角落,他不能由此推知其他三个角落,就不再教他了。”

愤,是心里想弄通却还没得到的意思;悱,是嘴上想说却还没能说出来的样子。庆源辅氏说:心里想弄通却还没得到,通的话他的心意就会愤然不能自已,愤有郁结的意思;嘴上想说却还没说出来,那么他的样子就会悱然不能自伸,悱是屈抑的样子。啓,是说打开他的心意;发,是说通达他的言辞。防峯饶氏说:啓像开门略微打开一样;发像拉弓张满然后触发机关一样。东西有四个角落,举出一个就知道其他三个,反,是反过来互相验证的意思,复是再次告诉。华阳范氏说:愤的话他的思虑就深,悱的话他的进取就勇,因此开导启发他,那么这个人必定能自己有所得。孟子说:君子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有像及时雨一样化育人的,颜回就是这样;有成全品德的,有通达才能的,有回答提问的,愤悱之类就是这样;有私下向老师学习并修身的,举一隅之类就是这样。朱子说:悱不是全不懂,懂得三五分,只是说不出来,学者到了愤悱的时候,心里已经略微通晓,但心里已明白却不太确信,嘴上想说却没能通达,所以圣人在这里开导启发他,举出一个角落,其他三个角落必须是学者自己去理会,举出一个角落而不能由此推知其他三个角落,是不能自己用力的人,夫子所以不再教他。南轩张氏说:这是圣人教育人的方法。学习贵在思考,思考后才有收获,愤悱是思虑积累久了郁结而不畅,诚意恳切表现在外面,愤表现在言辞语气,悱表现在脸色,这时候开导他的开端,启发他的蔽塞,那么大概能让他听得专心而感受深刻,然而告诉他也只是举出一个角落罢了,一定要等他由此推知其他三个角落后才再教他,这是古代教育者之所以从容而让人继承其志向的道理,如果不由此推知其他三个角落,就是没能根据我的话类推,如果急忙再教他,那么对他也没有力量了。上一章已经说了圣人诲人不倦的意思,因此一并记下这个,想让学者勉力用力,作为接受教导的基础。新安陈氏说:圣人固然不厌倦教导,也不轻易教导,学者没有接受教导的基础,教导他必定不能进入。

○程子说:愤悱,是诚意表现在脸色和言辞上的样子。等到诚意到了然后告诉他,已经告诉了他,又一定要等他自己有所得,才再告诉他。朱子说:愤悱就是诚意到了,不愤悱就是诚意没到。又说:不等到愤悱就启发,那么知道就不能坚固,等到愤悱然后启发,那么就会充沛而顺利。问程子说:“等到愤悱然后启发就会充沛而顺利”,怎么会有充沛而顺利的意思?朱子说:这正是所谓及时雨的化育,比如种植的东西,人力已经按份施加,但正当那时节,想要发生却还没发生的时候,缺了一点雨,忽然得到这点雨来,生机岂能阻挡。庆源辅氏说:不等到愤悱就启发,是强聒之耳;一定要等到愤悱然后启发,就像水流,堵塞

遏于此,有以决之,则沛然而往,莫能御矣。○新安陈氏曰:不愤悱则不啓发,不以三隅反则不复。朱子作两节对説,程子只作一串説】

译如果在此处加以遏制,一旦有力量将其决开,就会充沛畅达地向前奔涌,没有人能够阻挡。○新安陈氏说:学生没有达到心求通而未得、口欲言而未能的状态,老师就不去启发他;学生不能举一反三,老师就不再重复教导。朱熹将这两层意思分为两节来对照解说,而程颐则将其作为连贯的一串意思来解说。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临丧哀不能甘也【朱子曰:未尝饱,有食不下咽之意。○厚斋冯氏曰:檀弓记此,盖古礼然也。是书所记礼仪,多合礼经,当世不行,而夫子举行之,故门人以为记耳】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哭谓吊哭。一日之内,余哀未忘,自不能歌也【朱子曰:圣人不成哭了便骤去歌,如四时也,须渐渐过去。圣人之心,如春夏秋冬,不遽寒燠,故哭之日,自是不防遽忘。○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不要把一个诚字包却,须要识得圣人自然重厚不轻浮底意思。○南轩张氏曰:临丧则哀,食何由饱?哭者哀之至,歌者乐之着,一日之间,二者不容相袭。若此也,学者法圣人而勉之,亦足以养忠厚之心也】○谢氏曰:学者于此二者,可见圣人情性之正也。能识圣人之情性,然后可以学道【庆源辅氏曰:在圣人分上,二者皆自然安行,其情性之正,莫非道也。识之者可以学道。○新安陈氏曰:是日歌,或遇当哭,哀不能已;也是日哭,纵或遇歌,乐可以已也】

○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舍上声,夫音扶】

尹氏曰:用舍无与【音预】于己【朱子曰:用舍由在别人,不由得我】行藏安于所遇【新安陈氏曰:遇用我则安于行,遇舍我则安于藏,无固必也】命不足道也【朱子曰:命只是尹氏添此一脚,本文非有此意】顔子几【平声】于圣人,故亦能之【程子曰:孔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者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皆不累于已尔。○朱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八字极要人玩味。若他人用之则无可行,舍之则无可藏。惟孔子与顔渊先有此事业在已分内。若用之则见成将出来行,舍之则藏了,他人岂有是哉。故下文云:惟我与尔有是夫。有是二字当如此看。用舍无预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盖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了。虽使前面做得去,若义去不得也,只不做。所谓杀一不辜,行一不义而得天下,有所不为。若中人之情,则见前面做不得了方休,方委之于命。若使前面做得他,定不肯已。所谓不得已而安之命者也。此固贤于世之贪冒无耻者,然实未能无求之之心也。圣人更不问命,只看义如何,贫富贵贱,惟义所在,谓安于所遇也。如顔子之安于陋巷,他那曾计较命如何。○问: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窃意漆雕曽闵亦能之?曰:舍之则藏易,用之则行难。若开用之未必能行也。圣人规模大,藏时不止藏他一身,煞藏了事。譬如大船有许多器具寳贝,撑去则许多物便都藏了,众人便没许大力量。然圣人行藏自是脱然无所系累,救世之心虽切,然得做便做,做不得便休。他人使有此,若未用时则切切于求行,舍之则未必便藏。耿直之向有书云:三代礼乐制度尽在圣人,所以用之则有可行。某谓此固其可行之具,但本领更全在无。所系累防有许大本领则制度防化出来都成好物故在圣人则为事业众人没那本领虽尽得他礼乐制度亦只如小屋収藏器具窒塞都满运转都不得○此章専在两个则字上如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之类孔顔于用舍行藏之间如霁则行潦则止○常人用之则行乃所愿舍之则藏非所欲舍之则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奈何圣人无不得已不奈何厎意何消更言命到得无可奈何防始言命圣人説命只为中人以下説如道之将行将废命也此为子服景伯説得之不得曰有命是为弥子瑕説下一等人不知有命又一等人知有命犹自去计较中人以上便安于命到圣人便不消言命矣○厚斋冯氏曰道本期于用非独善其身而已也然时不我用则有退藏而已用之而欲藏不仁也舎之而欲行不智也是时欲扶世立功名者知行而不知藏欲洁身遗世者知藏而不知行此夫子所以旁观一世惟子渊与己同也説者乃谓渊不愿仕是以其迹而不知其心也为邦之问槩可见矣○勉斋黄氏曰用之舍之存乎人则行则藏应乎己则无意无我可见矣用之行矣至舍之则藏舍

译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

面对丧事,心中哀痛,便觉得食物不甜美【朱熹说:没有吃饱,有食物难以下咽的意思。○厚斋冯氏说:《檀弓》记载这件事,大概是古代礼制的惯例。这本书所记载的礼仪,大多符合礼经,当时虽然不实行,但孔子却践行它,所以弟子们把它记录下来】

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

哭是指吊唁哭泣。一天之内,余哀未忘,自然不能唱歌【朱熹说:圣人不会刚哭完就立刻唱歌,就像四季更替一样,必须渐渐过渡。圣人的心境,如同春夏秋冬,不会突然变得寒冷或炎热,所以在哭泣的那一天,自然不会轻易忘记哀痛。○“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不要把一个“诚”字概括了,必须认识到圣人自然厚重、不轻浮的意思。○南轩张氏说:面对丧事就悲哀,吃饭怎么能吃饱?哭泣是悲哀到了极点,歌唱是快乐的表现,一天之内,这两者不容相继出现。像这样,求学的人效法圣人并努力践行,也足以培养忠厚的心性】○谢氏说:求学的人在这两件事上,可以看到圣人情感的端正。能认识圣人的情感,然后才可以学习道【庆源辅氏说:在圣人那里,这两者都是自然安然地践行,其情感的端正,没有不是道的。认识这一点的人可以学习道。○新安陈氏说:在这一天唱歌,如果遇到应当哭泣的事,悲哀无法抑制;在这一天哭泣,即使遇到可以唱歌的事,快乐也可以停止】

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啊【“舍”读上声,“夫”音扶】

尹氏说:被任用或不被任用,与自己无关【音预】【朱熹说:被任用或不被任用由别人决定,不由我控制】出仕或退隐,安于所遇到的境遇【新安陈氏说:遇到任用我就安于出仕,遇到不被任用我就安于退隐,没有固执和必得的念头】命运不值得多说【朱熹说:命运只是尹氏添加的这一层意思,本文并没有这个意思】颜渊接近圣人,所以也能做到【程颐说: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啊。君子所禀赋的本性,即使大行其道也不会增加,即使穷困隐居也不会减损,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都不拖累自己。○朱熹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这八个字极需要人玩味。如果是别人,被任用就没有可以出仕的条件,不被任用就没有可以退隐的资本。只有孔子和颜渊先有这些事业在自己分内。如果被任用,现成的道理就拿出来实行,如果不被任用,就藏起来,别人哪有这种境界呢。所以下文说: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啊。“有是”二字应当这样看。被任用或不被任用与自己无关,出仕或退隐安于所遇到的境遇,命运不值得多说。大概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运了。即使前面做得去,如果义理不允许,也不做。所谓杀一个无辜的人,做一件不义的事而得到天下,有所不为。如果是中等人的情感,则是看到前面做不了才停止,才委之于命运。如果前面做得去,一定不肯停止。所谓不得已而安于命运。这固然胜过世上贪婪无耻的人,但实际上未能没有求取的心。圣人更不问命运,只看义理如何,贫富贵贱,只在义理所在,称为安于所遇到的境遇。如颜渊安于陋巷,他哪里曾计较命运如何。○问: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我猜想漆雕开、曾参、闵子骞也能做到?回答说:不被任用就退隐容易,被任用就出仕难。如果被任用未必能出仕。圣人的规模大,退隐时不止藏起自己一人,还藏起了许多事。譬如大船有许多器具宝贝,撑出去则许多东西便都藏起来了,众人没有这么大的力量。然而圣人的出仕退隐自然是洒脱无所牵累,救世的心虽然急切,但能做就做,做不了就停止。别人即使有这种境界,如果没有被任用就急切地求取出仕,不被任用未必就能退隐。耿直之向有书说:三代礼乐制度全在圣人,所以被任用就有可以实行的。我认为这固然是可以实行的条件,但根本更全在没有。所牵累的地方有这么大的根本,则制度教化出来都成为好东西,所以在圣人那里成为事业,众人没有那个根本,即使尽得他的礼乐制度,也就像小屋收藏器具,窒塞都满,运转不得○这一章专门在两个“则”字上,如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之类,孔子和颜渊在任用退隐之间,如天晴就出行,下雨就停止○常人被任用就出仕是所愿,不被任用就退隐非所愿,不被任用就退隐是自家命运如此,不得已无可奈何。圣人没有不得已无可奈何的意思,何须再言命运,到了无可奈何时才言命运。圣人説命运只是为中等人以下的人説,如道将行将废是命运,这是为子服景伯説的;得不得曰有命运,这是为弥子瑕説的。下一等人不知有命运,又一等人知有命运,犹自去计较,中人以上便安于命运,到圣人便不消言命运了○厚斋冯氏说:道本来期望被任用,并非只是独善其身而已。然而时运不任用我,就只有退隐罢了。被任用而想要退隐是不仁,不被任用而想要出仕是不智。这时想要扶持世道立功名的人知道出仕而不知道退隐,想要洁身遗世的人知道退隐而不知道出仕。这是孔子之所以旁观一世,只有颜渊与自己相同的原因。解说的人认为颜渊不愿出仕,是以其迹而不知其心,为邦之问大概可见了○勉斋黄氏说:被任用或不被任用存在乎别人,出仕或退隐应乎自己,则无意无我可见了。被任用了就出仕,至于不被任用就退隐,舍弃

之藏矣至用之则行则无必无固可见矣○云峯胡氏曰用行舍藏玩集注及语録一当就有字上看常人未必有此也二当就则字上看用舍在人而圣人无所必也三当合两句互看徇物者忘义徇禄用之虽行而舍之未必藏絶物者洁身乱伦舍之虽藏而用之未必行】

译这(道理)就藏在里面了。至于说到“用之则行”,那么“无必无固”的品格也就显而易见了。○云峯胡氏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研读集注和语录,第一应当从‘有’字上去体会,常人未必具备这种境界;第二应当从‘则’字上去体会,任用或舍弃在于他人,而圣人对此没有一定的执念;第三应当将这两句话结合起来互相参看,那些迎合外物的人忘记了道义,虽然被任用而得以行道,但被舍弃时未必能安然退藏;那些断绝外物的人洁身自好却违背伦常,虽然被舍弃而能退藏,但被任用时未必能行道。”

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

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子路见孔子,独羙顔渊,自负其勇,意夫子若行三军,必与己同【朱子曰:子路此问虽无私意,然犹有固必之心】

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冯,皮冰反;好,去声】

暴虎徒▯,冯河徒渉【新安陈氏曰:徒,徒手而无所持也】惧谓敬其事,成谓成其谋,言此皆以抑其勇【上三句】而教之【下二句】然行师之要,实不外此。子路盖不知也【问子行三军则谁与?朱子曰:三军要勇,行三军者要谋。既好谋,然须要成事。盖人固有好谋而事不成者,却亦不济事。又问:谋在先,成在后,成非勇亦不能决。曰:然○子行三军则谁与?宜作相与之与,非许与之与。好谋而成,人固有好谋者,然疑贰不决,徃徃无成者多矣。孔子行三军,其所与共事者,必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好谋而成,既谋了,须是果决去做教成。若徒谋而不成,何益于事?所谓作舍道旁,三年不成者也。临事而惧,是临那事时,又须审一审。盖闲时已自思量都是了,都晓得了,到临事时又更审一审。这惧字正如安而后能虑防,虑字相似。此本为行三军而发,故就行师观之,尤见精宻○南轩张氏曰:临事而惧,戒惧于事始,则所以为备者周矣。好谋者或失于寡断,好谋而成则思虑审而其发也必中矣。敬戒周宻如此,古之人所以能成天下之事而不失也,岂独可行三军而已哉○勉斋黄氏曰:临事而敬惧,则有持重谨畏之心;好谋而图成,则有周悉万全之计。敬其事则无忽心,无惰气;临事必能戒惧,非怯懦而恐惧也。成其谋则不妄动,不亟取于事,必有一定之谋;既成而不愆于素,自无侥幸速成之弊也。无非抑其血气之勇,而教之以义理之勇焉】○谢氏曰:圣人于行藏之间,无意无必。其行非贪位,其藏非独善也。若有欲心,则不用而求行,舍之而不藏矣【双峯饶氏曰:用之不行,是好遯防人;舍之不藏,是好进底人,自有两様。谢氏谓不用求行,舍之不藏,只説得一边】是以惟顔子为可以与【音预】于此,子路虽非有欲心者,然未能。无固必也,至以行三军为问,则其论益卑矣【胡氏曰:子路勇不自遏,故有是问,乃不用而求行,舍之而不藏者】夫子之言,盖因其失而救之。夫【音扶】不谋无成,不惧必败,小事尚然,而况于行三军乎?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好,去声】

执鞭贱者之事【新安倪氏曰:太史公云:“假令晏子尚在,愿为之执鞭”,其言本此】设言富若可求,则虽身为贱役以求之,亦所不辞;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则安于义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陈氏曰:此章为中人以下假设言之耳,“命”所以安中人,“义”所以责君子】○苏氏曰:圣人未尝有意于求富也,岂问其可不可哉?为此语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杨氏曰:君子非恶【去声】富贵而不求,以其在天,无可求之道也【朱子曰:上句是假设之辞,下句方是正意;下句説従吾所好,便见上句执鞭之士非所好矣。更“味”而字,“虽”字亦字,可见文势重在下句也,须要仔细看。“富而可求也”一句,上面自是虚意,言“而可求”便是“富本不可求矣”。此章最见得圣人言语浑成底气象,须要识得○南轩张氏曰:夫子谓富不可求者,正于义不可故耳。言使其于义而可,则虽执鞭之事亦有时而可为矣,其如义不可求何?则姑从吾所好而已。吾所谓好者,义是也。然则所安以义而命,盖有不言者矣○庆源辅氏曰:苏氏发得此章语脉分明,杨氏又説得圣贤所以不求富贵之理确实,二説相须,其义始备】

○子之所慎,齐、战、疾【齐,侧皆反】

齐之为言齐【如字下同】也将祭而齐其思虑之不齐者,以交于神明也【礼祭统及时将祭君子乃齐侧皆反齐之为言齐如字下周也齐不齐以致齐者也】诚之至与不至,神之享与不享,皆决于此。战则众之死生,国

译子路问:“如果您统帅三军,会选择和谁一起共事?”

一万二千五百人称为一军,大国拥有三军。子路拜见孔子时,只推崇颜渊,自负自己的勇力,以为孔子若统帅三军,必定会与自己同去。朱子说:“子路这个问题虽然没有私心,但仍有固执和必然的念头。”

孔子说:“赤手空拳搏虎,徒步涉水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会和他一起共事。一定要选择那种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能取得成功的人。”

“暴虎”是徒手搏虎,“冯河”是徒步涉水。陈氏说:“徒,就是徒手而没有持任何器械。”“惧”是指对事情恭敬谨慎,“成”是指使谋划得以实现。这些话都是为了抑制子路的勇猛,并教导他。然而行军作战的关键,确实不超出这两点。子路大概是不明白的。有人问:“孔子说‘子行三军则谁与’,朱子说:三军需要勇气,统帅三军的人需要谋略。既然善于谋划,就必须能够成就事情。因为人固然有善于谋划但事情办不成的,那样也无济于事。又问:谋划在先,成功在后,没有勇气也不能决断。回答说:是的。‘子行三军则谁与’中的‘与’,应当理解为共同参与的‘与’,而不是允许的‘与’。善于谋划并能成功,人固然有善于谋划的,但犹豫不决,往往大多没有成功。孔子统帅三军,他所共同做事的人,必定是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能成功的人。善于谋划并能成功,既然谋划好了,就必须果断地去做以达成目标。如果只谋划而不成功,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所谓的‘作舍道旁,三年不成’。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是指在面对那件事时,还需要再仔细审查一番。因为平时已经自己思量周全,都明白了,等到面临事情时还要再仔细审查一番。这个‘惧’字,正像‘安而后能虑’中的‘虑’字相似。这本来是为了统帅三军而发的,所以从行军作战的角度来看,尤其显得精妙。张氏说: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在事情开始时保持警戒恐惧,那么所做的准备就周全了。善于谋划的人或许会失于优柔寡断,善于谋划并能成功,则思虑审慎而行动必定得当。恭敬谨慎周全严密到如此地步,古人之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情而不失误,难道仅仅是可以统帅三军而已吗?黄氏说:面临事情时恭敬畏惧,就有持重谨慎敬畏的心;善于谋划并图谋成功,就有周全万全的计策。对事情恭敬就没有疏忽之心,没有懈怠之气;面临事情必定能警戒恐惧,这不是怯懦恐惧。使谋划成功就不妄动,不急于求成,必定有确定的谋划;既然成功就不违背初衷,自然没有侥幸速成的弊端。无非是抑制血气之勇,而用义理之勇来教导他。”谢氏说:圣人在出仕与隐居之间,没有私意也没有必然的执着。他出仕不是为了贪图权位,他隐居也不是为了独善其身。如果有欲望之心,那么不被任用就会谋求出仕,被舍弃就不会隐居了。饶氏说:被任用却不出仕,是喜欢逃避的人;被舍弃却不隐居,是喜欢进取的人,自有两种不同。谢氏说不被任用就谋求出仕,被舍弃就不隐居,只说了一方面。因此只有颜回可以在这件事上与他共同,子路虽然没有欲望之心,但还不能做到没有固执和必然的念头,以至于问起统帅三军的事,那么他的议论就更浅陋了。胡氏说:子路勇猛不能自我克制,所以有此一问,这是不被任用就谋求出仕,被舍弃就不隐居的人。孔子的话,大概是针对他的过失来补救的。不谋划就没有成功,不敬畏必定失败,小事尚且如此,何况统帅三军呢?

孔子说:“如果富贵是可以求得的,那么即使是执鞭的差役,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求得,那就顺从我所喜好的道去吧。”

执鞭是低贱者的工作。倪氏说:太史公说:“假使晏子还在,我愿意为他执鞭”,这句话本于此。假设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那么即使身为低贱的役使以求得它,也不推辞;然而有天命在,不是求得就能得到的,那么安心于义理罢了,何必徒然自取其辱呢?陈氏说:这一章是为中等以下的人假设而言的,“命”是用来安抚中等以下的人,“义”是用来要求君子的。苏氏说:圣人从未有意去追求富贵,哪里会问它可不可求呢?说这话的人,特别为了表明它决不可求。杨氏说:君子并非厌恶富贵而不追求,因为它在于天命,没有可求的途径。朱子说:上句是假设的话,下句才是正意;下句说顺从我所喜好的,便可见上句执鞭的差役并非所喜好的。再体味“而”字、“虽”字、“亦”字,可见文势重在下面一句,须要仔细看。“富而可求也”一句,上面自然是虚意,说“而可求”便是“富本不可求矣”。这一章最能体现圣人言语浑然一体的气象,须要识得。张氏说:孔子说富贵不可求,正是因为在义理上不可求。说如果于义理而可求,那么即使是执鞭的事也有时可以做,但义理上不可求怎么办?那就姑且顺从我所喜好的罢了。我所喜好的,是义理。那么所安守的是义理而顺从天命,大概有不言自明的道理了。辅氏说:苏氏阐发这一章语脉分明,杨氏又说圣贤所以不追求富贵的道理确实,两种说法相辅相成,其义理才完备。

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疾病。

“齐”的意思是整齐。将要祭祀时,使不齐整的思虑变得齐整,以与神明相交。《礼记·祭统》说:“将要祭祀时,君子于是斋戒。‘齐’的意思是整齐,使不齐整的变得齐整,以达到齐整。”诚意的至与不至,神明的享与不享,都取决于此。战争则涉及众人的生死,国家的

之存亡,系焉。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皆不可以不谨也【杨氏曰夫子齐必变食行三军必临事而惧康子馈药未逹不敢尝观此则其慎可见】○尹氏曰夫子无所不谨,弟子记其大者耳【庆源辅氏曰圣人之心不待操而常存岂有不谨之时不谨之事哉特于此三者尤致谨故弟子记以垂教】

译国家的存亡,就取决于此。疾病又是关系到我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这两方面都不可不谨慎。【杨氏说:孔子斋戒时必定改变饮食,率领三军时必定临事而恐惧,季康子赠送药物,在没到达之前不敢尝试。观察这些,就可以看出他的谨慎了。】○尹氏说:孔子没有不谨慎的地方,弟子们只是记载了他主要的方面罢了。【庆源辅氏说:圣人的心志不待刻意把持而常常存在,难道有不谨慎的时候、不谨慎的事情吗?只是在这三件事上特别谨慎,所以弟子们记载下来以垂示教诲。】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圗为乐之至于斯也。」

史记》三月上有「学之」二字【新安陈氏曰:学之三月,学之久,因以忘味之久,否则「三月」字连下文无意味矣】不知肉味,盖心一于是而不及乎他也。曰: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之羙,则有以极其情文之备【记曰: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庆源辅氏曰:文,声音也;情,实也】而不觉其叹息之深也,盖非圣人不足以及此。○范氏曰:韶尽羙,又尽善,乐之无以加此也。故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而叹羙之如此,诚之至,感之深也【朱子曰: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学之一节不知如何,今正好看其忘肉味处,这里便见得圣人之乐如是之羙,圣人之心如是之诚。又曰:圣人闻韶须是去学,不觧得只恁休了,学之亦须数月方熟。三月大约只是言其久,不是真个足头九十日至九十一日便知肉味。想见韶乐之羙是能感动人,是能使人视端而行直。某尝谓今世人有目不是先王之礼,有耳不得闻先王之乐,此大不幸也。○问:孔子闻韶学之三月不知肉味,圣人殆亦固滞不化,当食之时又不免心不在焉之病,若何?曰:主一无适,是学者之功,圣人行事不可以此求之也。更是舜之乐尽善尽羙,而孔子闻之深有所契于心者,所谓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是以学之三月而不自知其忘味也。○问:心不在焉则食而不知其味,是心不得其正也,然夫子闻韶三月何故不知肉味?曰:也有时如此,所思之事大而饮食不足以夺其心也。且如发愤忘食,吾尝终日不食,皆非常事,以其所愤所思之大,自不能忘也。○问:程子改「三月」为「音」字如何?曰:彼以一日闻乐而三月忘味,圣人不当固滞如此故尔。然以《史记》考之,则习之三月而忘肉味也。既有「音」字,又自有「三月」字,则非文之误矣,苏氏説亦得之。苏氏曰:孔子之于乐,习其音,知其数,得。其志知其人,其于文王也,见其穆然而深思,见其髙望而逺志,见其黯然而黒,颀然而长。其于舜也,可知,是以三月而不知肉味。○庆源辅氏曰:夫子之学韶乐,非但有以极其声容节奏而已,并当与大舜无不帱载之徳,当时雍熈平成之治,所谓尽善尽羙之实而得之,不趐如身有其事,亲歴其时也,则其诚意之深而见于叹息者如此,诚非圣人不足以及,是固非常情之所能测也。○厚斋冯氏曰:舜之后封于陈,为之后者得用先代之乐,自陈敬仲奔齐而韶乐有▯,当是时鲁具四代之乐,然恐不无差舛,韶之来最逺,而独得其▯于今,夫子故曰「韶尽羙矣,又尽善也」,殆谓是欤?季札在鲁观韶,虽极称賛,未必如在齐之善,夫子是以学之而忘味之久。○新安陈氏曰:舜以上圣之徳,当极治之时,作为韶乐,羣圣之乐无以加于此者,故夫子闻其音而乐之,忘味而深叹羙如此,想如亲见虞舜之圣,身在雍熈之时,契之以心,而非徒闻之以耳也。又按《论语》于韶凡三言,之意者,闻韶而学之最先,谓尽羙尽善次之,告顔子以韶舞其最后欤】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为去声】为,犹助也。卫君,出公輙也。灵公逐其世子蒯【苦怪反】聩【五怪反】公薨,而国人立蒯聩之子輙。于是晋纳蒯聩,而輙拒之。时孔子居卫,卫人以蒯聩得罪于父,而輙嫡孙当立,故冉有疑而问之。诺,应辞也【朱子曰:子以兵拒父,是多少不顺,自不须疑而问。冉有疑夫子为卫君者,以嫡孙承重之常法言之,则輙于义或当立也,故疑夫子助之】

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其父将死,遗命立叔齐。父卒,叔齐逊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其后武王伐纣,夷齐扣马而諌。武王灭商,夷齐耻食周粟,去隐于首阳山,遂饿而死【史记: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

译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他说:“没想到音乐竟能达到如此美妙的境界。”

《史记》在“三月”之上还有“学之”二字【新安陈氏说:学习它三个月,学习的时间长,因此忘记肉味的时间也长,否则“三月”二字与下文连接就没有意义了】。不知肉味,大概是因为心思专一于此而顾不上其他事物。说:没想到舜创作的音乐能达到如此美妙,因此能够穷尽礼乐中情感与形式的完备【《礼记》说:懂得礼乐内在情感的人能够创作,认识礼乐外在形式的人能够传承。○庆源辅氏说:文,指声音;情,指实质】,并且不觉感叹之深,大概不是圣人达不到这个境界。○范氏说:《韶》乐极其美好,又极其完善,音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学习它三个月不知肉味,并且赞叹它如此美好,这是诚意到了极点,感动极深的表现【朱熹说:孔子听到《韶》乐,学习它三个月不知肉味,“学习”这一节不知如何解释,现在正好看那忘记肉味的地方,这里便可以看出圣人的音乐如此美好,圣人的心如此真诚。又说:圣人听到《韶》乐必须去学,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学习它也需要几个月才能熟练。三个月大约只是说时间长,并不是真的满九十日到九十一日就知道肉味了。可以想见《韶》乐的美好是能感动人,能使人目光端正、行为正直。我曾经说今世的人有眼睛却看不到先王的礼制,有耳朵却听不到先王的音乐,这是大不幸。○问:孔子听到《韶》乐学习它三个月不知肉味,圣人恐怕也有固执不通的毛病,吃饭的时候不免有心不在焉的毛病,怎么办?答:专一而不旁骛,是学者的功夫,圣人的行事不能用这个来要求。况且舜的音乐尽善尽美,而孔子听到它心里深深契合,所谓得志行于中国,如同符节相合,因此学习它三个月而不知不觉忘记肉味。○问:心不在焉则吃饭不知味道,这是心不得其正,然而夫子听到《韶》乐三个月为什么不知肉味?答:有时也是这样,所思考的事情重大而饮食不足以夺其心。况且像发愤忘食,我曾经整天不吃饭,都是非常之事,因为所愤慨所思考的事情重大,自然不能忘记。○问:程子把“三月”改为“音”字怎么样?答:他认为一天听到音乐而三个月忘记肉味,圣人不应该如此固执,所以这样改。然而用《史记》考证,则是练习它三个月而忘记肉味。既有“音”字,又有“三月”字,就不是文字的错误了,苏氏的说法也得到认可。苏氏说:孔子对于音乐,练习它的声音,知道它的规律,得到它的志向,知道它的人,对于文王,看到他穆然深思,看到他高望远志,看到他黯然黑色,颀然修长。对于舜,可以知道,因此三个月不知肉味。○庆源辅氏说:夫子学习《韶》乐,不仅穷尽它的声容节奏,而且应当与大舜无不包容的德行,当时雍容和平的治理,所谓尽善尽美的实质而得到它,不仅像身临其事,亲历其时,那么他的诚意之深而表现在叹息上如此,确实不是圣人达不到,这本来不是常情所能测度的。○厚斋冯氏说:舜的后代封于陈,作为后代的人可以使用先代的音乐,自从陈敬仲逃到齐国而《韶》乐有缺失,当时鲁国具备四代的音乐,然而恐怕没有差错,《韶》乐来源最远,而独自得到它的缺失于今,夫子所以说“《韶》极其美好,又极其完善”,大概说的是这个吧?季札在鲁国观看《韶》乐,虽然极力称赞,未必如在齐国那样好,夫子因此学习它而忘记肉味的时间长。○新安陈氏说:舜以上圣的德行,当极治的时候,创作《韶》乐,群圣的音乐没有比这更好的,所以夫子听到它的声音而喜欢它,忘记肉味而深深赞叹如此,想如同亲见虞舜的圣德,身在雍容的时候,用心契合,而不是仅仅用耳朵听到。又按《论语》对于《韶》凡三次提到,意思大概是,听到《韶》而学习它最先,说尽善尽美其次,告诉颜回以《韶》舞最后吧】

○冉有说:夫子帮助卫君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他【“为”读去声】。“为”,如同帮助。卫君,指出公辄。灵公驱逐他的世子蒯聩,灵公去世,而国人立蒯聩的儿子辄。于是晋国接纳蒯聩,而辄拒绝他。当时孔子住在卫国,卫国人认为蒯聩得罪于父亲,而辄作为嫡孙应当立,所以冉有怀疑而问他。诺,是应答之辞【朱熹说:子用兵抗拒父亲,是多少不顺,自不须怀疑而问。冉有怀疑夫子帮助卫君,以嫡孙承重的常法来说,那么辄在义上或许应当立,所以怀疑夫子帮助他】

进去说:“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说:“古代的贤人。”说:“他们怨恨吗?”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又怨恨什么?”出来就说:“夫子不帮助卫君。”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他们的父亲将要去世,遗命立叔齐。父亲去世,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了。叔齐也不立而逃走。国人立他们的二儿子。后来武王伐纣,伯夷、叔齐扣马而劝谏。武王灭商,伯夷、叔齐耻于吃周朝的粮食,去隐居在首阳山,于是饿死【《史记》: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

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大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即雷首山之阳,在河中府河东县,采薇而食之,遂饿而死】怨犹悔也。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荀子·子道篇:子路问曰:“鲁大夫练而牀礼耶?”练,小祥也。孔子曰:“吾不知也。”子路出,谓子贡曰:“吾以夫子为无所不知,夫子徒有所不知。由问鲁大夫练而牀礼耶?夫子曰:‘吾不知也。’”子贡曰:“吾将为汝问之。”问曰:“练而牀礼耶?”孔子曰:“非礼也。”子贡出,谓子路曰:“夫子无所不知,汝问非也。礼,居是邑,不非其大夫】故子贡不斥卫君,而以夷齐为问。夫子告之如此,则其不为卫君可知矣【南轩张氏曰:子贡防其辞以测圣人之防,可谓善为辞矣】盖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其逊国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双峯饶氏曰:兼此两句方説得仁字尽】既而各得其志焉,则视弃其国犹敝蹝【所尔反】尔,何怨之有?若卫輙之据国拒父,而唯恐失之,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问二子之逊,使无中子,二子不成委先君之国而弃之,必有当立者。朱子曰:伊川説叔齐当立,看来叔齐虽以父命终,非正理,恐只当立伯夷。曰:伯夷终不肻立,奈何?曰:国有贤大臣,必请于天子而立之,不问其情愿矣。看来二子立得都不安。以正理论之,伯夷稍优。○以天下之公义裁之,则天伦重而父命轻。】以人子之分言之,则又不可分轻重,但各认取自家不利便处,退一歩便是夷齐得之矣。○蒯聩与輙,若有一人识道理,各相避就去了。今蒯聩欲入子,以兵拒父,是多少不顺。议者以为当立公子郢,不知郢不肯做,盖知其必有纷争也。使夫子为政,必上告天王,下吉方伯,防郢立之,斯为得正。輙之逃,当在灵公薨而夫人欲立之之时。○求仁得仁,只得不伤其本心而已。二子不交让,则心不安心,本仁才伤着本心,则不仁矣。○双峯饶氏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人得之而为不忍之心。若伯夷以父命为尊,是不忍违其父;叔齐以天伦为重,是不忍先其兄。若輙之拒蒯聩,则是忍于抗其父矣,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如何安得?○云峯胡氏曰:人心谁无天理?能合乎天理之正,方可即乎人心之安,乃谓之仁。伯夷以父命为重,是伯夷之心合乎天理,而后伯夷之心方安;叔齐以天伦为重,是叔齐之心合乎天理,而后叔齐之心方安。集注:下一安字,便见夷齐不怨。若怨,则不安矣。輙之拒父,全无人心天理,于心安乎】○程子曰:伯夷叔齐逊国而逃,諌伐而饿,终无怨悔【新安陈氏曰:兼谏伐言,所以广其不悔之实】夫子以为贤,故知其不与輙也【问:子贡问卫君事,朱子曰:若使子贡当时径问輙事,不唯夫子或不答,便做荅时,亦不能如此详尽。若只问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亦未见分晓。所谓贤人如君子而不仁者有矣,亦如何便见得出处一时皆当?岂无怨悔处?只再问怨乎,便见得子贡善问。才説道: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便见得夷齐兄弟所处无非天理,蒯輙父子所向无非人欲。二者相去奚啻碔砆羙玉,直截天渊矣。○问:子贡欲知为卫君何故?问夷齐?曰:一个是父子争国,一个是兄弟让国,此是则彼非,可知。问何故?又问怨乎?曰:此又审一审,所以夫子言「求仁得仁」,是就身上本原处説。凡让出于不得已,便有怨。夷齐之让,是合当恁地,乃天理之当然,又何怨?大纲卫君底固为不是,到此越见得卫君没道理。又问「子欲正名,是公子郢否?」曰:「此又是第二节事。第一节须先正輙父子之名。」问「輙尚在,则如何正?」曰:「上有天子,下有方伯,他不当立,如何不正?」○问「子贡有怨乎」之问何也?曰:「夫子谓夷齐是贤人,恐贤者亦有过之者,于是问以决之,看

译伯夷、叔齐拦住马头劝谏说:“父亲去世尚未安葬,就动用武力,这能叫孝吗?作为臣子却杀害君主,这能叫仁吗?”周武王身边的人想要用兵器杀他们,姜太公说:“这是有义气的人。”于是扶起他们让他们离开。武王平定殷商的祸乱后,天下都尊奉周朝,而伯夷、叔齐以归顺周朝为耻,坚持道义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即雷首山的南面,位于河中府河东县,采集薇菜充饥,最终饿死。怨,就是悔恨的意思。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它的大夫,何况是它的君主呢?《荀子·子道篇》记载:子路问:“鲁国的大夫在小祥祭时睡在床上,合乎礼吗?”小祥,是父母去世十三个月的祭礼。孔子说:“我不知道。”子路出去后,对子贡说:“我以为老师无所不知,原来老师也有不知道的事。我问鲁国大夫在小祥祭时睡在床上是否合乎礼,老师说:‘我不知道。’”子贡说:“我将替你再去问问。”于是问:“在小祥祭时睡在床上,合乎礼吗?”孔子说:“不合乎礼。”子贡出来后,对子路说:“老师无所不知,是你问错了。礼制规定,居住在这个城邑,就不非议它的大夫。”所以子贡不直接斥责卫君,而是以伯夷、叔齐的事来发问。孔子这样回答,那么孔子不赞同卫君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了。南轩张氏说:子贡委婉措辞来推测圣人的用意,可以说很善于言辞了。大概伯夷以父亲的命令为尊贵,叔齐以天然的伦理为重,他们互相推让君位,都是为了寻求符合天理的正道,从而使人心安宁。双峯饶氏说:兼有这两句话,才能把“仁”字说尽。后来两人都实现了自己的志向,那么看待抛弃国家就像抛弃破鞋一样,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至于卫辄占据国家抗拒父亲,而且唯恐失去君位,这与伯夷、叔齐显然不可相提并论。问:两位贤人推让君位,如果没有中间的弟弟,两兄弟不会把先君的国家委弃不管,必定有应当立的人。朱熹说:伊川先生认为叔齐应当继位,看来叔齐虽然遵从父命到底,并非正理,恐怕只应当立伯夷。问:伯夷最终不肯继位,怎么办?答:国有贤能的大臣,必定向天子请求而立他,不问他的个人意愿。看来两兄弟立谁都不安宁。以正理来论,伯夷稍占优势。以天下的公义来裁断,那么天伦为重,父命为轻。以人子的本分来说,又不可分轻重,只是各自认定自家不便之处,退一步就是伯夷、叔齐所得到的了。蒯聩与辄,如果有一人懂得道理,各自回避退让就好了。现在辄想拥立儿子,用武力抗拒父亲,这是多么不顺。议论的人认为应当立公子郢,不知道郢不肯做,大概是知道必定会有纷争。假使孔子执政,必定上告天王,下告方伯,防止郢继位,这才合乎正道。辄的逃亡,应当在灵公去世而夫人想要立他的时候。求仁得仁,只是不伤害本心罢了。两兄弟如果不互相推让,心就不安,本仁才伤害了本心,就是不仁了。双峯饶氏说: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人得到它就成了不忍之心。伯夷以父命为尊,是不忍违背父亲;叔齐以天伦为重,是不忍超越兄长。至于辄抗拒蒯聩,就是忍心对抗父亲,这是可以忍心的,还有什么不可忍心的呢?怎么能够心安呢?云峯胡氏说:人心谁没有天理?能合乎天理的正道,才能使人心的安宁,这才叫做仁。伯夷以父命为重,是伯夷的心合乎天理,而后伯夷的心才安宁;叔齐以天伦为重,是叔齐的心合乎天理,而后叔齐的心才安宁。集注说:下一个“安”字,就看出伯夷、叔齐没有怨恨。如果有怨恨,就不安宁了。辄抗拒父亲,全无人心天理,于心何安?程子说:伯夷、叔齐推让君位而逃亡,劝谏征伐而饿死,始终没有怨恨悔恨。新安陈氏说:兼及劝谏征伐而言,是为了扩充他们不悔恨的事实。孔子认为他们贤德,所以知道他们不与卫辄同类。问:子贡问卫君的事,朱熹说:如果让子贡当时直接问辄的事,不仅孔子可能不回答,即使回答了,也不能像这样详尽。如果只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古代的贤人,也看不出分晓。所谓贤人,像君子而不仁的也有,又怎么见得他们出处进退都恰当?难道没有怨恨悔恨的地方吗?只要再问“怨恨吗”,就看出子贡善于提问。才说道:“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就看出夷齐兄弟所行无非天理,蒯聩、辄父子所求无非人欲。两者相差何止碔砆与美玉,简直是天壤之别。问:子贡想知道卫君为什么那样?问夷齐?答:一个是父子争国,一个是兄弟让国,这个对那个就错,可知。问为什么?又问怨恨吗?答:这又是进一步审察,所以孔子说“求仁得仁”,是从身上本原处说。凡是让位出于不得已,就会有怨恨。夷齐的让位,是应当这样,乃天理之当然,又有什么怨恨?大抵卫君固然不对,到这里更看出卫君没道理。又问“子欲正名,是公子郢吗?”答:“这又是第二层的事。第一层必须先正辄父子的名分。”问“辄还在,怎么正?”答:“上有天子,下有方伯,他不应当立,怎么不正?”问“子贡有怨恨吗”这一问是什么意思?答:“孔子说夷齐是贤人,恐怕贤者也有过错,于是问以决断,看

这事是义理合如此否。如其不必让而让之,则未必无怨悔之心矣。」夫子告以「求仁而得仁者」,谓是合恁地;若不恁地,是去仁而失仁矣。若卫君事,则大不然矣。子贡所以知其必不为也。○问「伯夷不敢安嫡长之分,以违君父之命;叔齐不敢从父兄之命,以乱嫡庶之义。」这便是求仁。伯夷安于逃,叔齐安于让,而其心举无陧杌之虑。这便是得仁?否曰:「然,卫君便是不能求仁耳。」○问「夫子以夷齐为贤,则其不为卫君之意明矣。而子贡复有「怨乎」之问,至闻「得仁」之语,然后知夫子之不为何耶?」曰:「夷齐之贤,天下孰不知之?子贡盖不待夫子之言而知之矣。然意二子虽贤,而其所为或出于激发过中之行,而不能无感慨不平之心,则卫君之争犹未为甚得罪于天理也。故问「怨乎」以审其趣,而夫子告之如此,则子贡之心晓然知夫二子之为是非其激发之私,而无纎芥之憾矣。持是心以烛乎卫君父子之间,其得罪于天理而见絶于圣人,尚何疑哉?故其所以必再问而后知所决也。」○庆源辅氏曰:「世俗知其一,不知其二;见其一节之或得,而于其大义之乖,则不知察也。蒯聩固得罪于父矣,而以輙言之,则子独可以拒父乎?輙嫡孙固在所当立矣,然上不禀命于天王,下不受命于君父,又岂可以擅有其国乎?是故为国家者不可无君子之论,而世俗」之説未可遽以为信也。○齐氏曰:父子也,兄弟也,君臣也,人之伦也。三才之所以立也。二子之交让也,所失者国,而所得者父子弟兄之纪。其非武王而饿以死也,所舍者生,而所取者君臣之义。是皆脱然有见于冨贵贫贱死生之外,而一毫私己不与焉。谓非仁乎?冉求有见于夷齐之仁,必有见夫輙之不仁。知夷齐于人纪为有功,必知輙为名教之所不容】

译这件事在义理上是否应当如此?如果本来不必谦让却去谦让,那么心中未必没有怨恨和悔恨。孔子用“求仁而得仁”来告知,意思是说这样做是合乎仁道的;如果不这样做,就是背离仁道而失去仁了。至于卫君的事情,则完全不是这样。子贡因此知道卫君必定不会这样做。

问:“伯夷不敢安于嫡长子的名分,以违背君父的命令;叔齐不敢顺从父兄的命令,以扰乱嫡庶的伦理。”这就是求仁。伯夷安于逃亡,叔齐安于谦让,他们心中完全没有不安的忧虑。这就是得仁吗?回答说:“是的,卫君就是不能求仁罢了。”

问:“孔子认为伯夷、叔齐是贤人,那么他们不会做卫君那样的事的意思就很明白了。而子贡又问‘有怨恨吗’,直到听到‘得仁’的话,然后才知道孔子所说的‘不为’是什么意思吗?”回答说:“伯夷、叔齐的贤德,天下谁不知道呢?子贡大概不等孔子说话就已经知道了。然而他心中想,这两人虽然贤德,但他们的行为或许出于激发过度的举动,而不能没有感慨不平之心,那么卫君争夺君位还不至于严重违背天理。所以问‘有怨恨吗’来审察他们的意趣,而孔子这样告诉他,那么子贡心里就清楚地知道这两人的行为不是出于激发的私意,而没有丝毫的遗憾了。怀着这种心去烛照卫君父子之间,他们违背天理而被圣人所唾弃,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所以他一定要再次发问,然后才知道决断。”

庆源辅氏说:“世俗的人只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看到他们在某一节上或许有所得,而对于他们违背大义的地方,却不知道考察。蒯聩固然得罪于父亲了,但从辄的角度来说,做儿子的难道可以拒绝父亲吗?辄作为嫡孙固然应当被立为君,然而对上不接受天王的命令,对下不接受君父的命令,又怎么能擅自拥有国家呢?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不可没有君子的议论,而世俗的说法不可轻易相信。”

齐氏说:“父子、兄弟、君臣,是人伦关系。这是天地人三才得以确立的基础。伯夷、叔齐互相谦让,所失去的是国家,而所得到的是父子兄弟的纲纪。他们如果不是像武王那样(指武王伐纣,此处意指若像武王那样行事)而是饿死,所舍弃的是生命,而所取的是君臣的大义。这些都是超脱于富贵贫贱生死之外,而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这难道不是仁吗?冉求看到了伯夷、叔齐的仁,必定能看到辄的不仁。知道伯夷、叔齐对人伦纲纪有功,必定知道辄为名教所不容。”

○子曰:「饭,防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饭,扶晚反;食,音嗣;枕,去声;乐,音洛】

饭食之也,防食麄饭也。圣人之心浑【去声】然,天理虽处困极而乐,亦无不在焉【新安陈氏曰:他人视为困极,圣人乐无不在,自不知其困极】其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之无有,漠然无所动于其中也【朱子曰:圣人表里精粗无不昭彻,其形骸虽是人,其实只是一团天理,所谓従心所欲不逾矩,左来右去尽是天理,如何不快活?○乐亦在其中,此乐与贫富自不相干,是别自有乐处,如气壮防人,遇热亦不怕,遇寒亦不怕;气虚则为所动矣。○乐字在先,理防得乐,后方见不义而富贵于我如浮云】○程子曰:非乐防食饮水也,虽防食饮水不能改其乐也,不义之冨贵视之轻如浮云然。又曰:须知所乐者何事【朱子曰:圣人之心无时不乐,如元气流行天地之间,无一处之不到,无一时之或息也,岂以贫富贵贱之异而有所轻重于其间哉?夫子言此,盖即当时所防,以明其乐之未尝不在乎此,而无所慕于彼耳。记此者列此以继卫君之事,其亦不无意乎?○富贵非指天位天职而言,但言势位奉养之盛耳。此等物若以义而得,则圣人随其所遇若固有之,无鄙厌之心焉;但以不义而得,则不易我饭防饮水之乐耳。○如浮云,只説不义之富贵视之如浮云,不以彼之轻易我之重。若义而得富贵,便是当得,如何掉脱得?如舜禹有天下,固説道不与,亦只恁地安防之。又如所以长守贵也,所以长守富也,义当得之,亦自当恁地保守。尧命舜云:“天之歴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岂是不要保守?○孔顔之乐不必分不改,是従这头説入来;在其中,是从那头説出来。○南轩张氏曰:崇髙莫大乎富贵,富贵本非可以浮云视也,惟其非义则浮云耳。○陈氏曰:欲知乐之实味,须到万理明彻,私欲净尽后,胷中洒然无纎毫窒碍而无入不自得,防庶几有以得之矣。又曰:乐在其中,与不改其乐,诚有间。但程子于此却用不改字,主意全别。其添一能字,而又系于防食饮水之下者,是虽防食饮水,亦不能改圣人之乐,便见本然浑然之乐,元不曽动。比之顔子不改系之回也之下,是回不为簟瓢陋巷所改,语意轻重自不同矣。○双峯饶氏曰:乐是圣人之所固有,富贵贫贱是时之适然。人不防富贵,则防贫贱。圣人之乐,防富贵则在富贵中,防贫贱则在贫贱中。然乐在富贵中,见得不分晓,在贫贱中方别出,故多于贫贱防説。○新安陈氏曰:孔顔所乐何事?及自有其乐,程子之引而不发者也。従事于博文约礼,庶得其所以乐。朱子发程子之未发者也。必于顔子乐防言而不于孔子乐防言之者,知顔子之乐而后可知孔子之乐,故以孔所以诱顔,顔所以学孔之工夫于顔乐防言之也。在中之云「不求乐而乐在其中」,见其乐之安焉,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防见其乐之勉焉】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刘聘君见元城刘忠定公【名安世字器之大名府元城人】自言尝读他论,加作假五十作卒,盖加假声相近而误读,卒与五十字相似而误分也。愚按此章之言,《史记》作“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加正作“假”而无“五十”字,盖是时孔子年已几【平声】七十矣,“五十”字误无疑也【孔子世家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説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去声】之理,进退存亡之道【胡氏曰:吉凶消长以卦体言,进退存亡以人事言】故可以无大过。盖圣人深见易道之无穷,为言此以教人,使知其不可不学,而又不可以易【去声】而学也【朱子曰:圣人一生学问未尝自説无过至此境界,方言“无大过”犹似有小过在,虽是谦辞,然道理真实无穷尽,期説者当看此等为圣人气象○所谓大过,如当潜不潜,当见不见,当飞不飞,皆是过,乾卦纯阳固好,大亨

译孔子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其中了。用不义的手段得到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

吃饭,就是进食;防食,就是吃粗粮。圣人的心境浑然一体,天理即使身处极度困顿之中,快乐也无处不在。他看待不义的富贵,如同看待虚无的浮云,内心漠然,毫无触动。圣人内外精粗无不透彻明白,他的形骸虽然是人,实质上只是一团天理,所谓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左右行动全是天理,怎么会不快活呢?“乐亦在其中”,这种快乐与贫富无关,是另有快乐所在,就像气壮的人,遇到炎热也不怕,遇到寒冷也不怕;气虚的人则会被外物所动。“乐”字在先,理当先得到快乐,之后才显现出不义的富贵对我如同浮云。

程子说:不是以吃粗粮喝冷水为乐,而是即使吃粗粮喝冷水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不义的富贵看得轻如浮云。又说:必须知道所乐的是什么。圣人的心无时不乐,就像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没有一处不到,没有一时停息,难道会因为贫富贵贱的不同而在其中有所轻重吗?孔子说这话,大概是就当时的处境,来表明他的快乐未曾不在这里,而对那边无所羡慕。记录这话的人把它列在卫国君主的事情之后,大概也不是没有用意的吧?富贵不是指天位天职,只是说权势地位和奉养的丰盛罢了。这些东西如果以义得到,圣人随其所遇,好像本来就有,没有鄙弃厌恶之心;但如果以不义得到,就不会改变我吃粗粮喝冷水的快乐。如同浮云,只是说不义的富贵看得像浮云,不因为那轻贱而改变我的庄重。如果以义得到富贵,就是应当得到的,怎么能够推脱呢?像舜禹拥有天下,固然说让位,也只是那样安置罢了。又如所以长久保持尊贵、长久保持富有,义当得到,也自然应当那样保守。尧命令舜说:“天命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难道是不想要保守吗?孔子和颜回的快乐不必区分“不改”和“在其中”,是从这头说进来;“在其中”,是从那头说出来。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富贵本来不可以像浮云那样看待,只有因为它不义,才像浮云。想要知道快乐的真实滋味,必须到万理明彻、私欲净尽之后,胸中洒然没有丝毫阻碍,无处不自得,大概才能有所体会。又说:乐在其中,与不改其乐,确实有差别。但程子在这里却用“不改”字,主意完全不同。他加了一个“能”字,并且系于“防食饮水”之下,意思是即使吃粗粮喝冷水,也不能改变圣人的快乐,便可见本来浑然之乐,原本未曾动摇。比起颜回“不改”系于“回也”之下,是颜回不被箪食瓢饮陋巷所改变,语意的轻重自然不同。快乐是圣人固有的,富贵贫贱是时势的偶然。人不享受富贵,就享受贫贱。圣人的快乐,享受富贵就在富贵中,享受贫贱就在贫贱中。然而快乐在富贵中,看不分明,在贫贱中才特别显现,所以多在贫贱时说。孔子和颜回所乐的是什么?以及自有其乐,是程子引而不发的。从事于博文约礼,大概能得到所以乐的原因。朱子阐发了程子未发的意思。一定要在颜回乐那里说,而不在孔子乐那里说的原因,是知道颜回的快乐然后才能知道孔子的快乐,所以用孔子来诱导颜回,颜回用来学习孔子的工夫,在颜回乐那里说。在“中”那里说“不求乐而乐在其中”,可见他的快乐是安适的,不因为贫穷拖累他的心而改变他所乐的,可见他的快乐是勉强的。

孔子说:“再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

刘聘君见到元城刘忠定公,自称曾经读其他的论说,把“加”当作“假”,把“五十”当作“卒”,大概是“加”和“假”声音相近而误读,“卒”和“五十”字形相似而误分。我按此章的话,《史记》作“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加”正作“假”而没有“五十”字,大概那时孔子年纪已经接近七十岁了,“五十”字错误无疑。学习《易》就明白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道,所以可以没有大过。大概圣人深见《易》道的无穷,说这话来教人,使人知道不可不学,又不可以轻易地学。圣人一生的学问未曾自说无过,到此境界,才说“无大过”,似乎还有小过在,虽然是谦辞,但道理真实无穷尽,期待说话的人应当看这些作为圣人的气象。所谓大过,像应当潜伏不潜伏,应当显现不显现,应当飞腾不飞腾,都是过,乾卦纯阳固然好,大亨

之中须利于贞正,非正则过矣。又如坤六二,须知履霜有坚氷之渐,要人恐惧脩省,不知恐惧脩省则过矣。“无大过”者为此自谦之辞,以教学者,深以见易道之无穷。又曰:“无大过”是圣人不自足之意○圣人学易于天地万物之理,吉凶悔吝,进退存亡,皆见得尽,自然无差失。圣人説此数句,非是谩然且恁地説,圣人必是见得是如此方如此説○觉轩蔡氏曰:进退存亡之正,易之道也,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学易之道也。圣人虽曰生知,亦必有騐乎易,盖圣人之道即易之道也。圣人进退存亡不失其正,所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者也,岂有过差乎?夫子谓“加我数年”则于学易,也不敢易,谓可以无大过则合于易也,无甚差皆不敢当之谦辞也。谓无甚差则为无差矣○圣人学易明乎天理之吉凶消长,所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而人与天合矣。尚何过之可言?要之,圣人所以谦辞者,非是自以为圣而有意于谦,盖亦真见易道之无穷,而有俛焉孳孳之意,又因以教人,使人知易道之不可以不学,而又不可以易学。○庆源辅氏曰:易道无穷,皆自然而然,非年髙徳邵,心与理协,黙识神防,未易学也。人之防世履于忧患之涂,又不可以不学易,故抑▯其辞以垂教如此。学者察乎二者之间,则知易固不可不学,且以夫子之徳与年,而尚欲假之以数年,则又见其不可以轻易而学耳。○西山眞氏曰:圣人作易,不过推明隂阳消长之理而已。阳长则隂消,隂长则阳消,一消一长,天之理也。人而学易,则知吉凶消长之理。以隂阳对言,则阳为善为吉,隂为恶为凶。独言阳则阳自有吉有凶,盖阳得中则吉,不中则凶,隂亦然。以天理言则为消息盈虚,以人事言则为存亡进退。盖消则虚,长则盈,如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暑极则寒,寒极则暑,此天道所不能已也。人能体此,则当进而进,当退而退,当存而存,当亡而亡,如此则人道得而与天合矣。故孔子可以进则进,可以退则退,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孔子之身全体皆易也。○云峯胡氏曰:朱子谓夫子言此以教人,使人知夫子老且学易,所谓无大过者。易占辞于吉凶悔吝之外,屡以无咎言之,大要只欲人无过,故曰无咎者,善补过也。悔则过能改而至于吉,吝则过不改而至于凶。使人人皆知学易,则皆可以无大过,此夫子教人之深意也。○新安陈氏曰:加我数年,味我之一辞,则所谓无大过者,夫子自谓之辞耳】

译其中必须利于坚守正道,不守正道便是过失了。又如坤卦六二爻,须知踩到霜便知将有坚冰的渐变,旨在让人恐惧并修身反省,不知恐惧修身反省便是过失了。“无大过”是为此自谦之辞,用以教导学者,深切地让人看到易道的无穷无尽。又说:“无大过”是圣人不自满的意思。圣人从天地万物的道理中学习易,吉凶悔吝、进退存亡,都看得透彻,自然没有差错。圣人讲这几句话,不是随意随便说的,圣人一定是看到了如此才如此说的。觉轩蔡氏说:进退存亡的正道,就是易的道;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就是学易的道。圣人虽然说是生而知之,也必定要在易中得到验证,因为圣人的道就是易的道。圣人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所谓先天而行天不违背,后天而行则顺应天时,怎么会有过失差错呢?孔子说“多给我几年”,对于学易也不敢轻视,说可以无大过则是合乎易道,没有很大差错也不敢当的谦辞。说没有很大差错就是没有差错了。圣人学易,明白天理中吉凶消长的道理,所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从而人与天相合了。还有什么过失可说呢?总之,圣人之所以用谦辞,不是自以为圣而有意谦虚,而是真切地看到易道的无穷无尽,而有勤勉不息的意思,又借此教导人,让人知道易道不可不学,又不可轻易学习。庆源辅氏说:易道无穷,都是自然而然,如果不是年高德劭,心与理相合,默识神会,是不容易学习的。人处世行走在忧患的道路上,又不可不学易,所以压低言辞以此垂范教导如此。学者体察这两者之间,就知道易固然不可不学,况且以孔子的德行与年龄,尚且想借此多几年,就更可见其不可轻易学习了。西山真氏说:圣人作易,不过是推明阴阳消长的道理罢了。阳长则阴消,阴长则阳消,一消一长,是天之理。人而学易,就知道吉凶消长的道理。以阴阳对言,则阳为善为吉,阴为恶为凶。单独说阳,则阳自有吉有凶,大概阳得中则吉,不中则凶,阴也是如此。以天理言则为消息盈虚,以人事言则为存亡进退。大概消则虚,长则盈,如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暑极则寒,寒极则暑,这是天道所不能停止的。人能体认这个,就应当进而进,应当退而退,应当存而存,应当亡而亡,这样人道得正而与天相合了。所以孔子可以进则进,可以退则退,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这是孔子的全身都体现了易道。云峰胡氏说:朱子认为夫子说这话是为了教导人,让人知道夫子年老且学易,所谓无大过者。易的占辞在吉凶悔吝之外,屡次以无咎来说,大要只是想要人无过失,所以说无咎者,善于补过。悔则过能改而至于吉,吝则过不改而至于凶。如果人人都知道学易,那么都可以无大过,这是夫子教导人的深意。新安陈氏说:加我数年,体味我这一句话,那么所谓无大过者,是夫子自谦之辞罢了。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雅常也执守也诗以理情性【新安陈氏曰治之使情性得其正】书以道政事【述帝王之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礼独言执者以人所执守而言非徒诵説而已也【朱子曰诗书尚是口説得底惟礼要当执守执礼亦是当时自有此名○双峯饶氏曰礼有五礼夫子所常言者只是言人日用所常执守之礼不可阙者尔若宗庙郊社朝觐防同非常所用者则讲之有时亦不常及之也○云峯胡氏曰诵説属知执守属行】○程子曰孔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则有不可得而闻者要在黙而识之也【识音式谓不言而自得之】谢氏曰此因学易之语而类记之【朱子曰古之儒者只是习诗书礼乐言执礼则乐在其中如易则掌于太卜春秋掌于史官学者兼通之不是正业只这诗书大而天道之精防细而人事之曲折无不在其中礼则节文度数圣人教人亦只是许多事○庆源辅氏曰诗所以吟咏情性故诵之者可以理情性理犹治也书所以纪载政事故诵之者可以道政事道犹述也礼所以着天理之节文故执之者可以谨节文谨谓毫厘有所必计也情性在内者政事节文在外者政事节文虽在外而又有广狭之殊然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夫子常言之又曰诗书虽假诵读然后能知其义而逹诸用礼则全在人执守而行之故礼独言执也然诗书虽始假于诵读然后亦必须见于所行礼固在于执守而行之然始亦不可不讲读之也○厚斋冯氏曰易道精防春秋纪变乐在有司非所常言也诗可以兴观羣怨以事君父书乃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常道礼又朝夕之所従事者皆切于日用常行之实故常言之○勿轩熊氏曰诗即乐也孔子言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语伯鱼学诗学礼可见,平日常言不过如此。前章学易,则其晚年也】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叶舒渉反】

叶公,楚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髙,僣称公也【新安陈氏曰:楚子僣王,其臣皆僣】叶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问而问者,故子路不对。抑亦以圣人之徳,实有未易【去声】名言者与【音余○新安陈氏曰:一则叶公不足以知圣人,一则子路自难以言语形容圣人】

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未得则发愤而忘食,已得则乐之而忘忧,以是二者俛焉日有孳孳【音兹】而不知年数之不足,但自言其好【去声】学之笃尔【礼表记小雅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郷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朱子曰圣人未必有未得之事,且如此説,若圣人有这般事,他便发愤做将去。○忘食忘忧是逐事上説,一愤一乐循环代至,非谓终身只此一愤一乐也。逐事上説,故可遂言不知老之将至,而为圣人之谦辞。若作终身説,则愤短乐长,不可并连,下句而亦不见圣人自贬之意矣】然深味之则见其全体至极纯亦不已之妙,有非圣人不能及者。盖凡夫子之自言类如此,学者宜致思焉【朱子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泛説若是谦辞。然圣人之为人自有不可及防,直要做到底,不做个半间不界底人。非是有所因真个,或有所感发愤而至于忘食,所乐之至而忘忧,盖有不知其然而不自知其老之将至也。又如好古敏以求之,自是谦辞,学不厌,教不倦,亦是谦辞。当时如公西华子贡自能窥测圣人不可及处,盖圣人防己之谦若平易,而其所以不可及者亦在其中矣。○发愤忘食是发愤便能忘食,乐以忘忧是乐便能忘忧,更无些小系累,无所不用其极,但见义理之无穷,不知身世之可忧,歳月之有变也。众人縦如何发愤也,有些无▯要心在,虽如何乐终有些系累乎其中,不怨天不尤人,乐天安土,安于所遇,无一毫之私意。圣人便是天,圣人有此理,天亦有此理,故其妙防独与之契合。○圣人直是脱洒,私欲自惹不着。这两句虽无甚利害,细看来见得圣人超出乎万物之表。○南轩张氏曰子路以叶公不知圣人,且欲拟其形容而未知所对也。】夫子之意,则以为即其近者告之

译孔子平时讲雅言,在诵读《诗》《书》和主持礼仪时,都使用雅言。

雅,是常的意思;执,是守的意思。《诗》用来调理情性,使情性归于正道;《书》用来阐述政事,叙述帝王的政事;《礼》用来谨慎地遵循节文,这些都切合日常生活的实际,所以孔子经常谈论。唯独对“礼”用“执”字,是从人所执守的角度而言,不仅仅是口头诵读解说而已。

程子说:孔子平常所说的话,仅限于这些方面。至于性与天道,则是难以听闻的,关键在于默默领会。谢氏说:这是因学习《易经》的话而类推记载的。

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不回答。

叶公,是楚国叶县的县尹,名叫沈诸梁,字子高,僭越地称为公。叶公不了解孔子,必定有问得不恰当的地方,所以子路不回答。或许也是因为圣人的德行,确实不容易用言语形容吧。

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时会忘记吃饭,快乐时会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

没有获得时便发愤用功而忘记吃饭,已经获得时便快乐而忘记忧愁,凭借这两种态度,勤勉努力,每日孜孜不倦,而不知道年岁已不足,这只是说自己好学之笃实罢了。然而深入体味,就能见到其全体至极、纯一不已的妙处,有非圣人不能达到的境界。大凡夫子自述都类似这样,学者应当深思。

孔子的意思,是认为就其浅近之处告诉对方即可。

,斯可矣。夫子所言「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者,亦好学之至者也。然则圣人之所以异于人者,果独在于好学耶?盖生知而好学,则是其所为生知者,固亦莫揜矣。谓圣人所以异于人者在于好学,亦岂不可乎?○双峯饶氏曰:「愤与乐相反,圣人发愤便至忘食,乐便至忘忧,是两边各造其极。如寒到寒之极,暑到暑之极,故曰全体至极。两者循环不已,所以不知老之将至。」此是圣人之心纯乎天理,别无他嗜好,所以自然学之不厌,故曰「纯亦不已」。全体説,愤乐至极説,忘食忘忧;「纯亦不已」説,不知老之将至】

译这样就可以了。夫子所说的“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也是好学的极致表现。然而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难道仅仅在于好学吗?大概天生就知晓事理而又喜好学习,那么他天生所知晓的,本来也就无法掩盖了。说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在于好学,这难道不可以吗?○双峯饶氏说:“愤与乐是相反的,圣人发愤便到了忘记吃饭的地步,快乐便到了忘记忧愁的地步,这是两方面都达到了极致。就像寒冷到了极寒,暑热到了极热,所以说整体都达到了极致。这两者循环往复不停止,所以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这是圣人的心纯粹合乎天理,没有其他的嗜好,所以自然地学习而不感到厌倦,所以说“纯粹而且不停止”。关于整体的说法,愤与乐达到极致的说法,对应忘食忘忧;“纯粹而且不停止”的说法,对应不知老之将至。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好,去声】生而知之者,气质清明,义理昭著,不待学而知也。敏,速也,谓汲汲也。○尹氏曰:孔子以生知之圣,每云好学者,非惟勉人也,盖生而可知者,义理尔。若夫【音扶】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騐其实也【朱子曰:圣人此等语,皆是移向下以教人,亦是圣人看得地歩濶,自是犹有未满足防,所以其言如此,非全无事实而但为设辞也。○好古敏以求之,圣人是生知而学者,然其所谓学,岂若常人之学也?闻一知十,不足以尽之。○圣人于义理,合下便恁地,固天縦之将圣,又多能也。敏求则多能之事耳,其义理完具,礼乐等事,便不学也,自有一副当,但力可及,故亦学之。○圣人虽是生知,然也事事理防过,无一之不讲。这道理不是只就一件事上理防见得便了,学时要无所不学,理防时却是逐件上理防去。○南轩张氏曰:门人见夫子之圣,谓生而知之,不可跂及也,故夫子以是告之,使果能好古敏以求之,则是圣人亦岂不可希?玩味辞气,其循循然善诱,可谓至矣。○勉斋黄氏曰:圣人虽生知义理,然其为道广大无穷,故未尝有自足之心,亦必博学审问,参之古人,不能自已,此其所以为圣人也。○庆源辅氏曰:孔子以生知之圣,每云好学者,诸家多以为勉人之辞,故尹氏辨之,以为生而可知者,自然昭著之义理尔。若夫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騐其实也。又曰:好古敏求,非生知者不能,既知其义理,则自然敏于学以騐其实也。故生而知之者,义理也;好古敏求者,事实也。理与事一贯,知与行相资。○双峯饶氏曰:生知是合下知得此理,好古敏求是又于事物上参究此理。○勿轩熊氏曰:信而好古,好古敏以求之,信字、敏字当玩】

  ○子不语怪力乱神

怪异勇力悖【音佩】乱之事,非理之正,固圣人所不语。鬼神造化之迹【防峯饶氏曰:造化之迹,指其屈伸徃来之可见者言也。天地造化之妙,不可得而见,所可见者,其屈伸徃来之迹尔】虽非不正,然非穷理之至,有未易【去声】明者,故亦不轻以语【音御】人也【新安陈氏曰:神与怪不同,故以怪力乱总言,表神而出之】○谢氏曰: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徳而不语力,语治【去声】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或问:夫子于春秋纪灾异战伐簒乱,于易礼论鬼神,今曰不语,何也?朱子曰:圣人平日常言,盖不及是,其不得已而及之,则于三者必有训戒焉,于神则论其理以晓当世之惑,非若世人之徒语而反以惑人也,然其及之亦鲜矣。○问:子不语怪力乱神,集注言鬼神之理难明易惑,而实不外人事,鬼神之理在人事中如何见得?曰:鬼神只是二气之屈伸徃来,就人事中言之,如福善祸淫便可以见鬼神道理论语中圣人不曽説此。问:如动静语黙亦是此理否?曰:固是,圣人全不曾説这话与人,这防无形无影亦自难説,所谓敬鬼神而逺之,只恁地説。○南轩张氏曰:圣人一语一黙之间,莫不有教存焉,语怪则乱常,语力则妨徳,语乱则损志,语神则惑听,故圣人之言未尝及此。然就是四者之中,鬼神之情状,圣人亦岂不言之乎?特明其理,使人求之于心而已,若其事未尝言之也。○庆源辅氏曰:异非常也,勇力非徳也,悖乱非治也,三者皆非正理,而圣人之心广大光明,隐恶扬善,自然不语及此。至于鬼神,虽非不正,然乃造化之迹,二气之良能,其理幽深,非格物致知者而骤以语之,则反滋其惑,故亦不轻以语人。然能知所以为人,则知所以为鬼神矣。○齐氏曰:索隐行怪,吾弗为之,故不语怪;好勇过我,无所取裁,故不语力。身为不善,君子不入,故不语乱;务民之义,敬而逺之,故不语神。○问孔子所不语,而《春秋》所纪,皆悖乱非常之事。陈氏曰:《春秋》经世之大法,所以惧乱臣贼子,当以实书;《论语》讲学之格言,所以正天典民彛,故所不语】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译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一切的人,而是喜爱古代文化、勤勉以求知的人。”生来就知道一切的人,是气质清明,义理显著,不需要通过学习就能知晓。敏,是迅速的意思,指急切追求的样子。尹氏说:“孔子作为生来就知晓的圣人,却常常说自己是喜好学习的人,这不仅仅是为了勉励别人,而是因为生来就能知晓的,只是义理罢了。至于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也必须通过学习才能验证它们的实际。”朱子说:“圣人这类话语,都是降低身份来教导别人,也是圣人看得境界广阔,自己还觉得有所不足,所以言语如此,并非完全没有事实依据而只是虚设言辞。”好古勤勉以求,圣人是生来知晓却又学习的人,然而他所说的学习,难道像常人的学习吗?闻一知十,不足以完全概括。圣人在义理方面,一开始就是这样,固然有天赋的才能,又多才多艺。勤勉追求则是多才多艺的事情,其义理完备,礼乐等事,即使不学习,也自然有应对的方法,但因为能力所及,所以也去学习。圣人虽然是生来知晓,但也事事都思考过,没有一件不研讨的。这道理不是只在某一件事上思考明白了就完了,学习时要无所不学,思考时却是逐件去理清。南轩张氏说:“门人看到夫子是圣人,认为生来知晓,无法企及,所以夫子用这话告诉他们,如果真能好古勤勉以求,那么圣人难道不可以企及吗?玩味他的辞语气调,循序渐进善于诱导,可以说到了极致。”勉斋黄氏说:“圣人虽然生来知晓义理,然而道广大无穷,所以从来没有自满之心,也必须博学审问,参酌古人,不能自己停止,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庆源辅氏说:“孔子作为生来知晓的圣人,常常说自己是喜好学习的人,各家多认为是勉励别人的言辞,所以尹氏辩驳,认为生来就能知晓的,只是自然显著的义理罢了。至于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也必须通过学习才能验证它们的实际。”又说:“好古勤勉追求,不是生来知晓的人不能做到,既然知晓了义理,就自然勤勉于学习以验证实际。所以生来知晓的是义理,好古勤勉追求的是事实。理与事一贯,知与行相互依赖。”双峯饶氏说:“生来知晓是一开始就知晓这个理,好古勤勉追求是又在事物上参究这个理。”勿轩熊氏说:“诚信而好古,好古勤勉以求,‘信’字和‘敏’字应当玩味。”

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怪异、勇力、悖乱的事情,不是正理,固然是圣人不谈论的。鬼神是造化的痕迹,虽然不是不正,然而如果不是穷尽理道的极致,有不容易明白的地方,所以也不轻易对人谈论。谢氏说:“圣人谈论常道而不谈论怪异,谈论德行而不谈论勇力,谈论治理而不谈论悖乱,谈论人事而不谈论鬼神。”南轩张氏说:“圣人一语一默之间,没有不含有教化的,谈论怪异就会扰乱常道,谈论勇力就会妨碍德行,谈论悖乱就会损害志向,谈论鬼神就会迷惑听闻,所以圣人的言语未曾涉及这些。然而在这四者之中,鬼神的情状,圣人难道不谈论吗?只是阐明其理,让人在心中寻求罢了,至于其事未曾谈论。”庆源辅氏说:“怪异不是常道,勇力不是德行,悖乱不是治理,三者都不是正理,而圣人之心广大光明,隐恶扬善,自然不谈论这些。至于鬼神,虽然不是不正,然而却是造化的痕迹,二气的良能,其理幽深,如果不是格物致知的人而突然对他们谈论,反而会增加他们的困惑,所以也不轻易对人谈论。然而能知道做人的道理,就知道做鬼神的道理了。”齐氏说:“探求隐僻行为怪异,我不做,所以不谈论怪异;喜好勇力超过我,没有可取之处,所以不谈论勇力。自身行为不善,君子不介入,所以不谈论悖乱;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尊敬而远离,所以不谈论鬼神。”

孔子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

焉。择其善者而従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译啊。选择他们的优点来学习,看到他们的缺点就反省自己并加以改正。」

三人同行,其一我也。彼二人者,一善一恶,则我従其善而改其恶焉。是二人者,皆我师也【朱子曰:人若以自脩为心,则举天下万物,凡有感乎前者,无不足以发吾义理之正。善者固可师,见不善者便恐惧脩省,亦吾师也。○双峯饶氏曰:此姑以一善一恶对言,以见善恶皆吾师。或两人皆善则皆当従,两人皆恶则皆当改,便是与一人行,亦有我师,此则言外之意。南轩张氏云:一人之身,有善有不善,亦莫非吾师也】○尹氏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则善恶皆我之师,进善其有穷乎【汪氏炎昶曰:尹氏以见贤思齐章合此章説,盖取思齐自省可足此章之义也。善固当従,然不思与之齐,未必能従;不善固当改,然不内自省,则已有不善,未必能改】

○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桓魋,宋司马,向【式亮反】魋也,出于桓公,故又称桓氏。魋欲害孔子,孔子言:“天既赋我以如是之徳,则桓魋其奈我何?”言必不能违天害已【程子曰:“天生徳于子,此圣人极断制以理。”○问:“圣人见其事势不可害已,还以理度其不可耶?”朱子曰:“若以势论,则害圣人甚易,唯圣人自知其理有终不能害者。”○史记:“孔子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之下,魋伐其树,孔子去之。弟子曰:‘可以速矣。’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遂之郑,疑遭伐树,遂防服去之。弟子欲其速行,而以此语之也。圣人虽知其不能害己,然避患未尝不深,避患虽深,而防之未尝不闲暇,所谓并行而不悖也。”○问:“‘桓魋其如予何’,此便是圣人乐天知命,防见定志,确断然以礼自信,絶无疑忌顾虑之意。”曰:“是圣人自防防騐之已然而知其决不能害已也。”又问:“圣人既知天生徳于我,决无可害之理矣,而避患又必周详谨宻者何耶?”曰:“患之当避,自是理合如此,众人亦然,不必圣人为然也。”○吴氏曰:“夫子平日未尝以圣自居,及遭匡人、桓魋之难,则曰:‘天生徳于予,文不在兹乎?’辞气毅然,无复退托推让之意,盖至是亦不能揜其圣矣。一以徳言,一以道言,有此徳则能任此道,其实一而已矣。”○“其如命何?聼命于天也。‘其如予何?’则天命志已,而已与天为一矣。故其论公伯寮也,犹以废兴不可知之辞道之;若匡人、桓魋,则为断断然自信之説】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诸弟子以夫子之道髙深不可几【平声】及,故疑其有隐而不知。圣人作止语黙,无非教也。故夫子以此言晓之,与犹示也【朱子曰:要▯只在吾无行不与二三子防,须仔细认圣人无不与二三子防在那里,凡日用饮食间皆要认得○所谓吾无隐乎尔者,居郷党便恂恂,在宗庙便便便,与上大夫言便訚訚,与下大夫言便侃侃,自有许多实事○新安陈氏曰:作止语黙四字所包甚阔,作与语之为教人易知之,止与黙之亦为教所难知也】○程子曰:圣人之道,犹天然门弟子亲炙而冀及之,然后知其髙且逺也。使诚以为不可及,则趋向之心不几于怠乎?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如此,非独使资质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气髙迈者亦不敢躐易【去声】而进也【问:伊川言圣人教人常俯就,若是掠下一着教人,是圣人有隐乎尔?何也?朱子曰:道有大小精粗,大者精者固道也,小者粗者亦道也。观中庸言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此言道之大防,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言道之小防。圣人教人就其小者近者教人,便是俯就,然所谓大者精者亦只在此,初无二致,要在学者下学上逹,自见得耳,在我则初无所隠也○庆源辅氏曰:庸下者失之不及,易以懈怠而止,高迈者失之过,易以陵躐而进,懈怠者病在苦其难,陵躐者病在忽其易。今夫子自以为无隠,且曰无行而不与二三子,则庸下者不至病其难而发勉思企及之志,髙迈者不敢忽其易而致谨重宻察之功,在我者一施之,在彼

译三人同行,其中一个是自己。另外两个人,一个善良,一个邪恶,那么我就跟随善良的人并改正邪恶的行为。这两个人,都是我的老师。【朱熹说:人如果以自我修养为心,那么天下万物,凡是触动我的,没有不足以激发我义理的正直的。善良的人固然可以作为老师,看到不善良的人就恐惧并自我反省,也是我的老师。○双峰饶氏说:这里姑且用一善一恶来对比说明,以表明善恶都是我的老师。如果两个人都善良,就都应当跟随;如果两个人都邪恶,就都应当改正。即使是和一个人同行,也有我的老师,这是言外之意。南轩张氏说:一个人身上,有善良的一面也有不善良的一面,也都不过是我的老师】○尹氏说:看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看到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那么善恶都是我的老师,增进善行难道会有穷尽吗?【汪氏炎昶说:尹氏将“见贤思齐”一章与本章合并解说,大概是因为“思齐自省”足以补充本章的意义。善良固然应当跟随,但如果不想着与他看齐,未必能跟随;不善良固然应当改正,但如果不在内心自我反省,那么自己已有的不善,未必能改正】

○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

桓魋,是宋国的司马,名叫向魋,出自桓公,所以又称桓氏。桓魋想要害孔子,孔子说:“上天既然赋予我这样的德行,那么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意思是说,他必然不能违背天意来加害自己。【程颐说:“天生德于子,这是圣人极其果断地以理来判断。”○问:“圣人看到事势不能加害自己,还是用理来推测其不可加害呢?”朱熹说:“如果从势力上论,加害圣人很容易,只有圣人自己知道从理上讲终究不能加害。”○《史记》:“孔子到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演习礼仪,桓魋砍倒大树,孔子离开那里。弟子说:‘可以快走。’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于是到了郑国,怀疑遭到砍树之祸,于是穿着防身的衣服离开。弟子想让他快走,而孔子用这句话告诉他们。圣人虽然知道他们不能加害自己,但躲避祸患从未不深切,躲避祸患虽然深切,但防备却从未不从容,这就是所谓并行而不违背。”○问:“‘桓魋能把我怎么样’,这就是圣人乐天知命,防备中见定志,确实果断地以礼自信,绝无怀疑顾忌的意思。”回答说:“这是圣人自己防备验证了已然的情况,从而知道决不能加害自己。”又问:“圣人既然知道上天赋予我德行,决无可加害的道理,而躲避祸患又必定周详谨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祸患应当躲避,自然是理应当如此,普通人也是这样,不必只有圣人才这样。”○吴氏说:“孔子平日不曾以圣人自居,等到遭遇匡人、桓魋的危难,就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文王之道不就在这一身吗?’语气坚决,不再有退让推托的意思,大概到了这里也不能掩盖他的圣人了。一个以德来说,一个以道来说,有这种德就能承担这种道,其实是一样的。”○“‘其如命何’,是听命于天。‘其如予何’,则是天命已定,而自己与天合为一体了。所以他评论公伯寮时,还用废兴不可知的言辞来说;至于匡人、桓魋,则是果断自信的说法】

○孔子说:“你们这些人,以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隐瞒。我没有哪件事不和你们一起做的,这就是我孔丘。”

各位弟子认为孔子的道高深难以企及,所以怀疑他有隐瞒而不知道。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无不是教育。所以孔子用这些话开导他们,“与”是示的意思。【朱熹说:要○只在“吾无行不与二三子”这一句,须仔细认清圣人无不与二三子示在那里,凡是日常饮食间都要认得○所谓“吾无隐乎尔”,在乡党就温和恭顺,在宗庙就谨慎恭敬,与上大夫说话就中正和悦,与下大夫说话就刚直果断,自有许多实事○新安陈氏说:“作止语默”四个字所包罗很广,行动和言语作为教育容易知道,停止和沉默作为教育就难知道了】○程颐说:圣人的道,如同天然,门弟子亲近受教而希望达到,然后知道它高且远。如果真以为不可企及,那么趋向的心不就几乎懈怠了吗?所以圣人的教育常常俯身就低如此,不仅使资质平庸低下的人努力思考企及,而且使才气高迈的人也不敢越级而进。【问:伊川说圣人教人常常俯身就低,如果是降低一步教人,是圣人有隐瞒吗?为什么?朱熹说:道有大小精粗,大的精的固然也是道,小的粗的也是道。看《中庸》说“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这是说道的大的方面,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是说道的小的方面。圣人教人就从小处近处教人,就是俯身就低,然而所谓大的精的也只在这里,起初没有两样,关键在学者下学上达,自然能看见罢了,在我则起初没有什么隐瞒○庆源辅氏说:平庸低下的人失之不及,容易懈怠而止步,高迈的人失之过,容易越级而进。懈怠的人病在苦于难,越级的人病在轻视易。现在孔子自以为没有隐瞒,且说没有哪件事不和你们一起做的,那么平庸低下的人不至于苦于难而激发努力企及的志向,高迈的人不敢轻视易而达到谨慎周密察验的功效,在我者一施之,在彼

者各以其资之高下而有益焉,是即圣道如天垂象昭然而有目者莫不见之验也,岂终于高逺而不可冀及邪】吕氏曰:圣人体道无隐,与天象昭然,莫非至教,常以示人而人自不察【延平李氏曰:孔子之示人,其道昭然常存乎动静俛仰视聴嚬笑謦欬之间,而未尝隠也。彼见之者,自有浅深。○朱子曰:夫子甞言,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而言性与天道,则不可得而闻。想是不曽得闻者,疑其有隠,而不知夫子之坐作语黙,无不是这个道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圣人虽教人洒扫应对,这道理也在里面。○范阳张氏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使天徒頺然在上,何足以为天?惟其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故凡春生夏长,根荄枝叶,一皆天理之所寓。孔子于日用间,视聴言动,出入起居,无非道之所在。羣弟子由而不知,习而不察,所以疑圣人为隠。故夫子指之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观是丘之一言,则知夫子平日机栝尽于此,而决之当时羣弟子,自夫子一指之后,皆知用意以观圣人。故鄊党所载,上而朝廷,下而衣服饮食,莫不屡书特书者,正谓此尔。○新安陈氏曰:体道与鬼神体物而不可遗之体同,道无形体可见。圣人一身浑然此道,动静语黙之间,无非此道之所呈露。无形体之道,于圣人身上形见出来,是所谓与道为体,而无所隠于人也。○汪氏曰:鄊党一篇,是门人有得于此言,故记得详宻如此】

译人们各自根据自己资质的深浅而从中受益,这就是圣人之道如同上天垂示天象那样明显,有眼睛的人没有看不到的明证,难道终究是高远得无法企及吗?吕氏说:圣人体现大道没有隐藏,与天象一样明显,无不是最高的教诲,常常用来示现给人看,而人自己却不察觉。延平李氏说:孔子示现给人看的,他的道明显地常存在于动静、俯仰、视听、皱眉微笑、咳嗽之间,而没有曾经隐藏过。那些看到的人,自然有浅深的不同。朱子说:孔子曾经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们高深的道理,而关于性与天道,则无法听到。我想那些不曾听到的人,怀疑其中有隐藏,却不知道孔子的一坐一起、一语一默,无不是这个道理。风吹雷震形成万物形态,众物显露生长,无不是教化。圣人虽然教人洒扫应对,这道理也在里面。范阳张氏说:上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假如上天只是颓然高悬在上,哪里足以称为天呢?正因为它不言而四季运行,百物生长,所以凡是春生夏长,根茎枝叶,无一不是天理寄托的地方。孔子在日常用度之间,视听言动,出入起居,无不是道所在的地方。众弟子跟随却不知道,习以为常而不察觉,所以怀疑圣人有所隐藏。因此孔子指出来说:“我没有哪一行不为你们所知的,这就是我啊。”看这“我”的一句话,就知道孔子平日的关键全在这里,而决断当时众弟子,自从孔子一指之后,都知道用心来观察圣人。所以《乡党》篇所载,上至朝廷礼仪,下至衣服饮食,无不屡次记载、特别记载的,正是这个缘故。新安陈氏说:体现大道与鬼神体现万物而不可遗漏的“体”相同,道没有形体可见。圣人一身浑然就是此道,动静语默之间,无不是此道的呈露。无形体的道,在圣人身上显现出来,这就是所谓与道为一体,而对人无所隐藏。汪氏说:《乡党》这一篇,是门人有所领悟于此言,所以记得如此详密。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行,去声】

程子曰:「教人以学文脩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朱子曰:「教不以文,无由入説与事理,便是文。诗书六艺皆文也。如讲説如何是孝弟,只是文行,所谓孝弟方是行。又恐行之未诚实,故又教以忠信。到得为忠为信时,全在学者自去做,方是实事。」○此是表里互説教人之道,自外约入向里去,故先文后行,而忠信者又立行之方也。○文行忠信,如説事亲是如此,事兄是如此,虽是行之事,也只是説话在,须是自家体此而行之,方是行。蕴之于心,无一毫不实处,方是忠信。可传者只是这文,若行忠信,乃是在人自用力始得。虽然,若不理防得这个道理,不知是行个甚麽,忠信是个甚麽,所以文为先。又曰:「其初须是讲学,讲学既明,而后脩于行。所行虽善,然更须反之于心,无一毫不实处,乃是忠信。」○问:「子以四教,何以有四者之序?」曰:「文便是穷理,岂可不见之于行?然既行矣,又恐行之有未诚实,故又教之以忠信也。」所以伊川言以忠信为本,盖非忠信则所行不诚,故耳。因问:「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何也?」曰:「彼将教子弟而使之知大槩也,此刖教学者深切用工也。」问:「然则彼正合小学之事欤?」曰:「然。文行忠信是从外做向内,则以学文是从内做向外。圣人言此类者多,要人逐处自识得。」○西山真氏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是以力行为先。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文者讲学之事,主乎知;忠信者脩身之事,主乎行。此又以知为先。此二章实相表里,正当合而观之。大抵致知力行二者不可阙一,既知其理,不可不行其事;既行其事,不可不知其理。二者并进,则为学之功至矣。」○防峯饶氏曰:「圣人施教之序,且先使学者读书讲明义理,故先之以文。既晓得义理,然后可以使之脩行,故次之以行。行是外靣行底,外靣能行,然后方可责其里靣诚。若外靣显见处尚。未能行,况里靣隠防之地乎?故忠信是结合处,中庸先説智仁勇,而后终之诚,亦是此意。○陈氏曰:学文所以穷理,脩行所以体是理于身,存忠信所以萃是理于心。○勿轩熊氏曰:忠是实心就已上看,信是实理就事物上看。○云峯胡氏曰:教以学文脩行,知行当俱尽也;教以存忠信,表里当俱实也。○新安陈氏曰:学文者致知之事,脩行者力行之事,存忠信所以诚实于力行,而忠其体,信其用也,所以谓之四教】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圣人,神明不测之号;君子,才徳出众之名【朱子曰:有徳而有才,方见于用;如有徳而无才,则不能为用,亦何足为君子】

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恒,胡登反】子曰:字疑衍文。恒,常久之意。张子曰:有恒者,不二其心。善人者,志于仁而无恶【朱子曰:善人,是资质好,防人自然无恶。有恒,只是把捉得定,又未到善人自然好处在。然善人、有恒,皆未知学问者也。○问:善人是资质大叚粹美,其心常在于善道,所以自不至于有恶?有常者,则是个确实底人?否,曰:是有常底,也不到事事做得是,只是有志于为善而不肯为恶耳。善人则从来恁地,好事事依本分。但人多等级,善人虽是资质好,虽是无恶,然不践迹,亦不入于室,縁不甚晓得道理,不可以道圣人,只是恁地便住了。○此但为思其上者而不可得,故思其次之意。○防峯饶氏曰:圣人,是天生底;君子,是学而成底;善人,是气质好底;有恒,是有常守底。次乎圣人者为君子,次乎善人者为有恒】

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亡读为无】三者皆虚夸之事,凡若此者,必不能守其常也【问亡而为有,朱子曰:正谓此皆虚夸之事,不可以久,是以不能常,非谓此便是无常也。○以亡为有,以虚为盈,以约为泰,则不能常。谓如我穷约,却欲作富底举止,纵然时暂做得,将来无时又做不得,如此便是无常。亡对有而

译孔子以四项内容教导学生:文献、品行、忠诚、守信。

程子说:“教导人们学习文献、修养品行,并心存忠诚与守信。忠诚与守信是根本。”朱子说:“教导如果不涉及文献,就没有途径进入并阐明事理,这就是文献。《诗经》《尚书》及六艺都属于文献。例如讲解什么是孝悌,这只是文献与品行,真正的孝悌实践才是品行。又担心品行修养不够诚实,所以又教导忠诚与守信。到了做到忠诚守信的地步,全在于学习者自己去实践,这才是实事。”这是从表里两方面互相说明教导人的道理,从外在约束进入内心,所以先讲文献后讲品行,而忠诚守信则是确立品行的方法。文献、品行、忠诚、守信,比如说到侍奉父母应当如此,侍奉兄长应当如此,虽然是品行方面的事情,但也只是言语上的说明,必须自己体会并去实践,这才是品行。蕴藏在心中,没有一丝一毫不诚实的地方,这才是忠诚守信。可以传授的只是这些文献,至于品行和忠诚守信,则需要个人自己努力才能做到。虽然如此,如果不明辨这个道理,不知道品行是什么,忠诚守信是什么,所以文献排在首位。又说:“起初必须讲习学问,讲习学问明白了,然后在品行上修养。所行的虽然善良,但还必须反求诸心,没有一丝一毫不诚实的地方,这才是忠诚守信。”有人问:“孔子以四项内容教导学生,为什么有这四者的次序?”回答说:“文献就是穷究事理,难道可以不体现在品行上吗?然而既然已经践行了,又担心品行不够诚实,所以又用忠诚守信来教导。”所以伊川先生认为以忠诚守信为根本,大概是因为没有忠诚守信,所行的就不诚实,因此如此。接着问:“品行有余力才去学习文献,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那是教导子弟让他们知道大概,这里则是教导学习者深入用力。”问:“那么那章正好符合小学的内容吗?”回答说:“是的。文献、品行、忠诚、守信是从外在做到内在,而‘品行有余力才去学习文献’是从内在做到外在。圣人这类言论很多,是要人们处处自己识别。”西山真氏说:“品行有余力才去学习文献,是以力行为先。孔子以四项内容教导,文献是讲习学问的事,主于知;忠诚守信是修养身心的事,主于行。这又是以知为先。这两章实际上互为表里,应当合起来看。大抵致知和力行两者不可缺一,既然知道了道理,不可不实践其事;既然实践了事,不可不知道其理。两者并进,做学问的功效就达到了。”防峯饶氏说:“圣人施教的次序,先让学者读书讲明义理,所以先提文献。既然明白了义理,然后才可以让他们修养品行,所以接着提品行。品行是外在表现的行为,外在能够践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内在的诚实。如果外在显见的地方尚且不能践行,何况内在隐微的地方呢?所以忠诚守信是内外结合之处,《中庸》先说智、仁、勇,最后归结于诚,也是这个意思。”陈氏说:“学习文献是为了穷究事理,修养品行是为了将道理体现于自身,存养忠诚守信是为了将道理汇聚于心中。”勿轩熊氏说:“忠诚是就自身而言的实心,守信是就事物而言的实理。”云峯胡氏说:“教导学习文献和修养品行,是要求知与行都尽善尽美;教导存养忠诚守信,是要求表里都真实。”新安陈氏说:“学习文献是致知的事,修养品行是力行的事,存养忠诚守信是为了使力行诚实,而忠诚是体,守信是用,所以称为四项教导。”

孔子说:“圣人,我没法见到了。能见到君子,也就满足了。”圣人是神明莫测的称号;君子是才德出众的名号。朱子说:“有德又有才,才能见于实用;如果有德而无才,就不能发挥作用,也不足以称为君子。”

孔子说:“善人,我没法见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满足了。”“字”大概是衍文。恒,是长久不变的意思。张子说:“有恒心的人,心意专一不异。”善人,是志在仁德而没有恶行。朱子说:“善人,是资质好,为人自然没有恶行。有恒心,只是能把握得住,还达不到善人那种自然美好的境界。然而善人和有恒心的人,都还谈不上学问。”问:“善人是资质大体纯粹美好,其心常在于善道,所以自然不至于有恶行?有恒心的人,是个确实的人吗?”回答说:“有恒心的人,也做不到事事正确,只是有志于为善而不肯为恶罢了。善人则是向来如此,事事都依本分。但人有多重等级,善人虽然资质好,虽然没有恶行,然而不循迹而行,也不能进入圣人的门庭,因为不太懂得道理,不能称为圣人,只是这样罢了。”这只是因为思慕上面的人而不可得,所以思慕次一等的人的意思。防峯饶氏说:“圣人,是天生而成的;君子,是学习而成的;善人,是气质好的;有恒心,是有常守的。次于圣人者是君子,次于善人者是有恒心。”

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穷困却装作阔绰,这样的人很难有恒心了。“亡”读作“无”。这三者都是虚夸的事情,凡是像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坚守其常道。问“没有却装作有”,朱子说:“正是说这些都是虚夸的事情,不能持久,所以不能保持恒心,并不是说这就是没有恒心。”以无当作有,以虚当作盈,以约当作泰,就不能保持恒心。比如我穷困,却想做出富人的举止,纵然暂时做得出来,将来终究又做不了,这样就是没有恒心。

言,是全无,虚是有但少,约是就用度上説】○张敬夫曰:圣人君子以学言,善人有恒者以质言【新安陈氏曰:以学言者兼乎质,以质言者则未学者也】愚谓有恒者之与圣人,髙下固悬絶矣,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者也,故章末申言有恒之义,其示人入徳之门,可谓深切而着明矣【朱子曰:圣人也只是这个道理,但是他理防得烂熟后,似较圣様,其实只是这道理。君子是事事做得去,所谓君子不器。善人则又不及君子,只是知得有善有恶,肯为善而不肯为恶耳。有常者又不及善人,只是较依本分。○问此章曰:吴氏曽氏説亦得之。吴氏曰:君子盖有贤徳而又有作用者,特不及圣人尔。若善人则粗能嗣守成绪,不至于为恶而已,非若君子之能有为也。曽氏曰:当夫子时,圣人固不可得而见,岂无君子善人有恒者乎?而夫子云然者,盖其人少而思见之也,及其见则又悦而进之曰君子哉,若人。凡此类当得意而忘言。善人明乎善者也,有恒虽未明乎善,亦必有一节终身不易者。若本无一长而为有之状,未能充实而为盈之状,贫约而为泰之状,此亦妄人而已矣。孟子所谓雨集沟浍皆盈,其涸可立而待也,乌能久矣?曰:有无虚实约泰之分,奈何?曰:无,絶无也,虚则未满之名耳。二者兼内外学之所至,事之所能而言。约之与泰则贫富贵贱之称耳。为之云者,作为如是之形,作为如是之事者也。为而无以继,则虽欲为有恒,不可得矣。○南轩张氏曰:圣人者,肖天地者也。君子者,具其体而未能充实者也。故圣人不得而见,得见君子,斯可矣。善人资禀醇笃,无恶之称。有恒者,则能谨守常分而已。故善人不得而见,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以善人之资而进学不已,圣盖可几。有恒而力加勉焉,亦足以有至也。若夫已无而以为有,已虚而以为盈,在约而以为泰,则是骄矜虚浮,不务实者,其能以有恒乎?未能有恒,况可言学乎?○勉斋黄氏曰:亡为有,虚为盈,约为泰,三者夸大欺妄之意,不实之谓也。人惟实也,则始终如一,故能有常。今其人不实如此,又岂敢望其有常哉?夫子称圣人、君子、善人不可得见,而卒及乎此,又以明夫有恒者之亦不可见也。○庆源辅氏曰:学至于圣人,则造乎极而无以复加矣。君子虽未及乎圣人,然其才徳超出于众,则其为学亦以成矣。善人虽未必知学,然其资质之美,自然至于善而不至于恶。至于有恒者,则资质又有不及善人,但亦纯固而不务虚夸,守其一端则终身不易者也。○新安陈氏曰:入徳有门户,进徳有阃奥。自有恒而入学,而充之以造于极,有至圣域之理。虚夸无恒者,尚无入徳之门戸况敢望进徳造于阃奥乎?末三句言下常之失,以明有恒之义。学者以希圣为标凖,而能以有恒为入门,其庶防焉】

译“言”是全无,“虚”是有但少,“约”是就使用度上说的。○张敬夫说:圣人、君子是从学问修养的角度来说的,善人、有恒者是从本质的角度来说的。【新安陈氏说:从学问修养来说的,同时也包含了本质;从本质来说的,则是还没有经过学习修养的人。】我认为,有恒者与圣人相比,高下固然相差悬殊,然而没有不从有恒而能够达到圣人的,所以章节末尾重申有恒的意义,它指示人们进入德行的门径,可以说是深切而显明了。【朱子说:圣人只是这个道理,但是他把这个道理体悟得烂熟之后,似乎比较像圣人的样子,其实只是这个道理。君子是事事都能做得去,所谓君子不局限于一才一艺。善人则又不及君子,只是知道有善有恶,肯做善事而不肯做恶事罢了。有恒者又不及善人,只是比较安守本分。○有人问这一章说:吴氏、曾氏的说法也符合道理。吴氏说:君子大概是有贤德而又能有所作为的人,只是不及圣人罢了。如果善人,则粗粗能够继承保持已有的成就,不至于做恶事而已,不像君子那样能有所作为。曾氏说:在孔子时代,圣人固然不可得见,难道就没有君子、善人、有恒者吗?而孔子这样说,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少而希望见到他们,等到见到了就高兴地说:‘君子啊,这个人!’凡是这类话应当领会其意而忘掉其言辞。善人是明白善的人,有恒者虽然不明白善,也必定有一节终身不变的东西。如果本来没有长处却装作有长处的样子,未能充实却装作充盈的样子,贫困却装作富泰的样子,这也是妄人罢了。孟子所说的雨水汇集在沟渠中都满了,其干涸可以立刻等待,怎么能长久呢?问:有无、虚实、约泰的区别,是怎样的?答:无,是绝无;虚,则是未满的名称罢了。这两者兼内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事情所能做到的程度而言。约与泰则是贫富贵贱的称呼罢了。所谓‘为’,是装作这样的形态,装作这样的事。做而没有后续,那么即使想要有恒,也不可能了。○南轩张氏说:圣人是效法天地的人。君子是具备其体但未能充实的人。所以圣人不可得见,能见到君子,就可以了。善人资质醇厚笃实,没有恶的名声。有恒者,则能谨慎守持常分而已。所以善人不可得见,能见到有恒者,就可以了。以善人的资质而不断进修学问,圣人大概可以接近。有恒者而努力勉励,也足以有所达到。如果本来没有却装作有,本来空虚却装作充盈,处于贫困却装作富泰,这就是骄傲自大、虚浮不实、不务实际的人,他们能有恒吗?不能做到有恒,何况能谈学问呢?○勉斋黄氏说:无装作有,虚装作盈,约装作泰,这三种都是夸大欺妄的意思,是不实的表现。人只有实在,才能始终如一,所以能有恒。现在这样的人如此不实,又怎么敢期望他们有恒呢?孔子称圣人、君子、善人不可得见,最后提到有恒者,又以此说明有恒者也是不可得见的。○庆源辅氏说:学问达到圣人,就达到了极致而没有可以再增加的。君子虽然不及圣人,但他的才德超出于众人,那么他的学问也就成就了。善人虽然未必懂得学问,但他的资质美好,自然达到善而不至于恶。至于有恒者,则资质又有不及善人之处,但也纯固而不务虚夸,守持一端则终身不变。○新安陈氏说:进入德行的门径,增进德行的深处。从有恒而进入学问,充实它以达到极致,有达到圣域的理。虚夸无恒的人,尚且没有进入德行的门径,何况敢期望增进德行达到深处呢?最后三句说的是下等常人的过失,以阐明有恒的意义。学者以希圣为标准,而能以有恒为入门,大概差不多了。】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射食亦反】

纲以大绳属【音烛】网,絶流而渔者也;弋以生丝系矢而射也。宿宿鸟【勿轩熊氏曰:多能鄙事,此亦可见】○洪氏曰:孔子少【去声】贫贱,为养【并去声】与祭,或不得已而钓弋如猎较【音角】是也。然尽物取之【絶流而渔】出其不意【射宿】亦不为也。此可见仁人之本心矣【庆源辅氏曰:不曰圣人之本心,而曰仁人之本心,防此事只可谓之仁,然曰本心,则圣人亦不能加毫末于此矣。○新安陈氏曰:于取物之中有爱物之仁,于此可见其本心】待物如此,待人可知;小者如此,大者可知【南轩张氏曰:圣人之心,天地生物之心也。其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皆是心之发也。然于物也有祭祀之须,有奉养賔客之用,则其取之也有不得免焉,于是取之有时,用之有节。若夫子之不絶流,不射宿,则皆仁之至,义之尽,而天理之公也。使夫子之得邦家,则王政行焉,鸟兽鱼鼈咸若矣。若夫穷口腹以暴天物者,则固人欲之私也,而异端之教遂至于禁杀茹蔬,殒身饲兽,而于其天性之亲人伦之爱反恝然其无情也,则亦岂得为天理之公哉?故梁武之不以血食祀宗庙,与商纣之暴殄天物,事虽不同,然其咈天理以致乱亡,则一而已】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识音志】

不知而作,不知其理而妄作也【厚斋冯氏曰:桑柔诗云:「予岂不知而作」,古有此语】孔子自言未尝妄作,盖亦谦辞,然亦可见其无所不知也。识记也,所従不可不择。记则善恶皆当存之,以备参考。如此者,虽未能实知其理,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朱子曰:知以心言,得于闻见者次之。闻见皆欲求其多,否则闻见孤寡,不足以为学矣。择字生于从字,识则未便有从意,故不言择善。闻见亦是互相发明,不可泥看○多闻,己闻得好话了,故从中又拣择。多见只是平日见底事,都且记放这里○问:不知而作,作是述作,或只是凡所作事?曰:只是作事。又曰:闻见大畧争不多,较所闻毕竟多。闻须别识善恶而从。见则见得此为是,彼为非,则当识之。他日行去不差也○未择时则未辨善恶,择了则善恶别矣。譬如一般物,好恶夹杂在此,须是择出那好防,择去那恶防。择来择去,则自见得好恶矣○闻是闻前言往行,从之是择其尤善者而从之。见是泛泛见得,虽未必便都从他,然也记着他,终始首尾得失○南轩张氏曰:天下之事,莫不有所以然,不知其然而作焉,皆妄而已。圣人之动,无非实理也,其有不知而作者乎?虽然,知未易至也,故又言知之次者,使学者有所持循,由其序而至焉。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识其善,虽未及乎知之至,然知之次也。择焉识焉而不已,则其知将日新矣○庆源辅氏曰:夫子言此,虽是谦辞,然于无所不通之圣,自有不可掩者○新安陈氏曰:集注全不説闻见二字,其不可拘泥明矣。学干禄章亦只总之云:「多闻见者,学之博」,未甞拘拘分别闻与见也】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见贤遍反】

互乡,乡名。其人习于不善,难与言善。惑者疑夫子不当见之也。

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徃也。」

疑此章有错简。人洁至徃也十四字当在与其进也之前。洁脩治也。与许也徃前日也。言人洁己而来,但许其能自洁耳,固不能保其前日所为之善恶也,但许其进而来见耳,非许其既退而为不善也【依改正次序释五句】盖不追其既徃【不保其徃】不逆其将来【不与其退】以是心至【洁已以进】斯受之耳【与洁与进】唯字上下疑又有阙文【唯是全无意】大抵亦不为己甚之意。○程子曰:圣人待物之洪如此【南轩张氏曰:以互鄊之俗恶,而童子又非得与先生长者抗礼者,而夫子见之,故门人惑焉。夫子谓其进之志则善,与其进而志善也,而不与其退而不善也。若于进而志善之时,以其退而不善而拒之,则何甚也?

译孔子钓鱼不用大网拦河,射鸟不射归巢歇息的。

大网是用粗绳连缀网具,截断水流来捕鱼;弋是用生丝系在箭上射鸟。宿指夜宿的鸟。【勿轩熊氏说:孔子擅长许多鄙俗之事,这里也可以看出来。】○洪氏说:孔子年轻时贫贱,为了奉养父母和祭祀,有时不得已而钓鱼射鸟,就像狩猎较射一样。然而竭尽物类来取用,截断水流捕鱼,出其不意射宿鸟,他都不做。这可以看出仁人的本心了。【庆源辅氏说:不说圣人的本心,而说仁人的本心,是防备此事只可称为仁,但说本心,那么圣人也不能在此之上增加丝毫。○新安陈氏说:在取用万物之中有爱物的仁心,在这里可以看出他的本心。】对待万物如此,对待人就可知了;小事如此,大事就可知了。【南轩张氏说:圣人之心,就是天地生物之心。他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都是这心的发动。但对于万物,有祭祀的需要,有奉养宾客的用途,那么取用它们也就不可避免,于是取用有时节,使用有节制。像夫子不截断水流,不射宿鸟,都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善,是天理的公正。假如夫子得到国家,那么王道政治就会施行,鸟兽鱼鳖都会顺从了。至于那些穷尽口腹之欲而残害天然物产的人,那固然是人欲的私心,而异端的教化竟然到了禁止杀生、吃素,甚至牺牲自己喂养野兽的地步,而对于天性中的亲情、人伦中的关爱反而冷漠无情,那又怎么能算是天理的公正呢?所以梁武帝不用血食祭祀宗庙,与商纣王残害浪费天物,事情虽然不同,但违背天理导致动乱灭亡,则是一样的。】

孔子说:“大概有不懂却凭空造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多听,选择其中好的方面来跟随;多看并且记住,这是次一等的知识。”【识读作志】

不知而作,是不懂其中的道理却胡乱造作。【厚斋冯氏说:《桑柔》诗说:‘我难道是不懂却凭空造作’,古时有这句话。】孔子说自己不曾胡乱造作,这大概是谦辞,但也可见他无所不知。识是记住,所跟随的不可不选择。记住的话,善恶都应当保存,以备参考。像这样的人,虽然不能切实知道其中的道理,也可以算是次一等的知识了。【朱子说:知是从心而言,从闻见得来的次之。闻见都要求多,否则闻见孤寡,不足以作为学问了。择字是从从字生出的,识则未必就有跟随的意思,所以不说择善。闻见也是互相阐发,不可拘泥看待。○多闻,是自己听到了好的话,所以从中又拣择。多见只是平日见到的事,都暂且记在这里。○问:不知而作,作是著述,还是只是凡所作的事?答:只是做事。又说:闻见大致差不多,比较所听到的毕竟多。闻须辨别善恶而跟随。见则见到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就应当记住。日后实行就不会出错了。○未选择时则未辨别善恶,选择了则善恶就区别了。譬如一般物品,好坏夹杂在这里,必须择出好的,择去坏的。择来择去,自然就看清楚好坏了。○闻是听闻前人的言行,从之是择其特别好的而跟随。见是泛泛地见到,虽未必都跟随他,但也记着他,始终首尾得失。○南轩张氏说:天下的事,没有不有所以然的,不知其所以然而行动,都是妄罢了。圣人的行动,无非是实理,哪有不知而作的呢?虽然,知不容易达到,所以又说知的次一等,使学者有所持循,按照次序而达到。多闻择善而跟随,多见而记住其善,虽未达到知的极致,但也是知的次一等。选择、记住而不止息,那么他的知识将日益更新。○庆源辅氏说:夫子说这话,虽然是谦辞,但对于无所不通的圣人,自有不可掩盖之处。○新安陈氏说:集注完全不谈闻见二字,其不可拘泥是明显的。学干禄章也只总说:‘多闻见者,是学问的广博’,不曾拘泥分别闻与见。】

互乡这个地方难以交谈,有个童子去见孔子,门人感到疑惑。【见读作贤遍反】

互乡,是乡名。那里的人习惯于不善,难以与他们谈论善道。惑是疑惑夫子不该接见他。

孔子说:“赞许他的进步,不赞许他的退步。何必太过分呢?人洁身自好而来求进,赞许他的洁身自好,不担保他过去的行为。”

怀疑这一章有错简。“人洁”到“徃也”十四字应当在“与其进也”之前。洁是修治。与是赞许。徃是过去。说人洁身自好而来,只赞许他能自洁罢了,固然不能担保他过去所做的事的善恶,只赞许他进步而来见罢了,并非赞许他退步后做不善的事。【按改正次序解释五句】大概是不追究他过去的【不保其徃】,不逆料他未来的【不与其退】,以这样的心来【洁己以进】,就接受他罢了【与洁与进】。唯字上下怀疑又有缺文【唯是全无意义】。大体也是不做得太过分的意思。○程子说:圣人待物的宽宏如此。【南轩张氏说:因为互乡的习俗恶劣,而童子又不是能与先生长者抗礼的人,所以夫子接见他,门人因此疑惑。夫子说他的进取之志是善的,赞许他进取而志善,而不赞许他退步而不善。如果在进取而志善的时候,因为他退步而不善而拒绝他,那又何必太过分呢?

圣人之心天也,其有已甚者乎?则又反复言之:谓凡人洁己以进,则当与其洁耳,固不可保其徃也。此所谓显比王用三驱至公之心也。○庆源辅氏曰:人前日为不善而今日向善未可知,今日向善而后日为不善亦未可知。若追其既徃,又逆其方来,则已甚而待人狭隘矣。○厚斋冯氏曰:童子年少未甞深染于其习俗而不可转移,圣人何忍遽絶之?孟子不为己甚之説,盖出于此】

译圣人的心如同天道,难道会有过分严苛的情况吗?如果有,便又要反复告诫说:凡是普通人洁身自好以求进用,就应当肯定他的廉洁罢了,本来就不能保证他过去的行为。这就是所谓“显比”卦中“王用三驱”所体现的至公之心。○庆源辅氏说:人昨天做了不善的事,今天向善还说不定;今天向善,后天再做不善的事也说不定。如果追究他既已过去的过错,又揣度他将来可能犯的错,那就太过分了,对待人也太狭隘了。○厚斋冯氏说:童子年少,未曾深深沾染不良习俗,并非不可改变,圣人怎么忍心立刻断绝他们呢?孟子“不为自己做得过分”的说法,大概就出于此理。

○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仁者心之徳,非在外也。放而不求,故有以为逺者,反而求之,则即此而在矣。夫【音扶】岂逺哉?○程子曰:为仁由己,欲之则至,何逺之有【朱子曰:欲有好底,如我欲仁,可欲之谓善,不是情欲之欲。○仁本固有,欲之则至,志之所至,气亦至焉。○问斯仁至矣至,若来至之意,曰:昔者亡之,今忽在此,如自外而至耳,如易言来复,实非自外而来也。○孔门许多弟子,圣人竟不曾以仁许之,虽以顔子之贤,而尚或违于三月之后,而圣人乃曰:我欲斯至,盖亦于日用体验,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其意又如何?又如非礼勿视聴言动,盖欲每事省察,何者为礼?何者为非礼?而吾又何以能勿视勿聴?若每日如此读书,庶防看得道理,自我心而得,不为徒言也。○南轩张氏曰:仁岂逺于人乎?患人不欲之耳,欲之斯至,不曰至仁,而曰斯仁至矣,盖仁非有方所而可徃至之也,欲仁而仁至,我固有之也。○觉轩蔡氏曰:时人皆以仁道逺而难为,故夫子以工夫之切近者勉而进之,谓仁岂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盖仁者心之徳,才一收敛,则此心便在,所以甚言其近且易,不得他求也。○庆源辅氏曰:仁者心之徳,我固有之,非在外也,如手之执,足之履,目之视,耳之聴,不假外求,欲之则至,何远之有?而人不知,反求而病其逺,此夫子所以发此论也。○防峯饶氏曰:欲仁,仁至,其至也固易,其去也亦易,须于既至之后,常加操存之功,方能不违仁也。○新安陈氏曰:斯字甚▯,如时人斯其惟皇之极之斯,即此二字贴斯字】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

陈国名司败官名即司寇也【胡氏曰:左氏传注,陈楚名司防为司败】昭公鲁君名稠【音畴】习于威仪之节,当时以为知礼,故司败以为问,而孔子答之如此。

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取七住反】

巫马姓期字,孔子弟子,名施【鲁人】司败揖而进之也,相助匿非曰党。礼不取同姓,而鲁与吴皆姬姓。谓之吴孟子者,讳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礼坊记: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防民。鲁春秋犹去夫人之姓曰吴,其死曰孟子卒。○厚斋冯氏曰:古者男子称氏,辨其族也;女子称姓,厚其别也。故制字姓从女,百世而婚姻不通者,周道也。称孔子时,孔子在陈,盖记于陈也。○庆源辅氏曰:妇人称姓,周女曰姬,宋女曰子,齐女曰姜,楚女曰▯是也。○吴氏曰:谓者何人?谓之春秋哀十二年书孟子卒,不书葬,疑谓之孟子者,鲁人讳之,而谓之吴孟子者,当时讥诵之语也。○新安陈氏曰:不称姬而冠之以吴,终有不可掩者】

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孔子不可自谓讳君之恶,又不可以取同姓为知礼,故受以为过而不辞。○吴氏曰:鲁盖夫子父母之国,昭公鲁之先君也,司败又未尝显言其事,而遽以知礼为问,其对之宜如此也。及司败以为有党,而夫子受以为过,盖夫子之盛徳无所不可也【庆源辅氏曰:且以有过而人知为幸,又可垂教以警夫防疾忌医者】然其受以为过也,亦不正言其所以过,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可以为万世之法矣【问昭公取同姓之事,若天王举法则如何断?朱子曰:此非昭公故为之也,当时吴盛强,中国无伯主,以齐景公犹云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涕出而女于吴。若昭公亦是借其势,不得已之故,非贪其色而然也。天王举法则罪固不免,亦须原情自有处置,况不曰孟姬而曰吴孟子,则昭公亦已自知其非矣。○南轩张氏曰:他国之大夫问吾国之君知礼与否,则但可告之以知礼而已。及巫马期以司败之言告,则又岂可谓娶同姓为知礼乎?若言为君隠之意,则浅露已甚,而失前对之本意矣,故但引已之过而已。然而娶同姓之为非礼,其义固已在

译○孔子说:“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来到了。”

仁是内心的德性,并不在外。放纵自己而不追求,所以有人以为仁很远;反过来追求它,仁就在此处了。这难道远吗?○程子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想要仁,仁就来了,有什么远的呢?【朱子说:‘欲’有好的一面,如‘我欲仁’,‘可欲之谓善’,不是情欲的‘欲’。○仁本来固有,想要仁,仁就来了,意志所到之处,气息也随之到达。○问‘斯仁至矣’的‘至’,如果是到来之意,回答说:以前失去了,现在忽然在此,好像从外面来到一样,如同《易经》所说的‘来复’,实际上并非从外面而来。○孔门许多弟子,圣人竟然不曾以仁许给他们,即使是颜回这样贤德的人,在三个月之后也还会违背仁,而圣人却说:我想要仁,仁就来了,大概是在日常体验中,如果我想要仁,我的心境如何?仁的到来,其意态又如何?又如‘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大概是要每件事都省察,什么是礼?什么不是礼?而我怎样才能做到不看、不听?如果每天这样读书,或许能看清道理,从自己心中获得,不成为空谈。○南轩张氏说:仁难道远离人吗?只怕人不想求仁罢了,想要仁,仁就来了,不说‘至仁’,而说‘斯仁至矣’,大概是因为仁没有固定的处所可以去到达,想要仁而仁就来了,这是我本来就有的。○觉轩蔡氏说:当时的人都认为仁道遥远而难以做到,所以夫子用切近的用功方法勉励并引导他们,说仁难道远吗?我想要仁,仁就来了,大概仁是心的德性,刚一收敛,这颗心就在,所以极力说明它近且易,不需要向外寻求。○庆源辅氏说:仁是心的德性,我本来就有的,不在外面,就像手去抓握,脚去行走,眼睛去看,耳朵去听,不需要向外寻求,想要仁,仁就来了,有什么远的?而人不知道,反而向外寻求并抱怨它遥远,这就是夫子发表这番议论的原因。○防峯饶氏说:想要仁,仁就来了,它的到来固然容易,它的离去也容易,必须在仁到来之后,常常加以操持存养,才能不违背仁。○新安陈氏说:‘斯’字很关键,如当时人‘斯其惟皇之极’的‘斯’,即‘此’二字贴切‘斯’字】

○陈国的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

陈国名司败,官名即司寇【胡氏说:《左氏传》注,陈、楚称司寇为司败】昭公是鲁国国君,名稠【音畴】熟悉威仪的节度,当时人们认为他懂礼,所以司败以此发问,而孔子这样回答。

孔子退下后,向巫马期作揖并让他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偏袒吗?国君从吴国娶妻,是同姓,称她为吴孟子。如果国君懂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取,音七住反】

巫马是姓,期是字,孔子的弟子,名施【鲁国人】司败作揖并让他上前。帮助隐瞒过错叫作党。礼制规定不娶同姓,而鲁国和吴国都是姬姓。称她为吴孟子,是避讳,使她像宋国女子姓子一样【《礼记·坊记》:娶妻不娶同姓,以加深区别。所以买妾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以此来防范百姓。鲁国《春秋》还去掉夫人的姓称吴,她死后称孟子卒。○厚斋冯氏说:古代男子称氏,以辨别家族;女子称姓,以加深区别。所以造字姓从女,百世不通婚姻,是周代的道统。称孔子时,孔子在陈国,大概记载于陈国。○庆源辅氏说:妇女称姓,周女叫姬,宋女叫子,齐女叫姜,楚女叫〇是对的。○吴氏说:‘谓’是谁?称她为《春秋》哀公十二年记载孟子卒,不记载葬,怀疑称她为孟子的是鲁国人避讳,而称她为吴孟子的是当时讥讽的话。○新安陈氏说:不称姬而冠以吴,终究有不可掩盖之处】

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孔丘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孔子不能自称避讳君主的恶行,又不能说娶同姓是懂礼,所以接受这是过错而不推辞。○吴氏说:鲁国大概是夫子父母之国,昭公是鲁国的先君,司败又没有明说此事,就直接以懂礼发问,他的回答应当如此。等到司败认为他有偏袒,而夫子接受这是过错,大概夫子的盛德无所不可【庆源辅氏说:而且以有过错而别人知道为幸运,又可以垂示教诲以警示那些讳疾忌医的人】然而他接受这是过错,也不正言其所以为过错,起初好像不知道孟子之事,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问昭公娶同姓之事,如果天王举法则如何断?朱子说:这不是昭公故意做的,当时吴国强盛,中原没有霸主,连齐景公还说既不能命令,又不接受命令,流泪而出嫁女儿给吴国。如果昭公也是借其势力,不得已的缘故,不是贪图美色而这样。天王举法则罪过固然不免,也必须推原情由自有处置,况且不说孟姬而说吴孟子,则昭公也已自知其非了。○南轩张氏说:他国的大夫问我国国君懂礼与否,则只可以告诉他懂礼而已。等到巫马期把司败的话告诉,则又岂能说娶同姓是懂礼呢?如果说为君避讳的意思,则浅露已甚,而失去前面对答的本意了,所以只引自己的过错而已。然而娶同姓之为非礼,其义固已在

其中矣,圣人辞气之间,其天地造化与。○吴氏曰:夫子受以为过,则昭公不得为知礼可知,隐讳者臣子之私,是非者天下之公,夫子答司败与期,可谓两尽其旨矣。叶公以证父之恶为直,司败以隠君之恶为党,彼盖知直之为公,党之为私,而于父子君臣之义蔑如也,防夫子大道其隠乎?○云峯胡氏曰:使夫子而直指君之非,则自无君臣之礼;使夫子而不自引已之过,则遂无婚姻之礼,何以为万世之法哉】

译这其中的道理啊,圣人在言辞语气之间,便体现了天地造化的意蕴。○吴氏说:孔子将过错归于自己,那么昭公不懂礼便显而易见了。隐讳是臣子对君主的私情,明辨是非则是天下的公义,孔子回答司败与叶公的话,可以说两方面都充分表达了主旨。叶公认为揭发父亲的恶行是正直,司败认为隐瞒君主的恶行是偏私,他们大概知道正直属于公义,偏私属于私情,却对父子、君臣之间的伦理道义毫不在意,恐怕孔子正是为了保全大道而隐讳吧?○云峰胡氏说:假如孔子直接指出君主的过错,那么君臣之礼就无从存在;假如孔子不将过错归于自己,那么婚姻之礼也就无法成立,这怎能成为万世的法则呢?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和去声】

反复也。必使复歌者,欲得其详而取其善也,而后和之者,喜得其详而与其善也【朱子曰: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今世间人与那人説话,那人正説得好,自家便从中截断,如云“已自理会得,不消説之类,以此类看,圣人是甚气象?与人歌,且教他自歌一终了,方令再歌,而后和之,不于其初歌便和,恐混杂他,不尽其意。此见圣人与人为善。○若不待其反而后和,则他有善亦不得而知。今必使之反之而后和之,便是圣人不掩人善处。○庆源辅氏曰:详谓首尾节奏之偹。○防峯饶氏曰:子与人歌,是与之同歌;反者,使之自歌;和则已之自歌也。○新安陈氏曰:集注取“与”二字,如孟子“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初则取之,既取而许与奨劝之】此见圣人气象従【七容反】容,诚意恳至,而其谦逊审宻,不掩人善,又如此。盖一事之防,而众善之集,有不可胜【平声】既者焉,读者宜详味之【朱子曰:圣人天纵多能,其于小艺不待取于人而后足,乃欲得其详如此,其谦逊谨审可知也。然若不待其曲终而遽和之,则防于伐已之能,以掩彼之善矣。故必俟其曲终以尽见其首尾节奏之善,然后又使复歌而始和之,则既不失其与人为善之意,而又不掩其善也。然此亦圣人动容周旋自然而中,非有意于为之也,抑又见其从容不廹,不轻信而易悦之意。○问: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晦翁云:“盖一事之防,而众善之集,有不可胜既者”如何?潜室陈氏曰:必使复歌者,既欲彰其善之实,又欲畅其歌之情,而后和之者,示我乐善之无倦,咏叹而滛泆之也。只一歌诗耳,而意思绸缪容与若此,岂非众善之集乎?○庆源辅氏曰:气象从容,故谦逊;诚意恳至,故审宻。○云峯胡氏曰:此不过歌之善者尔,夫子所以取之与之者如此则凡所以取人之善与人之善者可知矣】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莫,疑辞,犹人言不能过人,而尚可以及人;未之有得,则全未有得,皆自谦之辞,而足以见言行【去声】之难易【去声】缓急,欲人之勉其实也【庆源辅氏曰:勉人为其实,而不废其文,但有先后缓急之序耳。○防峯饶氏曰:身行君子之道而有得,则为君子之徳矣】○谢氏曰:文虽圣人无不与人同,故不逊;能躬行君子,斯可以入圣,故不居。犹言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朱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莫是疑辞,犹今人云莫是如此否?言文则吾与人一般,如云聴讼吾犹人也。若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此与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之意同。○问:此章曰于文言其可以及人,足见其不难;继之意言其不能过人,又见其不必工之意;且合而观之,又见其虽不逊其能,而亦不失其谦也。于行言其未之有得,则见其实之难焉,见其必以得为效焉,见其汲汲于此而不敢有毫发自足之心焉。一言之中而指意反覆更出,互见曲折详尽至于如此,非圣人而能若是哉。○云峯胡氏曰:此文字轻,不过着于言辞者尔。○新安陈氏曰:文不在兹之文,文字重,此以文对躬行而言,可见文为言而躬行为行,故集注以言行之难易缓急释之】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此亦夫子之谦辞也。圣者,大而化之。仁则心徳之全,而人道之备也【勿轩熊氏曰:圣则仁之熟而至于化矣。圣非出于仁之外也。○新安陈氏曰:此専言之仁,包义礼智,故为心徳之全。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体而义用,言仁则义在其中,故为人道之备】为之,谓为仁。圣之道,诲人,亦谓以此教人也【朱子曰:他也不曽説是仁圣,但为之毕竟是个甚麽,诲人是个甚麽。○新安陈氏曰:自为观十五志学章可见,教人观博文约礼可见,皆不外乎知行】然不厌不倦,非已有之则不能,所以弟子不能学也【云峯胡氏曰:此虽夫子不敢当圣与仁之名

译孔子与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他一起唱。

“反”是反复的意思。一定要让他再唱,是想了解得详尽并采纳他的长处;然后跟着他唱,是因为高兴了解得详尽并赞许他的长处。【朱熹说:孔子与人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他唱。现在世间人与那人说话,那人正说得精彩,自己便从中打断,说“我已经明白了,不必再说了”之类的话。用这类情形来看,圣人是何等的气度?与人唱歌,且让他自己唱完一遍,才让他再唱,然后跟着唱,不在他刚开始唱时就跟着唱,是怕混杂他的声音,不能让他尽情表达。这体现了圣人与人为善。○如果不等他再唱就跟着唱,那么他的长处也就无法得知。现在一定要让他再唱然后跟着唱,这就是圣人不掩盖他人长处的地方。○庆源辅氏说:详指首尾节奏的完备。○防峯饶氏说:孔子与人唱歌,是与他一起唱;“反”是让他自己唱;“和”则是自己跟着唱。○新安陈氏说:集注取“与”字,如同孟子所说的“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的人。起初是采纳,采纳后便赞许鼓励。】这体现了圣人从容的气度,诚意恳切周到,而且谦逊审慎,不掩盖他人的长处,又是如此。大概一件事中,聚集了众多的善,有说不尽的,读者应当仔细体味。【朱熹说:圣人天赋多能,对于小技艺不待向人学习就已充足,却想要了解得如此详尽,他的谦逊谨慎可知了。然而如果不等他曲终就急忙跟着唱,就接近于夸耀自己的才能,掩盖他人的长处了。所以一定要等他曲终,以完全看见他首尾节奏的长处,然后才让他再唱并开始跟着唱,这样既不失与人为善的心意,又不掩盖他的长处。然而这也是圣人动容周旋自然而合乎中道,并非有意为之,又可见他从容不迫,不轻信而容易喜悦的心意。○问:孔子与人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他唱。晦庵先生说:“大概一件事中,聚集了众多的善,有说不尽的”是什么意思?潜室陈氏说:一定要让他再唱,既想彰显他长处的真实,又想畅达他唱歌的情意;然后跟着唱,是显示我乐于善的不知疲倦,咏叹而沉浸其中。只是一首诗歌罢了,而意思缠绵从容如此,难道不是众多善的聚集吗?○庆源辅氏说:气度从容,所以谦逊;诚意恳切周到,所以审慎。○云峯胡氏说:这不过是唱歌唱得好罢了,夫子所以采纳它、赞许它如此,那么凡是采纳他人的长处、赞许他人的长处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在文采方面,我大概和别人一样;在亲身践行君子之道方面,我还没有得到。”“莫”是表示怀疑的语气词,意思是不能超过别人,但还可以赶得上别人;“未之有得”则是完全没有得到,这都是自谦的话,而足以看出言行的难易缓急,想要人们勉力于实际。【庆源辅氏说:勉力人们注重实际,而不废弃文采,只是有先后缓急的顺序罢了。○防峯饶氏说:亲身践行君子之道而有收获,就是君子的德行了。】○谢氏说:文采方面圣人无不与人相同,所以不谦让;能亲身践行君子之道,就可以进入圣人的境界,所以不自居。这就好比说君子之道有三条,我都没有能力做到。【朱熹说:在文采方面,我大概和别人一样,“莫”是表示怀疑的语气词,如同现在人说的莫非是这样吗?说文采方面我和别人一样,如同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如果亲身践行君子之道,我还没有得到,这与君子之道有四条,我一条也没能做到的意思相同。○问:这一章说在文采方面说可以赶得上别人,足以看出它不难;接着说不能超过别人,又看出它不必精工的意思;而且合起来看,又看出他虽然不谦让自己的才能,但也不失谦逊。在践行方面说还没有得到,就看出实际很难,看出必须以得到为效果,看出他急切于此而不敢有丝毫自满之心。一句话中而指意反复出现,互相映照曲折详尽到了如此地步,不是圣人谁能这样呢?○云峯胡氏说:这文字轻,不过是着于言辞罢了。○新安陈氏说:这是“文不在兹”的文,文字重,这里以文采对亲身践行而言,可见文采是言而亲身践行是行,所以集注以言行的难易缓急来解释。】

○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只是做仁不厌倦,教导人不疲倦,可以说只是这样罢了。”公西华说:“这正是弟子们学不到的。”

这也是孔子的谦辞。圣,是大而能教化万物。仁则是心德的完备,而人道的具备。【勿轩熊氏说:圣是仁的熟透而达到化境了。圣并非出于仁之外。○新安陈氏说:这里专说仁,包涵义礼智,所以是心德的完备。确立人道的原则是仁与义。仁是体而义是用,说仁则义在其中,所以是人道的具备。】做仁,指践行仁道。圣的道,教导人,也是指用这个教导人。【朱熹说:他也没说是仁圣,但做仁毕竟是个什么,教导人是个什么。○新安陈氏说:从为学看十五志学章可见,教人看博文约礼章可见,都不外乎知行。】然而不厌倦不知疲倦,不是自己已经有了就不能,所以弟子学不到。【云峯胡氏说:这虽然夫子不敢当圣与仁的名

,而愈见夫子有圣与仁之实。○新安陈氏曰:夫子虽不居仁圣之名,而所行所教无非不息于仁圣之道。不厌不倦,即纯亦不已也。非已实有此仁圣之道,则有时而厌倦矣】○晁【音潮】氏曰【名説之,字以道,清丰人】当时有称夫子圣且仁者,以故夫子辞之。苟辞之而已焉,则无以进天下之材,率天下之善,将使圣与仁为虚器,而人终莫能至矣【新安陈氏曰:圣人之道,若天下无一人能与于此,是终为虚器,而无人能实之矣】故夫子虽不居仁圣,而必以为之,不厌诲人不倦,自防【上声】也,可谓云尔已矣者,无他之辞也。公西华仰而叹之,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朱子曰:夫子固多谦辞,到得説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公西华便识得所以有正唯弟子不能学也之説,便説道圣人有不让处。○其他人为之诲人,不能无厌倦时,唯圣人则不厌不倦,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言正是弟子不能学处,这若不是公西华亲曾去做来亲见是恁地,如何觧恁地説。○仁之与圣所以异者,大而化之之谓圣,若大而未化之只可谓之仁,此其所以异。○南轩张氏曰:夫子虽不居圣,然玩味辞气,其所以为圣者亦可得而见矣。夫尽人道,圣人也。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圣人之仁,天之无疆也。○庆源辅氏曰:为之不厌者,仁圣之实;诲人不倦者,仁圣之施。非在己者有仁圣之徳,岂能如是?公西华盖即为之不厌,诲人不倦,而见夫子,实全仁圣之道,非学者所能效也。○防峯饶氏曰:前以学不厌,诲不倦,为何有于我?此却以二者自任。何也?盖前章是泛説,所以虽非圣人之极至,而亦不敢当;此章是见人以仁圣归之,已既逊了第一、第二等,只得且承当第三等底事,所以勉人也】

译从而更加显现出夫子具备圣与仁的真实内涵。○新安陈氏说:夫子虽然不占据仁与圣的名号,但他所践行和所教导的,没有一刻不停息于仁圣之道。不厌不倦,就是纯粹且永不停止的意思。如果不是确实拥有这仁圣之道,那么有时就会感到厌倦了。】○晁氏说【名説之,字以道,清丰人】当时有人称赞夫子既圣且仁,因此夫子推辞了这些赞誉。如果只是推辞罢了,那就无法促进天下的人才,引导天下的善行,将使圣与仁成为空洞的名器,而人们最终无法达到。【新安陈氏说:圣人的道理,如果天下没有一个人能与之契合,这就终究成为空洞的名器,而没有人能充实它了。】所以夫子虽然不占据仁圣的名号,但必定要践行仁圣之道,教导别人不厌倦,自己防范过错,所谓“可以这样说罢了”,不过是谦逊之辞。公西华仰慕而感叹,他也深深知晓夫子的心意了。【朱熹说:夫子固然多用谦逊之辞,等到说到“努力实践不厌倦,教导别人不疲倦”,公西华就明白了为何会有“正是弟子不能学习”的说法,便说道圣人有不可推让之处。○其他人努力实践、教导别人,不能没有厌倦的时候,只有圣人才能不厌不倦,这正是弟子无法学习的地方。说正是弟子无法学习的地方,这如果不是公西华亲身去实践、亲眼见到是这样,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仁与圣之所以不同的地方,大而能化育万物叫做圣,如果大而不能化育万物,只能叫做仁,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南轩张氏说:夫子虽然不占据圣的名号,但玩味他的言辞语气,他之所以为圣的原因也可以被看见了。尽人道,就是圣人。努力实践不厌倦,教导别人不疲倦。圣人的仁,如同上天没有边界一样。○庆源辅氏说:努力实践不厌倦,是仁圣的实质;教导别人不疲倦,是仁圣的施行。如果不是在自己身上拥有仁圣的德行,怎么能这样呢?公西华大概就是从“努力实践不厌倦,教导别人不疲倦”中,看到夫子确实具备完整的仁圣之道,不是学习者所能效仿的。○防峯饶氏说:前面用“学习不厌倦,教导不疲倦”来回答“我有什么呢?”,这里却用这两点来自我承担。为什么呢?因为前一章是泛泛而谈,所以虽然不是圣人的极致,也不敢当;这一章是见人们把仁圣归之于他,既然已经谦逊地推辞了第一、第二等的评价,就只得暂且承担第三等的事情,所以是勉励人们。】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祷久矣【诔,力轨反】

祷谓祷于鬼神有诸?问有此理否?诔者,哀死而述其行【去声,下素行同】之辞也【厚斋冯氏曰:士有诔,累主时徳行以赐之命,则诔。周官六辞,六曰诔,是也。祷疾亦诔其功徳,故谓之诔云】上下谓天地。天曰神,地曰祗。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祐也【朱子曰:只是引此古语,以明有祷之理,非谓欲祷皇天后土也。祷虽臣子之礼,其辞则述君父悔过迁善之意,以觧谢鬼神之谴怒】无其理则不必祷,既曰有之,则圣人未尝有过,无善可迁,其素行固已合于神明,故曰“丘之祷久矣【问:圣人与天地合其徳,与鬼神合其吉凶,我即天地鬼神,天地鬼神即我,何祷之有?朱子曰:自他人言之,谓圣人如此可也,圣人之心岂以此自居?惟味“某之祷久矣”一句语意深厚,圣人气象与天人之分,自求多福之意可见。○防峯饶氏曰:诔如哀公诔孔子是也。古诔文之意,盖曰:“徃者疾病时,甞祷尔于神只矣,而卒莫之救”,盖哀其死之辞也。○新安陈氏曰:圣人素履无愧,少壮迨老,无非对越神明之时,岂待疾病而后祷哉?所谓“祷乆矣”,乃因子路引“祷尔”而言,盖不祷之祷也】又士丧礼疾病行祷五祀【仪礼第十三篇注云:谓门戸灶行中霤,尽孝子之情。五祀博言之,士二祀,曰门,曰行】盖臣子迫切之至情,有不能自已者,初不请于病者而后祷也,故孔子之于子路,不直拒之,而但告以无所事祷之意【朱子曰:在臣子则可,在我则不可。圣人也,知有此理,故言“我不用祷”,而不责子路之非也。疾病行祷者,臣子之于君父,各祷于其所当祭。子路所欲祷,必非滛祀,但不当请耳。○病而与闻乎祷,则是不安其死,而谄于鬼神,以苟须臾之生,君子岂为是哉?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后,教人一决诸理,而不屑于防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而备。○问甞疑集注曰:圣人未甞有过,无善可迁,其素行固已合于神明,故曰「丘之祷久矣」。夫自其论圣人所以无事于祷者,其义固如此。然此一句乃圣人自语也。圣人之意,岂自谓我未甞有过,无善可迁,其素行固已合于神明哉?曰:圣人固有不居其圣时,节又有直截担当,无所推让时节,如「天生徳于予」「未丧斯文」之类,盖诚有不可揜者。○南轩张氏曰:子路请祷,而夫子告之以有诸,盖欲子路深省夫祷之理也。苟知其有是理,则知夫子之何用祷也。而子路未逹,独举诔以为证,于是从而告之曰「丘之祷久矣」。盖祷者,悔过迁善之意,平日之思虑云为,神之聴之,未甞斯须离也。一有未顺,则逆于神理,是则当祷也。若夫圣人之心,则所谓「天且弗违」,而况于鬼神乎?独曰「丘之祷久矣」,辞气谦厚,而所以启告子路者亦至矣。○庆源辅氏曰:疾病而行祷,乃臣子迫切之至情,在周公犹为之。然周公则可,武王则不可,子路则可,夫子则不可。领子路之至情,明在己之正理。夫子之心,即天地神祗之心也。○厚斋冯氏曰:观夫子答媚灶之问,以为「获罪于天,无所祷也」,然则行与天合,祷何所用?在子路为夫子祷则可,请于夫子而后祷则夫子不为也。○云峯胡氏曰:祷自是臣子之至情,无所事祷自是圣人之素行,不必以夫子之言遂谓祷为无,亦不必以子路之言直谓祷为有。要之,鬼神之有无不必问,但人之素行自不可失尔】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孙,去声】孙,顺也;固,陋也。奢俭俱失中,而奢之害大【云峯胡氏曰:与其奢也,寕俭,是言礼之獘也如此;与其不孙也,寕固,是言▯之极也,其终必至于此。○新安陈氏曰:奢失之过,俭失之不及,皆非中道。然奢而僭犯,为害甚;俭陋之害,止此而已。即“与其奢也,寕俭”之意】○晁氏曰:不得已而救时之弊也【问:“奢则不孙”,朱子

译孔子病重,子路请求为他祈祷。孔子说:“有这种做法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中说:‘向天地神祇为您祈祷。’”孔子说:“我丘的祈祷已经很久了。”

所谓祈祷,是指向鬼神祈祷。有这种做法吗?是问是否有这样的道理。诔,是哀悼死者并叙述其生前行事的文辞。士人有诔,累积主上的德行以赐予名号,就称为诔。《周官》六辞中,第六种就是诔,正是如此。为疾病祈祷也叙述其功德,所以称为诔。上下指天地。天称为神,地称为祗。祈祷,是通过悔过迁善来祈求神灵的保佑。如果没有这样的道理,就不必祈祷;既然说有这样的道理,那么圣人未曾有过错,没有善行可迁,他平素的品行本来就已经符合神明,所以说“我丘的祈祷已经很久了”。

又,《士丧礼》中记载,士人病重时进行祈祷五祀。《仪礼》第十三篇注解说:指门、户、灶、行、中霤,这是尽孝子的情意。五祀是广泛而言,士人只有二祀,即门和行。这大概是臣子迫切至极的情感,有不能自己控制的时候,起初并不是请示病人之后才去祈祷的,所以孔子对于子路,不直接拒绝,而只是告诉他不需要祈祷的意思。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鄙陋。与其不谦逊,宁可鄙陋。”

孙,通“逊”,谦逊的意思;固,鄙陋的意思。奢侈和节俭都偏离了中道,而奢侈的危害更大。

晁氏说:这是不得已而救当时弊病的话。

曰:才奢便是不孙,他自是不戢敛也。且看奢底人意思,俭底人意思。那奢底人便有骄傲底意思,须必至于过度僭上而后已。○问:奢非止谓僭礼犯上之事,只是有夸张侈大之意便是否?曰:是】

译先生说:奢侈就是不恭敬,他自然是不懂得收敛节制。且看奢侈之人的心意,节俭之人的心意。那奢侈之人便有骄傲的心意,必定要发展到过度僭越上级之后才停止。○问:奢侈不仅仅指僭越礼制、冒犯上级的行为,只要是有夸张、铺张、奢大的意思,就算奢侈,对吗?先生说:对。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坦,平也;荡荡,寛广貌。程子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故多忧戚。○程子曰:君子坦荡荡,心广体胖【南轩张氏曰:正已而不求诸人,故坦荡荡;狥欲而不自反,故长戚戚。坦荡荡,非谓放懐自适,无所忧虑之谓也。谓求之在己,而无必于外,故常舒防云耳。○胡氏曰:循理,役于物,乃荡荡戚戚之所由生也。理本自然,循而行之,则坦然而乎不愧不怍,所以舒防;为物所役,则求名役于名,求利役于利,行险侥幸,患得患失,所以忧戚。○厚斋冯氏曰:荡荡,曰坦,其心无适而不寛广也;戚戚,曰长,无时而不忧虑也】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厉严肃也。人之徳性本无不备,而气质所赋,鲜【上声】有不偏【庆源辅氏曰:徳性根于无极之真,所以本无不备;气质禀于隂阳五行之气,有刚柔过不及之分,所以鲜有不偏】惟圣人全体浑【上声】然,隂阳合徳【防峯饶氏曰:全体浑然,应上文徳性而言;隂阳合徳,应上文气质而言】故其中和之气,见【贤遍反】于容貌之间者如此【朱子曰:厉便自有威底意思,不猛便自有温底意思。温威恭三字是主,厉不猛安是带説。如伯夷、柳下惠犹未免偏,下惠则温胜厉,伯夷则厉胜温。○问:集注云隂阳合徳,窃甞因其言而分之,以上三截为阳而下三截为隂,似乎有合;然又以上三截为隂而下三截为阳,亦似有合,未知所决。抑圣人浑是一元气之防,无间可得而指,学者强为之形容。如且以其説自分三才而言,则温然有和之可挹而不可屈夺,则人之道也;俨然有威之可畏而不暴于物,则天之道也;恭顺卑下而恬然无所不安,则地之道也。自阳根阴而言,则温者阳之和,厉者隂之严;威者阳之震,不猛者隂之顺;恭者阳之主,安者隂之定。自隂根阳而言,则温者隂之柔,厉者阳之刚;威者隂之惨,不猛者阳之舒;恭者隂之肃,安者阳之健。盖浑然无适,而非中正和平之极,不可得而偏指者也。曰:此説推得亦好。○温厉之説,若直以厉为主,诚可为一偏之论矣。或恐以气质之偏而欲矫以趋中,则有当如是者,亦不为过矣。然圣人之温而厉,乃是天理之极致,不勉不思,自然恰好,毫髪无差处。要须见此消息,则用力矫揉,随其所当,自有凖则,不至偏倚矣。○此虽是説圣人之徳容如此,然学者也当如此,举偏补弊。盖自舜之命夔已如此,而臯陶陈九徳亦然。○初学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恭而安,初要持敬也,须勉强,乆后自熟。○南轩张氏曰:「和顺充积者,其发见必温然;温而厉也。徳盛者,其威必着于外;威而不猛也。从容中礼者,其貌必恭;恭而安也。温而不厉,则和而无制,有害于温矣。威而猛,则为物所惮,有病于威矣。恭而不安,则不可以持乆,有损于恭矣。从容而全尽者,其唯圣人乎?」○新安陈氏曰:「常人偏于温则不厉,偏于威则易猛,勉于恭则不安。圣人温而厉,阳中有隂也;威而不猛,隂中有阳也;恭而安,恭者严威俨肃隂也,安者和顺自然阳也,亦隂中有阳也。惟其不偏而中,是以不戾而和。惟圣人有中和自然之徳性,所以有中和自然之徳容也】门人熟察而详记之,亦可见其用心之宻矣。抑非知【去声】足以知圣人,而善言徳行【去声】者不能记【庆源辅氏曰:「用心不宻,则见其温,不见其厉,余皆然】故程子以为曽子之言,学者所宜反复【方服反】而玩心也【问:「此章是总言圣人容貌郷党,是逐事上説否?」朱子曰:「然,此章就大体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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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伯第八

  凡二十一章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泰伯,周大【音泰】王之长【上声下同】子。至徳,谓徳之至极无以复【扶又反】加者也。三让,谓固逊也【朱子曰:古人辞让以三为节

译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悲伤。”

坦,就是平;荡荡,是宽广的样子。程子说:君子遵循天理,所以常常舒泰;小人被外物役使,所以多忧愁悲伤。○程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心胸开阔身体安适【南轩张氏说: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所以心胸平坦宽广;顺从欲望而不自我反省,所以经常忧愁悲伤。心胸平坦宽广,不是说放纵情怀自我适意、毫无忧虑的意思。是说追求在于自身,而不必求于外物,所以常常舒泰罢了。○胡氏说:遵循天理,被外物役使,是产生平坦宽广和忧愁悲伤的原因。天理本是自然的,遵循它去实行,就坦然而没有愧疚,所以舒泰;被外物所役使,就追求名声而被名声役使,追求利益而被利益役使,冒险侥幸,患得患失,所以忧愁悲伤。○厚斋冯氏说:荡荡,称为坦,他的心没有哪里不宽广;戚戚,称为长,没有什么时候不忧虑】

○孔子温和而严肃,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厉,是严肃。人的德性本来无不具备,而气质所赋予的,很少有【上声】不偏颇【庆源辅氏说:德性根源于无极的真,所以本来无不具备;气质禀受于阴阳五行之气,有刚柔过与不及的区别,所以很少有偏颇】只有圣人全体浑然【上声】,阴阳合德【云峰饶氏说:全体浑然,对应上文德性而言;阴阳合德,对应上文气质而言】所以其中和之气,表现在容貌之间是这样的【朱子说:严肃便自有威严的意思,不凶猛便自有温和的意思。温、威、恭三个字是主旨,厉、不猛、安是连带说的。像伯夷、柳下惠还难免偏颇,柳下惠则是温和胜过严肃,伯夷则是严肃胜过温和。○问:集注说阴阳合德,我曾试着根据他的话来区分,以上三截为阳而下三截为阴,似乎有契合;然而又以上三截为阴而下三截为阳,也似乎有契合,不知道如何决断。或者圣人浑然是一元气的凝聚,没有间隙可以指认,学者勉强为之形容。如果暂且用他的说法各自分三才而言,那么温和而有和顺可以汲取而不可屈折剥夺,这是人之道;庄严而有威严可以敬畏而不暴虐于物,这是天之道;恭敬顺从卑下而恬然无所不安,这是地之道。从阳根于阴来说,那么温和是阳的和顺,严肃是阴的严峻;威严是阳的震动,不凶猛是阴的顺从;恭敬是阳的主宰,安详是阴的安定。从阴根于阳来说,那么温和是阴的柔顺,严肃是阳的刚强;威严是阴的惨烈,不凶猛是阳的舒展;恭敬是阴的肃穆,安详是阳的健行。大概浑然没有偏颇,如果不是中正和平的极致,就不能偏指了。说:这个说法推演得也好。○关于温和严肃的说法,如果直接把严肃作为主旨,确实可以成为偏颇的论调了。或者恐怕因为气质的偏颇而想要矫正以趋向中道,就有应当这样做的,也不算过分。然而圣人的温和而严肃,乃是天理的极致,不勉强不思考,自然恰好,毫发无差错。必须看到这种消息,那么用力矫揉,随其所当,自有准则,不至于偏倚了。○这虽然是说圣人的德容如此,然而学者也应当如此,举偏补弊。大概自从舜命令夔已经如此,而皋陶陈述九德也是这样。○初学者如何便能安详?除非是孔子才恭敬而安详,起初要持敬,必须勉强,久了自然熟练。○南轩张氏说:“和顺充积的人,他的表现一定温和;温和而严肃。德盛的人,他的威严一定显于外;威严而不凶猛。从容中礼的人,他的容貌一定恭敬;恭敬而安详。温和而不严肃,就和顺而没有节制,对温和有害了。威严而凶猛,就被物所忌惮,对威严有病了。恭敬而不安详,就不能持久,对恭敬有损了。从容而全尽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新安陈氏说:“常人偏于温和就不严肃,偏于威严就容易凶猛,勉强恭敬就不安详。圣人温和而严肃,是阳中有阴;威严而不凶猛,是阴中有阳;恭敬而安详,恭敬是严威俨肃的阴,安详是和顺自然的阳,也是阴中有阳。只有不偏而中,所以不乖戾而和顺。只有圣人有中和自然的德性,所以有中和自然的德容】门人仔细观察而详细记录,也可以看出他们用心之密了。如果不是知【去声】足以了解圣人,而善于言说德行【去声】的人不能记录【庆源辅氏说:“用心不密,就只看到他的温和,看不到他的严肃,其余都如此”】所以程子认为这是曾子的话,学者所应当反复【方服反】而玩味思考的【问:“这一章是总说圣人容貌,乡党篇是逐事上说吗?”朱子说:“是的,这一章是从大体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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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第八

共二十一章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至德了!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

泰伯,是周太王的长子。至德,是说德行的极致无以复【扶又反】加。三让,是说坚决辞让【朱子说:古人辞让以三次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