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二十五章 言人道也
中也,徴【知盈反】验于外也【朱子曰:乆然后有征验,只一日二日工夫如何有征验?○问:至诚无息,不息则乆,果有分别否?曰:不息只如言无息。○北溪陈氏曰:道理真积力乆,充实于内,自然着见于外,如见面盎背之类是征验处】
译“中”是内在的修养,“征”是外在的验证。朱熹说:只有经过长久的积累才会出现征验,仅凭一两日的工夫怎么会有征验呢?有人问:“至诚无息,不息则久,这两者究竟有没有区别?”朱熹回答说:“不息”只是说没有停息。北溪陈氏说:道理真正积累、用力长久,充实于内心,自然会显露于外,比如面色和悦、背部挺拔之类,就是征验的地方。
征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
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也【朱子曰:此是言圣人功业着见,诸家多作进徳节次说,只一个至诚已该了,岂复有许多节次,不须说入里面来,古注不可易】存诸中者既乆【接上文乆则徴说来】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朱子曰:乆是就他骨子里说,镇常如此之意,悠逺是自今观后,见其无终穷之意,又曰:悠是拟始以要终,乆是随处而常在○蛟峯方氏曰:悠是其势寛缓而不促迫,逺是长逺大率功效气象之促迫者便不长逺,如三代之治气象寛缓,五霸之治气象促迫,故三代之治长,五霸之治短,如地势悠缓则其势逺,斗峻则其势絶,皆是,惟悠故逺之义】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朱子曰:吕氏说有如是广博则其势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则其精不得不明,此两句甚善,章句中虽用他意,然当初只欲辞简,反不似他说得分晓,譬如为台观须大做根基,方始上面可以高大,又如万物精气蓄于下者深厚,故其发越于外者自然光明○自徴则悠逺至博厚髙明无疆是皆功业着见如此,故云徳着于四方】
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乆所以成物也。悠乆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三山潘氏曰:乆是乆于内,悠是乆于外。○潜室陈氏曰:不息则乆,是诚积于内,征则悠逺是诚积于外,下却变文为悠乆则是兼上文内外而言】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乆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问:以存诸中者言,则悠逺在髙明博厚之前;以见诸用者言,则悠乆在博厚髙明之后,如何?朱子曰:此所以为悠乆也。若始初悠乆末梢不悠乆便是不悠乆矣。○北溪陈氏曰:初头本是悠逺方能至于髙厚,今又由髙厚以至于悠逺也。物至乆则成而不壊,不乆则虽成而易壊,至此则与天地同用矣。此处似说得太髙妙,然至诚之徳在我,能极其至,其功效气象着见于天下,自然如此。能尽其道者惟尧舜为然,盖尧舜在位日乆,自有许多博厚髙明悠乆气象也。○双峯饶氏曰:此章承上二章而言,所以劈头下个故字,盖尽性仁之至,前知知之至,而无息勇之至也。又自无息推之曰:不息则乆,乆则徴,徴则悠逺已自阚了悠乆字在其中。言积之乆则验于外,悠有长之意,长而且逺则博长逺而不息,则所积者厚,博厚则▯逹之盛而髙且明,此推其无息之效,故其序如此。下一截指其成徳而言,故先博厚髙明而后悠乆○不息则乆,乆字指诚而言,是在内,悠乆指功用而言,髙明博厚皆是见之于外,便见得悠乆是指外面底。○新安陈氏曰:自博厚所以载物至无为而成,言圣人配天地之道】
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乆无疆
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山杨氏曰:配合也,与孟子“配义与道”之“配”同。○陈氏曰:同用以功言,同体以徳言。○问:此章以博厚居高明之前,后章以持载居覆帱之前,何也?双峯饶氏曰:博厚、持载指仁而言,髙明、覆帱指知而言。以入徳言,则知先乎仁;以成徳言,则仁先乎知。此博厚、持载之仁所以居高明、覆帱之前也。而悠乆无疆,代明错行,又仁知之勇也。○新安陈氏曰:悠乆即博厚髙明之悠乆,无疆即天地之无疆】
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见音现】
见犹示也,不见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动而变,以配天而言也;无为而成,以无疆而言也【陈氏曰:不见而章,是不待有所示而功用自然章着,此处与地一般;不动而变动,则犹有形迹,至于不动则如天之变化万物,无形迹,此处与天为一;般无为而成,有所为而成尚有形迹,无所为而成其功用至于悠乆,自不见其形迹,此亦悠乆无疆之言也。○问:以不见指博厚,不动指高明,易晓;无为而成与悠乆无疆似不相贯。双峯饶氏曰:悠乆是贯天地而言,不见不动便是无为,惟其博厚高明悠乆,所以能成物;不见而章是品物流形,不动而变是云行雨施,无为而成是各正性命。○云峯胡氏曰:无息
译诚的征验深远,深远则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则高大光明。
这都是从诚在外面的征验来说的,郑氏所说的至诚之德显著于四方就是如此【朱熹说:这是说圣人的功业显著可见,诸家多把它当作进德次第来解说,其实一个至诚已经概括了,哪里还有那么多次第,不必说入里面去,古注不可更改】存于内心的诚既然长久【承接上文“久则征”来说】那么在外面的征验也就更加深远而没有穷尽了【朱熹说:久是从他的根本里来说,是恒常如此的意思,深远是从现在看将来,见其没有终穷的意思,又说:悠是推始以要终,久是随处而常在○蛟峰方氏说:悠是气势宽缓而不急促,远是长远大抵功效气象急促的便不长远,如三代的治理气象宽缓,五霸的治理气象急促,所以三代的治理长,五霸的治理短,如地势悠缓则其势远,陡峭则其势断绝,都是如此,只有悠所以远的道理】深远所以它的积累广博而深厚,广博深厚所以它的发扬高大而光明【朱熹说:吕氏说有如此广博则其势不得不高,有如此深厚则其精不得不明,这两句话很好,《章句》中虽然用了他的意思,但当初只想言辞简略,反而不如他说得清楚,譬如建造台观必须大做根基,方才上面可以高大,又如万物精气蓄积于下的深厚,所以它发扬于外的自然光明○自“征则悠远”至“博厚高明无疆”都是说功业显著如此,所以说德显著于四方】
广博深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大光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远长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悠远长久即深远兼内外而言【三山潘氏说:久是久于内,悠是久于外。○潜室陈氏说:不息则久,是诚积于内,征则悠远是诚积于外,下面变文为悠远长久则是兼上文内外而言】本来以深远致广厚,而广厚又悠远长久。这是说圣人与天地同用【问:以存于内心的来说,则深远在广厚高明之前;以见于作用的来说,则悠远长久在广厚高明之后,如何?朱熹说:这就是所谓悠远长久。如果起初悠远长久,末了不悠远长久,便是不悠远长久了。○北溪陈氏说:起初本是深远方能至于广厚,现在又由广厚以至于深远。事物到长久则成而不坏,不久则虽成而易坏,到这里则与天地同用了。此处似说得太高妙,然而至诚之德在我,能极其至,其功效气象显著于天下,自然如此。能尽其道的只有尧舜是这样,大概尧舜在位日久,自有许多广厚高明悠远长久的气象。○双峰饶氏说:这一章承接上面两章而言,所以劈头下个“故”字,盖尽性是仁之至,前知是知之至,而无息是勇之至。又从无息推之曰: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已自包含了悠远长久字在其中。说积累之久则验于外,悠有长的意思,长而且远则广,长远而不息,则所积者厚,广厚则通达之盛而高且明,这是推其无息的效验,所以其次序如此。下一截指其成德而言,所以先说广厚高明而后说悠远长久○不息则久,久字指诚而言,是在内,悠远长久指功用而言,高明广厚都是见之于外,便见得悠远长久是指外面的。○新安陈氏说:自“博厚所以载物”至“无为而成”,说圣人配天地之道】
广厚配地,高明配天,悠远长久没有边际
这是说圣人与天地同体【○山杨氏说:配是配合,与孟子“配义与道”的“配”相同。○陈氏说:同用以功言,同体以德言。○问:这一章以广厚居高明之前,后章以持载居覆帱之前,为什么?双峰饶氏说:广厚、持载指仁而言,高明、覆帱指知而言。以入德言,则知先乎仁;以成德言,则仁先乎知。这广厚、持载之仁所以居高明、覆帱之前。而悠远长久无疆,代明错行,又是仁知之勇。○新安陈氏说:悠远长久即广厚高明的悠远长久,无疆即天地的无疆】
像这样的,不显现而彰明,不运动而变化,不造作而成就【见音现】
见犹示也,不显现而彰明,是以配地而言;不运动而变化,是以配天而言;不造作而成就,是以无疆而言【陈氏说:不显现而彰明,是不待有所示而功用自然彰著,此处与地一般;不运动而变化,则犹有形迹,至于不运动则如天之变化万物,无形迹,此处与天为一;不造作而成就,有所为而成尚有形迹,无所为而成其功用至于悠远长久,自不见其形迹,这也是悠远长久无疆的话。○问:以不显现指广厚,不运动指高明,易晓;不造作而成就与悠远长久无疆似不相贯。双峰饶氏说:悠远长久是贯天地而言,不显现不运动便是无为,惟其广厚高明悠远长久,所以能成物;不显现而彰明是品物流形,不运动而变化是云行雨施,不造作而成就是各正性命。○云峰胡氏说:无息
便是乆,乆便自然证验于外,不息则乆是存于中者乆也,悠乆成物是验于外者乆也。凡功用岂无积之博厚,▯之髙明者?其博厚髙明未必能乆,无他不自真积力乆中来也。惟实于中者乆,故证于外者亦乆,内外此诚内外,悠乆终始,此诚终始悠乆。朱子曰:博厚高明,犹人之形体;悠乆犹人之元气。有防哉!上章成已成物,诚之者之事;此悠乆成物,诚者之事。曰成物,曰无疆,曰无为而成,皆指悠乆之成功而言,皆指博厚髙明之悠乆而言。○东阳许氏曰:不见不动只是言圣人无为,下句又总上二句:地未甞有意于生物,而百谷草木禽兽昆虫皆粲然可观,是不见而章也;天未甞有意变化万物,而有生之类皆禀命于天,是不动而变也】
译即使是长久,长久便自然在外在表现上得到验证;“不息则久”是内在的长久,“悠久成物”是外在验证的长久。凡是有功效的,难道没有积累得广博深厚、崇高光明的吗?那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未必能够长久,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不是从真诚积累、用力持久中得来的。只有内在的长久,所以外在的验证也长久;内外都是真诚,内外都是真诚;悠久始终,这是真诚的始终;悠久始终,这是始终的悠久。朱熹说:广博深厚、崇高光明,好比人的形体;悠久好比人的元气。有界限吗!上一章的“成己成物”,是追求真诚者的事;这里的“悠久成物”,是具备真诚者的事。说“成物”,说“无疆”,说“无为而成”,都是指悠久的成功而言,都是指广博深厚、崇高光明的悠久而言。○东阳许氏说:“不见不动”只是说圣人无为,下句又总结上面两句:大地未曾有意去化生万物,而百谷草木禽兽昆虫都鲜明可观,这就是“不见而章”;上天未曾有意去变化万物,而有生命的万物都禀受天命于天,这就是“不动而变”。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此以下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不过曰诚而已。不贰,所以诚也。诚故不息,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节斋蔡氏曰:不贰则无间断,所以不息。○新安陈氏曰:不贰者一也,一即诚也。惟其为物诚一而不贰,所以不息,而其生物之多,所以不可得而测度也。生物不测,下文「今夫天」以后详言之。○自「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至「货财殖焉」,专言天地之道。观此及下文两提起天地之道,可见上文皆是说圣人之道】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乆也。
言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新安陈氏曰:诚一不贰,接上文说来,所以博极其博厚,极其厚高明悠乆,各极其盛,而有生物之功,如下文所云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私列反】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音元】鼍【汤河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夫音扶,华藏并去声,卷平声,勺市若反】
昭昭犹耿耿,小明也。此指其一处而言之。及其无穷,犹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盖举全体而言也。振,收也【如玉振之振】卷,区也。此四条皆以▯明由其不贰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然天地山川实非由积累【鲁水反】而后大,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朱子曰:管中所见之天也,是天恁地大底也只是天○问:天斯昭昭,是指其一处而言,及其无穷,是举全体而言,向来将谓天地山川皆因积累而后致,曰举此全体而言,则其气象功效自是如此○三山陈氏曰:大意盖言天地圣人皆具此实理,无有驳杂,无有间断,故能有此功用耳】
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于,音乌;乎,音呼】
诗《周颂·维天之命》篇,于叹辞「穆」深逺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纯」纯一不杂也。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黄氏曰:诚便是维天之命,不息便是于穆不已】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断先后【西山真氏曰:纯是至诚,无一毫人伪。维其纯诚无杂,自然能不已,如天之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昼而夜,夜而昼,循环运转,一息不停,以其诚也。圣人之自壮而老,自始而终,无一息之间,亦以其诚也。既诚自然能不已。○云峯胡氏曰:上文言圣人之至诚无息,而于天地之道曰「不贰」,此言天命之「于穆不已」,而于圣人之徳则曰「纯」,互而言之也。纯则不贰,不贰所以诚,此文王之所以为文也,此天之所以为天也。○新安陈氏曰:子思引诗以明天地与圣人之道同一至诚无息而已。维天命之流行,实深逺难测而万古不已,释之曰:「此天之所以为天也」,深意在「所以」字,天之所以为天,惟在至诚无息焉耳。「于乎」岂不显著乎?文王之徳之纯一不贰也,又释之曰:「此文王之所以为文也」,深意亦在「所以」字,文王所以为文,亦在至诚无息焉耳。遂揭「于穆不已」之「不已」字,与之徳之「纯」之「纯」字,总纽之曰「纯亦不已」,下一「亦」字妙。文王惟其徳之纯也,故亦能如天道之「于穆不已」焉。文王之所以为文,非把文王之諡来咏状,乃是「文不在兹乎」之「文」,道之显者谓之「文」,所谓「岂不显」者,即此文之显也。作如此分拨,玩味意了然矣。前之「不贰」,此之「纯」,皆以至诚言,不已即无息,不息也。圣人所以与天道合一者,此而已。自引诗至章末,言圣人之道合乎天地之道,虽单言天,实以天包地;虽专言文王,实借一文王以证羣圣人也】
右第二十六章言天道也【叶氏曰:言圣人与天地合徳,所以为天道
译天地的法则,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它作为本体专一不二,因此化生万物不可测度。以下再次以天地阐明至诚无息的功用。天地的法则,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过是“诚”罢了。专一不二,所以能诚。因为诚所以不停息,而化生万物众多,没有人知道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
天地的法则,是广博、深厚、崇高、光明、悠远、长久的。
是说天地的法则,专一不二,所以能各自达到极盛,而有下文所说的化生万物的功效。
如今看那上天,只是那一点点明亮之处,等到它达到无穷无尽时,日月星辰都依附其中,万物都被覆盖。如今看那大地,只是一撮土的多少,等到它广大深厚时,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容纳河海而不溢出,万物都承载其中。如今看那山,只是一块石头的多少,等到它广大时,草木生长在其中,禽兽居住在其中,宝藏涌现其中。如今看那水,只是一勺水的多少,等到它深不可测时,鼋、鼍、蛟龙、鱼、鳖生长其中,财物繁殖其中。
昭昭,就是耿耿,指微小的光亮。这是指其中一处而言。等到它无穷无尽,就像《礼记·礼运》十二章中“及其至也”的意思。这是举全体而言。振,是收蓄的意思。卷,是区的意思。这四条都是用来阐明由于专一不二、不停息,以至于盛大而能化生万物的意思。然而天地山川实际上并非由积累而后变大,读者不要因文辞而损害对真意的理解。
《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这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的原因。纯一也是不停息的。
《诗经·周颂·维天之命》篇,于,是叹词;穆,是深远的意思。“不显”是说岂不显著。“纯”是纯一不杂。引用此诗来阐明至诚无息的意思。程子说:天道不停息,文王纯一于天道也不停息。纯一就没有二心没有杂念,不停息就没有间断先后。
右第二十六章,讲的是天道。
大哉圣人之道
包下文两节而言【双峯饶氏曰:道即率性之谓,虽天下之所共由,而非圣人不能尽,故独举而归之圣人。亦犹前章言君子之道,以道虽愚夫愚妇之所可知可行,而非君子不能知不能行也】
洋洋乎▯育万物峻极于天
峻高大也。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朱子曰:洋洋是流动充满之意。圣道▯育,即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便是圣人之道。不成须要圣人使他▯育。峻极于天,只是充塞天地底意思。○陈氏曰:此一节言道体之大处,流动充满乎天地之间而无所不在,盖极于至大而无外也。○双峯饶氏曰:▯育万物,以道之功用而言。万物▯生养育于隂阳五行之气,道即隂阳五行之理。是气之所流行,即是理之所流行也。峻极于天,以道之体段而言。天下之物髙大无过于天者,天之所以为天,虽不过隂阳五行浑沦旁薄之气,而有是气必具是理。是气之所充塞,即此理之所充塞也。此言道之大用全体极于至大而无外,有如此者,即前章语大天下莫能载之意也】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优优充足有余之意,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格庵赵氏曰:经礼如冠昏丧祭朝觐防同之类,曲礼如进退升降俯仰揖逊之类】此言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去声】也【问:前既言大哉圣人之道矣,而复以优优大哉冠于礼仪之上者,盖言道体之大散于礼仪之末者如此。朱子曰:得之○礼仪便是仪礼中士冠礼、诸侯冠礼、天子冠礼之类,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之小目有三千条○陈氏曰:此一节言道体之小处,虽三千三百之仪,而无物不有,盖入于至小而无间也○双峯饶氏曰:三百三千,莫非天理自然之节文,何适而非此道所形见者,此言道虽至大,而其间节目至精至宻,极其至小而无内有如此者,即前章“语小天下莫能破”之意也。然三千三百虽以道之至小者言,而上句乃以“优优大哉”▯之,疑若语大而非语小者,盖此章本以圣道之大为言,然不合众小则无以成其大,如太山之髙以众土之积,沧海之深以众流之防,使是道之中包含蕴蓄,容有一理之不备,亦何以见其为大之实哉?此三千三百虽指至小而言,而其实乃所以形容其大也,安得不以“优优大哉”▯之耶】
待其人而后行
总结上两节【陈氏曰:道之大处、小处皆须待其人而后行。○双峯饶氏曰:必得如是之人而后可行如是之道也】
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
至徳,谓其人至道,指上两节而言,凝聚也,成也【朱子曰:▯育峻极,三千三百,皆至道,苟非至徳之人,则不能凝此道而行之。凝字最▯,若不能凝,更没些子属自家,须是凝方得。又曰:道非徳不凝,故下文遂言修徳事。○双峯饶氏曰:徳者,得是道于已也。道之小大各极其至,故曰至道;徳之大小各极其至,斯为至徳。有是至徳,然后足以凝聚是至道而为已有,否则道自道,已自已,判然二物,岂复为吾用也哉】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道由也。温,犹燖温之温【火熟物曰燖,似亷似林二切】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修徳凝道之大端也【朱子曰:尊徳性而道问学,一句是纲领;下五句上截皆是大纲工夫,下截皆是细宻工夫。致广大,极髙明,温故敦厚,此是尊徳性;尽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礼,此是道问学。如程先生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道之为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往而不在焉。故君子之学,既能尊徳性以全其大,便须道问学以尽于小。○黄氏曰:存心则一念全万理,其致知则逐物皆当理防】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朱子曰:致广大,谓心胷开阔,无此
译伟大啊,圣人的大道!
这句话概括了下文两节的意思。【双峯饶氏说:道就是率性而为,虽然天下人都共同遵循,但只有圣人才能穷尽它,所以单独举出并归之于圣人。这也就像前一章说君子之道,道虽然愚夫愚妇都能知道、都能实行,但只有君子才能真正知道、真正实行。】
浩浩荡荡啊!养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
峻,高大。这是说道的极致在于至大而没有外在的边界。【朱熹说:洋洋是流动充满的意思。圣道养育万物,也就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就是圣人之道。难道一定要圣人去驱使它养育万物吗?峻极于天,只是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意思。○陈氏说:这一节说道体的宏大之处,流动充满于天地之间而无所不在,确实达到了至大而没有外在的边界。○双峯饶氏说:养育万物,是从道的功用来说的。万物在阴阳五行之气中化生养育,道就是阴阳五行的理。气的流行之处,就是理的流行之处。峻极于天,是从道的体段来说的。天下之物高大没有超过天的,天之所以为天,虽然不过是阴阳五行浑沦磅礴之气,但有这种气必定具备这种理。气的充塞之处,就是此理的充塞之处。这是说道的大用和全体达到了至大而没有外在的边界,有如此情形,也就是前一章所说“谈论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那个意思。】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优优,充足有余的意思。礼仪,指经礼;威仪,指曲礼。【格庵赵氏说:经礼如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觐、会同之类;曲礼如进退、升降、俯仰、揖让之类。】这是说道的深入在于至小而没有间隙。【问:前面已经说了“伟大啊,圣人的大道”,然后又用“优优大哉”冠于礼仪之上,大概是因为说道体的宏大散在于礼仪的末节中也是如此。朱熹说:说得对。○礼仪就是《仪礼》中士冠礼、诸侯冠礼、天子冠礼之类,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都是其中的小目有三千条。○陈氏说:这一节说道体的细微之处,虽然有三千三百种仪节,但没有事物不具备,确实深入于至小而没有间隙。○双峯饶氏说:三百三千,无非是天理自然的节文,哪里不是这道所显现的呢?这是说道虽然至大,但其中的节目至精至密,极其至小而没有内在的间隙,有如此情形,也就是前一章“谈论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那个意思。然而三千三百虽然是从道的至小方面来说,而上句却用“优优大哉”来修饰它,似乎像是在谈论大而不是谈论小,大概这一章本来是以圣道之大来说的,然而不集合众多的小就无法成就其大,就像泰山的高大是因为众多泥土的堆积,沧海的深邃是因为众多水流的汇聚,如果这道之中包含蕴蓄,容有一理不具备,又怎么能显示出它大的实质呢?这三千三百虽然指至小而言,但其实是为了形容其大,怎么能不用“优优大哉”来修饰它呢?】
等待有德的人然后才能实行。
总结上文两节。【陈氏说:道的大处、小处都必须等待有德的人然后才能实行。○双峯饶氏说:必须得到这样的人然后才能实行这样的道。】
所以说,如果没有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
至德,指那个人;至道,指上文两节所说的道;凝聚,即成就。【朱熹说:养育峻极,三千三百,都是至道,如果不是至德之人,就不能凝聚这道而实行它。凝字最要紧,如果不能凝聚,就更没有一些属于自己,必须凝聚才行。又说:道没有德就不能凝聚,所以下文接着说修德的事。○双峯饶氏说:德,就是自己获得了道。道的大小各达到其极致,所以叫至道;德的大小各达到其极致,这才叫至德。有了这种至德,然后足以凝聚这种至道而成为自己的,否则道自道,我自我,截然两样,难道还能为我所用吗?】
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致力于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而践行中庸;温习旧知而了解新知,敦厚笃实以崇尚礼仪。
尊,恭敬奉持的意思。德性,是我们承受于天的正理;道,由也。温,如同燖温的温【用火煮熟食物叫燖,音似廉、林二切】,意思是已经学过的,又时常温习。敦,加厚。尊崇德性,是用来存心而穷尽道体的宏大;致力于问学,是用来致知而穷尽道体的细微。这两者是修德凝道的大端。【朱熹说:尊崇德性而致力于问学,这一句是纲领;下面五句的上半截都是大纲工夫,下半截都是细密工夫。致广大,极高明,温故,敦厚,这是尊崇德性;尽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礼,这是致力于问学。就像程先生说的: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道的本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处不在。所以君子的学问,既然能尊崇德性以保全其大,就必须致力于问学以穷尽其小。○黄氏说:存心则一念全万理,其致知则逐物皆当理。】不以丝毫私意遮蔽自己,不以丝毫私欲拖累自己,涵泳于已经知道的,敦笃于已经能做的,这些都是存心的范畴。【朱熹说:致广大,谓心胸开阔,无此
疆彼界之殊;极髙明,谓无一毫人欲之私以累于此。才汨于人欲,便卑污矣。○云峯胡氏曰:或疑不以一毫私意自蔽,若可以移解髙明;不以一毫私欲自累,若可以移解广大。愚谓二者虽总说尊徳性,亦有先后之序。意者萌动之始,止可言蔽;一为意所蔽,则广大处已被窒塞了。欲则不止于意,而为物所昏,无所谓高明者矣,所以方可言自累】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上声】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朱子曰:极髙明是言心,道中庸是学底事。立心超乎万物之表,而不为物所蔽累,是髙明;及行事则恁地细密无过不及,是中庸。厚是资质朴实,敦是愈加厚重,培其本根。有一般人实是敦厚纯朴,然或箕踞不以为非,便是不崇礼;若只去理防礼文而不敦厚,则又无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东阳许氏曰: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大言上五节,小言下五节,首言尊徳性道问学一句,尾言下四句】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朱子曰:尊徳性至敦厚,此上一截是浑沦处;道问学至崇礼,此下一截便是详密处。道体之大者,直是难守,细处又难穷究。若有上一截,无下一截,只管浑沦,则茫然无觉;若有下一截,而无上一截,只管要纎悉皆知,则又空无所寄。○陈氏曰:存心以极道体之大,应前洋洋一节;致知以尽道体之细,应前优优一节。○云峯胡氏曰:读此者,往往因陈氏谓存心是力行工夫,遂疑髙明温故知新属知,殊不知章句但曰存心致知,未尝曰力行致知。朱子不曰尊徳性所以力行,而必曰存心,何也?《大学》▯传取程子或问十二节,即致知之事;末后五节,所以涵养本原之地,即存心之事也。若谓存心便是力行,下文有曰「非存心无以致知」,谓之「非力行无以致知」可乎?大抵先要看本文大字与尊字,道体至大,心体本亦至大,尊之则能存,此心之大所以能极乎此道之大,恐未便说到力行处。窃以为存心不过是存其心体之本然者,致知是推极夫事理之当然者。心体本是广大,不以私意蔽之,即谓之致;心体本自高明,不以私欲累之,即谓之极。巳知者温之而涵泳之,味深已厚者敦之而持守之力固,此皆存其心之本然者也。然心之广大自具精微之理,不学则于理便有毫厘之差;心之高明自有中庸之则,不学则于事易有过不及之谬。故之中有无限新意,不学则不能知新,虽温故亦不能以尽精微敦厚之外有多少节文;不学则不能崇礼,虽敦厚亦不能以道中庸。中庸即是精微之极致,究其极一而已矣。凡此皆推极其事理之当然者也。盖道体极于至大而无外,非浅陋之胷襟所能容,所以不可不存夫心体之本然者。道体入于至细而无间,非粗疎之学问所能悉,所以不可不极夫事理之当然者。要之,存心不大,段用力不自蔽不自累足矣。涵泳乎此,敦笃乎此,足矣。不必于其中又分知与行。若致知工夫,其中却自兼行而言,非十分细密不可也。或曰:书以中庸名,自第二章以后,提起中庸言者,凢上皆孔子之言也。中庸之道在知与行。子思于此,以道中庸偏为学问致知之事,何也?愚谓首章子思所言未▯之中也,即此所谓徳性是也。戒慎恐惧,即此所谓恭敬奉持之意。其引孔子言中庸,皆已▯之中择而行之,莫先于致知。此以道中庸属学问之事,何疑?曰:尊徳性以下皆有而字,见得存心致知是两事。末于敦厚崇礼不曰而而曰以,何也?愚谓下而字则重在下股,谓存心不可以不致知;下以字则重在上股,谓非存心无以致知也】
译划定那界限的分别;达到极致的崇高光明,是说没有一丝一毫人的私欲来牵累于此。才一被私欲所淹没,便卑下污浊了。○云峯胡氏说:有人怀疑“不以一丝私意自我遮蔽”,似乎可以移用来解释“高明”;“不以一丝私欲自我牵累”,似乎可以移用来解释“广大”。我认为这两者虽然总说尊崇德性,也有先后的次序。意念是萌动的开始,只能说遮蔽;一旦被意念所遮蔽,那么广大的地方就已经被阻塞了。私欲则不止于意念,而是被外物所昏昧,就没有所谓的高明了,所以才可以说是自我牵累。分析义理则不使有毫厘的差错,处理事务则不使有过与不及的谬误,义理则每天知道那些尚未知道的,礼节制度则每天谨慎那些尚未谨慎的,这些都是致知的范畴。【朱子说:极高明是说心,道中庸是学习的事情。确立心志超乎万物之上,而不被外物所遮蔽牵累,这就是高明;等到行事时如此细密没有过与不及,这就是中庸。厚是资质朴实,敦是更加厚重,培育其根本。有一般人确实敦厚纯朴,但有时箕踞而坐却不以为错,便是不尊崇礼;如果只去检点礼文而不敦厚,则又无法安身立命。所以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大概不是存养心志就无法达到致知,而存养心志的人,又不可以不致知,所以这五句话大小互相依赖,首尾互相呼应。【东阳许氏说:大小互相依赖,首尾互相呼应,大指上面五节,小指下面五节,首指“尊德性道问学”一句,尾指下面四句】圣贤所指示进入德性的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学者应当尽心于此。【朱子说:从“尊德性”到“敦厚”,这一上半部分是浑沦的地方;从“道问学”到“崇礼”,这一下半部分就是详密的地方。道体的广大,直是难以坚守,细微处又难以穷究。如果有上半部分,没有下半部分,只管浑沦,就会茫然无觉;如果有下半部分,而没有上半部分,只管要纤悉皆知,就又空无所寄托。○陈氏说:存心以穷尽道体的广大,对应前面“洋洋”一节;致知以穷尽道体的细微,对应前面“优优”一节。○云峯胡氏说:读这段文字的人,往往因为陈氏说存心是力行的工夫,就怀疑高明、温故知新属于知,殊不知章句只说存心致知,从未说力行致知。朱子不说“尊德性所以力行”,而必说“存心”,为什么呢?《大学》传取程子或问十二节,即是致知的事情;最后五节,是涵养本原的地方,即是存心的事情。如果说存心便是力行,下文有说“非存心无以致知”,能说“非力行无以致知”吗?大抵先要看本文的“大”字与“尊”字,道体至大,心体本也至大,尊崇它就能存养,此心之大所以能穷尽此道之大,恐怕不便说到力行的地方。我私下认为存心不过是存养心体的本然状态,致知是推究事物道理的当然准则。心体本是广大,不以私意遮蔽它,就叫做致;心体本自高明,不以私欲牵累它,就叫做极。已经知道的温习它而涵泳其中,味道深厚更加敦笃而持守之力坚固,这些都是存养心体本然状态的。然而心的广大自具精微的道理,不学习则在道理上便有毫厘的差错;心的高明自有中庸的法则,不学习则在事务上容易有过与不及的谬误。所以中庸之中有无限的新意,不学习就不能知新,虽然温故也不能穷尽精微;敦厚之外有多少礼节制度,不学习就不能尊崇礼,虽然敦厚也不能践行中庸。中庸即是精微的极致,究其根本是一而已。凡此都是推究事物道理的当然准则。大概道体穷极于至大而无外,不是浅陋的胸襟所能容纳,所以不可不存养心体的本然状态。道体进入至细而无间隙,不是粗疏的学问所能穷尽,所以不可不穷极事物道理的当然准则。总之,存心不大,只要用力在不自我遮蔽、不自我牵累就足够了。涵泳于此,敦笃于此,就足够了。不必在其中又区分知与行。至于致知的工夫,其中却自然兼行而言,不是十分细密不可的。有人说:《中庸》以中庸命名,从第二章以后,提起中庸来说的,凡是上面都是孔子的话。中庸之道在于知与行。子思在这里,把道中庸偏作为学问致知的事情,为什么呢?我认为首章子思所说的未发之中,即是这里所说的德性。戒慎恐惧,即是这里所说的恭敬奉持的意思。他引用孔子说中庸,都是已经发而中节择而行之,没有比致知更先的。这里把道中庸归属于学问的事情,有什么可疑的呢?说:尊德性以下都有“而”字,可见存心致知是两件事。最后在敦厚崇礼不说“而”而说“以”,为什么呢?我认为用“而”字则重点在下句,是说存心不可以不致知;用“以”字则重点在上句,是说非存心无以致知】
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倍与背同,与平声】
兴谓兴起在位也。诗大雅烝民之篇【朱子曰:居上不骄,至黙足以容,言小大精粗一齐,理防过贯彻了后,盛徳之效自然如此。○不倍谓忠于上而不背叛,兴如兴贤兴能之兴。○明哲只是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今人以邪心读诗,谓明哲是见几知微,先占便宜,如▯雄说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便是占便宜说话,所以他被这几句误。然明哲保身亦只是常法,若到那舍生取义处,又不如此论。○尊徳性所以充其▯育峻极之大道,问学所以尽其三千三百之小,以其大小兼该,精粗不二,故居上居下,有道无道,无所不宜。○新安陈氏曰:引诗以证无道,黙容子思其亦有感于所逢之时而有是言欤】
右第二十七章言人道也【双峯饶氏曰:一篇之中论问学之道,纲目备而首尾详,无有过于此章者也】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好,去声。烖,古灾字】
以上孔子之言,子思引之,反复也【陈氏曰:愚者无徳,贱者无位,当听上之所为。生今世而欲复古道,烖必及身。叹时不可为,自用自专,皆非明哲保身之道也。承上章末意而引此○东阳许氏曰:生乎今之世,以下是通说。上二句盖愚贱者不可作礼乐,则居今之世,当遵守当代之法。若欲反用古之道,即是改作矣,必获罪于上,故曰烖及其身】
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
此以下子思之言礼亲疎贵贱相接之体也【礼记云礼也者犹体也】度品制【不制度之制字活字作也】文书名【朱子曰书名是字底名字如大字唤做大字上字唤做上字下字唤做下字易得差所以每嵗使大行人之属巡行天下考过这字是正与不正○看此叚先须识取圣人功用之大气象规模广阔处非天子不议礼制度考文是甚麽样气象使有王者作改正朔易服色等事一齐改换一畨其切近处则自吾一念之微而无毫厘之差其功用之大则天地万物一齐被他翦截裁成过先须看取他这样大意思方有益】
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行去声】
今子思自谓当时也,轨辙迹之度,伦次序之体,三者皆同,言天下一统也【朱子曰:次序如等威节文之类,体如辨上下、定民志、君臣父子、贵贱尊卑相接之体,皆是天子制此礼,通上下共行之,故其次序之体、等威节文皆如一也。○新安陈氏曰:车同轨与制度应,车亦制度之一端也;书同文与考文应,行同伦与议礼应】
虽有其位,苟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郑氏曰: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朱子曰:有位无徳而作礼乐,所谓愚而好自用;有徳无位而作礼乐,所谓贱而好自专。居周世而欲行夏殷礼,所谓居今世反古道。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议礼所以制行,故行同伦;制度所以为法,故车同轨;考文所以合俗,故书同文】
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此又引孔子之言▯夏之后征证也。宋殷之后,三代之礼,孔子皆尝学之,而能言其意。但夏礼既不可考证,殷礼虽存,又非当世之法。惟周礼乃时王之制,今曰所用。孔子既不得位,则从周而已【朱子曰:言有宋存焉,便见祀又都无了。如今春秋传中,宋犹有些商礼在。○问前辈多以夫子损益四代之制以告顔子,而又曰吾从周,其说似相抵牾者。然以此章「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之意观之,则夫子之从周,特以当时所用而不得不从耳,非以为尽当从周。若荅为邦之问,乃其素志耳。曰得之。○双峯饶氏曰:无徳是愚,无位是贱。作礼乐是自用自专。问非天子不议礼制度考文,专指贱者而不及愚者,何也?曰此章为在下位者言,故于贱者特详,而末引孔子作个様子。问「今用之,吾从周」,想是不敢议礼
译因此,身居高位而不骄傲,处于下位而不背叛。国家政治清明,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政治昏暗,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诗经》说:“既明达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振兴,是指兴起在位的人。《诗经·大雅·烝民》篇。
这是第二十七章,论述人道的道理。
孔子说:“愚昧却喜欢刚愎自用,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违背古代的道统。像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
以上是孔子的话,子思引用它,是为了反复强调。
不是天子,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
以下是子思的话,论述礼制中亲疏贵贱相互交往的准则。
当今天下,车轨相同,文字统一,行为准则一致。
现在子思自称是当时的情况,车轨是车辙宽度的标准,伦常是次序的体制,这三者都相同,是说天下一统。
即使拥有天子的地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德行,也不敢制作礼乐。即使拥有相应的德行,如果没有天子的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
孔子说:“我讲述夏代的礼制,但夏的后裔杞国不足以作为验证。我学习殷代的礼制,还有殷的后裔宋国存在。我学习周代的礼制,现在正在使用。我遵从周礼。”
这又是引用孔子的话。
,但从周而已。曰当世用周礼,吾亦从周礼,盖有徳无位,不敢作礼乐也。○云峯胡氏曰:孔子所学周礼,即周公所制之礼。第十八、十九章言周公制周之礼,有其位而有其徳也。此章言孔子从周之礼,有其徳而无其位者也。章末数语较之论语有二疑语:「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此曰「杞不足徴而有宋存焉」,岂非以春秋之时,杞去夏已逺,而宋去殷犹未逺欤?杞文献不足,宋或典籍散逸而文籍犹有存欤?或先哲凋谢而贤者犹有存欤?语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此曰「今用之吾从周」,岂不以周礼至春秋之时,已非复周公制作之旧?如用之者,孔子设言其或用礼乐则如此。今用之者,孔子明言天下之所通用者今如此也。孔子虽不欲徇时俗之弊,而亦不敢不循时王之制,此所以为孔子之时中也】
译只是遵从周礼罢了。说当今世道采用周礼,我也遵从周礼,这是因为我有德行却没有地位,不敢创制礼乐。○云峯胡氏说:孔子所学习的周礼,就是周公所制定的礼。第十八、十九章说的是周公制定周代的礼,他既有地位又有德行。这一章说的是孔子遵从周代的礼,他有德行却没有地位。章末的几句话与《论语》相比有两处疑点:《论语》说“夏代的礼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这里却说“杞国不足以验证而宋国还存在”,难道不是因为春秋时期,杞国距离夏代已经太远,而宋国距离殷代还不太远吗?难道不是因为杞国的文献不足,而宋国虽然典籍散失但文籍还有留存吗?难道不是因为先哲凋零而贤者还有留存吗?《论语》说“如果要用礼乐,我就遵从先代”,这里却说“现在要用礼乐,我就遵从周礼”,难道不是因为周礼到了春秋时期,已经不再是周公制作时的旧貌了吗?“如果要用”,是孔子假设如果有人采用礼乐就会这样;“现在要用”,是孔子明确说天下目前通用的就是这样。孔子虽然不愿意顺从时俗的弊端,但也敢不遵循当时天子的制度,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合乎时中的原因。
右第二十八章。承上章,为下不倍而言,亦人道也。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王去声】
吕氏曰:三重,谓议礼、制度、考文。惟天子得以行之,则国不异政,家不殊俗,而人得寡过矣。
上焉者,虽善,无徴;无徴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
上焉者,谓时王以前,如夏、商之礼,虽善而皆不可考【文献不足徴】下焉者,谓圣人在下,如孔子,虽善于礼而不在尊位也【三山陈氏曰:上乎周为夏商礼,非不善,然于今无可徴,民将骇而不信;下而不达,如孔子徳,非不善,然不得显位以行之,民亦将玩而不信○问程子:以上焉者为三王以前,下焉者为五霸诸侯之事,朱子之说不同,何也?蛟峯方氏曰:上焉者无徴,则夏商也,经已言之;下焉者不尊,舍孔子谁当之?若五霸则其善不足称矣。故上焉者无徴,则当以时言;下焉者不尊,则当以位言】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君子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也。本诸身,有其徳也;征诸庶民,验其所信从也;建立也,立于此而参于彼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朱子曰:此天地只是道耳,谓吾建于此而与天地之道不相悖。○问:鬼神只是▯从、筮从,与鬼神合其吉凶否?曰:亦是然,不专在此,只是合鬼神之理。○此叚第一句、第二句,是以人已对言;第三、第六句,是以已往方来对言;第四、第五句,是以隠显对言。○云峯胡氏曰:朱子谓先须识取圣人功用之大,及其气象规模广阔处,盖大而议礼、制度,小而考文,莫不有以新天下之视听,而能一天下之心。征诸庶民而庶民合,建诸天地、鬼神而天地鬼神合,前圣之已往,后圣之未来,无不合者,其功用如此宏大悠逺,而其本领只在人主一身上。前章曰:有其徳,此曰本诸身,章句曰:本诸身者,有其徳也。前章言无徳位而作礼乐,其终也灾必逮身;此言有徳有位而作礼乐,其始也必本诸身。事有不本诸身而为之者,其末也灾不逮身者鲜矣。○东阳许氏曰:本诸身以下六句,只是本诸身一句是致力处,下五句皆以为征验尔。君子之道即上三重,谓有位之君子行此三重之道,必本于此身之有徳,则自有下五者之应。若下五者不应,是身无其徳也,则用其力以修徳】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知天知人知其理也【朱子曰:此叚说知天知人处,虽只举后世与鬼神言,其实是总结上四句之义。○北溪陈氏曰:鬼神,天理之至也;圣人,人道之至也。惟知天理之至,所以无疑;惟知人道之至,所以不惑】
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
动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则而言,法法度也,则凖则也【三山潘氏曰:行有成迹,故可效法;言只言其理,如此未有事迹可据,故人凖则之。○陈氏曰:逺者恱其徳之被,故有企慕之意;近者习其行之常,故无厌斁之心。○云峯胡氏曰:上文言质鬼神,俟百世要其终也;此申言征庶民之意,原其始也】
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末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恶,去声;射,音妬。诗作「斁】
诗《周颂·振鹭》之篇,射厌也。所谓此者,指本诸身以下六事而言【陈氏曰:在彼无恶,是应逺之则有望;在此无射,是应近之则不厌。庶几终誉,是应世为天下道。三句意,蚤有誉,又总结以永终誉意。先师曰:永终誉,要其终而言;蚤有誉,由其始而言。蚤有誉尚易,永终誉尤难。君子之道,本不欲干誉也,自然有誉者,乃本诸身之验,所谓徴诸庶民是也。○云峯胡氏曰:引诗“在彼无恶,在此无射”以“永终誉”徴诸民也,“庶几夙夜”本诸身也】
右第二十九章
译这是第二十八章。承接上一章,为下位者不违背正道而言,这也是人道的体现。
统治天下有三件大事,这样就能减少过错了吧【“王”读去声】
吕氏说:三件大事,是指议定礼仪、制定法度、考订文字。只有天子才能实行这些,那么国家政令就不会不同,家庭习俗就不会各异,人们就能减少过错了。
地位高于当世王者的人,即使有善政,也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令人信服,不令人信服,百姓就不会顺从。地位低于当世王者的人,即使有善政,也不尊贵;不尊贵就不令人信服,不令人信服,百姓就不会顺从。
地位高于当世王者的人,是指夏、商之前的时代,如夏、商的礼仪,虽然好但都无法考证【文献不足以为证据】。地位低于当世王者的人,是指圣人在下位,如孔子,虽然在礼制上很完善,但不在尊贵的地位【三山陈氏说:高于周代的是夏、商礼制,并非不好,但在当时没有证据,百姓会惊骇而不相信;低于周代而不得显达,如孔子的德行,并非不好,但得不到显赫的地位来推行,百姓也会轻慢而不相信。○问程子:把高于当世的解释为三王以前,低于当世的解释为五霸诸侯之事,朱子的说法不同,为什么呢?蛟峯方氏说:高于当世的没有证据,那就是夏、商,经文已经说了;低于当世的不尊贵,除了孔子谁还能担当?如果是五霸,他们的善行不足以称道。所以高于当世的没有证据,应当从时代来说;低于当世的不尊贵,应当从地位来说】
所以君子的正道,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中寻求证据,考察三王的制度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感到困惑。这里的君子是指统治天下的人而言,他的正道就是议定礼仪、制定法度、考订文字这些事。以自身为根本,是指拥有德行;在百姓中寻求证据,是验证百姓是否信服顺从;建立,是指立于此而参证于彼。天地,是指大道;鬼神,是指造化的迹象。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感到困惑,就是所说的圣人再兴起,也不会改变我的言论【朱子说:这里的天地只是指大道,是说我所建立的与天地的大道不相违背。○问:鬼神只是指卜筮的顺逆,与鬼神合其吉凶吗?回答说:也是这样,但不专指于此,只是符合鬼神的道理。○这段第一句、第二句,是以人与己相对而言;第三、第六句,是以过去与未来相对而言;第四、第五句,是以隐与显相对而言。○云峯胡氏说:朱子说首先要认识圣人功用的宏大,以及其气象规模的广阔,大到议定礼仪、制定法度,小到考订文字,无不使天下人的视听焕然一新,并能统一天下人的心。在百姓中寻求证据而百姓同心,建立于天地、鬼神而天地鬼神同心,前代圣人的过去,后代圣人的未来,没有不同心的,其功用如此宏大悠远,而其根本只在于君主一人身上。上一章说:拥有德行,这里说以自身为根本,章句说:以自身为根本,就是拥有德行。上一章说没有德行和地位而制作礼乐,最终灾祸一定会降临自身;这里说有德行和地位而制作礼乐,开始时必定以自身为根本。做事不以自身为根本而去做,最终灾祸不降临自身的很少。○东阳许氏说:以自身为根本以下六句,只有以自身为根本这一句是着力之处,下面五句都是作为验证罢了。君子的正道就是上面的三件大事,指有地位的君子实行这三件大事,必定以自身拥有德行为根本,那么自然会有下面五者的响应。如果下面五者没有响应,是自身没有德行,那么就用力气来修养德行】
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是了解天道;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感到困惑,是了解人道。
了解天道和了解人道,是了解它们的道理【朱子说:这段说了解天道和了解人道之处,虽然只举后世和鬼神来说,其实是总结上面四句的意义。○北溪陈氏说:鬼神,是天理的极致;圣人,是人道的极致。只有了解天理的极致,所以没有疑虑;只有了解人道的极致,所以不感到困惑】
因此君子行动而成为天下的向导,行为而成为天下的法度,言论而成为天下的准则,远离他则有所期望,靠近他则不感到厌倦。
行动兼指言行而言,向导兼指法度和准则而言,法度是法度,准则是准则【三山潘氏说:行为有可效法的痕迹,所以可以效法;言论只说其道理,这样没有事迹可依据,所以人们以它为准则。○陈氏说:远离的人喜悦其德行的覆盖,所以有企慕之意;靠近的人习惯其行为的平常,所以没有厌倦之心。○云峯胡氏说:上面说质问鬼神,等待百世是要求最终的结果;这里重申在百姓中寻求证据的意思,是推究开始的源头】
《诗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早晚勤勉,以永远保持美誉。”君子没有不这样而早早获得天下美誉的【“恶”读去声;“射”音妬。《诗经》作“斁”】
《诗经·周颂·振鹭》篇,射是厌弃的意思。所谓“这里”,是指以自身为根本以下六件事而言【陈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是应和远离他则有所期望;在这里没有厌弃,是应和靠近他则不感到厌倦。早晚勤勉永远保持美誉,是应和成为天下的向导。三句的意思,早早获得美誉,又总结永远保持美誉的意思。先师说:永远保持美誉,是要求最终的结果;早早获得美誉,是由开始的源头而言。早早获得美誉尚且容易,永远保持美誉尤其困难。君子的正道,本来不想求取美誉,自然有美誉的,是以自身为根本的验证,所谓在百姓中寻求证据就是如此。○云峯胡氏说:引用《诗经》“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以“永远保持美誉”在百姓中寻求证据,“早晚勤勉”以自身为根本】
这是第二十九章
承上章居上不骄而言亦人道也【新安倪氏曰:按番阳李氏云,章句取二十七章结语,分属后二章。以愚好自用章言为下不倍,然有位无徳,则居上不骄者也。以三重章言居上不骄,然下焉者虽善不尊,则为下不倍者也。妄谓此二章皆平应居上不骄、为下不倍二语,不必分属二章。李氏斯言亦不为无理,但圣贤立言自有宾主。前章有位无徳,不敢作礼乐,与章首愚好自用一句相应而相反,是固以居上而言。然全章除此语外,于贱者特详,实则主为下不倍而言也。此章下焉者虽善不尊不信,而民不从,以对上焉者虽善无徴,是固以为下而言。然全章除此语外,于王天下之君子尤详,实则主居上不骄而言也。以是观之,何用必疑于章句之分属哉】
译承接上一章“居上不骄”的论述,而言语也是人道的一部分。【新安倪氏说:按照番阳李氏的观点,章节的划分是取第二十七章的结语,分别归属到后面的两章。以“愚好自用”一章来说,讲的是“为下不倍”,然而如果身居高位却没有德行,那就是“居上不骄”的人了。以“三重”一章来说,讲的是“居上不骄”,然而处在下位的人即使善良也不被尊重,那就是“为下不倍”的人了。我胡乱认为这两章都分别对应“居上不骄”和“为下不倍”这两句话,不必强行分属两章。李氏的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圣贤立言自有主次。前一章说身居高位却没有德行,不敢制作礼乐,与章首“愚好自用”一句相呼应且相反,这固然是在谈论“居上”。然而全章除了这句话外,对地位卑贱的人特别详细,实际上主要是为了论述“为下不倍”。这一章说处在下位的人即使善良也不被尊重、不被信任,百姓就不顺从,以此对应处在高位的人即使善良也没有效验,这固然是为了论述“为下”。然而全章除了这句话外,对统治天下的君子尤其详细,实际上主要是为了论述“居上不骄”。由此看来,何必一定要怀疑章节的归属划分呢】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
祖述者逺宗其道,宪章者近守其法律,天时者法其自然之运,袭【音习】水土者因其一定之理,皆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朱子曰:下袭水土是因土地之宜,所谓安土敦乎仁,无往而不安。○北溪陈氏曰:前言尧舜文武周公能体中庸之道,此言孔子法尧舜文武以体中庸之道也。宗师尧舜之道,尧舜人道之极也。效法文武之法,三代法度至周而备也。天时者春夏秋冬之四时,圣人法其自然之运。水土者东西南北之四方,圣人因其一定之理。朱子谓此兼内外该本末而言。其律天时如不时不食,迅烈必变其袭水土如居鲁逢掖,居宋章甫,乃其事也。其律天时如仕止乆速皆当其可,其袭水土如用舍行藏随遇而安,乃其行也。行以内言本也,事以外言末也。盖圣人能尽中庸之道,所以精处如此,粗处亦如此。○潜室陈氏曰:祖述者法在其中,宪章者道在其内,律天时者大则显晦屈伸,小则饮食寝处,袭水土者大则坎止流行,小则采山钓水,细底道理为本为内,麄底道理为末为外。○双峯饶氏曰:上二句言学之贯乎古今,下二句言学之该乎穹壤。○云峯胡氏曰:中之一字,尧舜始发之,自尧舜至文武相传只是此中,天时水土亦只是此中。于尧舜曰祖述,于文武曰宪章,于天时曰上律,于水土曰下袭,便见夫子之时中逺宗其道,法不在乎道之外,近守其法,道皆寓乎法之中,此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律天时如不时不食是末,夫子圣之时是本,袭水土如居鲁而逢掖是末,安土敦乎仁是本,此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蛟峯方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书之末以仲尼明之】
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辟音譬,帱徒报反】
错犹迭也【陈氏曰:如四时之相交错,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如日月之更相代,日升则月沉,月升则日沉】此言圣人之徳【双峯饶氏曰:此章言孔子之徳,如地之无不待载,谓乗载得夭下许多道理,无一之不灵;如天之无不覆帱,谓括得天下许多道理,无一之或遗。错行代明,谓失子之道无所不备,当刚而刚,当柔而柔,可仕而仕,可止而止,亦如寒暑之迭用,日月之互照然。持载如地,博厚之至也;覆帱如天,高明之至也;错行代明如日月,悠乆之至也○新安陈氏曰:此所取譬,上二句以天地之定位言,下二句以隂阳之流行言】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悖犹背【音佩】也。天覆地载,万物并育于其间而不相害。四时日月错行代明而不相悖【北溪陈氏曰: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大化流行,万物止其所而不相侵害也。四时错行,日月代明,一寒一暑,一昼一夜,似乎相反而实非相违悖也】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并育并行者,大徳之敦化。小徳者,全体之分;大徳者,万殊之本【新安陈氏曰:小徳如言小节,大徳如言全体,此言天地造化之理。小徳者,一本之散于万殊者也;大徳者,万殊之原于一本者也】川流者,如川之流,脉络分明而往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无穷也。此言天地之道,以见【形甸反】上文取譬之意也【朱子曰:大徳是敦那化底,小徳是流出那敦化底出来。这便如忠恕,忠便是做那恕底,恕便是流出那忠来底。如中和,中便是大徳敦化,和便是小徳川流,只是一个道理。○此言天地之大如此,言天地则见圣人矣。○黄氏曰:天命之性即大徳之敦化,率性之道即小徳之川流。大徳敦化是体,小徳川流是用。大徳是心之本体,无许多大底亦做不得小底出来。○云峯胡氏曰:天能覆而不能载,地能载而不能覆,春夏生长,秋冬肃杀,日明乎昼,月明乎夜,是各得隂阳之偏,而圣人之徳则防夫隂阳之全。小徳川流是其粲然者也,大徳敦化是其浑然者也。浑然者所以并育并行,而粲然者已包于其中。粲然者所以不害不悖,而亦不过自浑然中
译孔子“效法尧舜,遵循文武”,向上顺应天时,向下因循水土。
所谓“祖述”,是远宗其道;所谓“宪章”,是近守其法度;所谓“天时”,是效法其自然的运行;所谓“袭水土”,是因其确定的常理,这都是兼括内外、涵盖本末而言的。
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譬如四季交错运行,如同日月交替照明。
“错”就是交替的意思。这是说圣人的德行。
万物一起生长而互不伤害,大道同时运行而互不违背。小德如川流般细密分明,大德如敦厚般化育无穷,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悖”就是违背的意思。天覆盖、地承载,万物在其中一起生长而互不伤害。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照明而互不违背。之所以互不伤害,是因为小德如川流般细密分明;之所以一起生长、同时运行,是因为大德如敦厚般化育无穷。小德是整体的分支;大德是万殊的根本。所谓“川流”,就像河流一样,脉络分明而奔流不息;所谓“敦化”,就是敦厚其化育,根本盛大而化育无穷。这是说天地的道理,以显示上文取譬的意思。
流出。故粲然者全体之分,即所谓率性之道,即所谓时中之中。浑然者万殊之本,即所谓天命之性,即所谓未发之中。大徳敦化四字,即是首章大本二字章句,以谓根本盛大而出无穷,即首章章句所谓天下之理皆由此出者也。始以天地喻夫子,终谓夫子即天地,且不曰天地之大,而曰天地之所以。为大夫子,其即太极矣乎】右第三十章言天道也【东阳许氏曰:二十六章言圣人至诚,与天地同道。自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以下,但言天地之盛大,则圣人之盛大自见。此章先言圣人与天地同道,自万物并育以下,亦但言天地之大,则圣人之大自见。前章则引文王之诗以结之,此章则以孔子之所行起之。二章相表里,无非形容圣人之徳也】
译流出。所以,粲然显现的是整体的部分,也就是所谓的率性之道,也就是所谓的时中之中。浑然一体的是万物差异的根本,也就是所谓的天命之性,也就是所谓的未发之中。“大德敦化”这四个字,就是首章“大本”二字的章句解释,认为根本盛大而流出无穷,也就是首章章句所说的天下之理都由此产生。起初用天地来比喻孔子,最后说孔子就是天地,而且不说天地之大,而说天地之所以大的原因。作为孔子的老师,他大概就是太极了吧】以上第三十章论述天道【东阳许氏说:第二十六章论述圣人至诚,与天地同道。从“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以下,只论述天地的盛大,那么圣人的盛大自然显现。这一章先论述圣人与天地同道,从“万物并育”以下,也只论述天地之大,那么圣人的大自然显现。前一章引用文王的诗来结尾,这一章则以孔子的行为开头。两章互为表里,无非是形容圣人的德行罢了】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知,去声;齐,侧皆反;别,彼列反】
聪明睿知生知【如字】之质,临谓居上而临下也。其下四者,乃仁义礼智之徳,文文章也,理条理也,密详细也,察明辨也【朱子曰:仁义礼知之知与聪明睿知,便是这一个。礼知是通上下而言,睿知是扩充得较大。睿只训通,对知而言,知是体,睿是深通处。文理密察,此是圣人于至灵至悉处,无不详审。且如一物初破作两个,又破作四片,若未恰好,又破作八片,只管详宻。文是文章,如物之文缕;理是条理,每事详宻审察,故曰足以有别。○陈氏曰:上一句包说下四句,方细破分仁义礼知说。仁则度量寛大,故曰有容;义则操执牢固,故曰有执;礼之施敬而已,故曰有敬;智足以分别事物,故曰有别。四者皆从聪明睿知中细破分条贯说来。○双峯饶氏曰:章句以四者为仁义礼智之徳,如此则只是四徳于溥博之下,又言五者之徳何也?此章专说小徳,就五者而论,则聪明睿知又是小徳之大徳。聪属耳,明属目,睿知属心。睿则能思,知则能知。思属动魂之为也,知属静魄之为也。心者魂魄之合,魂能知来有所未知,则思索而知之,阳之灵也;魄能藏往其己知,则存而记之,隂之灵也。一隂一阳相为配对。○新安陈氏曰:唯至圣之徳有此生知,仁义礼智之体,故见于有临、有容、有执、有敬、有别之用也】
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溥博周徧而广阔也渊东静深而有本也【朱子曰:泉便有个发达不已底意○新安陈氏曰:泉之出必有本原也。溥博渊泉四字总咏状上所列五者之体叚】出发见【形甸反,下同】也。言五者之徳充积于中【溥愽渊泉】而以时发见于外也【新安陈氏曰:当用仁时则仁发见,当用义时则义发见之类】
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见,音现;说,音恱】
言其充积极其盛而发见,当其可也【新安陈氏曰:溥博则如昊天,渊泉则如深渊,非极其盛而何?见言行皆发见也。民所以莫不敬信恱,以当其可也。当其可之谓时,是接上文时出字而发挥之下文,莫不尊亲,极言其敬信说也】
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施,去声;队,音坠】
舟车所至,以下盖极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广大如天也【新安陈氏曰:有是圣徳之实,是以有是圣徳之名。凡有血气,人类也,尊之为君,亲之如父母。极覆载人所及处,皆然,岂非徳之所及广大如天乎?此章言达而在上之大圣人,其盛徳之全体大用如此,可谓极至而无以加矣。可以当此者,其惟尧舜乎】
右第三十一章承上章而言小徳之川流,亦天道也【新安陈氏曰:非谓五者之徳为小也,盖以此五者分别而言之,又以发用言,比下章之浑沦言之,而纯乎本体者,则此为小徳之川流,而下章为大徳之敦化,章章明矣】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夫,音扶。焉,于防反】
经纶皆治丝之事。经者,理其绪而分之;纶者,比【毗至反】其类而合之也。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大本者,所性之全体也。惟圣人之徳极诚无妄,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所谓经纶之也【朱子曰:经纶是用,立本是体。大本即中也,大经即庸也。经纶大经,立大本,即是尽此中庸之道。○北溪陈氏曰:经是分疏条理,纶是牵连相合。大经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大伦,大本即是中者天下之大本一般。中乃未发之中,就性论今所谓大本,以所性之全体论,如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兄是兄,弟是弟,夫是夫,妇是妇,各有条理,一定而不乱,故曰经。如君臣之相敬,父子之相亲,夫妇之相唱
译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具备聪明睿智的资质,足以居高临下地统御众人;宽宏温和,足以包容万物;奋发刚强坚毅,足以有所坚持;端庄严肃中正,足以赢得尊敬;条理分明细致明察,足以辨别是非。
聪明睿智是天生知晓的本质,临是指居于上位而统御下位。下面四种品德,分别是仁、义、礼、智的德行。文指文章,理指条理,密指详细,察指明辨。
溥博是指周遍而广阔,渊泉是指沉静深邃而有本源。出是指显现。是说这五种德行在内心充实积累,并适时地在外显现。
溥博如同天空,渊泉如同深渊,显现出来百姓没有不尊敬的,说话百姓没有不信任的,行动百姓没有不喜悦的。
是说他的德行充实积累到了极盛,而显现出来恰当时机。
因此他的声名洋溢于中原地区,延伸到蛮夷之地。凡是舟车能到达的地方,人力能通达的地方,上天所覆盖的地方,大地所承载的地方,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霜露所降落的地方。所有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所以说他的德行与天相配。
舟车所至以下的话,是极力形容其广大。配天,是说他的德行所达到的范围广大如同上天。
这是第三十一章,承接上一章而言,小德的川流不息,也是天道。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治理天下的重大纲常,确立天下的根本,知晓天地的化育。他哪里有所依赖呢?
经和纶都是处理丝线的事情。经是理清头绪并分开;纶是归类并合并。经常是指恒常。大经是指五伦的人伦关系;大本是指本性中的全体。只有圣人的德行极诚而无虚妄,所以对于人伦关系都能尽到其应有的实质,而都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治理纲常。
和,兄弟之相友睦,朋友之相切磋▯磨,牵比其伦类,自然相合,故曰纶。惟圣人极诚无妄,于人伦各尽其所当然之实,皆可为天下后世之标凖,故人皆取法之。○双峯饶氏曰: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分而理之;君仁于臣,臣敬其君,父慈其子,子孝其父,是比而合之也】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其于天地之化育,则亦其极诚无妄者有黙契焉,非但闻见之知而已【北溪陈氏曰:知字不可以闻见之知论,如肝胆相照一般。圣人之徳极诚无妄,其于天地造化生育万物之功与之脗合交契,浑融一体,所谓知也】此皆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夫【音扶】岂有所倚着【直略反】于物而后能哉【问:夫焉有所倚?朱子曰:自家都是实理,无些欠缺。经纶自经纶,立本自立本,知化育自知化育,不用倚靠别物事然后能如此。如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之意,日用间底都是君臣父子夫妇人伦之理,更不倚着人,只从此心中流行于经纶人伦处便是法则。】此身在这里,便是立本。知天地化育,是自知得饱相似,何用靠他物?黄直卿云:便是不思不勉意思,谓更不靠心力去思勉他,这个实理自然经纶立本,知化育,更不用心力。○问:中庸两处说天下之至诚,而其结语一曰賛化育,一曰知化育,賛与知如何分?曰:尽其性者,是从里面说将出去,故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以賛化育也。经纶大经,是从下面说上去,如修道之教是也。立天下之大本,是静而无一息之不中处,知化育则知天理之流行矣。○双峯饶氏曰:大经是道,大本是性,性乃大经之本也。天地化育是命,又大经大本之所自来也。○云峯胡氏曰:首章由造化说圣人,故曰命,曰性,曰道,由体之隠达于用之费也。此章言圣人之所以为造化,则曰道,曰性,而后曰命,由用之费而原其体之隠也。前曰賛化育,此曰知化育,賛云者,至诚之功有补于造化也。知云者,至诚之心无间于天地也。前章以时出之,是小徳之川流,是时中之中。此章大本是大徳之敦化,是未发之中。首章曰中者天下之大本,此则加以立之一字,大本是所性之全体,本无一毫人欲之伪。立之者,圣人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也。立字不是用力字】
译和,是指兄弟之间相互友爱和睦,朋友之间相互切磋琢磨,牵引比附同类之人,自然相互契合,所以称为“纶”。只有圣人极尽真诚而没有虚妄,在人伦关系中各自尽到应当做到的实处,都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准则,所以人们都取法于他。双峯饶氏说: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分别条理;君对臣仁爱,臣对君恭敬,父对子慈爱,子对父孝顺,这是比附契合。他在本性全体上,没有一丝一毫人为欲望的虚伪掺杂其中,而天下的道理千变万化,都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谓的“立”。他在天地化育方面,也是他那极尽真诚而没有虚妄的本性与之默默契合,不仅仅是耳目见闻的知识。北溪陈氏说:“知”字不能从耳目见闻的知识来理解,就像肝胆相照一样。圣人的德行极尽真诚而没有虚妄,他与天地造化生育万物的功绩相吻合交契,浑然一体,这就是所谓的“知”。这些都是极尽真诚而没有虚妄的自然功用。这难道有所倚仗于外物然后才能做到吗?问:夫焉有所倚?朱子说:自家都是实理,没有丝毫欠缺。经纶自经纶,立本自立本,知化育自知化育,不用倚靠别的事物然后能如此。就像“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的意思,日常用度中的都是君臣父子夫妇的人伦之理,不再倚仗他人,只从这心中流行于经纶人伦之处便是法则。这身在这里,就是立本。知道天地化育,就像自知吃饱了一样,何须依靠其他事物?黄直卿说:这就是不思不勉的意思,指不再依靠心力去思虑勉强,这个实理自然经纶立本,知化育,不再需要心力。问:《中庸》两处说天下之至诚,而其结语一曰“赞化育”,一曰“知化育”,“赞”与“知”如何区分?答:尽他的本性,是从里面说将出去,所以尽他的本性就能尽人物之性,以赞化育。经纶大经,是从下面说上去,如修道之教就是。立天下之大本,是静而无一息不中的地方,知化育则知道天理的流行了。双峯饶氏说:大经是道,大本是性,性是大经的根本。天地化育是命,又是大经大本的来源。云峯胡氏说:首章由造化说圣人,所以说命、说性、说道,由体的隐微达于用的广博。此章言圣人之所以为造化,则说道、说性,而后说命,由用的广博而推原其体的隐微。前曰赞化育,此曰知化育,赞,是说至诚的功用在造化上有补益。知,是说至诚的心与天地没有间隔。前章以时出之,是小德的川流,是时中之中。此章大本是大德的敦化,是未发之中。首章说中是天下之大本,这里加上“立”字,大本是所性之全体,本无一毫人欲之伪。立之者,圣人所性之全体,没有一丝一毫人欲之伪掺杂其中。立字不是用力的意思。
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肫之纯反】
肫肫恳至貎,以经纶而言也【朱子曰:肫肫其仁者,人伦之间若无些仁厚意,则父子兄弟不相管摄矣○郑氏曰:肫肫恳诚貎;程氏曰:厚也;吕氏曰:纯全之义,一云浑厚无间断之貎○北溪陈氏曰:经纶大经,须加恳切详细之功,不可有急迫躁切之意○双峯饶氏曰:肫肫其仁如何以配经纶大经?盖仁者人也,大经只是个人道,人而不仁,何足以为人】渊渊静深貎,以立本而言也;浩浩广大貎,以知化而言也【北溪陈氏曰:静深则有根本而不竭,故以立本言;此诚与天地同其大,故其生育变化与天地同其功,故以知化言】其渊其天,则非特如之而已【潜室陈氏曰:如天如渊,犹是二物;其天其渊,即圣人便是天渊○双峯饶氏曰:肫肫其仁是说道,渊渊其渊是说性,浩浩其天是说命。问性命如何分天渊?曰:性是成之者,性指已定之理而言也;命是继之者善,指理之流行而赋于物者言也。二者有动静之分,故一属地,一属天。自圣人言之,则静定而存主处即是性,应用而流行处即是命。其与天地之理一也,故曰其渊其天。前章曰如渊如天,犹是圣人与天地相比并;至此曰其渊其天,则圣人与天地为一矣】
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圣知之知,去声】固,犹实也。郑氏曰:唯圣人能知圣人也【玉渊张氏曰:上章云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此云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上章言小徳条理分明,人所易见;此章言大徳无声无臭,非圣人不能知也。○新安陈氏曰:上章言至圣,故以聪明睿知言。书曰:睿作圣。睿进一步即圣也。此章言至诚,见至诚即是至圣,故以聪明圣知言,变睿言圣,直指其为圣人。唯至圣能知至诚也。此章述圣人至诚之功用,亦谓达而在上之圣人,而以唯圣人能知圣人结之,可以当此者,其唯以孔子而知尧舜乎】
右第三十二章承上章而言大徳之敦化,亦天道也。前章言至圣之徳,此章言至诚之道。然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则亦非二物矣。此篇言圣人天道之极致,至此而无以加矣【朱子曰:至诚至圣,只是以表里言。至圣是徳之发见乎外者,故人见之,但见其溥博如天,至莫不尊亲。此见于外者;至诚,则是那里面骨子聪明睿知,却是那里发出去至诚处,非圣人不自知也。○至圣一章说发见处,至诚一章说存主处。圣以徳言,诚则所以为徳也。以徳而言,则外人观其表,但见其如天如渊;诚所以为徳,故自家里面却真个是其天其渊。惟其如天如渊,故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知尊而亲之。谓自其表而观之则易也。惟其天其渊,故非聪明圣知达天徳者不足以知之。谓自其里而观之则难也。又曰:此不是两人事。上章是以圣言之,圣人徳业着见于世,其盛大自如此;下章以诚言之,是就实理上说其天其渊,实理自是如此。○叶氏曰:至圣指发用神妙而言,至诚指大经大本之实理而言。非至圣无以显至诚之全体,非至诚无以全至圣之妙用。其实非二物也。○新安倪氏曰:按饶氏以《大哉圣人之道》章至此为第五大节】
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徳矣【衣,去声;防,口逈反;恶,去声;闇,于感反】
前章言圣人之徳极其盛矣,此复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叶氏曰:上三章极言孔子体天之徳与至圣至诚之功用,中庸之道至矣尽矣。子思又虑学者驰骛于高逺而忘下学之功夫,或失其指归也,故此章复自下学立心之始,务内至亲至切者言之,以渐进于上达高妙至精至微不可拟议之地,盖再叙入徳成徳之序也】诗国风卫硕人,郑之丰皆作衣锦褧衣,褧防同禅衣也【朱子曰:襌衣所以袭锦衣者,襌字与单字同,沈括谓防与檾同,是用檾麻织疏布为之】尚加也,
译恳切深厚的是仁,深邃幽远的是渊,广大无边的是天【“肫”音同“纯”】
肫肫是恳切真挚的样子,是从治理世事的角度来说的【朱熹说:肫肫其仁,如果在人伦关系中没有一点仁厚的意思,那么父子兄弟之间就无法相互维系了○郑玄说:肫肫是恳切真诚的样子;程颐说:是深厚的意思;吕祖谦说:是纯全的意义,另一种说法是浑厚没有间断的样子○北溪陈淳说:治理大经,必须加上恳切详细的功夫,不可以有急躁迫切的意思○双峰饶鲁说:肫肫其仁如何能配合治理大经?大概仁就是人,大经只是人道,人如果不仁,哪里配称为人】渊渊是安静深沉的样子,是从确立根本的角度来说的;浩浩是广大无边的样子,是从通晓变化的角度来说的【北溪陈淳说:安静深沉就有根本而不会枯竭,所以从确立根本来说;这种诚与天地同样宏大,所以它的生育变化与天地同样有功,所以从通晓变化来说】其渊其天,就不只是像它们那样而已【潜室陈淳说:像天像渊,还是两样东西;其天其渊,就是圣人本身就是天渊○双峰饶鲁说:肫肫其仁是说天道,渊渊其渊是说本性,浩浩其天是说天命。问本性和天命如何区分天渊?回答说:本性是成就事物的,本性指已经确定的理而言;天命是继承善的,指理流行而赋予万物的而言。二者有动静的区别,所以一个属地,一个属天。从圣人来说,静定而主宰的地方就是本性,应用而流行的地方就是天命。它们与天地的理是一样的,所以说其渊其天。前一章说如渊如天,还是圣人与天地相比并;到这里说其渊其天,那么圣人与天地就合而为一了】
如果不是确实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它呢【“圣知”的“知”读去声】固,就是确实的意思。郑玄说:只有圣人能了解圣人【玉渊张栻说:上一章说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的,这里说如果不是确实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它呢?上一章说小德条理分明,人们容易看见;这一章说大德无声无臭,不是圣人不能知道。○新安陈淳说:上一章说至圣,所以用聪明睿知来说。《尚书》说:睿就是圣。睿再进一步就是圣。这一章说至诚,看见至诚就是至圣,所以用聪明圣知来说,把睿改为圣,直指他是圣人。只有至圣能了解至诚。这一章叙述圣人至诚的功用,也是指达而在上的圣人,而用只有圣人能了解圣人来结尾,能担当这个的,大概只有孔子了解尧舜吧】
以上是第三十二章,承接上一章来说大德的敦化,也是天道。前一章说至圣的德,这一章说至诚的道。然而至诚的道,不是至圣不能了解;至圣的德,不是至诚不能做到。那么也不是两样东西了。这一篇说圣人天道的极致,到这里就没有可再增添的了【朱熹说:至诚至圣,只是从表里来说。至圣是德表现于外的,所以人们看见它,只见它广大如天,至莫不尊敬亲近。这是表现于外的;至诚,则是里面的骨子聪明睿知,却是那里发出去至诚的地方,不是圣人自己不了解。○至圣一章说表现的地方,至诚一章说主宰的地方。圣从德来说,诚则是成为德的原因。从德来说,那么外人看它的表面,只见它如天如渊;诚是成为德的原因,所以从家里面却真的是其天其渊。正因为如天如渊,所以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知道尊敬而亲近的。说从表面看就容易。正因为其天其渊,所以不是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不足以了解它。说从里面看就难。又说:这不是两个人的事。上一章是从圣来说,圣人德业显现在世上,它的盛大自然如此;下一章从诚来说,是从实理上说其天其渊,实理自然如此。○叶氏说:至圣指发用神妙来说,至诚指大经大本的实理来说。不是至圣无法显现至诚的全体,不是至诚无法成全至圣的妙用。其实不是两样东西。○新安倪天民说:按饶鲁以《大哉圣人之道》章到这里为第五大节】
《诗经》说:“穿着锦缎还要加上罩衣,厌恶它的文采太显露。”所以君子的道,暗然却日益彰显;小人的道,明显却日益消亡。君子的道,平淡却不令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远从近开始,知道风从哪里来,知道微从显开始,就可以进入德行了【“衣”读去声;“防”音同“口逈”;“恶”读去声;“闇”音同“于感”】
前一章说圣人的德极其盛大,这里又从下学立心的开始来说,而下文又推演到它的极致【叶氏说:前三章极力说孔子体天的德与至圣至诚的功用,中庸之道到了极点。子思又担心学者驰骋于高远而忘记下学的功夫,或者失去目标,所以这一章又从下学立心的开始,务必内在至亲至切的地方来说,以渐进于上达高妙至精至微不可拟议的地方,大概再次叙述入德成德的顺序】《诗经》国风《卫风·硕人》、《郑风·丰》都作衣锦褧衣,褧防同禅衣【朱熹说:襌衣是用来覆盖锦衣的,襌字与单字相同,沈括说防与檾相同,是用檾麻织疏布做的】尚是加的意思,
古之学者为【去声】已,故其立心如此,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淡简温防之袭于外也,不厌而文且理焉,锦之美在中也。小人反是,则暴【蒲卜反】于外而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朱子曰:恶其文之着,亦不是无文也,自有文在,淡则易厌,简则不文,温则不理,而今却不厌而文且理,只縁有锦在里面○陈氏曰:衣锦而加防衣以蔽之,衣锦者美在其中,尚防者不求知于外,古之学者只欲此道理实得于已,不是欲求人知,惟其不求人知,所以闇然,虽曰闇然而道理自彰著而不可揜,犹衣锦尚防而锦之文采自然着见于外也○新安陈氏曰:君子为已不求人知,虽闇然若暗昩而美实在中,自日着而不可揜,如尚防而锦美在中,自不容揜于外也,小人为人惟求人知,虽的然分明表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日见其亡失泯没而已,君子小人之分为已为人之不同耳,君子有若无,实若虚,有与实终不可揜,小人无为有,虚为盈,有与盈岂能有常,日亡必矣,常情淡薄无味则易厌,简略则无文采,温厚浑沦则无条理,君子之道虽淡而人不厌,虽简而自有文,虽温而自有条理,淡简温皆尚防闇然意,不厌文理皆锦之美实在中意也】逺之近见【形甸反】于彼者由于此也。风之自着乎外者,本乎内也。微之显,有诸内者,形诸外也。有为己之心【本起语意说来】而又知此三者,则知所谨而可入徳矣【朱子曰:知逺之近,是以已对物言之;知在彼之是非,由在我之得失;知风之自是,知其身之得失,由其心之邪正;知微之显,又专指心说,就里来○知逺之近,知风之自,据表而知里也;知微之显,由内以达外也○陈氏曰:君子立心,只是为己,又能知道理之见于逺者,自近始,故自近而谨之;着见于风化者,由身始,故自身而谨之;有诸内者甚微,而见于外者甚显,故自微而谨之;知此三者而致其谨,则可与之入徳矣○新安陈氏曰:下文言谨独意,已萌于此】故下文引诗言谨独之事【云峯胡氏曰:中庸分君子小人而言者,凡二。第二章言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是其为君子小人者,可见于行事之际;此则言其所以为君子小人者,已见于立心之始。淡而无味,其味最长;简而无文,其文自章。温不求其理,而无有不合于条理者,此君子为己之学也;不求其文之着,而自不能不著者也。小人则反是矣。中庸既举其立心之始当如此,而又提起三知字:曰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而下文遂以慎独戒惧之事继之,即章句所谓知其在我者,则戒慎恐惧而无时不中者也。章句之防,融彻如此,学者不可不细玩】
译古代的学者是为了修养自己,所以他们的立心如此,尚且防止像穿着锦缎却用麻布外衣遮盖那样,因此有日益彰显的实质,淡、简、温的防范施加于外表,人们不感到厌倦且文饰而有条理,这是因为锦缎的美好在于内里。小人则与此相反,于是外表张扬而没有实质来承接,因此虽然鲜明却日益消亡。
远处的近处,在那边显现的,是由于这边。风从内部显露于外部的,根本在于内部。细微的显著,内在拥有的,就会形诸于外。有为了修养自己的心意,又知道这三点,就知道应当谨慎,从而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了。
诗云「濳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悉井反】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恶去声】诗」小雅正月之篇【再引诗】承上文言「莫见乎隠,莫显乎微」也。疚,病也。无恶于志,犹言无愧于心,此君子谨独之事也【三山陈氏曰:「潜虽伏矣」,即首章隠微意;「亦孔之昭」,即首章「莫见莫显」意。言隠伏之间,理甚昭明。君子内省,此处须无一毫疾病,方无愧于心。君子所以不可及,只是能于独致其谨耳。上言入徳之门,此以下言入徳之事。此一节言人之所不见处,又申明首章谨独意。下一节言已之所不见处,又申言首章戒谨恐惧意。○新安陈氏曰:「之所不见」,人所不知也;「已之志向」,已所独知也。○东阳许氏曰:「诗」本言鱼之潜于渊,可谓伏藏之深,然亦甚昭然而易见,言祸乱之不可逃也。此借之以言几之存于心者,虽深而莫见,「显乎隠微」,言独之不可不慎也】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相,去声】
诗大雅抑之篇【三引诗】相视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朱子曰:古人室在东南隅开门,东南隅为窔,西北隅为屋漏,西南隅为奥。人才进便先见东南隅,却到西南隅,然后始到西北隅,此是深宻之地。曽子问谓之当室之白。孙炎曰:当室日光所漏入也】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则其为己之功益加宻矣。故下文引诗并【去声】言其效【朱子曰:潜虽伏矣,便觉有善有恶,须用察相。在尔室只是教做存养工夫○北溪陈氏曰:抑诗即是首章,戒谨其所不覩,恐惧其所不闻。意屋漏人迹所不到之地,此处盖已之所不睹,须是真实无妄,常加戒谨恐惧,方能无愧怍。君子为已之功至此,不待于动而应事接物方始敬,盖于未应接之前,无人处已无非敬矣。不待见于发言而后信实,盖于未发言之前,本来真实无非信矣○此处一节宻一节,首章先说戒惧后说谨独,是从内面发出来。此处先说谨独后说戒惧,是从外面说入○云峯胡氏曰:上文引诗但见学者有为己之心,此两引诗方见学者有为已之学。首章言慎独,此言人之所不见即是独,内省不疚即是慎独。内省而少有一发之疚,则是胷中犹有可恶之恶,故必无疚然后无恶,此为己之功也。首章言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盖动则有可睹,此不动而敬即是戒慎乎其所不睹。言则有可闻,此不言而信即是恐惧乎其所不闻。诸家以敬信为民敬信章句,以为己之敬信与下文笃恭相应,此又为己之功益加宻者也。首章先戒惧而后慎独,由静时工夫说到吾心方动之几。此章先慎独而后戒惧,由动时工夫说到吾心至静之极,愈静愈敬,其为己之功可谓宻矣○东阳许氏曰:不动敬,不言信,是信敬在言动之前】
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假,格同鈇,方无切】
诗商颂烈祖之篇【四引诗】奏进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说而人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音剉】斫刀也。钺,斧也【新安陈氏曰:其所以感人动物,不待赏而民自劝,不待怒而民自畏者,以其自修有谨独戒惧之本也】
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周颂·烈文》之篇【五引诗】不显说见【形甸反】二十六章【言岂不显也】此借引以为幽深▯逺之意【以为真幽隠不显】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徳而诸侯法之,则其徳愈深而效愈逺矣【朱子曰不显二字二十六章者别无他义故只用诗意卒章所引自章首尚防之云与章末无声无臭皆有隠微深宻之意故知当别为一义与前章不同】笃厚也,笃恭言不显其敬也【陈氏曰笃恭是申解不显二字虽无人之境亦恭是笃厚其恭也○东阳许氏曰章句笃恭言不显其敬也谓自厚于恭敬未尝见于言动之间】笃恭而天下平,乃圣人至徳渊微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朱子曰此章到笃恭而天下平已是极处结局了所谓不
译《诗经》说:“潜藏虽然隐蔽,但也极其明显。”所以君子自我反省没有愧疚,内心没有厌恶。君子之所以别人赶不上,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诗经·小雅·正月》篇。再次引用《诗经》,承接上文所说的“没有比隐蔽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更显著的”。疚,是病。无恶于志,就是说无愧于心,这是君子谨慎独处时的事。三山陈氏说:“潜虽伏矣”,就是首章中隐蔽细微的意思;“亦孔之昭”,就是首章中“没有比隐蔽更明显”的意思。说在隐蔽潜伏之间,道理非常昭明。君子自我反省,这里必须没有一丝一毫的毛病,才能无愧于心。君子之所以别人赶不上,只是能在独处时做到谨慎罢了。上文说进入德行的门径,这里以下说进入德行的具体实践。这一节说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又阐明了首章谨慎独处的意思。下一节说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又阐明了首章戒慎恐惧的意思。新安陈氏说:“人之所不见”,是别人不知道;“己之志向”,是自己独自知道的。东阳许氏说:《诗经》本来是说鱼潜藏在深渊中,可以说是隐藏得很深,但也十分明显容易看见,是说祸乱不可逃避。这里借用来比喻存于心念的几微,虽然深奥不可见,但“显于隐蔽细微”,是说独处时不可不谨慎。
《诗经》说:“审视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所以君子不行动而恭敬,不说话而诚信。《诗经·大雅·抑》篇。第三次引用《诗经》。相,是审视。屋漏,是房间西北角。朱子说:古人的房间在东南角开门,东南角叫窔,西北角叫屋漏,西南角叫奥。人刚进来就先看见东南角,然后到西南角,最后才到西北角,这是深密的地方。曾子问称之为当室之白。孙炎说:当室日光所漏入的地方。承接上文,又说君子的戒慎恐惧,无时无刻不是这样,不等到言语行动后才恭敬诚信,那么他修养自己的功夫就更加严密了。所以下文引用《诗经》一并说明其效果。朱子说:潜虽伏矣,便觉得有善有恶,必须察验。在尔室只是教人做存养的功夫。北溪陈氏说:《抑》诗就是首章,戒慎于所不睹,恐惧于所不闻。屋漏是人迹不到的地方,这里大概是自己所不睹的,必须真实无妄,常加戒慎恐惧,才能无愧怍。君子修养自己的功夫到了这个地步,不等到行动应对事物时才恭敬,在未应对之前,无人处已经无非是恭敬了。不等到发言后才诚信,在未发言之前,本来真实无非是诚信了。这里一节比一节严密,首章先说戒惧后说谨独,是从内面发出来。这里先说谨独后说戒惧,是从外面说入。云峰胡氏说:上文引用《诗经》只见学者有修养自己的心,这两次引用《诗经》才见学者有修养自己的学问。首章说慎独,这里说人之所不见就是独,内省不疚就是慎独。内省而稍有一点愧疚,那么心中还有可恶的恶,所以必须没有愧疚然后没有厌恶,这是修养自己的功夫。首章说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因为动则有可睹,这不动而敬就是戒慎于所不睹。言则有可闻,这不言而信就是恐惧于所不闻。各家以敬信为民敬信章句,认为自己的敬信与下文笃恭相应,这又是修养自己的功夫更加严密了。首章先戒惧而后慎独,由静时的功夫说到我心方动之几。这一章先慎独而后戒惧,由动时的功夫说到我心至静之极,愈静愈敬,其修养自己的功夫可谓严密了。东阳许氏说: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是诚信恭敬在言语行动之前。
《诗经》说:“进献祭祀无言,这时没有争执。”所以君子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诗经·商颂·烈祖》篇。第四次引用《诗经》。奏,是进献。承接上文而推及其效果,说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没有言说而人自然感化。威,是畏惧。鈇,是斫刀。钺,是斧。新安陈氏说:他之所以感人动物,不等待奖赏而百姓自然勤勉,不等待发怒而百姓自然畏惧,是因为他有修养自己的谨独戒惧的根本。
《诗经》说:“不显赫的只有德行,诸侯都效法他。”所以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诗经·周颂·烈文》篇。第五次引用《诗经》。不显,解说见二十六章。这里借用来表示幽深远的意思。承接上文说天子有不显赫的德行而诸侯效法他,那么他的德行愈深而效果愈远了。朱子说:不显二字在二十六章中别无他义,所以只用诗意。卒章所引自章首尚防之云与章末无声无臭皆有隐微深密的意思,所以知道当别为一义与前章不同。笃,是厚。笃恭,说不显赫其恭敬。陈氏说:笃恭是申解不显二字,虽在无人之境也恭敬,是笃实其恭敬。东阳许氏说:章句说笃恭言不显其敬,谓自厚于恭敬未尝见于言动之间。笃恭而天下太平,是圣人至德渊微自然的感应,是中庸的极致功夫。朱子说:这一章到笃恭而天下太平已是极处结局了,所谓不
显其徳者幽深▯逺无可得而形容虽下面不大声以色徳輶如毛皆不足以形容直是无声无臭到无迹之可寻然后已○北溪陈氏曰笃恭是不显惟徳意天下平是百辟其刑意此章至此凡五引诗一节宻一节首节说学须为己不求人知第二节说致谨于人所不见处三节说致敬于已所不见处四节说不待言说而人自化五节说不显笃恭其功效有自然之应乃中庸之极功也○云峯胡氏曰此两引诗承上文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而极其效也惟其不言亦信所以无言而人自信之有不待赏罚而化者惟其不动亦敬故笃恭不显其敬也而天下自平笃恭而天下平即首章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也特首章是致其中而后致其和此之谓笃恭者已致其和而益致其中也为己之功愈宻则徳愈深而效愈逺如此夫徳显而百辟刑之宜也不显而天下自平其妙殆有不可测者要之中者性之徳不显之徳即未发之中戒慎恐惧是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而敬也,此时而敬,是不显其敬,此所以为至徳之渊微,而有自然之应也。○新安陈氏曰:不显笃恭,实原于尚防闇然,与慎独戒惧深宻之功,下文更三引诗,不过形容此不显笃恭之妙而已】
译彰显其德行的,幽深遥远,无法用言语形容。即便在下面不提高声音、不显露脸色,德行轻如毫毛,也都不足以形容。直到无声无臭,没有任何踪迹可寻,这才罢了。
北溪陈氏说:“笃恭”就是“不显惟德”的意思;“天下平”就是“百辟其刑”的意思。这一章到这里共引用了五次《诗经》,一节比一节紧密。第一节说为学必须为了自己,不追求别人知道;第二节说在人所看不见的地方要极其谨慎;第三节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要极其恭敬;第四节说不需要言语教导而人自然感化;第五节说不彰显德行、笃实恭敬,其功效有自然的感应,这是《中庸》的最高境界。
云峰胡氏说:这两次引用《诗经》,承接上文“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并推究其效验。正因为不言而信,所以无需言语而人自然信服,有不等待赏罚就感化的;正因为不动而敬,所以笃实恭敬、不彰显其敬,而天下自然太平。“笃恭而天下平”,就是首章所说的“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只是首章是先致其中而后致其和,这里所说的“笃恭”,是已经致其和而更加致其中。为学的功夫越紧密,德行就越深厚,效验就越深远。像这样,德行彰显而诸侯效法,是理所当然的;德行不彰显而天下自然太平,其中的奥妙大概有不可测度的。总之,“中”是性的德行,“不显”的德行就是“未发之中”。“戒慎恐惧”就是在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保持恭敬,此时保持恭敬,就是不彰显其敬,这就是至德渊深微妙,而有自然感应的原因。
新安陈氏说:不彰显德行、笃实恭敬,实际上源于高尚隐晦,与慎独、戒惧深密功夫相联系。下文又三次引用《诗经》,不过是形容这“不显笃恭”的奥妙罢了。
诗云:「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輶由酉二音】
诗大雅皇矣之篇【六引诗】引之以明上文所谓不显之徳者,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古以与字通用】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末务,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不若烝民之诗所言徳輶如毛【七引诗,輶轻也】则庶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为谓之毛,则犹有可比者【伦比也】是亦未尽其妙。不若文王之诗所言上天之事无声无臭【八引诗】然后乃为不显之至耳。盖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微妙,而犹曰无之,故惟此可以形容不显笃恭之妙。非此徳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朱子曰:无声无臭本是说天道,彼其所引诗自说须是仪刑文王然后万邦作孚,诗人意初不在无声无臭上也。中庸引之以结中庸之义,尝细椎之。盖其意自言谨独以修徳,至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乃笃恭而天下平也。后面节节賛叹其徳如此,故至予懐明徳以至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盖言夫徳之至而微妙之极,难为形容如此。今为学之始,未知所有,而遂欲一蹴至此,吾见其倒置而终身迷乱矣○此章八引诗,一歩退似一歩都用那般不言不动不显不大底字,直说到无声无臭则至矣○自衣锦尚防以下,皆只暗暗地做工夫去。然此理自掩蔽不得,故曰闇然而日章。小人未曽做得,已报得满地人知,故曰的然而日亡。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皆是收敛近里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一句▯一句。学者能如此收敛,虽未可便谓之徳,亦可以入徳矣。其下方言不愧屋漏,方能以慎独涵养,其曰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盖不动不言时,已是敬信底人了。又引诗不显惟徳,予懐明徳,徳輶如毛。言之一章之中,皆只是发明个徳字。然所谓徳者,实无形状。故以无声无臭终之。○首章是自里说出外面,盖自天命之性说到天地位万物育处;末章却自外面一节收敛入一节,直约到里面无声无臭处。此与首章实相表里也。○双峯饶氏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此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天命之性,盖一篇之归宿也。○王氏曰:此章是结尾,举一篇工夫之要约而言之,所谓藏于宻者也。○云峯胡氏曰:此章当作四节看,节节意相承。第一节承上章极致之言,恐学者骛于高逺,引尚防之诗,言下学立心之始,结之以知微之显。第二节承知微之显之语,引潜虽伏矣亦孔之昭,以实之,自慎独说归戒慎恐惧,而结之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第三节承不动不言之语,引诗云无言不显,以极其效如此。第四节承不显之语,三引诗至于无声无臭,以形容不显之妙至如此。朱子又恐学者因无声无臭之语,而又骛于高逺也,故结之曰:非此徳之外有此三等,然后为至也。盖所引之诗似有等级,然其妙非杳防昏黙之谓,非虚无寂灭之谓也,故必提起徳之一字言之。首章曰道,此章曰徳,道字说得广阔,徳字说得亲切,徳者得此道于心者也。首章开端一天字,原其所自也,此道之在我者,无不本诸天也。此章结末一天字,要其所成也,徳之成则能不失其道之在我而本诸天者也。至此则我本于天,天备于我,又不过即其初天命之性耳。是无声无臭之天,即吾不显之徳;而不显之徳,即吾浑然未发之中者也。子思子首章独提此一中字,即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末又约而归之于此,即周子所谓太极本无极也。子思始引夫子之言曰:中庸之徳,其至矣乎!众人之所可至也。此言中庸之极功,故以不显之徳賛其至,圣人之所独至也。然圣人之所以为徳之至者,不过敬之至而已。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故此书以慎独戒惧始终焉】
右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极致之言,反求其本,复自下学为已谨独之事,推而言之,以驯致乎笃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赞其妙,至于无声无臭而后己焉。盖举一篇之要而约言
译《诗经》说:“我怀有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威势和严厉脸色。”孔子说:“依靠声色来教化百姓,是次要的。”《诗经》说:“德行轻如毫毛,毫毛还有可比之物。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这才是极致的。
《诗经·大雅·皇矣》篇,引用它来说明上文所说的“不显之德”,正是因为它不靠大声威势和严厉脸色。又引用孔子的话,认为声色是教化百姓的末节。现在只说“不大”,那么声色依然存在,这还不足以形容“不显”的妙处。不如《诗经·烝民》中所说的“德行轻如毫毛”,大概可以形容了。但又认为说像毫毛,还有可比之物,这也未尽其妙。不如《诗经·文王》中所说的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这才算是“不显”的极致。因为声音和气味有气无形,在万物中最为微妙,而还说没有它们,所以只有这样才能形容“不显”和“笃恭”的妙处。并不是在这德行之外,还有这三等层次,然后才算是极致。
以上是第三十三章。子思因为前章极致的言论,反过来探求其根本,又从下学做起,谨慎独处,推演而言,以逐渐达到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的盛况。又赞叹其妙,直到无声无臭的地步才停止。这是概括全篇的要旨而简要地陈述。
之,其反复【芳复反】丁宁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学者其可不尽心乎【黄氏曰:中庸始言戒惧谨独,次言知仁勇,终之以诚,此数字括尽千古圣人教人之指。先师曰:中庸说下学处少,说上达处多。然说下学处虽少而甚切,如二十章明善诚身,择善固执一叚,与二十七章尊徳性道问学一叚,无非提纲挈领切要之言也。说上达处虽多,亦岂涣散无统,▯妙不可究诘之论哉?学者果能字字审察,句句精研,章章融防,由下学而上达焉,则程子所谓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者,见其理皆实理而为事之体,非高虚也;事皆实事而为理之用,非粗浅也。所谓其味无穷,皆实学者的非虚言矣。童而习之,今犹有白首纷如之叹吁,岂易言哉?○云峯胡氏曰:右须看极致、驯致四字。极致者,上达之事也;驯致者,下学而上达之事也。天理不离乎人事,下学人事,即所以上达。天理虽其妙至于无声无臭,然其本皆实学也。朱子教人之深意,备见于篇首所采子程子之语及此篇末之语,学者当合始终而参玩之,以求无负于朱子之教云。○新安倪氏曰:按饶氏以此章为第六大节】
译这反复叮咛指示他人的用意,极其深切了。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吗?黄氏说:《中庸》起初讲戒慎恐惧、慎独,接着讲智、仁、勇,最后归结于诚,这几个字概括尽了千古圣人教导人的宗旨。先师说:《中庸》讲述下学工夫的地方少,讲述上达境界的地方多。然而讲述下学工夫的地方虽然少,却非常切实,比如第二十章阐明善道、诚其身,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的那一段,以及第二十七章尊崇德性、讲求学问的那一段,无不是提纲挈领、切中要害的话语。讲述上达境界的地方虽然多,难道也是散漫无统、微妙到不可探究的议论吗?求学的人如果能够对每个字仔细审察,每句话精深研习,每章融会贯通,从而由下学工夫而上达天理,那么程子所说的“起初言说一个理,中间分散为万事,最后又复合为一个理”,就会明白那理都是实理,是万事的本体,并非高深空虚;那事都是实事,是理的作用,并非粗浅。所谓意味无穷,都是实学的道理,并非虚妄之言。从小学习它,如今还有白发苍苍、纷乱如麻的感叹,难道容易说吗?云峰胡氏说:右边必须看清“极致”、“驯致”这四个字。极致,是上达境界的事;驯致,是由下学而上达的事。天理不离开人事,下学人事,就是用来上达天理的方法。天理虽然微妙到无声无臭,但其根本都是实学。朱子教导人的深意,完全体现在篇首所引用的程子话语以及本篇末尾的话语中,求学的人应当结合始终参详玩味,以求不辜负朱子的教诲。新安倪氏说:按照饶氏的观点,将这一章作为第六大节。
中庸章句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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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或问卷上
或问名篇之义,程子专以不偏为言,吕氏专以无过不及为説,二者固不同矣,子乃合而言之,何也?曰:中一名而有二义,程子固言之矣,今以其説推之,不偏不倚云者,程子所谓在中之义【朱子曰:在中是言在里面底道理,未动时恰好处,才发时不偏于喜则偏于怒,不得谓之在中矣,非以在中释中字】未发之前无所偏倚之名也,无过不及者,程子所谓中之道也【道以由行之用言】见【形甸反】诸行事各得其中之名也,盖不偏不倚,犹立而不近四旁,心之体,地之中也;无过不及,犹行而不先不后,理之当【去声,下有当同】事之中也,故于未发之大本,则取不偏不倚之名,于己发而时中,则取无过不及之义,语固各有当也,然方其未发,虽未有无过不及之可名,而所以为无过不及之本体,实在于是,及其发而得中也,虽其所主不能不偏于一事,然其所以无过不及者,是乃无偏倚者之所为,而于一事之中,亦未尝有所偏倚也【新安陈氏曰:此以不偏不倚与无过不及交互发明,以见非截然而二】故程子又曰:言和则中在其中,言中则含喜怒哀乐在其中,而吕氏亦云:当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而应万物之变,无往而非中矣,是则二义虽殊,而实相为体用,此愚于名篇之义,所以不得取此而遗彼也【朱子曰:未发之中是体,已发之中是用○格庵赵氏曰:未发之中只可言不偏不倚,却下不得过不及字,及发出来此事合当如此,彼事合当如彼,方有个恰好准则,无大过不及处】○曰:庸字之义,程子以不易言之,而子以为平常,何也?曰:唯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若惊世骇俗之事,则可暂而不得为常矣,二説虽殊,其致一也,但谓之不易,则必要【平声】于乆而后见,不若谓之平常,则直验于今之无所诡【古委反】异,而其常乆而不可易者,可兼举也【朱子曰:譬之饮食,五谷是常,自不可易;若珍异不常得之物,则可暂一食焉,能乆乎?○北溪陈氏曰:程子以不易解庸字,亦是谓万古常然而不可易,但其义未尽,不若平常字最亲切,可包得不易字。盖天下事物之理,惟平常然后可以常而不易。若怪异之事,人所罕见,但可暂而不可常耳。平常不易,本作一意看】况中庸之云,上与髙明为对,而下与无忌惮者相反【新安陈氏曰:极髙明而道中庸,是中庸与髙明对;君子中庸,小人无忌惮者反中庸】其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谨,又以见【形甸反】夫【音扶】虽细微而不敢忽,则其名篇之义,以不易而为言者,又孰若平常之为切乎?曰:然则所谓平常,将不为浅近苟且之云乎?曰:不然也。所谓平常,亦曰事理之当然,而无所诡异云尔。是固非有甚髙难行之事,而亦岂同流合污【音乌】之谓哉?既曰当然,则自君臣父子日用之常,推而至于尧舜之禅【时战反】授,汤武之放伐,其变无穷,亦无适而非平常矣【朱子曰:中庸只是一个道理,以其不偏不倚故谓之中,以其不差异可常行故谓之庸。未有中而不庸者,亦未有庸而不中者。惟中故平常。○问:尧舜禅授,汤武放伐,皆圣人非常之变,而谓之平常何也?曰:尧舜禅授,汤武放伐,虽其事异常,然皆是合当如此,便只是常事。如伊川説经权字,合权处便即是经】○曰:此篇首章先明中和之义,次章乃及中庸之説,至其名篇乃不曰中和而曰中庸者,何哉?曰:中和之中,其义虽精【新安陈氏曰:未发之中,乃古人所未言之精义】而中庸之中,实兼体用,且其所谓庸者,又有平常之意焉,则比之中和,其所该者尤广,而于一篇大指,精粗本末,无所不尽,此其所以不曰中和。而曰中庸也【朱子曰:中庸该得中和之义,庸是见于事,和是发于心。庸该得和。○以性情言之谓之中和,以理言之谓之中庸,其实一也】○曰:张子之言如何【张子曰:学者如中庸文字辈,直湏句句理
译《中庸章句大全》
(经部,四书类,《四书大全·中庸或问》)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或问》卷上
有人问:关于篇名的含义,程子专门用“不偏”来解释,吕氏专门用“无过无不及”来解释,这两种说法固然不同,您却将它们合在一起说,为什么呢?回答说:“中”这个字包含两层含义,程子本来就已经说过了。现在根据他的说法来推究,“不偏不倚”所说的,是程子所谓的“在中”的含义【朱熹说:“在中”是说内在的道理,在未发动时恰好的状态,一旦发动,如果不偏向喜悦就会偏向愤怒,就不能称为“在中”了,并不是用“在中”来解释“中”字】,这是指未发之前无所偏倚的名称;“无过无不及”所说的,是程子所谓的“中道”【“道”是从践行的作用来说的】,这是指表现在行事上各得其宜的名称。大概“不偏不倚”,就像站立而不靠近四方,是心的本体,如同大地的中心;“无过无不及”,就像行走而不先不后,是理应当如此的事物的中心。所以在未发的根本处,就取“不偏不倚”的名称;在已发而时时得中的时候,就取“无过无不及”的含义,这两种说法本来各自恰当。然而当它未发时,虽然还没有“无过无不及”可以命名,但作为“无过无不及”的本体,确实存在于这里;等到它发动而得中时,虽然它所主宰的不能不偏于一件事,但之所以能无过无不及,正是因为没有偏倚的缘故,而在这一件事之中,也未曾有所偏倚【新安陈氏说:这是用“不偏不倚”与“无过无不及”互相阐发,以表明它们并非截然分为两截】。所以程子又说:说到“和”,那么“中”就在其中;说到“中”,那么喜怒哀乐都包含在其中。而吕氏也说:当它未发时,此心极度虚静,无所偏倚,所以称为“中”,用此心来应对万物的变化,没有一处不是“中”的。这样看来,两种含义虽然不同,但实际上互为体用,这就是我对于篇名含义,之所以不能取此而舍彼的原因【朱熹说:未发之中是体,已发之中是用。○格庵赵氏说:未发之中只能说是不偏不倚,却下不得“过不及”的字眼;等到发动出来,这件事应当如此,那件事应当如彼,才有一个恰好的准则,没有大过或不及的地方】。
○又问:“庸”字的含义,程子用“不易”来解释,而您却认为是“平常”,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因为它是平常的,所以可以恒常而不可改变;如果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就只能暂时存在而不能成为恒常了。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其旨趣是一致的。只是说“不易”,就必须在长久之后才能显现,不如说“平常”,则可以直接验证于当今没有怪异之处,而其恒常且不可改变的特性,也可以一并举出【朱熹说:比如饮食,五谷是平常的,自然不可改变;如果是珍贵奇异、不常得到的食物,可以暂时吃一次,能长久吗?○北溪陈氏说:程子用“不易”解释“庸”字,也是说万古恒常而不可改变,但其含义未尽,不如“平常”二字最亲切,可以包含“不易”的意思。因为天下事物的道理,只有平常然后才可以恒常而不可改变。如果是怪异的事情,人们罕见,只能暂时存在而不能恒常。平常与不易,本来可以看作一个意思】。况且《中庸》所说的,上与“高明”相对,下与“无忌惮”相反【新安陈氏说:达到极度的高明而践行中庸,是中庸与高明相对;君子践行中庸,小人无所忌惮,是与中庸相反】。它说“庸德之行,庸言之谨”,又可以看出即使细微也不敢忽视,那么篇名的含义,用“不易”来解释,又哪里比得上用“平常”来得贴切呢?回答说:那么所谓的“平常”,难道不是指浅近苟且的意思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所谓的“平常”,也就是事理应当如此,而没有怪异罢了。这固然不是非常高深难行的事情,但难道是指同流合污的意思吗?既然说是应当如此,那么从君臣父子的日常常道,推广到尧舜的禅让,汤武的放逐征伐,变化无穷,也没有哪一处不是平常的【朱熹说:中庸只是一个道理,因为它不偏不倚所以称为中,因为它不差异且可常行所以称为庸。没有中而不庸的,也没有庸而不中的。因为中所以平常。○问:尧舜禅让,汤武放伐,都是圣人非常的变化,为什么称为平常呢?回答说:尧舜禅让,汤武放伐,虽然事情异常,但都是合当如此,便只是常事。就像伊川解释经权二字,合乎权变的地方便即是经】。
○又问:这篇首章先阐明中和的含义,次章才谈到中庸的说法,至于篇名却不叫中和而叫中庸,为什么呢?回答说:中和的“中”,其含义虽然精微【新安陈氏说:未发之中,是古人未曾说过的精义】,但中庸的“中”,实际上兼具体用,而且它所说的“庸”,又有平常的意思,那么比起中和,它所涵盖的范围更广,而对于全篇的大旨,精粗本末,无所不尽,这就是它不叫中和而叫中庸的原因【朱熹说:中庸包含了中和的含义,庸是见于事物,和是发于内心。庸包含了和。○从性情来说称为中和,从理来说称为中庸,其实是一回事】。
○又问:张子的说法如何【张子说:学者对于《中庸》这类文字,必须句句理
防过,使其言互相发明】曰:其曰须句句理防,使其言自相发明者,真读书之要法,不但可施于此篇也○曰:吕氏为己为人之説如何【为并去声,下为人同○蓝田吕氏曰:为己者,心存乎徳行,而无意乎功名;为人者,心存乎功名,而未及乎徳行。若后世有未及乎为人而济其私欲者,今学圣人之道而先以私欲害之,则语之而不入,导之而不行,教之者亦何望哉?圣人之学,不使人过,不使人不及,立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以为之本,使学者择善而固执之,其学固有序矣。学者盍亦用心于此乎?用心于此,则义理必明,徳行必修,与夫自轻其身,渉猎无本,徼幸一旦之利者,果何如哉】曰:为人者,程子以为欲见知于人者是也。吕氏以志于功名言之,而谓今之学者未及乎此,则是以为人为及物之事,而渉猎徼幸以求济其私者,又下此一等也。殊不知夫子所谓为人者,正指此下等人尔。若曰未能成已而遽欲成物,此特可坐【去声】以不能知所先后之罪。原其设心,犹爱而公视彼,欲求人知以济一己之私,而后学者不可同日语矣。至其所谓立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以为之本,使学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亦曰欲使学者务先存养以为穷理之地耳。而语之未莹【乌定反,洁也】乃似圣人强【上声】立此中以为大本,使人以是为准而取中焉,则中者岂圣人之所强立,而未发之际亦岂容学者有所择取于其间哉?但其全章大指则有以切中【去声】今时学者之病,览者诚能三复而致思焉,亦可以感悟而兴起矣。
译防止过错,使言语互相阐发】说:所谓必须句句防备,使言语自相阐发,这确实是读书的要诀,不仅适用于这一篇。○说:吕氏关于“为己”与“为人”的学说如何?【“为”字读去声,下文“为人”同○蓝田吕氏说:所谓“为己”,是心存于道德修养,而不意在功名;所谓“为人”,是心存于功名,而未能达到道德修养。如果后世有那些连“为人”都达不到,却用来满足私欲的人,如今学习圣人的道却先以私欲妨害它,那么对他讲道理他听不进去,引导他他做不到,教导他的人又能有什么指望呢?圣人的学问,不使人超过,也不使人不及,确立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作为根本,使学者选择善道并坚定地持守,他们的学问本来是有次第的。学者何不在此用心呢?在此用心,那么义理必定明了,道德必定修养,与那些轻视自身、泛泛涉猎没有根本、侥幸追求一时利益的人相比,究竟怎样呢?】说:所谓“为人”,程子认为是想要被别人知道。吕氏从志在功名方面来说,并说现在的学者连这个都达不到,这是把“为人”当作成就外物的事情,而泛泛涉猎、侥幸以求满足私欲的人,又比这低一等。却不知道孔子所说的“为人”,正是指这类低等的人。如果说未能成就自己就急于成就外物,这只能坐以不能知道先后次序的罪名。推究其用心,还算是爱护并公正地看待别人,想要求得别人的了解来满足一己之私,而后来的学者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至于他所说的确立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作为根本,使学者选择善道并坚定地持守,也只是说想要使学者务必先存养本心,作为穷究义理的基础罢了。但他的话不够透彻,似乎圣人强行确立这个“中”作为大本,让人以此为准则来取中,那么“中”难道是圣人所强行确立的吗?未发的时候难道也容许学者在其中有所选择吗?但全章的大意确实切中当今学者的弊病,阅览的人如果能反复思考,也可以感悟而奋起了。
或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也?曰:此先明性道教之所以名,以见【形甸切】其本皆出乎天,而实不外于我也。天命之谓性,言天之所以命乎人者,是则人之所以为性也。盖天之所以赋与万物而不能自己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体者,性也【程子曰:「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人之有此性,如官之有此职。」○格庵赵氏曰:「天于赋予处,周流而不已,斯之谓命;人于禀受处,该全而不偏,斯之谓性】故以命言之,则曰「元亨利贞」,而四时、五行、庶类、万化,莫不由是而出;以性言之,则曰「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之理,无不统于其间【黄氏曰:「在天为元亨利贞,在人为仁义礼智,特殊其名,以别天人之分耳。○天地而非元亨利贞,不能以行四时生万物;人而非仁义礼智,又何以充四端制万事哉?○北溪陈氏曰:「若就造化论,则天命之大目只是元亨利贞,此四者就气上论也得,就理上论也得;就气上论,则物之初生为元,于时为春;物之发达为亨,于时为夏;物之成就为利,于时为秋;物之敛藏为贞,于时为冬。贞者,正而固也,自其生意之已定者而言,故谓之正;自其敛藏者而言,故谓之固。就理上论,则元者,生理之始;亨者,生理之通;利者,生理之遂;贞者,生理之固。人性之大目只是仁义礼智四者而已。得天命之元在我,谓之仁;得天命之亨在我,谓之礼;得天命之利在我,谓之义;得天命之贞在我,谓之智。人性之有仁义礼智,只是天地元亨利贞之理,真实一致,非引而譬之也】盖在天在人,虽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则未尝不一;在人在物,虽有气禀之异,而其理则未尝不同。此吾之性所以纯粹至善,而非若荀▯韩子之所云也【荀子论性,详见《孟子·告子篇》集注。○朱子曰:「论万物之一原则理同而」气异○北溪陈氏曰:「性与命本非二物,在天谓之命,在人谓之性。」又曰:「性命只是一个道理,不分看则不分晓,不合看又离了,不相干涉。须是就浑然一理中看得界分,不相乱】率性之谓道,言循其所得乎天以生者,则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盖天命之性,仁义礼智而已。循其仁之性,则自父子之亲,以至于仁民爱物,皆道也。循其义之性,则自君臣之分【扶问反】以至于敬长【上声】尊贤,亦道也。循其礼之性,则恭敬辞让之节文,皆道也。循其智之性,则是非邪正之分别【彼列反下有别同】亦道也。盖所谓性者,无一理之不具,故所谓道者,不待外求而无所不备【此言性与道之全体】所谓性者,无一物之不得,故所谓道者,不假人为而无所不周【此言性与道之大用】虽鸟兽草木之生,仅得形气之偏,而不能有以通贯乎全体,然其知觉运动荣悴【秦醉反】开落,亦皆循其性而各有自然之理焉。至于虎狼之父子【仁】蜂蚁之君臣【义】豺【牀皆反】獭【他达反】之报本【礼】雎【匕余反】鸠之有别【智】则其形气之所偏,又反有以存其义理之所得【荘子·天运篇:商太宰荡问仁于荘子,荘子曰:「虎狼仁也。」曰:「何谓也?」荘子曰:「父子相亲,何为不仁。」○《化书》曰:「蜂有君礼也,蝼蚁之有君也,一拳之宫与众处之,一块之台与众临之,一粒之食与众蓄之,一虫之肉与众匝之,一罪无疑与众戮之。」○《礼记·月令》:「季秋之月,豺乃祭兽戮禽。」孟春之月,「鱼上氷,獭祭鱼。」○《诗传》云:「雎鸠水鸟,今江淮间有之,生有定偶而不相乱,偶常并防而不相狎,故毛传以为挚而有别。挚字与至通,言其情意深至也】尤可以见天命之本然,初无间【去声】隔,而所谓道者,亦未尝不在是也。是岂有待于人为而亦岂人之所得为哉【朱子曰:性是体,道是用,道便是里靣做出底道理。○问:鸟兽亦有知觉,但他知觉有通塞,草木亦有知觉否?曰:亦有,如一盆花得些水浇灌便敷荣,若摧折他便枯悴,谓之无知
译有人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首先阐明性、道、教之所以这样命名的原因,以表明它们的根本都出自于天,而实际上并不外在于我自身。
“天命之谓性”,是说天所赋予人的,就是人之所以为性的东西。大概天所赋予万物而不能停止的,就是命;我获得这个命而生存,并且无不具备其全体,这就是性。程子说:“天生这个人,就像朝廷任命这个官职;人拥有这个性,就像官职拥有这个职责。”格庵赵氏说:“天在赋予的地方,周流运行而不停止,这就叫作命;人在禀受的地方,全面具备而不偏颇,这就叫作性。”
所以从命的角度说,就称为“元亨利贞”,而四季、五行、各类生物、万千变化,没有不是从这里产生的;从性的角度说,就称为“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的道理,没有不统摄在其中的。黄氏说:“在天称为元亨利贞,在人称为仁义礼智,只是名称不同,用来区分天和人的界限罢了。天地如果没有元亨利贞,就不能运行四季、化生万物;人如果没有仁义礼智,又怎么能充实四端、处理万事呢?”北溪陈氏说:“如果从造化论的角度看,天命的大纲目只是元亨利贞,这四者从气上论也可以,从理上论也可以;从气上论,那么万物初生为元,对应春季;万物发达为亨,对应夏季;万物成就为利,对应秋季;万物收敛储藏为贞,对应冬季。贞,是正而固的意思,从它生机已经确定的方面来说,所以叫作正;从它收敛储藏的方面来说,所以叫作固。从理上论,那么元是生理的开始;亨是生理的通达;利是生理的顺遂;贞是生理的稳固。人性的大纲目只是仁义礼智这四者而已。获得天命中的元在我身上,就称为仁;获得天命中的亨在我身上,就称为礼;获得天命中的利在我身上,就称为义;获得天命中的贞在我身上,就称为智。人性拥有仁义礼智,只是天地元亨利贞的道理,真实一致,并不是牵强比喻罢了。”
大概在天在人,虽然有性和命的分别,但其理却未曾不一;在人而在物,虽然有气质禀赋的差异,但其理却未曾不同。这就是我的性之所以纯粹至善,而不是像荀子、韩愈所说的那样。朱子说:“论万物的一原则,理相同而气不同。”北溪陈氏说:“性和命本来不是两样东西,在天叫作命,在人叫作性。”又说:“性命只是一个道理,分开看则不清楚,合起来看又离开了,互不相干。必须从浑然一体的理中看出界限,互不混淆。”
“率性之谓道”,是说遵循那从上天获得而生成的本性,那么事事物物没有不自然的,各自都有应当遵循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大概天命之性,不过是仁义礼智罢了。遵循仁的本性,那么从父子之亲,一直到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道。遵循义的本性,那么从君臣之分,一直到尊敬长辈、尊重贤人,也是道。遵循礼的本性,那么恭敬辞让的节度文饰,都是道。遵循智的本性,那么是非邪正的辨别,也是道。
大概所谓的性,没有不具备任何一条道理的,所以所谓的道,不需要向外寻求而无所不备。所谓的性,没有不获得任何一物的,所以所谓的道,不假借人为而无所不周。即使是鸟兽草木的生长,仅仅得到形气的偏颇,而不能贯通全体,然而它们的知觉运动、荣枯开落,也都遵循其本性而各有自然的道理。至于虎狼之间的父子之情(仁),蜂蚁之间的君臣之义(义),豺獭的报本之恩(礼),雎鸠的有别之智(智),那么它们形气所偏颇的地方,反而有助于保存其义理所得,尤其可以看见天命原本的样子,起初没有间隔,而所谓的道,也未曾不在这里。这难道是等待人为才能做到的吗?又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朱子说:“性是体,道是用,道就是从里面做出来的道理。”问:“鸟兽也有知觉,但它们的知觉有通塞,草木也有知觉吗?”回答说:“也有,比如一盆花得到一些水浇灌就繁荣,如果摧折它就枯萎,称之为无知。”
觉可乎?周茂叔窻前草不除去,云与自家意思一般,便是有知觉,只是鸟兽底知觉不如人底,草木底知觉又不如鸟兽底。○问:虎狼蜂蚁之类虽得其一偏,然彻头彻尾得义理之正,人合下具此天命之全体,而为物欲气禀所昏,反不能如物之能通其一处而全尽,何也?曰:只有这一处通,便却专,人却事事理防得些,便却泛泛,所以易昏。○潜室陈氏曰:飞潜动植各一其性,而不可换,便是率处;若飞者潜之,动者植之,即是违其性,非物之所谓率性矣】修道之谓教,言圣人因是道而品节之,以立法垂训于天下,是则所谓教也。盖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皆理之自然而人物之所同得者也。人虽得其形气之正,然其清浊厚薄之禀,亦有不能不异者,是以贤知【去声】者或失之过,愚不肖者或不能及,而得于此者亦或不能无失于彼,是以私意人欲或生其间,而于所谓性者不免有所昏蔽错杂【昏蔽其天理,错杂以人欲】而无以全其所受之正性。有不全则于所谓道者因亦有所乖戾舛【尺浅反】逆,而无以适乎所行之宜。惟圣人之心清明纯粹【清明以气言,纯粹以质言】天理浑【上声】然无所亏阙,故能因其道之所在而为之品节防范,以立教于天下,使夫【音扶,下同】过不及者有以取中焉。盖有以辨其亲踈之杀【所戒反】而使之各尽其情,则仁之为教立矣;有以别【彼列反,下同】其贵贱之等而使之各尽其分【扶问反】则义之为教行矣;为之制度文为,使之有以守而不失,则礼之为教得矣;为之开导禁止,使之有以别而不差,则知【去声,下无知同】之为教,明矣。夫如是,是以人无知愚,事无大小,皆得有所持循据守,以去【上声】其人欲之私,而复乎天理之正。推而至于天下之物,则亦顺其所欲,违其所恶【去声】因其材质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节,以遂其生,皆有政事之施焉。此则圣人所以财成天地之道,而致其弥缝辅賛之功。然亦未始外乎人之所受乎天者,而强【上声】为之也【陈氏曰:因人生气质之异,而有过不及之差,故于性有昏蔽而不能全,而所谓道者亦乖戾而失其本然也。圣人清明纯粹,见理分明,故因其性之自然者为之品节,而归之中,使无过不及,以为天下后世法,使万世皆得以通行,是谓之教。○辨其亲踈之杀,如为之立五服,自斩衰至缌麻之类;别其贵贱之等,如为之立君臣上下长防之序;为之制度文为,如三千三百之仪,轻重踈宻,各有等级之不同;为之开导禁止,如司徒教民以任防睦婣之行,及紏民以不孝不弟之刑;因其材质之宜,制其取用之节,如教人春耕夏耘秋敛冬藏,穿牛鼻络马首之类】子思以是三言着于篇首,虽曰姑以释夫三者之名义,然学者能因其所指而反身以验之,则其所知岂独名义之间而已哉?盖有得乎天命之説,则知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理之不备,而释氏所谓空者,非性矣。有以得乎率性之説,则知我之所得乎天者,无一物之不该,而老氏所谓无者,非道矣。有以得乎修道之説,则知圣人之所以教我者,莫非因其所固有,而去【上声】其所本无,背【音佩】其所至难,而从其所甚易【去声○新安陈氏曰:所固有,谓道;所本无,谓私欲;所至难,谓异端之空寂;所甚易,谓吾道之教】而凡世儒之训诂词章,管商之权谋功利,老佛之清浄寂灭,与夫百家众技之支离。偏曲皆非所以为教矣【陈氏曰:释氏以空为宗,以未有天地之先为吾真体,以天地万物皆为幻人事都为粗迹,尽欲屏除,了一归于真空。老氏以无为宗,以道为超乎天地形器之外,如云道在太极之先,却是説未有天地万物之初,有个虚空道理,都与人物不相干涉。不知道只是人事之理耳。又曰:老氏清虚厌事,释氏屏弃人事。世儒或训诂解析而理不明,或词章缀辑而义不通。管商功利之徒,虽做得事业,亦只是权谋智术之私,而非胷中义理去做,皆非所谓教矣。○西山真氏曰:朱子论性道教,皆必曰仁义礼智,其视佛老以空寂为性,以虚
译这能算是有知觉吗?周茂叔窗前杂草不除去,说与自己心意一般,这便是有知觉,只是鸟兽的知觉不如人的,草木的知觉又不如鸟兽的。○问:虎狼蜂蚁之类虽然得到义理的一偏,但从头到尾都符合义理的正道,人本来具备天命的全体,却被物欲和气禀所蒙蔽,反而不能像万物那样贯通一处而完全尽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只有这一处贯通,便专一,人却事事都理会得一些,便泛泛而不专一,所以容易蒙蔽。○潜室陈氏说:飞禽、潜游、走兽、植物各自有其本性,且不可互换,这便是顺从本性;如果让飞禽潜游,走兽变成植物,就是违背其本性,不是万物所谓的顺从本性了。】修道叫做教,是说圣人依据这道而加以品节规范,以立法垂训于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教。大概天命之性,率性之道,都是理的自然,人物所共同获得的。人虽然获得形气的端正,但其清浊厚薄的禀受,也有不能不不同的,因此贤明智慧的人有时失之过度,愚笨不肖的人有时达不到,而在此处有所得的人有时也难免在彼处有所失,因此私意人欲有时产生其间,而对于所谓的性不免有所蒙蔽错杂【蒙蔽其天理,错杂以人欲】,无法保全所受的正性。有不全,则对于所谓的道也因此有所乖戾违背【尺浅反】,无法适应所行的适宜。只有圣人之心清明纯粹【清明就气而言,纯粹就质而言】,天理浑然【上声】无所亏缺,所以能依据道之所在而为之品节防范,以立教于天下,使那过与不及的人有以取中。大概有以辨别亲疏的等差【所戒反】而使他们各尽其情,则仁之为教就确立了;有以区别贵贱的等级而使他们各尽其分【扶问反】,则义之为教就推行了;为之制定制度文为,使他们有以守持而不失,则礼之为教就得到了;为之开导禁止,使他们有以辨别而不差,则智【去声,下无知同】之为教,就明确了。像这样,因此人无论无知愚,事无论大小,都能有所持循据守,以去除其人欲之私,而回复到天理之正。推而至于天下之物,则也顺其所欲,违其所恶【去声】,依据其材质之宜,以致其用,节制其取用之节,以遂其生,都有政事的施行。这便是圣人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而致其弥缝辅赞之功。然而也未尝超出人所受于天的,而强【上声】为之也【陈氏说:因人生气质之异,而有过不及之差,故于性有昏蔽而不能全,而所谓道者亦乖戾而失其本然也。圣人清明纯粹,见理分明,故因其性之自然者为之品节,而归之中,使无过不及,以为天下后世法,使万世皆得以通行,是谓之教。○辨别亲疏的等差,如为之立五服,自斩衰至缌麻之类;区别贵贱的等级,如为之立君臣上下长幼之序;为之制定制度文为,如三千三百之仪,轻重疏密,各有等级之不同;为之开导禁止,如司徒教民以任恤睦姻之行,及纠民以不孝不弟之刑;依据其材质之宜,节制其取用之节,如教人春耕夏耘秋敛冬藏,穿牛鼻络马首之类】子思以这三句话著于篇首,虽然说是姑且用来解释这三者的名义,然而学者能依据其所指而反身以验证之,则其所知岂独名义之间而已哉?大概有得乎天命之说,则知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理之不备,而释氏所谓空者,非性矣。有以得乎率性之说,则知我之所得乎天者,无一物之不该,而老氏所谓无者,非道矣。有以得乎修道之说,则知圣人之所以教我者,莫非因其所固有,而去除【上声】其所本无,背离【音佩】其所至难,而从其所甚易【去声○新安陈氏说:所固有,谓道;所本无,谓私欲;所至难,谓异端之空寂;所甚易,谓吾道之教】,而凡世儒之训诂词章,管商之权谋功利,老佛之清净寂灭,与夫百家众技之支离偏曲,皆非所以为教矣【陈氏说:释氏以空为宗,以未有天地之先为吾真体,以天地万物皆为幻人事都为粗迹,尽欲屏除,了一归于真空。老氏以无为宗,以道为超乎天地形器之外,如云道在太极之先,却是说未有天地万物之初,有个虚空道理,都与人物不相干涉。不知道只是人事之理耳。又说:老氏清虚厌事,释氏屏弃人事。世儒或训诂解析而理不明,或词章缀辑而义不通。管商功利之徒,虽做得事业,亦只是权谋智术之私,而非胸中义理去做,皆非所谓教矣。○西山真氏说:朱子论性道教,皆必曰仁义礼智,其视佛老以空寂为性,以虚
无为道,管商以刑名功利为教者,真妄是非不辨而明矣】由是以徃,因其所固有之不可昧者,而益致其学问思辨之功,因其所甚易之不能已者,而益致其持守推行之力【朱子曰:因其所固有,谓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圣贤千言万语,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复其性耳。因其所甚易,是日用常行合做底道理,是不可已者,非空守着这一个物性。○新安陈氏曰:学问思辨,致知之事也;持守推行,力行之事也】则夫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岂不昭然日用之间,而修道之教,又将由我而后立矣○曰:率性修道之説不同,孰为是邪?曰:程子之论率性,正就私意人欲未萌之处,指其自然发见【形甸反,下同】各有条理者而言,以见道之所以得名,非指修为而言也【程子曰: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也,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又曰:天降是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谓性也,循其性是所谓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则为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则为牛底性,又不做马底性,此所谓率性也。○朱子曰:程子説人生而静以上是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未可名为性。所谓在天曰命也,才説性时,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所谓在人曰性也。○程子説:「物物皆有个道理,即此便是道。循性者,是循其理之自然。」○道是性中分▯条理,随分▯条理去,皆是道也】吕氏「良心之发」以下至「安能致是」一节,亦甚精宻。但谓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形体,又为私意小知【去声】所挠,故与天地不相似,而发不中【去声,下并同】节,必有以不失其所受乎天者,然后为道,则所谓道者,又在修为之后,而反由教以得之,非复【扶又反,又也,后不及音者宜以意推之】子思、程子所指人欲未萌自然发见之意矣【蓝田吕氏曰:「性与天道本无有异,但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蕞尔之形体,常有私意小智挠乎其间,故与天地不相似,所发遂至乎出入不齐而不中节。如使所得于天者不丧,则何患乎不中节乎?故良心所发莫非道也。在我者,恻隐、羞恶、辞逊、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乎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随喜怒哀乐之所发,则爱必有差等,敬必有节文。所感重者,其应也亦重;所感轻者,其应也亦轻。自斩至缌丧服异等,而九族之情无所憾;自王公至皂▯仪章异制,而上下之分莫敢争。非出于性之所有,安能致是乎?」○朱子曰:「只是随性去,皆是道。」吕氏説以人行道,若然则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潜室陈氏曰:「吕氏只就人性起,盖不见天地大化,故其説性、説道、説教皆不周普流通。」此朱子所以不取】游氏所谓「无容私焉,则道在我」,杨氏所谓「率之而已者」,似亦皆有吕氏之病也【广平游氏曰:「天之命万物者道也,而性者具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无容私焉,则道在我矣。若出于人为,则非道矣。○▯山杨氏曰:性,天命也;命,天理也。道则性命之理而已。谓性有不善者,诬天也。性无不善,则不可加损也,无俟乎修焉,率之而已】至于修道,则程子养之以福修而求复【如字】之云,却似未合子思本文之意【程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人之生也直,意亦如此。若以生为生养之生,却是修道之谓教也。至下文始自云: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败以取祸。又曰:修道之谓教。此则専在人事,以失其本性,故修而求复之,则入于学。若元不失,则何修之有】独其一条所谓循此修之各得其分【扶问反】而引舜事以通结之者,为得其防,故其门人亦多祖之。但所引舜事或非《论语》本文之意耳【程子曰: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朱子曰:修道虽以人
译无为道,管商以刑名功利为教者,真妄是非不辨而明矣】由此以往,依据人心中固有不可泯灭的本性,进而增进其学问思辨的功夫;依据人日常生活中极易发生且无法停止的行为,进而增进其持守推行的力量【朱子说:所谓依据固有,是说现在的人把学问当作从外面添加的东西来看待,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让人返归其固有本性而恢复其天性罢了。所谓依据极易发生,是指日常行为中应当做的道理,这是不可停止的,并非空守着这一个物性。○新安陈氏说:学问思辨,是致知的功夫;持守推行,是力行的功夫】那么那天命所赋予的本性,遵循本性的大道,难道不是在日用常行之间昭然可见吗?而修治大道以施行教化,又将由我而确立。○问:率性而行的说法与修道的说法不同,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呢?答:程子论述率性,正是就私意人欲尚未萌发的地方,指出其自然显现【形甸反,下同】且各有条理而言,以此显示道之所以称为道的原因,并非指修为而言【程子说: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又说:天降是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谓性也,循其性是所谓道也。这也是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则为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则为牛底性,又不做马底性,此所谓率性也。○朱子说:程子说人生而静以上是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未可名为性。所谓在天曰命也,才说性时,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所谓在人曰性也。○程子说:「物物皆有个道理,即此便是道。循性者,是循其理之自然。」○道是性中分〇条理,随分〇条理去,皆是道也】吕氏从「良心之发」以下至「安能致是」这一节,也非常精密。但他说人虽然承受天地之中以生,却被形体所束缚,又为私意小智【去声】所扰乱,所以与天地不相似,而发出的行为不中【去声,下并同】节,必须有保持其所受于天者不丧失,然后才称为道,那么所谓的道,就在修为之后,反而由教化而获得,这就不再符合子思、程子所指的人欲未萌自然发见的意思了【蓝田吕氏说:「性与天道本无有异,但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蕞尔之形体,常有私意小智挠乎其间,故与天地不相似,所发遂至乎出入不齐而不中节。如使所得于天者不丧,则何患乎不中节乎?故良心所发莫非道也。在我者,恻隐、羞恶、辞逊、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乎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随喜怒哀乐之所发,则爱必有差等,敬必有节文。所感重者,其应也亦重;所感轻者,其应也亦轻。自斩至缌丧服异等,而九族之情无所憾;自王公至皂〇仪章异制,而上下之分莫敢争。非出于性之所有,安能致是乎?」○朱子说:「只是随性去,皆是道。」吕氏说以人行道,若然则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潜室陈氏说:「吕氏只就人性起,盖不见天地大化,故其説性、説道、説教皆不周普流通。」此朱子所以不取】游氏所谓「无容私焉,则道在我」,杨氏所谓「率之而已者」,似乎也都患有吕氏的毛病【广平游氏说:「天之命万物者道也,而性者具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无容私焉,则道在我矣。若出于人为,则非道矣。○〇山杨氏说:性,天命也;命,天理也。道则性命之理而已。谓性有不善者,诬天也。性无不善,则不可加损也,无俟乎修焉,率之而已】至于修道,那么程子所说的养之以福修而求复【如字】的话,却似乎不符合子思本文的意思【程子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人之生也直,意亦如此。若以生为生养之生,却是修道之谓教也。至下文始自云: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败以取祸。又说:修道之谓教。此则専在人事,以失其本性,故修而求复之,则入于学。若元不失,则何修之有】唯独他的一条所谓循此修之各得其分【扶问反】并引用舜的事例来通结的话,才得其要领,所以他的门人多推崇他。但所引用的舜的事例或许并非《论语》本文的意思【程子说: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朱子说:修道虽以人
事言,然其所以修之者,莫非天命之本然,非人私智所能为也。然非圣人有不能尽,故程子以舜事明之。○陵阳李氏曰:此又自其性之本然者而推言之。所引《论语》虽非本文之意,大率以为一循其本然,非私智所能与耳】吕氏所谓先王制礼达之天下传之后世者,得之。但其本説率性之道处,已失其指,而于此又推本之以为率性而行,虽已中节,而所禀不能无过不及。若能心诚求之,自然不中不逺。但欲达之天下传之后世,所以又当修道而立教焉,则为太繁复【音福】而失本文之意耳【蓝田吕氏曰:循性而行,无物挠之,虽无不中节者,然以禀于天者不能无厚薄昏明,则应于物者亦不能无小过小不及。故品节斯斯之谓礼。闵子除丧而见孔子,予之琴而弹之,切切而言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子夏除丧而见孔子,予之琴而弹之,侃侃而言曰:先王制礼,不敢不及也。故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然将达之天下,传之后世,虑其所终,稽其所敝,则其小过不及者,不可以不修。此先王所以制礼】改本又以时位不同为言,似亦不亲切也【蓝田吕氏改本云:道之在人,有时与位之不同,必欲为法于后世,不可不修】○曰:杨氏所论王氏之失如何【▯山杨氏曰:临川王氏云:天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是未知性命之理。其曰使我,正所谓使然也。使然者,可以为命乎?以命在我为性,则命自一物。若中庸言天命之谓性,性即天命也,又岂二物哉?如云在天为命,在人为性,此语似无病,然亦不须如此説。性命初无二理,第所由之者异耳。率性之谓道,如易所谓圣人之作易,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也】曰:王氏之言固为多病,然此所云天使我有是者,犹曰上帝降▯云尔,岂真以为有或使之者哉?其曰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则程子亦云,而杨氏又自言之,盖无悖于理者。今乃指为王氏之失,不惟似同浴而讥裸【鲁果反】裎【音呈】亦近于意有不平而反为至公之累矣。且以率性之道为顺性命之理,文意亦不相似。若游氏以遁天倍【音佩】情为非性【广平游氏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则天命也。若遁天倍情,则非性矣】则又不若杨氏人欲非性之云也【▯山杨氏曰:天命之谓性,人欲非性也】○曰:然则吕、游、杨、侯四子之説,孰优?曰:此非后学之所敢言也。但以程子之言论之,则于吕称其深潜缜宻【上止忍反】于游称其頴悟温厚,谓杨不及游,而亦每称其頴悟,谓侯生之言但可隔壁听。今且熟复其言,究覈【下革反】其意,而以此语证之,则其髙下浅深亦可见矣。过此以徃,则非后学所敢言也。
译关于“事言”的论述,然而其修养的根本,无非是天命的本来状态,并非人的私智所能为。然而,若非圣人则不能穷尽,所以程子用舜的事迹来阐明。○陵阳李氏说:这是又从性的本来状态推演而言。所引用的《论语》虽然不符合本文的原意,大体上是认为只要遵循其本来状态,私智便无法干预罢了。吕氏所说先王制定礼仪,使之通行于天下并传给后世,这一点是对的。但他的本论在“率性之道”这一处,已经失去了旨意,而在这里又推究根本,认为率性而行,虽然已经符合节度,但所禀受的天性不能没有过与不及。如果能诚心求索,自然就不会偏离太远。但想要使之通行于天下、传给后世,因此又应当修道并建立教化,这就显得过于繁复而失去了本文的原意。【蓝田吕氏说:遵循本性而行,没有外物干扰,虽然没有不符合节度的,但因为禀受于天的气质不能没有厚薄昏明的差别,那么应对事物时也不能没有小的过与不及。所以制定品级节度,这就是礼。闵子除去丧服去见孔子,给他琴让他弹奏,他恳切地说:先王制定礼仪,不敢超过。子夏除去丧服去见孔子,给他琴让他弹奏,他温和地说:先王制定礼仪,不敢达不到。所以诚心求索,虽然不一定完全中肯,也不会相差太远。然而想要使之通行于天下,传给后世,考虑其最终的结果,考察其弊病,那么那些小的过与不及,就不能不加以修治。这就是先王制定礼仪的原因。】改本又以时位不同来论述,似乎也不够切近。【蓝田吕氏改本说:道在人身,有时与位的不同,如果想要为后世立法,就不能不加以修治。】○问:杨氏所论述的王氏的过失如何?【〇山杨氏说:临川王氏说:天使我有此叫做命,命在我身叫做性,这是没有理解性命之理。他说“使我”,正是所谓“使然”。使然,可以称为命吗?以命在我为性,那么命就是一个独立的事物。如果《中庸》说天命叫做性,性就是天命,又怎么是两个事物呢?如果说在天为命,在人为性,这话似乎没有毛病,然而也不必这样说。性命起初没有两个道理,只是所由的途径不同罢了。率性叫做道,就像《易经》所说的圣人作《易》,将要顺应性命的道理一样。】答:王氏的话固然毛病很多,然而这里所说的“天使我有此”,还只是说上帝降下罢了,难道真的认为有某个东西在驱使吗?他说“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程子也这样说,而杨氏自己也这样说,大概是没有违背道理的。现在却指责这是王氏的过失,不仅像是同浴而讥笑裸体,也近乎因为心中不平而反而损害了至公。况且把率性之道说成是顺应性命的道理,文意也不相似。如果游氏把违背天理、放纵情欲说成是非性,【广平游氏说:只有皇上帝降下善质给下民,这就是天命。如果违背天理、放纵情欲,那就不是性了。】那还不如杨氏说人欲非性的说法。【〇山杨氏说:天命叫做性,人欲不是性。】○问:那么吕、游、杨、侯四人的学说,谁更优?答:这不是后学所敢妄言的。但根据程子的言论来看,他对吕氏称赞其深潜缜密,对游氏称赞其颖悟温厚,说杨氏不及游氏,但也常常称赞其颖悟,说侯生的话只能隔着墙听。现在且反复研读他们的言论,考究核实他们的意旨,并用这些话来印证,那么他们的高下浅深也就可见了。超过这个范围,就不是后学所敢妄言的了。
或问:「既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矣。而又曰:『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故君子慎其独也。何也?」曰:「此因论率性之道,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当如此。葢两事也。其先言道不可离,而君子必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臾毫忽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防』,而君子必谨其独者,所以言隐微之间,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事之纎悉无不显著,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防【平声】也。葢所谓道者,率性而己性无不有,故道无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动静食息,不假人力之为,而莫不各有当然不易之理,所谓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先则反】天地,贯彻古今,而取诸至近,则常不外乎吾之一心,循之则治【去声】失之则乱。葢无须臾之顷可得而暂离也。若其可以暂合暂离,而于事无所损益,则是人力私智之所为者,而非率性之谓矣。圣人之所修以为教者,因其不可离者而品节之也。君子之所由以为学者,因其不可离者而持守之也【三山陈氏曰:君子必欲存养持守以保全之者,正为其不可离,而去之如▯食渴饮之不可无也。○新安陈氏曰:持守指戒谨恐惧】是以日用之间,须臾之顷,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则所谓不可离者,虽未尝不在我,而人欲间【去声】之,则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其违禽兽也,何远哉?是以君子戒慎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音了】然心目之间,常若见其不可离者,而不敢有须臾之间【去声】以流于人欲之私,而防于禽兽之域。若书之言防怨而曰:「不见【形甸反】是圗礼之言。事亲而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葢不待其徴于色,发于声,然后有以用其力也【五子之歌云:「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圗。」○曲礼曰:「凡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云云。听于无声,视于无形。」○朱子曰:「不见是圗,既是不见,安得有圗?只是要于未有兆眹,无可睹闻时,先戒惧取。」「○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只是照管所不到,念虑所不及处,正如防贼相似,须要塞其来路】夫【音扶】既已如此矣,则又以谓道固无所不在,而幽隐之间乃他人之所不见而已,所独见。道固无时不然,而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闻而已,所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罔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己知之,则其毫髪之间无所濳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藏伏之乆,则其见【形甸反,下以见同】于声音容貌之间,发于行事施为之实,必有暴着而不可揜者,又不止于念虑之差而已也【朱子曰:「隐防显著,未尝有异,岂怠于显而偏于独哉?盖独者至用之源,而人所易忽,于此而必谨焉,则亦无所不谨矣】是以君子既戒惧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而于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几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理之发,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须臾之间【去声】矣。二者相须,皆反躬为【去声】已,遏人欲,存天理之实事。葢体道之功,莫有先于此者,亦莫有切于此者,故子思于此首以为言,以见君子之学必由此而入也【朱子曰:「防者,动之防,是欲动未动之间。」○陈氏曰:「此两节是做工夫处,见得圣贤体道之功甚宻。」○新安陈氏曰:「体道者,以身任此道,如文言所谓体仁】曰:诸家之説,皆以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即为谨独之意。子乃分之以为两事,无乃破碎支离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则是要切之处尤在于隐微也。既言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谨矣。又言谨独,则是其所谨者尤在于独也。是固不容于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平
译有人问:“既然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能离开的就不是道。因此君子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保持警惕谨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保持敬畏恐惧。却又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也要谨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借论述率性之道的原理,来阐明通过教化而进入道的人,其开始应当如此。这其实是两件事。前面说道不可离开,而君子必须在没有人看见、听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和敬畏恐惧,这是为了说明道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求学的人应当没有片刻毫厘的疏忽,要周全地防范以保全其本然的体性。又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而君子必须在独处时谨慎,这是为了说明在隐微之间,别人看不见,而自己独自知道,那么事情的细微之处没有不显著表露的,甚至比别人知道得更清楚,求学的人尤其应当在念头刚刚萌发时就加以省察,以谨慎地守住善恶的界限。所谓道,就是率性而已,性无所不有,所以道无所不在,大到父子君臣的关系,小到动静饮食呼吸,不假借人为的力量,却无不各有当然不易的理,这就是所谓的道。这是天下万物共同遵循的,充满天地,贯通古今,而取之于至近之处,则常不超出我们的心,遵循它则治,失去它则乱。因此没有片刻可以暂时离开。如果可以暂时结合或暂时离开,而对事情没有增减损益,那就是人力私智所为,而不是率性的意思了。圣人所修习并作为教化的,是因为道不可离开而加以品节规范。君子所遵循作为学问的,是因为道不可离开而加以持守。三山陈氏说:君子必定想要存养持守以保全它,正是因为它不可离开,就像饮食一样不可没有。新安陈氏说:持守指的是戒慎恐惧。因此在日常用度之间,片刻之时,持守的工夫一旦不到位,那么所谓不可离开的道,虽然未曾不在我身上,但人欲介入其中,也就截然成为两样东西而不相干了。这就虽然有人类的形体,但违背禽兽的程度,又有多远呢?因此君子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在耳朵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敬畏恐惧。在心目之间清清楚楚,常好像看见那不可离开的道,而不敢有片刻的间隙流向人欲的私利,从而防止堕入禽兽的境地。就像《尚书》中讲防范怨恨说:‘看不见时就预先谋划’,这是《礼记》中的话。侍奉父母说‘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大概是不等到征兆显露于脸色,发出声音,然后才用力。《五子之歌》说:‘一人三次失误,怨恨岂在于明显,看不见时就预先谋划。’《曲礼》说:‘凡是作为人子的,居住不占据最尊贵的角落,坐不坐在席子的中间,等等。听于无声,视于无形。’朱子说:‘看不见时就预先谋划,既然看不见,怎么会有谋划?只是要在还没有征兆,无可睹闻时,先戒惧取法。’‘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只是照管到不到的地方,念虑所不及的地方,正像防备贼人一样,必须堵塞其来路。’既然已经这样了,又认为道固然无所不在,而幽隐之处是别人看不见而自己独自看见的。道固然无时不有,而细微之事是别人听不到而自己独自听到的。这些都是常情所忽略的,认为可以欺骗上天、蒙蔽别人而不必谨慎的,却不知道我们心的灵明,皎洁如日月,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毫发之间无处潜藏,甚至比别人知道得更清楚。况且既然有了这个心,藏伏久了,那么在声音容貌之间显现,在行事施为的实际中发出,必然有暴露显著而无法掩盖的,又不止于念虑的差错而已。朱子说:‘隐微与显著,未曾有异,难道在显著时懈怠而在独处时偏重吗?大概独处是至用的源头,而人们容易忽略,在这里必定谨慎,那么也就无所不谨慎了。’因此君子既然在耳目所不及的地方保持戒惧,那么此心常明,不被外物遮蔽,而在这里尤其不敢不谨慎,必定使几微之际没有一丝人欲的萌发,而纯粹是义理的发动,那么下学的工夫尽善全美,而没有片刻的间隙了。这两者相互需要,都是反躬自省、遏制人欲、存养天理的实事。体道的工夫,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也没有比这更切近的,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提出,以显示君子的学问必定由此进入。朱子说:‘防,是动的界限,是欲动未动之间。’陈氏说:‘这两节是做工夫的地方,可见圣贤体道的工夫非常严密。’新安陈氏说:‘体道者,是以身体任此道,如《文言》所说的体仁。’问:各家的说法,都把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当作谨独的意思。您却把它们分为两件事,岂不是破碎支离得太厉害了吗?回答说:既然说道不可离开,那就是无处不在了。而又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那就是要害之处尤其在于隐微。既然说戒慎不睹,恐惧不闻,那就是无处不谨慎了。又说谨独,那就是所谨慎的尤其在于独处。这本来就不容许不区分。如果它们是一件事,那么说话又何必如此重复呢?
声】复【音福】邪?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朱子曰:戒惧是未有事时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时,谨独便已有形迹了。“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诗人言语只是大纲説,子思又就里面别出这话来,教人又较▯宻。○陈氏曰:“潜虽伏矣”一节,申明首章谨独意;“不愧屋漏”一节,申明首章戒惧不睹不闻意】但诸家皆不之察,独程子尝有“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气象之言,其于二者之间特加与字,是固已分为两事,而当时听者有未察耳【程子曰:要脩持他这天理,则在徳,须有不言而信者,言难为形状养之,则须直“不愧屋漏”与“谨独”,这是个持养底气象】曰:子又安知不睹不闻之不为独乎?曰:其所不睹不闻者,已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道不可离,而下言君子自其平常之处无所不用其戒惧,而极言之以至于此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下言君子之所谨者尤在于此幽隐之地也。是其语势自相唱和【去声】各有血脉,理甚分明。如曰:是两条者皆为谨独之意,则是持守之功无所施于平常之处,而专在幽隐之间也。且虽免于破碎之讥,而其繁复偏滞而无所当【去声】亦甚矣【朱子曰:其之一字便见得是説已不睹不闻处。○不睹不闻是提其大纲説,谨独乃审其细防。方不睹不闻,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有所未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已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説「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意无分别则便不是戒谨不睹恐惧不闻」非谓于睹闻之时不戒谨也言虽不睹不闻之际亦致其谨则睹闻之际其谨可知也○陈氏曰「莫见乎隐莫显乎防对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句君子必慎其独对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句惟其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所以戒慎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惟其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以必慎其独】○曰「程子所谓隐微之际若与吕氏改本及游杨氏不同而子一之何邪」曰「以理言之则三家不若程子之尽以心言之则程子不若三家之宻是固若有不同者矣然必有是理然后有是心有是心而后有是理则亦初无异指也合而言之亦何不可之有哉【程子曰「人只以耳目所见闻者为显见所不见闻者为隐防然不知理却甚显也且如昔人弹琴见螳螂捕蝉而闻者以为有杀声杀在心而人闻其琴而知之岂非显乎人有不善而自谓人不知之然天地之理甚着不可欺也」○蓝田吕氏曰「此章明道之要不可不诚道之在我犹饮食居处之不可去可去皆外物也诚以为己故不欺其心人心至灵一萌之思善与不善莫不知之他人虽明有所不与也故慎其独者知为己而已」○广平游氏曰「人所不睹可谓隐矣而心独知之不亦见乎人所不闻可谓微矣而心独闻之不亦显乎」○▯山杨氏曰「独非交物之时有动于中其违未远也虽非视听所及而其几固己了然心目之间矣其为显见孰加焉虽欲自蔽吾谁欺欺天乎此君子必慎其独也」○问「程子举弹琴杀心处是就人知处言吕游杨氏所説是就已自知处言章句是合二者而言否」朱子曰「有动于中已固先自知亦不能揜人之知所谓诚之不可揜也」○问「迹虽未形几则已动上两句是程」子意人虽不知,已独知之。下两句是游氏意否?曰:然。两事只是一理,几既动,则已必知之;已既知,则人必知之】○曰:他説如何?曰:吕氏旧本所论“道不可离”者得之,但专以过不及为离道,则似未尽耳。其论“天地之中”、“性与天道”一节,最其用意深处。然经文所指“不睹不闻,隐防之间”者,乃欲使人戒惧乎此,而不使人欲之私得以萌动于其间耳,非欲使人虚空其心,反观于此,以求见夫【音扶】所谓中者,而遂执之以为应事之凖则也。吕氏既失其指,而所引用不得于“言必有事焉”、“参前倚衡”之语,亦非论孟本文之意。至谓“隐防之间有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者”,则固心之谓矣。而又曰:“正惟虚心以求,则庶乎见之。”是又别以一心而求此一心,见此一心也,
译声音又回复为福吗?况且这本书的末章说“潜虽伏矣,不愧屋漏”,这也是两句话的正解,与此首尾相应。朱子说:戒惧是在没有事情发生时的状态,在室内尚且无愧于屋漏,这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时候;谨独便已经有形迹了。“潜虽伏矣”,也是极其明显的。诗人的言语只是大概说来,子思又从里面另外提出这话来,教人更加严密。陈氏说:“潜虽伏矣”这一节,是阐明首章谨独的意思;“不愧屋漏”这一节,是阐明首章戒惧不睹不闻的意思。但各家都不去考察,只有程子曾经有“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气象的话,他在二者之间特别加了一个“与”字,这本来就已经分为两件事,而当时听的人有没察觉的。程子说:要修养持守这天理,在德行上,必须有不言而信的表现,言语难以形容修养它,那么必须直接做到“不愧屋漏”与“谨独”,这是一个持养的气象。问:您又怎么知道不睹不闻的不就是独呢?答:那所不睹不闻的,是自己所不睹不闻的。所以上面说道不可离开,下面说君子从平常之处没有不施用戒惧的,并且极力说到这个地步。独,是别人所不睹不闻的。所以上面说没有比隐微更明显的,下面说君子所谨慎的尤其在于这幽隐的地方。这是语势自然相互呼应,各有脉络,道理非常分明。如果说:这两条都是谨独的意思,那么持守的功夫就没有用在平常之处,而专门用在幽隐之间了。况且虽然避免了支离破碎的讥讽,但其繁复偏滞而不恰当也太过分了。朱子说:那个“其”字便可以看出是说自己所不睹不闻的地方。不睹不闻是提起大纲来说,谨独则是审察细微之处。当不睹不闻时,不仅别人不知道,自己也有所未知。如果所谓的独,即是别人不知道,自己独自知道,极需要戒惧自来。有人说“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个意思没有分别”,那就不是戒谨于不睹、恐惧于不闻了,并不是说在睹闻之时不戒谨,而是说虽然在不睹不闻之际也致其谨,那么在睹闻之际其谨可知了。陈氏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对应“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一句;“君子必慎其独”对应“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一句。正因为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所以戒慎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正因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以必慎其独。问:程子所说的隐微之际,如果与吕氏改本及游氏、杨氏不同,而您却统一起来,为什么呢?答:从道理上讲,那么三家不如程子详尽;从心意上讲,那么程子不如三家严密。这本来似乎有不同,但必定有这个道理然后才有这个心意,有这个心意然后才有这个道理,那么起初也没有不同的旨意。合起来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程子说:人只把耳目所见闻的当作明显,所见闻不到的当作隐微,却不知道道理却非常明显。比如古人弹琴,看见螳螂捕蝉,听的人以为有杀声,杀心在心里,而人听其琴而知道,难道不明显吗?人有不善而自认为别人不知道,然而天地之理非常显著,不可欺骗。蓝田吕氏说:这一章阐明道的要领,不可不诚。道在我身上,就像饮食居处一样不可离开,可离开的都是外物。诚以为己,所以不欺骗自己的心。人心至灵,一萌发的念头,善与不善没有不知道的,别人虽然明白,有所不给予。所以慎其独,知道是为了自己而已。广平游氏说:别人所不睹,可以说是隐了,而心独自知道,不也明显吗?别人所不闻,可以说是微了,而心独自听闻,不也显著吗?泰山杨氏说:独不是交际事物的时候,有动于中,其违背还未远。虽然不是视听所及,但其几微固然已经在心目之间了然了。它的明显,谁比得上呢?虽然想要自我遮蔽,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这就是君子必慎其独的原因。问:程子举弹琴杀心的例子,是从别人知道的地方说,吕、游、杨氏所说的是从自己知道的地方说,章句是合二者而言吗?朱子说:有动于中,自己固然先知道,也不能掩盖别人的知道,所谓诚之不可掩盖。问:痕迹虽然未形成,几微则已动,上面两句是程子的意思,别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独自知道。下面两句是游氏的意思吗?答:是的。两件事只是一个道理,几微既动,那么自己必定知道;自己既知道,那么别人必定知道。问:他们怎么说?答:吕氏旧本所论“道不可离”的是对的,但专门以过和不及为离道,则似乎未尽。其论“天地之中”、“性与天道”一节,是最用意的深处。然而经文所指“不睹不闻,隐微之间”的,是想要使人戒惧于此,而不使私欲得以萌动于其间,并不是想要使人虚空其心,反观于此,以求见所谓中者,而遂执之以为应事的准则。吕氏既失去了这个旨意,而所引用的“言必有事焉”、“参前倚衡”的话,也不是论孟本文的意思。至于说“隐微之间有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者”,这本来就是心的意思了。而又说:“正惟虚心以求,则庶乎见之。”这又是另外以一心来求此一心,见此一心了。
岂不误之甚哉【蓝田吕氏曰:率性之谓道,则四端之在我者,人伦之在彼者,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所以立人之道,不可须臾离也。絶类离伦,无意乎君臣父子者,过而离乎此者也。贼恩害义,不知有君臣父子者,不及而离乎此者也。虽过不及有差,而皆不可以行于世,故曰“可离非道也”。非道者,非天地之中而已,非天地之中而自谓有道,惑也。又曰:“所谓中者,性与天道也。”谓之有物,则不得于言;谓之无物,则必有事焉。不得于言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无声形接乎耳目,而可以道也。必有事焉者,莫见乎隐,莫显乎防,体物而不可遗者也。古之君子,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是何所见乎?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是果何物乎?学者见乎此,则庶乎能择中庸而执之。隐微之间,不可求之于耳目,不可道之于言语,然有所谓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者,正惟虚心以求之,则庶乎见之。故曰:“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朱子曰: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者也,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管乎此心也。然则所谓心者,为一耶?为二耶?为主耶?为客耶?为命物者耶?为命于物者耶?若参前倚衡之云者,则为忠信笃敬而发也。盖曰忠信笃敬,不忘乎心,则无所适而不见其在是云尔。亦非有以见其心之谓也。且身在此而心参于前,身在舆而心倚于衡,是果何理也耶】若杨氏「无适非道」之云,则善矣。然其言似亦有所未尽。盖衣食作息、视听举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义理准则乃道也。若曰所谓道者,不外乎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物而独立,是以无适而不有义理之准则,不可顷刻去之而不由,则是中庸之防也。若便指物以为道,而曰人不能顷刻而离此,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则是不惟昧于形而上【上声】下之别【笔列反】而堕于释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学者误谓道无不在,虽欲离之而不可得。吾既知之,则虽猖【音昌】狂妄行,亦无适而不为道,则其为害将有不可胜【平声】言者,不但文义之失而已也【▯山杨氏曰】夫盈天地之间,孰非道乎?道而可离,则道有在矣。譬之四方有定位焉,适东则离乎西,适南则离乎北,斯则可离也。若夫无适而非道,则乌得而离耶?故寒而衣,饥而食,日出而作,晦而息,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无非道也。此百姓所以日用而不知。○问【▯山】言饥食渇饮,手持足行便是道,窃谓手持足履未是道,手容恭,足容重,乃是道也。目视耳听未是道,视明聴聪乃是道也。或谓不然,其説云:手之不可履,犹足之不可持,此是天职率性之谓道,只循此自然之理耳,不审如何?朱子曰:不然,桀纣亦防手持足履,目视耳聴,如何便唤做道?若便以为道,是认欲为道也。伊川云:夏葛冬裘,饥食渴饮,若着些私吝心,便是废天职,须看着些私吝心字○衣食动作,只是物物之理,乃道将物唤做道,则不可,且如这个椅子有四只脚,可以坐,此椅之理也,若除去一只脚,坐不得,便失其椅之理矣,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就这形而下之器中,便有那形而上之道,若便将形而下之器作形而上之道,则不可,所谓格物,便是要就这形而下之器,穷得那形而上之道理而已,饥而食,渴而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其所以饮食作息者,皆道之所在也,若便谓饮食作息者是道,则不可,与厐居士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之类一般,亦是此病,如徐行后长,与疾行先长,都一般是行,只是徐行后长方是道,若疾行先长便不是道,岂可説只认得行处便是道,神通妙用,运水搬柴,须是运得水是,搬得柴是,方是神通妙用,若运得不是,搬得不是,如何是神通妙用,佛家所谓作用是性,便是如此,他都不理是和非,只认得这衣食作息,视聴举履便是道,儒家则须是就这上寻讨道理,方是道▯
译这难道不是错得太过分了吗?【蓝田吕氏说:遵循本性叫做道,那么我内心具备的四种善端,他人那里的人伦关系,都是我们性命之理,禀受于天地之中,是确立人道的根本,片刻也不能离开。脱离同类、背离人伦,对君臣父子没有意念的,是过度而偏离了道;残害恩义,不知道有君臣父子的,是不及而偏离了道。虽然过与不及有差别,但都不能在世间实行,所以说“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不是道的,就是不符合天地之中罢了,不符合天地之中却自称有道,这是迷惑。又说:“所谓中,就是性与天道。”说它有实体,言语就无法表达;说它没有实体,却一定有事情存在。言语无法表达的,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没有声音形体接触耳目,却可以用道来表述。一定有事情存在的,是隐蔽之处最易显露,细微之处最易显现,体现于万物而不可遗漏。古代的君子,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这究竟看见了什么?广大无边仿佛就在头顶上方,仿佛就在左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学者能明白这一点,大概就能选择中庸之道并坚持它。在隐微之间,不能从耳目去寻求,不能用言语去表述,然而有所谓光明磊落不可欺骗,感应就能回应的,正是虚心去探求,大概就能看见它。所以说:“隐蔽之处最易显露,细微之处最易显现。”○朱熹说:心,是人主宰身体的,专一而不二。是为主宰而不为客体的,命令万物而不被万物命令的。所以用心观察事物,就能得到事物的理。现在又有事物反过来观察心,那就是在这心之外又有一个心能管束这个心。那么所谓的心,是一个呢?还是两个呢?是为主宰呢?还是为客体呢?是命令万物的呢?还是被万物命令的呢?如果说参列在前、倚靠在车衡这样的话,是因为忠信笃敬而发出的。大概意思是忠信笃敬,不忘记在心,那么无论到哪里都看见它在这里罢了。并不是真的看见了心的意思。况且身体在这里而心参列在前,身体在车上而心倚靠在车衡上,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如果杨氏说“无处不是道”,那就好了。然而他的话似乎也有未尽之处。大概衣食作息、视听举止都是事物,这些事物之所以如此的意义、理则和准则才是道。如果说所谓道,不超出事物之外,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背事物而独立存在,因此无处没有义理的准则,片刻不能离开而不遵循,这就是中庸的界限。如果直接把事物当作道,说人不能片刻离开它,百姓只是日用而不知,那么这不仅混淆了形而上与形而下的区别,而且陷入佛教“作用是性”的错误,并且使学者误以为道无处不在,即使想离开也做不到。我已经知道了,那么即使狂妄行事,也无处不是道,那么它的危害将有不可尽言的,不仅仅是文义的错误而已【〇山杨氏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哪一样不是道呢?道如果可以离开,那么道就有所在了。比如四方有固定的位置,向东走就离开了西,向南走就离开了北,这才是可以离开的。至于无处不是道,怎么能离开呢?所以冷了就穿衣,饿了就吃饭,日出就劳作,天黑就休息,耳目的视听,手足的举止,无非都是道。这就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原因。○问【〇山】说饥饿吃饭、口渴喝水,手拿脚走就是道,我私下认为手拿脚走还不是道,手容恭敬,足容稳重,才是道。目视耳听还不是道,视明听聪才是道。有人说不是这样,他的说法是:手不能像脚那样走,就像脚不能像手那样拿,这是天职,遵循本性叫做道,只是遵循这个自然的理罢了,不知如何?朱熹说:不是这样,桀纣也手拿脚走,目视耳听,怎么就叫做道?如果就认为是道,那是把欲望当作道了。伊川说:夏天穿葛布,冬天穿皮衣,饥饿吃饭,口渴喝水,如果夹杂一些私吝之心,就是废弃天职,必须注意私吝之心这几个字○衣食动作,只是事物,事物的理,才是道。把事物叫做道,那就不行。比如这把椅子有四只脚,可以坐,这是椅子的理。如果去掉一只脚,坐不了,就失去了椅子的理。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在这形而下的器中,就有那形而上的道。如果就把形而下的器当作形而上的道,那就不行。所谓格物,就是要在这形而下的器中,穷尽那形而上的道理。饥饿吃饭,口渴喝水,日出劳作,日入休息,这些饮食作息的原因,都是道所在的地方。如果就说饮食作息本身是道,那就不行。这与庞居士的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之类一样,也是这种毛病。比如徐行后长,与疾行先长,都是行,只是徐行后长才是道,如果疾行先长就不是道。怎么能说只认得行处就是道呢?神通妙用,运水搬柴,必须是运水是对的,搬柴是对的,才是神通妙用。如果运水不对,搬柴不对,怎么是神通妙用?佛家所谓作用是性,就是这样。他们都不理会是对还是非,只认得这衣食作息,视听举止就是道。儒家则必须在这上面寻讨道理,才是道。
山云,伊尹之耕于莘野,此农夫田父之所日用者,而乐在是,如此则世之伊尹甚多矣▯山説话大槩有此病】○曰吕氏之书,今有二本,子之所谓旧本,则无疑矣,所谓改本,则陈忠肃公所谓程氏明道夫子之言而为之序者,子于石氏集解虽尝辨之,而论者犹或以为非程夫子不能及也,奈何曰是,则愚尝闻之刘李二先生矣,旧本者,吕氏太学讲堂之初本也,改本者,其后所修之别本也,陈公之序,盖为传者所误而失之,及其兄孙几【平声】叟具以所闻告之,然后自觉其非,则其书已行而不及改矣,近见胡仁仲所记侯师圣语,亦与此合,盖几叟之师杨氏,实与吕氏同出程门,师圣则程子之内弟,而刘李之于几叟,仁仲之于师圣,又皆亲见而亲闻之是岂胷臆私见、口舌浮辨所得而夺哉?若更以其言考之,则二书详略虽或不同,然其语意实相表里。如人之形貌,昔腴【音臾,肥也】今瘠【音夕,瘦也】而其部位神采初不异也。岂可不察而遽谓之两人哉?又况改本厌前之详而有意于略,故其词虽约,而未免反有刻露峭急之病。至于词义之间失其本指,则未能改于其旧者,尚多有之。校【音教】之明道,平日之言平易【去声】从【七容反】容而自然精切者,又不翅【通作啻,施智反】碔砆【音武夫,石之次玉者】之与美玉也。于此而犹不辨焉,则其于道之浅深,固不问而可知矣。
译山云:伊尹在莘野耕作,这是农夫田父日常所用的,而快乐就在此,如果这样,那么世间的伊尹就太多了。〇山说的话大概有这种毛病。○说:吕氏的书,现在有两个版本,你所说的旧本,那无疑是对的;所说的改本,则是陈忠肃公认为是程氏明道夫子之言并为之作序的那个版本。你虽然在石氏集解中曾经辨析过,但议论的人还是有人认为非程夫子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怎么能说是改本呢?我曾经听刘、李两位先生说过,旧本是吕氏在太学讲堂时的初本,改本是后来修订的别本。陈公的序,大概是传抄的人弄错了而失实,等到他的哥哥孙几叟把所听到的情况都告诉了他,然后他自己才发觉不对,但那时书已经刊行,来不及修改了。最近看到胡仁仲所记载的侯师圣的话,也与此相合。大概几叟的老师杨氏,实际上与吕氏同出于程门,师圣则是程子的内弟,而刘、李对于几叟,仁仲对于师圣,又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这难道是凭个人主观臆断、口舌浮辩所能改变的吗?如果再用这些话来考察,那么两本书虽然详略或许不同,但它们的语意实际上互为表里。就像人的形貌,过去丰满现在消瘦,但其部位神采起初并没有不同。难道可以不考察就匆忙说他们是两个人吗?何况改本因为厌烦旧本的详备而有意简略,所以它的言辞虽然简约,却难免反而有刻露峭急的毛病。至于在词义之间失去原本旨意的,未能改回到旧本状态的,还很多。与明道平日言辞平易从容而自然精切相比,又不止是碔砆与美玉的区别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分辨不清,那么对于道的浅深,本来不用问就可以知道了。
或问:「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何也?」曰:「此推本天命之性,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之所发端【中和】终之所至极【位育】皆不外于吾心也。盖天命之性,万理具焉,喜怒哀乐各有攸当【去声,下其当同】方其未发,浑然在中【浑上声,后凡言浑然音同】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及其发而皆得其当,无所乖戾,故谓之和。谓之中者,所以状性之徳,道之体也。以其天地万物之理,无所不该,故曰天下之大本。谓之和者,所以着情之正,道之用也。以其古今人物之所共由,故曰天下之达道。盖天命之性,纯粹至善,而具于人心者,其体用之全本,皆如此,不以圣愚而有加损也。然静而不知所以存之,则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动而不知所以节之,则人欲肆而达道有所不行矣【朱子曰:「未发时是那静,有个体在里了,若静而不失其体,便是天下之大本立焉;或失其体,则大本便昏了。已发时是那动,有许多用,若动而不失其用,便是天下之达道行焉;或失其用,则达道便乖了。○大本不立,达道不行,则虽天理流行,未尝间断,而在我者或几乎息矣】惟君子自其不睹不闻之前,而所以戒谨恐惧者愈严愈敬,以至于无一毫之偏倚,而守之常不失焉,则为有以致其中,而大本之立,日以益固矣。尤于隐微幽独之际,而所以谨其善恶之几【平声】者愈精愈宻,以至于无一毫之差谬【靡防切】而行之每不违焉,则为有以致其和,而达道之行,日以益广矣【潜室陈氏曰:「戒惧于不睹不闻时,此则未发时工夫;谨独于隐微时,此即已发时工夫。非戒惧何以见其致中?非谨独又何以为致和?血脉相承如此。」○格庵赵氏曰:「愈严愈敬,是自其未发之体而存养之,愈精愈宻是自其已发之用而省察之】致者,用力推致而极其至之谓致。焉而极其至,至于静而无一息之不中,则吾心正而天地之心亦正。故隂阳动静各止其所,而天地于此乎位矣。动而无一事之不和,则吾气顺而天地之气亦顺。故充塞无间【去声】驩【与欢通】欣交通,而万物于此乎育矣【朱子曰:和则交感而万物育矣。○新安陈氏曰:中者心之徳吾之心通乎天地之心,正则俱正矣。吾气顺和之騐也,以吾之和气感召天地之和气,顺则俱顺矣】此万化之本原,一心之妙用,圣神之能事,学问之极功【新安陈氏曰:由位育推其本于致中和,故曰万化之本原。自致中和极其功于位育,故曰一心之妙用。究极之惟大圣人能与于此,乃圣神之能事。降圣人一等而论之,由教而入者,果能尽致中和之工夫,则其学问之极功亦可庶几乎此也】固有非始学所当议者,然射者之的,行者之归【如射者志于中的,行者志于归家】亦学者立志之初所当知也。故此章虽为一篇开卷之首,然子思之言亦必至此而后已焉,其指深矣。○曰:然则中和果二物乎?曰:观其一体一用之名,则安得不二?察其一体一用之实,则此为彼体,彼为此用,如耳目之能视听,视听之由耳目,初非有二物也【陈氏曰:体用未尝相离,有是体方有是用,有是用方见是体】○曰:天地位,万物育,诸家皆以其理言,子独以其事论。然则自古衰乱之世,所以病乎中和者多矣,天地之位,万物之育,岂以是而失其常耶?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则不必天翻地覆然后为不位矣。兵乱凶荒,胎防卵殈,则不必人消物尽然后为不育矣【乐记曰: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防音独,内败也。殈呼壁况狄二反,裂也】凡若此者,岂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诬哉?今以事言者,固以为有是理而后有是事;彼以理言者,亦非以为无是事而徒有是理也。但其言之不备,有以啓后学之疑,不若直以事言而理在其中之为尽耳。曰:“然则当其不位不育之时,岂无圣贤生于其世?而其所以致夫【音扶,下同】中和者,乃不能有以救其一二,何邪?”曰:“善恶
译有人问:“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的时候,叫做‘中’;表现出来都符合法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普遍道理。达到‘中’和‘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推究天命之性的本源,以阐明通过教化而进入的人,其开始所发出的端倪【中和】和最终所达到的极致【位育】,都不超出我们的心。因为天命之性,具备万理,喜怒哀乐各有其应当的样子【去声,下其当同】。当它们没有表现出来的时候,浑然处于中【浑上声,后凡言浑然音同】,没有任何偏颇倚斜,所以叫做‘中’。等到它们表现出来都得其恰当,没有任何乖违冲突,所以叫做‘和’。说它是‘中’,是用来形容性的德、道的本体。因为它包罗天地万物的道理,无所不备,所以说是天下的根本。说它是‘和’,是用来彰显情的正当、道的功用。因为它为古今人物所共同遵循,所以说是天下的普遍道理。天命之性,纯粹至善,具备在人心之中,其本体和功用的根本,都是如此,不因圣人和愚人的不同而有所增减。然而,静的时候不知道如何存养它,那么天理就会昏暗,根本就不能确立;动的时候不知道如何节制它,那么人欲就会放纵,普遍的道理就不能实行了【朱子说:‘未发时是静,里面有个本体在,如果静而不失其本体,就是天下的根本确立了;如果失其本体,那么根本就昏暗了。已发时是动,有许多功用,如果动而不失其功用,就是天下的普遍道理实行了;如果失其功用,那么普遍的道理就乖违了。○根本不能确立,普遍的道理不能实行,那么虽然天理流行,未曾间断,但在我这里却几乎停息了’】。只有君子,从看不见的、听不到的时候开始,所以警戒谨慎、恐惧敬畏的态度越严格越恭敬,以至于没有一丝一毫的偏颇倚斜,并且经常保持而不丧失,这就是有所作为以达到‘中’,而根本的确立,一天比一天更加坚固。尤其在隐微幽独的时候,所以谨慎对待善恶的细微征兆【平声】的态度越精细越严密,以至于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谬误【靡防切】,并且实行起来每每不违背,这就是有所作为以达到‘和’,而普遍道理的实行,一天比一天更加广泛【潜室陈氏说:‘在不睹不闻时警戒恐惧,这是未发时的工夫;在隐微时谨慎独处,这就是已发时的工夫。不警戒恐惧怎么能见到致中?不谨慎独处又怎么能做到致和?血脉相承就是这样。’○格庵赵氏说:‘越严格越恭敬,是从其未发的本体来存养,越精细越严密是从其已发的功用来省察’】。致,是用力推究以达到其极致的意思。达到其极致,至于静的时候没有一息不中,那么我的心正,天地的心也正。所以阴阳动静各止于其所,而天地在这里安位了。动的时候没有一事不和,那么我的气顺,天地的气也顺。所以充满没有间隙,欢欣交通,而万物在这里生育了【朱子说:和则交感而万物生育了。○新安陈氏说:中是心的德,我的心通乎天地的心,正就都正了。我的气顺是和的验证,以我的和气感召天地的气,顺就都顺了’】。这是万化的本源,一心的妙用,圣神的能事,学问的极功【新安陈氏说:由位育推其本于致中和,所以说是万化的本源。自致中和极其功于位育,所以说是—心的妙用。究极之只有大圣人能与此,是圣神的能事。降圣人一等而论之,由教而入者,果能尽致中和之工夫,那么其学问的极功也可以差不多达到这个境界了’】。这固然不是初学者所应当议论的,然而,射箭者的靶子,行走者的归宿【如射箭者志在中的,行走者志在归家】,也是学者立志之初所应当知道的。所以这一章虽然是一篇开卷之首,但子思的话也一定要到这里才结束,其旨意深远。○问:那么中和果然是两样东西吗?回答说:看它一体一用的名称,怎么能不说是两样?考察它一体一用的实质,那么这是彼的本体,那是此的功用,如同耳目能视听,视听由耳目,起初并不是有两样东西【陈氏说:体用未曾相离,有这个本体才有这个功用,有这个功用才见到这个本体’】○问:天地位,万物育,各家都以其理来说,你独自以其事来论。那么自古衰乱之世,所以病于中和的多了,天地之位,万物之育,难道因此就失去其常吗?回答说:日月星辰失行,山崩川竭,那么不必天翻地覆然后才为不位。兵乱凶荒,胎生者内败而卵生者破裂,那么不必人消物尽然后才为不育【乐记说:胎生者不内败而卵生者不破裂。防音独,内败也。殈呼壁况狄二反,裂也’】。凡像这样的,难道不是不中不和所导致的?又怎么可以诬蔑呢?现在以事来说,固然认为有这个理然后有这个事;那些以理来说的,也不是认为没有这个事而徒有这个理。只是他们说得不够完备,有以引起后学的疑惑,不如直接以事来说而理在其中这样详尽罢了。问:“那么当不位不育的时候,难道没有圣贤生于其世?而他们所以致夫【音扶,下同】中和的,竟然不能有所救其一二,为什么呢?”回答说:“善恶
感通之理,亦及其力之所至而止耳。彼达而在上者,既曰有以病之,则夫灾异之变,又岂穷而在下者所能救也哉?但能致中和于一身,则天下虽乱,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为安泰【春秋战国时之孔孟是也】其不能者,天下虽治【去声】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为乖错【唐虞之四凶,有周之管蔡是也】其间一家一国,莫不皆然,此又不可不知耳【朱子曰:尊卑上下之大分,即吾身之天地也;应变曲折之万端,即吾身之万物也。○黄氏曰:如达而在上,固是尧舜事业;穷而在下,只如在一乡不扰,便是一乡万物育;在一家不扰,便是一家万物育】曰:“二者之为实事可也,而分中和以属焉,将不又为破碎之甚邪?”曰:“世固未有能致中而不足于和者,亦未有能致和而不本于中者也。未有天地已位而万物不育者,亦未有天地不位而万物自育者也。特据其效而推本其所以然,则各有所从来,而不可紊耳。”○曰:“子思之言中和如此,而周子之言则曰:‘中者和也,中【去声,后凡言中节,音同】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周子《通书》中语】乃举中而合之于和,然则又将何以为天下之大本也邪?”曰:“子思之所谓中,以未发而言也;周子之所谓中,以时中而言也。愚于篇首已辨之矣,学者涵泳而别【笔列反】识之,见其并行而不相悖焉,可也【朱子曰:中庸之中,是兼已发而中节,无过不及者得名;若不识得此理,则周子之言更解不得。○北溪陈氏曰:未发之中,是就性上论;已发之中,是就事上论。当喜而喜,当怒而怒,那恰好处,无过不及,便是中。此中即所谓和也。所以周子曰:「中也者,和也」,是指已发之中也】○曰:程吕问答如何?曰:考之文集,则是其书盖不完矣。然程子初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而后书乃自以为未当【去声下未当同】向非吕氏问之之审,而不完之中,又失此书,则此言之未当,学者何自而知之乎?以此又知圣贤之言,固有发端而未竟者,学者尤当虚心悉意,以审其归,未可执其一言而遽以为定也【蓝田吕氏问曰:「先生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然则未发之前,谓之无心可乎?」窃谓未发之前,心体昭昭具在,已发乃心之用也。程子曰:「凡言心者,指已发而言」,此固未当。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观其所见何如耳】其説「中」字,因过不及而立名,又似并指时中之中,而与在中之义少异。盖未发之时,在中之义,谓之无所偏倚,则可谓之无过不及,则方此之时,未有中节不中节之可言也。无过不及之名,亦何自而立乎?又其下文皆以不偏不倚为言,则此语者,亦或未得为定论也【蓝田吕氏曰:「中即性也。」程子曰:「中也者,所以状性之体叚,犹称天圎地方,而不可谓方圎即天地。中之为义,自无过不及而立名,而指中为性可乎?」○问:「浑然在中,恐是喜怒未发,此心至虚,都无偏倚,停停当当,恰在其中间,所谓独立而不近四旁,心之体地之中也。」朱子曰:「在中者,未动时恰好处;时中者,已动时恰好处。才发时,不偏于喜则偏于怒,不得谓之在中矣。然只要就所偏倚一事处之得恰好,则无过不及矣。盖无过不及乃无偏倚者之所为,而无偏倚者是所以能无过不及也。○如喜而中节,便是倚于喜矣,但在喜之中,无过不及,怒、哀、乐亦然,故谓之和。○问程子曰:中所以状性之体叚,犹天之圎,地之方也。故谓天圎地方,则可谓方圎足以尽天地,则不可。晦翁谓喜怒哀乐未发则性也,愚意亦谓性与中一物耳。自天之所命则谓之性,自四者之未发则谓之中。若如程子所论,岂谓性是虚物,中是着实些个?其不同或在此潜室。陈氏曰:四者未发,当此境界,即是人生而静处,故晦翁指此为性。盖发则为情,非以中为性也。中只是状其未发之时体叚如此,若便以中为性,则是称圎为天,称方为地而可乎】吕氏又引「允执厥中」以明未
译感应相通的道理,也只在力量所及的范围内起作用罢了。那些显达而身居高位的人,既然说有所忧患,那么灾异的变化,又难道是困顿而身处下位的人所能挽救的呢?只要能在自身实现中和,那么即使天下大乱,我自身的天地万物也不妨碍保持安泰(春秋战国时期的孔孟就是如此)。那些不能做到的人,即使天下大治,我自身的天地万物也不妨碍出现乖谬错乱(唐虞时期的四凶,周朝的管叔、蔡叔就是如此)。其间无论一家一国,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又是不可以不理解的(朱熹说:尊卑上下的重大名分,就是我自身的天地;应对变化的万千头绪,就是我自身的万物。黄氏说:如果显达而身居高位,固然要成就尧舜那样的事业;如果困顿而身处下位,只要在一乡之内不扰乱,就是一乡的万物得以养育;在一家之内不扰乱,就是一家的万物得以养育)。
问:“把这两种情况当作实事来说是可以的,但把中和分别归属于它们,岂不是更加支离破碎了吗?”答:“世上本来就没有能够致中却不足以和的人,也没有能够致和却不以中为根本的人。没有天地已经定位而万物不能养育的情况,也没有天地没有定位而万物自然养育的情况。只是根据其效果来推究其所以然的原因,那么各自有其来源,是不能混淆的。”
问:“子思所说的中和是这样,而周敦颐的话却说:‘中就是和,中就是节,是天下的普遍道理’(这是周敦颐《通书》中的话),于是把中合并到和中,那么又拿什么作为天下的根本呢?”答:“子思所说的中,是从未发状态来说的;周敦颐所说的中,是从时中来说的。我在篇首已经辨析过了,学者涵泳体会并辨别认识它,看到它们并行而不相违背,就可以了(朱熹说:中庸中的中,是兼括已发而中节、无过无不及者而得名的;如果不能识得这个道理,那么周敦颐的话就更无法解释了。北溪陈氏说:未发之中,是从性上论述的;已发之中,是从事上论述的。应当喜就喜,应当怒就怒,那个恰好处,无过无不及,就是中。这个中也就是所谓的和。所以周敦颐说:‘中就是和’,是指已发之中的意思)。
问:程颐和吕大临的问答如何?答:考察文集,那本书大概是不完整的。然而程子起初说‘凡是说到心的,都指已发而言’,后来他自己又认为不妥(如果吕氏没有问得详尽,而在不完整的书中,又丢失了这篇文字,那么这句话的不妥,学者从哪里知道呢?由此又可知圣贤的话,本来就有发端而没有说完的,学者尤其应当虚心尽意,来审察其归宿,不可执着于一句话就匆忙把它当作定论(蓝田吕氏问:‘先生说凡是说到心的,都指已发而言,那么未发之前,可以说没有心吗?’我认为未发之前,心体昭昭具在,已发乃是心的作用。程子说:‘凡是说到心的,指已发而言’,这本来就不妥。心是一个,有指体而言的,寂然不动就是;有指用而言的,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就是。只看他所见如何罢了)。
他解释‘中’字,因为过与不及而立名,又似乎一并指时中的中,而与在中的意义稍有不同。大概未发的时候,在中的意义,叫做无所偏倚,那么可以说无过无不及,那么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中节不中节可以说的。无过无不及的名号,又从哪里建立呢?又他下面的文字都以不偏不倚来说,那么这话,或许也不能作为定论(蓝田吕氏说:‘中就是性。’程子说:‘中啊,是用来形容性的体段的,就像称天圆地方,但不能说方圆就是天地。中的意义,从无过无不及而立名,而指中为性可以吗?’问:‘浑然在中,恐怕是喜怒未发,此心至虚,都没有偏倚,停停当当,恰在中间,所谓独立而不近四旁,心的体地之中。’朱熹说:‘在中者,是未动时的恰好处;时中者,是已动时的恰好处。才发的时候,不偏于喜就偏于怒,不能叫做在中了。然而只要在所偏倚的一事上处理得恰好,就无过无不及了。因为无过无不及是无偏倚者所做的,而无偏倚者是能够无过无不及的原因。如果喜而中节,就是倚于喜了,但在喜之中,无过无不及,怒、哀、乐也是这样,所以叫做和。问程子说:中是用来形容性的体段,就像天的圆,地的方。所以说天圆地方,那么可以说方圆足以尽天地,那就不可以。晦翁说喜怒哀乐未发就是性,我的意思也说性与中是一物。从天所赋予的角度叫做性,从四者未发的角度叫做中。如果像程子所论,难道说性是虚物,中是着实些个?其不同或许在此潜室。陈氏说:四者未发,当此境界,就是人生而静的地方,所以晦翁指此为性。因为发则为情,不是以中为性。中只是形容其未发之时体段如此,如果就以中为性,那么称圆为天,称方为地,可以吗?)。吕氏又引用‘允执厥中’来阐明未
发之防,则程子之説书也。固谓「允执厥中」所以行之,盖其所谓中者,乃指时中之中,而非未发之中也。吕氏又谓「求之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蓝田吕氏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谓「允执厥中」者。又曰:圣人之学以中为大本,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也。何所凖则而知过不及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动,出入无时,何从而守之乎?求之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而已】则程子所以答苏季明之问,又已有「既思即是已发」之説矣。凡此皆其决不以吕説为然者,独不知其于此何故略无所辨,学者亦当详之,未可见其不辨而遽以为是也【苏氏问:「于喜怒哀乐之前求中可否?」程子曰:「不可。」既思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发,思与喜怒哀乐一般,才发谓之和,不可谓之中也。问吕氏言「当求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信斯言也,恐无着莫如之何而可?曰:「言存养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则可,若言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则不可。」○朱子曰:程子「才思即是已发」一句,能发明子思言外之意,盖言不待喜怒哀乐之发,但有所思即是已发,此意已极精防,説到未发界至十分尽头,不可以有加矣】曰:然则程子卒以赤子之心为已发,何也?曰:众人之心,莫不有未发之时,亦莫不有已发之时,不以老稚贤愚而有别【笔列反】也。但孟子所指赤子之心纯一无伪者,乃因其发而后可见。若未发,则纯一无伪又不足以名之,而亦非独赤子之心为然矣。是以程子虽改夫【音扶】心皆已发之一言,而以赤子之心为已发,则不可得而改也【苏氏问赤子之心为己发是否?程子曰:己发而去道未逺也。曰: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如何?曰:取其纯一近道也。○蓝田吕氏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则赤子之心当求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程子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赤子之心发而未逺乎中。若便谓之中,是不识大本也。○朱子曰:赤子之心动静无常,非寂然不动之谓,故不可谓之中。然无营欲知巧之思,故谓未逺乎中。未发之中,本体自然,不须穷索】曰:程子明镜止水之云,固以圣人之心为异乎赤子之心矣。然则此其为未发者邪?曰:圣人之心未发,则为水镜之体;既发,则为水镜之用。亦非独指未发而言也【苏氏问: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如何?程子曰:圣人之心如明镜止水】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备矣。但其答苏季明之后,章记録多失本真,答问不相对值。如耳无闻目无见之答,以下文若无事时须见须闻之説,参之其误必矣【朱子曰:子思只説喜怒哀乐,今却转向见闻上去,所以説得愈多愈见支离纷冗,都无交涉。此乃程门请问记録者之罪也】盖未发之时,但为未有喜怒哀乐之偏耳。若其目之有见,耳之有闻,则当愈益精明而不可乱,岂若心不在焉而遂废耳目之用哉【苏氏问:当中之时,耳无闻目无见否?程子曰:虽耳无闻目无见,然见闻之理在始得】其言静时既有知觉,岂可言静?而引复以见天地之心为説,亦不可晓。盖当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觉者,而未有所知觉也。故以为静中有物,则可;而便以才思即是已发为比则未可以为坤卦纯隂而不为无阳则可而便以复之一阳已动为比,则未可也。所谓无时不中者,所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者,则语虽要切,而其文意亦不能无断续。至于动上求静之云,则问者又转而之他矣【苏氏问:中是有时而中否?程子曰:何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而中;以道言之,何时而不中?曰:固是所为皆中,然而观于四者未发之时,静时自有一般气象;及至接事时,又自别。何也?曰:善观者不如此,却于喜怒哀乐已发之际观之。贤且説静时如何?曰:谓之无物则不可,然自有知觉处。曰:既有知觉,却是动也,怎生言静?人説复,其见天地之心,皆以谓至静能见天地之心,非也。复之卦下靣一画便是动也,安得谓之静?自古儒者皆言静见天地之心,惟某言动而见天地之心。或曰:莫是动上
译程子阐述“防”的道理,确实认为“允执厥中”是实践的方法,他所指的“中”,乃是“时中”之中,而非“未发”之中。吕氏又说:“在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去探求【蓝田吕氏说:大人不丧失赤子之心,就是所谓的‘允执厥中’。又说:圣人的学问以‘中’为根本,‘中’就是无过无不及的意思。依据什么标准知道过与不及呢?只需探求此心罢了。此心的活动,出入没有定时,从哪里去守持它呢?只需在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去探求罢了】”,那么程子回答苏季明提问时,就已经有了“一旦思考就是已发”的说法了。凡此种种,都表明他坚决不认同吕氏的说法,却不知他对此为何略无辩驳,学者也应当详细考察,不能因为他没有辩驳就轻易认为吕氏是对的【苏氏问:“在喜怒哀乐之前探求‘中’可以吗?”程子说:“不可以。”既然思考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去探求,这思考本身又是已发。一旦思考就是已发,思考与喜怒哀乐一样,才发动叫做‘和’,不能叫做‘中’。问吕氏说‘应当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探求’,如果相信这话,恐怕无处着落,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说在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存养是可以的,如果说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探求‘中’则不可以。’○朱子说:程子‘才思即是已发’这一句,能够阐发子思言外之意,意思是说不必等到喜怒哀乐发动,只要有所思虑就是已发,这个意思已经极其精微,说到未发的境界到了十分尽头,不能再增加了】。问:那么程子最终认为赤子之心是已发,为什么呢?答:众人的心,没有没有未发的时候,也没有没有已发的时候,不因老幼贤愚而有区别【笔列反】。但孟子所指的赤子之心纯一无伪,是因为它发动后才可见。如果未发,那么纯一无伪又不足以命名,而且也不只是赤子之心如此。所以程子虽然改变了“心皆已发”这一说法,而以赤子之心为已发,却是不可更改的【苏氏问赤子之心为已发是否正确?程子说:已发而离道不远。问:大人不丧失赤子之心如何?答:取其纯一近道。○蓝田吕氏说:喜怒哀乐未发,那么赤子之心应当探求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所以称为‘中’。程子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赤子之心发动而离‘中’不远。如果直接称为‘中’,是不识大本。○朱子说:赤子之心动静无常,不是寂然不动的意思,所以不能称为‘中’。然而没有营求欲望和智巧的思虑,所以称为离‘中’不远。未发之中,本体自然,不需要穷究搜索】。问:程子明镜止水之说,固然认为圣人之心不同于赤子之心。那么这算是未发吗?答:圣人之心未发,就是水镜的本体;已发,就是水镜的作用。也不是单独指未发而言【苏氏问: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如何?程子说:圣人之心如明镜止水】。问:各种说法如何?答:程子的说法完备了。但他回答苏季明之后,章节记录多失去本来真意,问答不相对应。比如“耳无闻目无见”的回答,与下文“若无事时须见须闻”的说法相比,其错误必然了【朱子说:子思只说喜怒哀乐,现在却转向见闻上去,所以说得越多越显得支离纷冗,都没有关联。这是程门请问记录者的罪过】。大概未发之时,只是没有喜怒哀乐之偏罢了。如果眼睛有看,耳朵有听,那么应当更加精明而不可混乱,哪里像心不在焉就废弃耳目的作用呢【苏氏问:当中之时,耳无闻目无见吗?程子说:虽然耳无闻目无见,但见闻的道理在才开始得到】。他说静时既有知觉,怎么能说是静?而引用“复”卦来显示天地之心作为说法,也不可理解。大概当至静之时,只有能知觉的主体,而没有所知觉的对象。所以认为静中有物,是可以的;而把“才思即是已发”作为类比,则不可以;认为坤卦纯阴而不为无阳,是可以的;而把复卦的一阳已动作为类比,则不可以。所谓无时不中者,所谓善观者,却在已发之际去观察,虽然话语要切,但其文意也不能没有断续。至于在动上求静的说法,那么提问者又转而问其他了【苏氏问:中是有时中吗?程子说:何时而不中?以事而言,则有时中;以道而言,何时而不中?问:固然所做皆中,然而观察四者未发之时,静时自有一种气象;等到接事时,又自不同。为什么?答:善观者不这样,却在喜怒哀乐已发之际去观察。贤者且说静时如何?问:说无物则不可以,但自有知觉处。答:既有知觉,却是动也,怎么说是静?人说复卦,其见天地之心,都以为至静能见天地之心,不对。复卦下面一画便是动也,怎么能说是静?自古儒者都说静见天地之心,只有我说动而见天地之心。有人说:莫非是动上
求静否?曰:固是,然最难。○朱子曰:全静之时,但有能知能觉者,而无所知所觉。此易卦为纯坤,不为无阳之象。若论复卦,则须以有所知觉者当之,不得合为一説矣。故邵子亦云: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此至防至妙处,须虚心静虑方始见得】其答动字、静字之问答,敬何以用功之问答,思虑不定之问,以至若无事时须见须闻之説,则皆精当【去声。○或曰: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下动字,下静字。程子曰:谓之静则可,然静中须有物始得,这里便是难处。学者莫若自先理防得,敬能敬则自知此矣。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问:某尝患思虑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诚之本,须是习能专一,时便好,不拘思虑与应事,皆要求一。○或曰:当静坐时,物之过乎前者,还见不见?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纩充耳,凡物之过者,不见不闻也。若无事时,目须见,耳须闻。旒,音流,冕之前后垂者。黈,他口反,黄色。冕两旁纩也。纩,音旷,绵也。盖以绵为圜,而其色黄,名曰黈纩也。○朱子曰:静中有物者,只是知觉不昧。或引程子语,才有知觉便是动。为问曰:若云知寒觉暖,便是知觉已动,今未曾着于事物,但有知觉在,何妨其为静?不成静坐便只是瞌睡】但其曰当祭祀时无所见闻,则古人之制祭服而设旒纩,虽曰欲其不得广视杂听,而致其精一,然非以是为真足以全蔽其聪明,使之一无见闻也。若曰履之有絇【音劬】以为行戒;尊之有禁,以为酒戒。然初未尝以是而遂不行不饮也【新安陈氏曰:絇谓之拘,以丝为之,着舄屦之头,以为行戒;禁者承酒尊之器,名禁者以为酒戒也】若使当祭之时,真为旒纩所塞【先则反后并同】遂如聋瞽,则是礼容乐节皆不能知,亦将何以致其诚意交于鬼神哉?程子之言决不如是之过也。至其答过而不留之问,则又有若不相值而可疑者【或曰:当敬时,虽见闻莫过焉,而不留否?程子曰:不説道非礼勿视勿听勿者,禁止之辞,才説弗字便不得也。○朱子曰:便是祭祀,若耳无闻,目无见,即其升降馈奠皆不能知其时节之所冝,虽有賛引之人,亦不闻其告语之声,故前旒黈纩之説,亦只是説欲其专一于此而不杂他事之意,非谓奉祭祀时节无见闻也】大抵此条最多谬误,盖听他人之问而从旁窃记,非唯未了答者之意,而亦未悉问者之情,是以致此乱道而误人耳。然而犹幸其间纰【篇夷反】漏显然,尚可寻绎【音亦】以别【笔列反】其伪,独防言之湮【音因】没者,遂不复▯,为可惜耳。吕氏此章之説尤多可疑,如引屡空货殖及心为甚者,其于彼此盖两失之。其曰由空而后见夫【音扶下同】中是又前章虚心以求之説也,其不防而入浮屠者几希矣【几,平声。后凡言几希、庶几,音同】盖其病根正在欲于未发之前求见夫所谓中者而执之,是以屡言之而病愈甚。殊不知经文所谓致中和者,亦曰当其未发,此心至虚,如镜之明,如水之止,则但当敬以存之,而不使其小有偏倚。至于事物之来,此心发见【贤,遍反。后凡言发见,音同】喜怒哀乐各有攸当【去声】则又当敬以察之,而不使其小有差忒【他得反】而己未有如是之説也。且曰:未发之前,则宜其不待着【陟略反】意推求而了【音了】然心目之间矣。一有求之之心,则是便为己发,固已不得而见之,况欲从而执之,则其为偏倚亦甚矣。又何中之可得乎?且夫未发、己发,日用之间,固有自然之机,不假人力。方其未发,本自寂然,固无所事于执。及其当发,则又当即事即物,随感而应,亦安得块【苦怪、苦溃二反】然不动而执此未发之中邪?此为义理之根本,于此有差,则无所不差矣。此吕氏之説所以条理紊【音问】乱,援引乖剌【郎葛反】而不胜【平声】其可疑也。程子讥之,以为不识大本,岂不信哉【蓝田吕氏曰:人莫不知义理之当无过无不及之为中,未及乎所以中也。喜怒哀乐未
译追求静吗?回答说:固然如此,然而最难。○朱子说:完全静止的时候,只有能知能觉的主体,而没有所知的对象。这就像《易经》中的纯坤卦,并不是没有阳气的象征。如果讨论复卦,就必须用有所知觉的状态来对应,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所以邵雍也说:“一阳初动之处,万物未生之时”,这是极其精微玄妙的地方,必须虚心静虑才能看见。他关于动、静字义的问答,关于敬如何下功的问答,关于思虑不定的提问,乃至关于无事时须见须闻的说法,都非常精当。○有人说: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用“动”字,用“静”字。程子说:称之为静是可以的,然而静中必须有物才行,这里就是难处。求学的人不如先自己理清,能做到敬自然就知道这个了。有人说:敬如何下功?回答说:不如专一。○问:我常患思虑不定,有时思考一件事没完,其他事情像乱麻一样又生出来,怎么办?回答说:不可以,这是不诚的根本,必须习惯专一,随时都好,不论思虑还是应事,都要追求专一。○有人说:当静坐时,经过面前的东西,还看不看?回答说:看事情如何,如果是大事,就像祭祀时冕旒遮蔽视线,黈纩塞住耳朵,凡是经过的东西,看不见听不到。如果没有事时,眼睛必须看,耳朵必须听。旒,音流,是冕前后垂下的饰物。黈,音他口,黄色。冕两旁的丝绵团。纩,音旷,丝绵。大概是用丝绵做成圆球,颜色黄,名叫黈纩。○朱子说:静中有物,只是知觉不昏昧。有人引用程子的话,说只要有知觉就是动。于是问说:如果说知寒觉暖,就是知觉已动,现在还没有附着于事物,只有知觉存在,不妨碍它是静吧?难道静坐就只是打瞌睡吗?但他说到祭祀时无所见闻,古人制定祭服设置旒纩,虽然说想要让人不能广视杂听,从而达到精一,然而并不是认为这真的能完全遮蔽人的聪明,使人一无见闻。如果说鞋上有絇作为行走的警戒;酒尊上有禁作为饮酒的警戒。然而起初并没有因为这样就停止行走和饮酒。【新安陈氏说:絇叫做拘,用丝制成,穿在鞋头上,作为行走的警戒;禁是承托酒尊的器具,名叫禁作为饮酒的警戒】如果祭祀时,真的被旒纩堵塞,于是像聋子瞎子一样,那么礼仪的容貌和音乐的节奏都不能知道,又怎能将诚意传达给鬼神呢?程子的话绝不会这样过分。至于他回答“过而不留”的提问,又有好像不相符合而可疑的地方。【有人说:当持敬时,虽然见闻经过,但不留存吗?程子说:不说“非礼勿视勿听勿”这种禁止的话,一说到“勿”字就不对了。○朱子说:即使是祭祀,如果耳无闻,目无见,那么升降馈奠的时机适宜与否都不能知道,虽然有赞引的人,也听不到他们告语的声音,所以前旒黈纩的说法,也只是说要专一于此而不杂他事的意思,并不是说奉祭祀的时候没有见闻】大致这条记录最多错误,大概是听别人的提问而从旁偷记,不仅没弄懂回答者的意思,也没完全了解提问者的情况,因此导致混乱道理而误导人。然而幸好其中错漏明显,还可以寻究辨别其伪,唯独精微之言被淹没的,就不再能恢复,真是可惜。吕氏这一章的说法尤其多可疑之处,比如引用屡空、货殖以及心为甚等,对于双方大概都失之偏颇。他说由空而后见夫中,这又是前一章虚心以求的说法,其不落入佛老的地步就差一点了。大概他的病根正在于想在未发之前求见所谓的中并执着它,所以屡次说而病愈甚。殊不知经文所说的致中和,也是说当其未发,此心至虚,如镜之明,如水之止,那么只应当用敬来存养它,而不让它稍有偏倚。至于事物到来,此心发见喜怒哀乐各有恰当之处,又应当用敬来察识它,而不让它稍有差错而已,没有这样的说法。况且说:未发之前,那么适宜不待着意推求而了然于心目之间。一有求之的心,这就是已经发,固然已经不能看见它,何况想要从而执着它,那么它的偏倚也就很严重了。又怎么能得到中呢?况且未发、已发,在日常用度之间,本来有自然的机括,不假借人力。方其未发,本自寂然,固然无所事于执着。及其当发,又应当即事即物,随感而应,又怎么能块然不动而执着这个未发之中呢?这是义理的根本,在这里有差错,那么就没有不差错的了。吕氏的说法所以条理紊乱,援引乖谬而不能胜其可疑,程子讥讽他,认为他不识大本,难道不确实吗?【蓝田吕氏说:人没有不知道义理应当无过无不及为中,没达到所以为中的地步。喜怒哀乐未
发之前,反求吾心,果何为乎?回也,其庶乎屡空,惟空然后可以见乎中,而空非中也。必有事焉,喜怒哀乐之未发,无私意小知挠乎其间,乃所谓空。曰空然后见乎中,实则不见也。若子贡聚闻见之多,其心已实,如货殖焉,所蓄有素,所应有限,虽曰富有,亦有时而穷,故亿则屡而未皆中也。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则心之度物甚于权度之审。其应物当无毫髪之差,然人应物不中节者常多,其故何也?由不得中而执之,有私意小知挠乎其间。故义理不当,或过或不及,犹权度之法不精,则称量百物不能无铢两分寸之差也。此所谓性命之理,出于天道之自然,非人私知所能为也。故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朱子曰:“孟子乃是论心自度,非是心度物。”○欲执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不知如何执得那事来靣前,只得应他,当喜便喜,当怒便怒,如何执得】杨氏所谓未发之时,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执而勿失,无人欲之私焉,则发必中节矣。又曰:“须于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其曰验之体之执之,则亦吕氏之失也。”其曰:“其恸【音洞】其喜,中固自若。”疑与程子所云“言和则中在其中”者相似,然细推之,则程子之意,正谓喜怒哀乐已发之处,见得未发之理,发见在此一事一物之中,各无偏倚过不及之差,乃时中之中,而非浑然在中之中也。若杨氏之云,“中固自若”,而又引庄周“出怒不怒”之言以明之【庄子庚桑楚篇云:“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地者为然。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矣】则是以为圣人方当喜怒哀乐之时,其心漠然同于木石,而姑外示如此之形,凡所云为,皆不复出于中心之诚矣。大抵杨氏之言,多杂于佛老,故其失类如此。其曰:“当论其中【去声】否,不当论其有无?”则至论也【▯山杨氏曰:“但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以心验之,则中之义自见,非精一焉能执之?”○又曰:“执而勿失,无人欲之私焉,发必中节矣。”发而中节,中固未尝亡也。孔子之恸,孟子之喜,固其可恸可喜而已,于孔孟何有哉?其恸也,其喜也,中固自若也。鉴之茹物,因物而异形,而鉴之明,未尝异也。庄生所谓“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亦此意也。若圣人而无喜怒哀乐,则天下之达道废也。一横行于天下,武王亦不必耻也。故于是四者当论其中节不中节,不当论其有无也。○又曰:须是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能体所谓中;于喜怒哀乐已发之后,能得所谓和。致中和,则天地可位,万物可育矣】
译在发动之前,反过来探求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颜回大概接近了“屡空”的境界,只有内心虚空才能见到“中”,但虚空并不是“中”。必须有所作为,在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没有私意和小聪明干扰其中,这才叫做“空”。说只有虚空才能见到“中”,实际上并没有见到。像子贡那样聚集见闻之多,他的心已经充实,如同经营产业一样,平日积蓄虽有,但应对有限,虽然说是富有,有时也会穷尽,所以推测往往多次正确,却不能全都合乎“中”。称量之后才知道轻重,测量之后才知道长短,事物都是这样,人心更是如此,那么人心衡量事物比称量器具更加审慎。它应对事物应当没有丝毫差错,然而人们应对事物不合节度的常常很多,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不能把握“中”而固执己见,有私意和小聪明干扰其中。所以义理不当,要么过度要么不足,就像称量器具不精密,那么称量各种物品就不能没有铢两分寸的误差。这就是所谓性命之理,出于天道的自然,不是人的私智所能做到的。所以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时,叫做‘中’。”○朱熹说:“孟子是论述心自我衡量,不是心去衡量外物。”○想要把握喜怒哀乐未发时的“中”,不知道如何把那件事拿到面前,只能顺应它,该喜就喜,该怒就怒,如何能把握得住呢?杨氏所说的未发之时,用内心去验证,那么“中”的意义自然显现,把握它而不丢失,没有人欲的私心,那么发动时必然合乎节度。又说:“必须在未发之际能够体会所谓的‘中’”,他说“验证它、体会它、把握它”,这也是吕氏的失误。他说:“他的悲痛,他的喜悦,‘中’本来依然如故。”这似乎与程子所说的“言语和顺,‘中’就在其中”相似,然而仔细推敲,程子的意思,正是说在喜怒哀乐已经发动的地方,看到未发的道理,在每一件具体事物中显现,各自没有偏倚、过度或不足的偏差,这是“时中”的“中”,而不是浑然处于中间的“中”。如果像杨氏所说,“中本来依然如故”,又引用庄子“出怒不怒”的话来阐明【《庄子·庚桑楚》篇说:“尊敬他却不喜悦,侮辱他却不愤怒,只有与天地相同的人才能做到。发出的愤怒不是真正的愤怒,那么愤怒就出于不愤怒;做出的行为不是真正的行为,那么行为就出于无为】,这就认为圣人在正当喜怒哀乐的时候,内心漠然如同木石,只是外表显示这样的形态,凡所说的做的,都不再出于内心的真诚了。大体上杨氏的话,多混杂着佛老思想,所以他的错误大致如此。他说:“应当讨论它是否合乎‘中’,不应当讨论它的有无?”这是极正确的论断【〇山杨氏说:“只要在喜怒哀乐未发之际,用内心去验证,那么‘中’的意义自然显现,不精一怎能把握它?”○又说:“把握它而不丢失,没有人欲的私心,发动时必然合乎节度。”发动而合乎节度,“中”本来未曾消亡。孔子的悲痛,孟子的喜悦,本来是可以悲痛、可以喜悦的,这对孔孟有什么影响呢?他的悲痛,他的喜悦,“中”本来依然如故。镜子容纳物体,因物体不同而呈现不同形状,但镜子的明亮,未曾改变。庄子所说的“发出的愤怒不是真正的愤怒,那么愤怒就出于不愤怒;做出的行为不是真正的行为,那么行为就出于无为”,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圣人没有喜怒哀乐,那么天下的通达之道就废弛了。如果一种横暴之气横行天下,周武王也不必感到羞耻了。所以对于这四种情感,应当讨论它们是否合乎节度,不应当讨论它们的有无。○又说:必须在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能够体会所谓的“中”;在喜怒哀乐已经发动之后,能够获得所谓的“和”。达到中和,那么天地就可以各安其位,万物就可以繁育生长了】
或问:“此其称仲尼,曰何也?”曰:“首章,夫子之意,而子思言之,故此以下又引夫子之言以证之也。”曰:“孙可以字其祖乎?”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神至反正作諡○二句出礼记郊特牲篇】则子孙之于祖考,亦名之而已矣。周人冠【去声】则字而尊其名,死则諡而讳其名,则固已弥文矣。然未有讳其字者也。故仪礼馈食之祝词曰:‘适尔皇祖伯某父【音甫】乃直以字而面命之。况孔子爵不应【平声后凡言不应音同】諡,而子孙又不得称其字以别【笔列反】之,则将谓之何哉?若曰‘孔子’,则外之之辞,而又孔姓之通称;若曰‘夫子’,则又当时众人相呼之通号也。不曰仲尼,而何以哉【问子思称夫子为仲尼朱子曰昔人未尝讳其字程子云予年十四五从周茂叔本朝先辈尚如此伊川亦尝称明道字】○曰:“君子所以中庸,小人之所以反之者,何也?”曰:“中庸者,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盖天命人心之正也【中庸之理实自天命人性中来】唯君子为能知其在我,而戒谨恐惧以无失其当然,故能随时而得中。小人则不知有此,而无所忌惮,故其心每反乎此而不中不常也。”○曰:“小人之中庸,王肃、程子悉加反字,盖叠上文之语,然诸説皆谓小人实反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乃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之胡广、唐之吕温、栁宗元者,则其所谓中庸,是乃所以为无忌惮也。如此则不烦増字,而理亦通矣【汉书胡广字伯始,位至太傅,性温厚谨素,常逊言恭色,达练事体,明解朝章,虽无謇直之风,屡有补阙之益,故京师谚云‘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唐书吕温字和叔,一字化光,从陆贽治春秋,贞元末擢进士第,后进户部员外郎,藻翰精富,一时推让,性险躁谲诡,好利妄言,宰相李吉甫隂事,宪宗贬均州,再贬道州后】徙衡州。○栁宗元字子厚,少精敏絶伦,为文章卓伟精致,一时推仰,第进士,博学宏词科,授校书郎。后遭贬栁州刺史】曰:小人之情状固有若此者矣,但以文势考之,则恐未然。盖论一篇之通体,则此章乃引夫子所言之首章,且当畧举大端以分别【笔列反】君子小人之趋向,未当遽及此意之隐微也。若论一章之语脉,则上文方言君子中庸而小人反之,其下且当平解两句之义以尽其意,不应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遽别生他説也。故疑王肃所传之本为得其正,而未必肃之所增,程子从之,亦不为无所据,而臆决也【程子曰:小人更有甚中庸,脱一反字,小人不主于义理则无忌惮,所以反中庸也。亦有其心畏谨而不中,亦是反中庸。语意有浅深,则可谓之中庸则不可】诸説皆从郑本,虽非本文之意,然所以发明小人之情状,则亦曲尽其妙,而足以警乎乡原乱徳之奸矣。今存吕氏以备观考,他不能尽録也【蓝田吕氏曰:君子蹈乎中庸,小人反乎中庸者也。君子之中庸也有君子之心,又达乎时中;小人之中庸也有小人之心,反乎中庸,无所忌惮,而自谓之时中也。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当其可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乆则乆,当其可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禹、稷、顔回同道,当其可也。舜不告而娶,周公杀管蔡,孔子以微罪行,当其可也。小人见君子之时中,唯变所适,而不知当其可而欲肆其奸心,济其私欲,或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则曰唯义所在而已,然实未尝知义之所在。有临防而歌,人或非之,则曰是恶知礼意,然实未尝知乎礼意。猖狂妄行,不谨先王之法,以欺惑流俗,此小人之乱徳,先王之所以必诛而不以听者也】
或问「民鲜能乆」,或以为「民鲜能乆于中庸之徳」,而以下文「不能朞月守者」证之,何如?曰:不然。此章方承上章「小人反中庸」之意而泛论之,未遽及夫【音扶,下同】不能乆也。下章自能择中庸者言之,乃可责其不能乆耳。两章各是发明一义,不当遽以彼而证此也。且《论语》无「能」字,而所谓「矣」者,又
译有人问:“这里称仲尼,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首章是孔子的本意,由子思陈述出来,所以以下又引用孔子的话来证明它。”又问:“孙子可以称呼祖父的字吗?”回答说:“古时候活着没有爵位,死了没有谥号,那么子孙对于祖考,也就只是称呼名字罢了。周人成年行冠礼就取字而尊重其名,死了就定谥号而避讳其名,这已经是礼仪更加繁复了。然而没有避讳字的。所以《仪礼》馈食礼的祝词说:‘前往你的皇祖伯某父那里,’这简直是直接用字来当面命令他。何况孔子没有爵位也不应定谥号,而子孙又不能称呼他的字来加以区别,那将叫他什么呢?如果说‘孔子’,那是疏远他的说法,又是孔姓的通称;如果说‘夫子’,那又是当时众人互相称呼的通号。不称仲尼,又能称什么呢?”
问:“君子之所以能中庸,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中庸,是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的平常道理,大概是天命人心的正道。只有君子能够知道它在我自身,从而戒慎恐惧以不失去它应有的样子,所以能够随时而得中。小人则不知道有这个道理,因而无所忌惮,所以他的心常常违背这个正道而不中不常。”
王肃、程子都在“小人之中庸”的“中”字后加了一个“反”字,大概是承接上文的话,然而各种说法都认为小人实际上是违背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却敢自以为中庸而安然处之毫不怀疑,像汉代的胡广、唐代的吕温、柳宗元那样,那么他们所谓的“中庸”,正是他们无所忌惮的表现。这样就不必增加字,道理也通顺了。
说:小人的情状本来就有这样的,但仅从文势来考察,恐怕未必如此。大概论述一篇的整体,这一章是引用孔子所说的首章,而且应当略举大端来分别君子小人的趋向,不应当立刻涉及这意思的隐微之处。如果论述一章的语脉,那么上文刚说君子中庸而小人违背中庸,下面应当平解两句的意思以穷尽它的含义,不应当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立刻另生其他说法。所以怀疑王肃所传的本子得到了正确的文本,而未必是王肃所增加的,程子跟随他,也不是没有根据而主观决断的。
各种说法都跟随郑玄的本子,虽然不是本文的意思,然而用来阐发小人的情状,则也曲折详尽地尽其妙处,足以警戒那些乡愿乱德的奸邪之人。现在保留吕氏的说法以备观考,其他不能全部收录。
有人问“民鲜能久”,有人认为是“民鲜能久于中庸之德”,而用下文“不能期月守者”来证明它,怎么样?回答说:不对。这一章正承接上一章“小人反中庸”的意思而泛论,不立刻涉及不能久的问题。下一章是从能选择中庸的人来说的,才可以责备他们不能久。两章各自阐发一个义理,不应当立刻用彼来证明此。而且《论语》没有“能”字,而所谓的“矣”字,又
已然之辞,故程子释之以为「民鲜有此中庸之徳」,则其与「不能期月守者」不同,文意益明白矣【朱子曰:「民鲜能乆」縁下文有「不能期月守」之説,故説者以为「乆于其道」之乆。细考二章相去甚逺,自不相防,只合依《论语》説】曰:此书非一时之言也,章之先后,又安得有次序乎?曰:言之固无序矣,子思取之而着于此,则其次第行【音杭】列决有意,谓不应杂置而错陈之也。故凡此书之例,皆文断而意属【音烛,下同】读者先因其文之所断,以求本章之説,徐次其意之所属,以考相承之序,则有以各尽其一章之意,而不失夫全篇之防矣【陈氏曰:子思此书分章亦有次序,皆是相接续发明去。○新安陈氏曰:此数句乃读《中庸》之要法】然程子亦有「乆行」之説,则疑出于其门人之所记,盖不能无差缪【与谬同音】而「自世教衰」之一条,乃《论语》解,而程子之手笔也【程子曰:「中庸之为徳,民不可须臾离,民鲜有乆行其道者也。」○「中庸,天下之至理,徳合中庸,可谓至矣。自世教衰,民不兴于行,鲜有中庸之徳也】诸家之説,固皆不察乎此。然吕氏所谓「厌常喜新,质薄气弱」者,则有以切中【去声】学者不能固守之病,读者徙诸「朞月」之章而自省【悉井反】焉,则亦足以有警矣【蓝田吕氏曰:「中庸者,天下之所共知,所共行,犹寒而衣,饥而食,渴而饮,不可须臾离也。众人之情,厌常而喜新,质薄而气弱,虽知不可离,而亦不能乆也。惟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而未至乎诚,虽心悦而不去,然知不可不思,行不可不勉,在思勉之分,而气不能无衰,志不能无懈,故有日月至焉者,有三月不违者,皆徳之不可乆者也。若至乎诚,则不思不勉,至于常乆而不息,非圣人其孰能之】侯氏所谓民不识中,故鲜能乆;若识得中,则手动足履无非中者,则其踈阔又益甚矣。如曰:若识得中,则手动足履皆有自然之中而不可离,则庶几耳【河东侯氏曰:民不能识中,故鲜能乆;若识得中,则手动足履无非中者,故能乆】
译既然已是确定的言辞,所以程子解释它说“民众很少具备这种中庸的德行”,那么这与“不能满一个月就坚守的人”不同,文意就更加明白了。【朱子说:“‘民众很少能长久’,因为下文有‘不能满一个月就坚守’的说法,所以解说者认为这是‘长久地践行其道’的‘长久’。仔细考察这两章相距甚远,自然不相妨碍,只应当依照《论语》的说法。】有人说:这本书不是同一时间所说的话,章节的先后,又怎么会有次序呢?回答说:言语固然没有次序,但子思选取它们并著录在这里,那么它们的行列次序必定是有意的,认为不应该杂乱放置、交错陈列。所以凡是这本书的体例,都是文句断开而意义相连。读者先根据文句的断开,来探求本章的含义,再依次梳理意义的关联,来考察相承的次序,这样就能充分理解每一章的意思,而不失全篇的要旨。【陈氏说:子思这本书分章也有次序,都是相接续阐发。○新安陈氏说:这几句话是阅读《中庸》的重要方法。】然而程子也有“长久践行”的说法,那么怀疑是出于他的门人所记录,大概不能没有差错,而“自从世教衰微”这一条,是《论语》的解释,是程子的手笔。【程子说:“中庸作为德行,民众不可片刻离开,民众很少能长久践行它的人。”○“中庸,是天下的至理,德行符合中庸,可以说是极致了。自从世教衰微,民众不兴起践行,很少具备中庸的德行。”】各家的说法,固然都没有考察到这一点。然而吕氏所说的“厌恶平常、喜好新奇,本质浅薄、气力微弱”,则确实切中了学者不能坚守的弊病,读者将其移到“满一个月”的章节来自省,也就足以起到警示作用了。【蓝田吕氏说:“中庸,是天下人所共同知晓、共同践行的,就像寒冷穿衣、饥饿吃饭、口渴喝水,不可片刻离开。众人的性情,厌恶平常而喜好新奇,本质浅薄而气力微弱,虽然知道不可离开,但也无法长久。只有君子的学问,从明白道理而达到真诚,虽然心里喜悦而不离去,然而知道不可不思考,践行不可不努力,在思考努力的分别上,而气力不能不衰退,意志不能不懈怠,所以有每日每月偶尔达到的人,有三个月不违背的人,都是德行不能长久的表现。如果达到真诚,就不思不勉,达到长久不息,除了圣人谁能做到呢?”】侯氏所说的民众不认识中道,所以很少能长久;如果认识中道,那么举手投足无非是中道,那么他的疏漏粗疏就更加严重了。如果说:如果认识中道,那么举手投足都有自然的中道而不可离开,那才差不多。【河东侯氏说:民众不能认识中道,所以很少能长久;如果认识中道,那么举手投足无非是中道,所以能长久。】
或问:“此其言道之不行不明何也?”曰:“此亦承上章‘民鲜能乆矣’之意也【三山陈氏曰:“惟鲜能中庸者乆,故知愚贤不肖各随气质之偏而失焉】曰:“知【去声】愚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明也;贤不肖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行也。今其互言之,何也【朱子曰:“此正分明交互説】曰:“测度【待洛反】深防,揣【楚委反】摩事变,能知君子之所不必知者,知【去声】者之过乎中也;昏昧蹇浅,不能知君子之所当知者,愚者之不及乎中也。知【去声】之过者,既惟知是务,而以道为不足行;愚者又不知所以行也,此道之所以不行也。刻意尚行【去声】惊世骇俗,能行君子之所不必行者,贤者之过乎中也;卑汚【音乌】苟贱,不能行君子之所当行者,不肖者之不及乎中也。贤之过者,既唯行是务,而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又不求所以知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也。然道之所谓中者,是乃天命人心之正,当然不易之理,固不外乎人生日用之间,特行而不着,习而不察,是以不知其至而失之耳。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知味之正,则必嗜【时利反】之而不厌矣;知道之中,则必守之而不失矣【陈氏曰:“人莫不饮食,是人间日用不可阙处,在人鲜能知其味。譬如道乃天之命于我性之所固有,底不可以须臾离,是人不自求知之所以行矣,而不着习矣而不察】
或问此其称舜之大知【去声,下文之知,知者音并同】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言如舜之知而不过,则道之所以行也【三山陈氏曰:上章既叹道之不行,此章遂以道之行者明之。知者过之,又鲜能知,味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若舜之大知,知而不过,则道行矣】盖不自恃其聪明而乐【音洛】取诸人者,如此则非知者之过矣。又能执两端而用其中,则非愚者之不及矣。此舜之知所以为大,而非他人之所及也。两端之説,吕杨为优【蓝田吕氏曰:两端,过与不及。执其两端,乃所以用其时中,犹持权衡而称物轻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为舜,取诸人,用诸民,皆以能执两端而不失中也。○▯山杨氏曰:执其两端,所以权轻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于民,虽愚者可及矣】程子以为执持过不及之两端,使民不得行,则恐非文意矣。盖当众论不同之际,未知其孰为过,孰为不及,而孰为中也。故必兼总众説,以执其不同之极处,而求其义理之至当【去声】然后有以知夫【音扶】无过不及之在此,而在所当行。若其未然,则又安能先识彼两端者之为过不及而不可行哉【苏氏问舜执其两端注,以为过不及之两端是乎?程子曰:是。曰:既过不及,又何执乎?曰:执犹今之所谓执持,使不得行也。舜犹持过不及,使民不得行,而用其中,使民行之也】
或问七章之説曰:「此以上句起下句,如诗之兴【虚应反】耳。」或以二句各为一事言之,则失之也。
或问:“此其称回之贤,何也?”曰:“承上章不能朞月守者而言,如回之贤而不过,则道之所以明也。盖能择乎中庸,则无贤者之过矣;服膺弗失,则非不肖者之不及矣。然则兹贤也,乃其所以为知【去声】也欤?”曰:“诸説如何?”曰:“程子所引‘屡空’,张子所引‘未见其止’,皆非《论语》之本意【程子曰:“顔子所以大过人者,只是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与能屡空耳。”○张子曰:“顔子未至圣人而不已,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见其止也】唯吕氏之论顔子有曰:“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先后而不可为象,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此数言者,乃为亲切确【克角反】实,而足以见其深潜慎【时忍反】宻之意,学者所宜讽诵而服行也。但“求见圣人之止”一句文义,亦未安耳【蓝田吕氏曰:“如顔子者,可谓能择而能守也。髙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故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察其志也,非
译有人问:“这章说‘道’不能实行、不能彰显,原因是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百姓很少能长久保持中庸’的意思。”(三山陈氏说:“正因为很少人能长久保持中庸,所以智者和愚者、贤者和不肖者都各自顺着自己气质的偏颇而有所缺失。”)
回答说:“智者与愚者的过与不及,按理说是‘道’不能彰显的原因;贤者与不肖者的过与不及,按理说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现在将它们交互来说,为什么呢?”(朱子说:“这正是分明地交互论述。”)
回答说:“推测度量深远,揣摩推究事物的变化,能够知道君子所不必知道的事情,这是智者的‘过’,超过了中道;昏昧浅陋,不能知道君子所应当知道的事情,这是愚者的‘不及’,达不到中道。智者的‘过’,既然只致力于求知,而认为‘道’不值得去实行;愚者又不知道去实行的道理,这就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刻意崇尚行为,惊世骇俗,能够实行君子所不必实行的事情,这是贤者的‘过’,超过了中道;卑污苟且,不能实行君子所应当实行的事情,这是不肖者的‘不及’,达不到中道。贤者的‘过’,既然只致力于实行,而认为‘道’不值得去知晓;不肖者又不探求知晓的道理,这就是‘道’不能彰显的原因。然而‘道’所谓的中,乃是天命人心的正理,是当然且不可改变的道理,本来就不脱离人们日常生活的范围,只是实行时不显著,习以为常而不察觉,因此不知道它的极致而有所缺失罢了。所以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尝出真正的滋味。’知道了味道的纯正,就一定会喜爱它而不厌倦;知道了‘道’的中正,就一定会坚守它而不丢失。”(陈氏说:“人没有不饮食的,这是人间日常不可缺少的,但人们很少能知道其中的滋味。譬如‘道’是上天赋予我本性中所固有的,片刻也不能离开,但人们不自求知晓,所以去实行了却不显著,习以为常了却不察觉。”)
有人问:“这里称赞舜的大智,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说像舜那样智慧而不超过中道,就是‘道’能够实行的原因。”(三山陈氏说:“上一章既然感叹‘道’不能实行,这一章就用‘道’能够实行来阐明。智者超过了中道,又很少能知道‘道’的滋味,这就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如果像舜那样的大智,智慧而不超过中道,那么‘道’就实行了。”)
大概是不自恃自己的聪明而乐于向他人学习,像这样就不是智者的‘过’了。又能把握两端而运用中道,就不是愚者的‘不及’了。这就是舜的智慧之所以伟大,而不是其他人所能达到的。关于“两端”的解释,吕氏和杨氏的说法较为优长。(蓝田吕氏说:“两端,就是过与不及。把握这两端,正是为了运用时中的道理,就像拿着秤杆和秤砣来称量物体的轻重,都能得到平衡。所以舜之所以成为舜,向他人学习,向百姓施行,都是因为能够把握两端而不失去中道。”○山杨氏说:“把握两端,是为了权衡轻重而取中道。由此而施用于百姓,即使是愚者也能达到。”)
程子认为“执持过与不及的两端,使百姓不能实行”,恐怕不符合文意。因为在众说纷纭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是过,哪个是不及,哪个是中道。所以必须兼总各种说法,把握它们不同的极端之处,从而探求义理的最恰当处,然后才能知道无过无不及的中道就在这里,并且是应当实行的。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预先识别那两端是过与不及而不可实行呢?(苏氏问关于舜“执其两端”的注解,认为过与不及的两端是这样吗?程子说:是的。苏氏说:既然是过与不及,又为什么要执持呢?程子说:执持就像现在所说的执持,使它们不能实行。舜执持过与不及,使百姓不能实行,而运用中道,使百姓实行。)
有人问第七章的解释说:“这是以上句起下句,就像《诗经》中的‘兴’一样。”如果认为两句各自为一件事来解释,那就错了。
有人问:“这里称赞颜回的贤德,为什么呢?”回答说:“承接上一章‘不能一个月坚守’的话来说,像颜回那样贤德而不超过中道,就是‘道’能够彰显的原因。大概能够选择中庸,就没有贤者的‘过’了;铭记在心而不丢失,就不是不肖者的‘不及’了。那么这种贤德,难道就是他的智慧吗?”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所引用的‘屡空’,张子所引用的‘未见其止’,都不是《论语》的本意。”(程子说:“颜回之所以大大超过别人,只是得到一善就牢牢铭记在心,以及能够屡空罢了。”○张子说:“颜回未达到圣人境界却不停止,所以孔子称赞他的进取;未达到中道却不居守,所以惋惜没有看到他停止。”)
只有吕氏论颜回说:“随着他所达到的境界,尽其所获得的,据守它,就牢牢铭记在心而不敢丢失;勉励自己进取,就竭尽自己的才力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为什么恍惚先后而不可捉摸,探求见到圣人的止境,想要停止而不能。”这几句话,才亲切确切,足以体现他深沉谨慎的意思,是学者应当诵读并践行的。只是“求见圣人的止境”这一句的文义,也不太妥当。(蓝田吕氏说:“像颜回这样的人,可以说既能选择又能坚守。高明不可穷尽,博厚不可极致,那么中道就不可认识。所以仰望它越高越觉得高,钻研它越深越觉得坚,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考察他的志向,并非……”)
见圣人之卓不足谓之中。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在前后而不可为象,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侯氏曰:“中庸岂可择?择则二矣。其务为过髙而不顾经文义理之实也,亦甚矣哉【河东侯氏曰:“中庸岂可择?择则二矣。此云择者,如博学之,审问之,明辨之,勉而中思而得者也,故曰择乎中庸】
译看见圣人的卓越,不足以称之为“中”。随着他所到达的境界,穷尽他所获得的道理,依据并坚守它,就恭敬地牢记在心而不敢丢失;努力进取,就竭尽我的才能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为什么它恍惚地在前后之间而无法形成固定的形象,想要看见圣人的止步之处,想停止却做不到。侯氏说:“中庸难道可以挑选吗?一旦挑选,就分裂为二了。那些致力于追求过高境界而不顾经文义理实质的人,错得也太厉害了吧!河东侯氏说:‘中庸难道可以挑选吗?一旦挑选,就分裂为二了。这里所说的挑选,就像博学、审问、明辨,努力思考而获得的那样,所以说挑选中庸。’”
或问中庸不可能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以三者之难明,中庸之尤难也。盖三者之事,亦知仁勇之属,而人之所难,然皆必取于行,而无择于义,且或出于气质之偏,事势之廹,未必从【七恭反】容而中节也。若曰中庸,则虽无难知难行之事,然天理浑然无过不及,苟一毫之私意有所未尽,则虽欲择而守之,而拟议之间,忽已堕于过与不及之偏而不自知矣。此其所以虽若甚易【去声】而实不可能也。故程子以克己最难言之,其防深矣。游氏以舜为絶学无为,而杨氏亦谓有能斯有为之者,其违道远矣。循天下固然之理而行其所无事焉,夫【音扶】何能之有?则皆佛老之余绪,而杨氏下章所论,不知不能为道逺人之意,亦非儒者之言也。二公学于程氏之门,号称高弟,而其言乃如此,殊不可晓也已【程子曰:克己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广平游氏曰:其斯以为舜,则絶学无为矣○新安陈氏曰:杨氏之説,或问中已可见,兹不重出,余见下章】
或问,此其记子路之问强,何也?曰:亦承上章之意,以明择中庸而守之,非强不能。而所谓强者,又非世俗之所谓强也。盖强者,力有以胜人之名也。凡人和而无节,则必至于流;中立而无依,则必至于倚。国有道而富贵,或不能不改其平素;国无道而贫贱,或不能乆处【上声】乎穷约。非持守之力有以胜人者,其孰能及之?故此四者,汝子路之所当强也。南方之强,不及强者也;北方之强,过乎强者也;四者之强,强之中也【三山陈氏曰:南北之强虽不同,要之皆偏耳。至于汝之所当强者,此则理义之强,得强之中矣】子路好【去声】勇,故圣人之言所以长其善而救其失者,类如此。曰:和与物同,故疑于流,而以不流为强;中立本无所依,又何疑于倚,而以不倚为强哉?曰:中立固无所依也。然凡物之情,唯强者为能无所依而独立;弱而无所依,则其不倾侧而偃仆【音赴】者,几希矣。此中立之所以疑于必倚,而不倚之所以为强也【问:言中立而无依则必至于倚,如何是无依?朱子曰:中立最难,譬如一物直立于此,中间无所依着,乆之必倒去。问:若要直立得住,湏用强矫。曰:大故要强立○潜室陈氏曰:中立者,四邉虚则立不住,易得求倚。唯强有力者不假倚,自然中立】曰:诸説如何?曰:大意则皆得之,惟以矫为矫揉之矫,以南方之强为矫哉之强与顔子之强,以抑而强者为子路之强与北方之强者为未然耳【蓝田吕氏曰:矫之为言,犹揉木也。木之性能曲能直,将使成材而为器,故曲者直者皆在所矫。人之才有过有不及,将使合乎中庸,则过与不及皆在所矫○河东侯氏曰:南方之强,顔子之强似之,故曰君子居之;北方之强,子路之强似之,故曰而强者居之。君子以自胜为强,故曰强哉矫】
或问十一章素隐之説曰:「吕氏从郑注,以素为愫【音素,向也。○吕氏曰:素读如傃乡之傃,犹素其位之素也】固有未安。唯其旧説有谓无徳而隠为素隠者,于义略通。又以遯世不见知之语反之,似亦有据。但素字之义与后章「素其位」之素不应顿异,则又若有可疑者。独《汉书·艺文志》刘歆【虚今反】论神仙家流,引此而以素为索。顔氏又释之以为求索隠暗之事。则二字之义既明,而与下文「行怪」二字语势亦相类,其説近是。盖当时所传本犹未误,至郑氏时乃失之耳。游氏所谓「离人而立于独」与夫「未免有念」之云,皆非儒者之语也【广平游氏曰:「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疑虑不萌于心,确乎其不可防也。非离人而立于独者,不足以与此。若不逺复者,未免于有念也】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道之用广,而其体则防宻而不可见,所谓费而隠也。即其近而言之,男女居室,人道之常,虽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极其逺而言之,则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亦容有不尽知尽能者也。然非独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敷救反】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至于气化流行,则隂阳寒暑吉
译有人问:中庸为什么不可能做到呢?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因为那三件事(仁、智、勇)难以明白,中庸尤其难以做到。大概那三件事,也属于仁、智、勇之类,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但都必须在行为上取法,而不在于对义理的选择,而且有时出于气质上的偏颇,或事势的逼迫,未必从容合于中节。如果说中庸,虽然没有难以知晓、难以实行的事情,然而天理浑然,没有过与不及,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没有完全去除,那么即使想要选择并坚守它,在揣度商议之间,忽然已经堕入过与不及的偏颇而自己不知道。这就是它虽然看似很容易,实际上却不可能做到的原因。所以程子说克己最难,他的防备是很深的。游氏认为舜是绝学无为,而杨氏也说有能就有为,他们背离道义太远了。遵循天下本来如此的理,去做那些无所作为的事,有什么能力可言呢?这都是佛老学说的残余,而杨氏下一章所论述的,不知道“不能”是远离人道的意思,也不是儒者的言论。两位先生师从程氏门下,号称高足,但他们的言论却如此,实在令人不可理解。(程子说:克己最难,所以说中庸不可能做到。广平游氏说:那就可以说是舜了,那就是绝学无为了。新安陈氏说:杨氏的说法,在《或问》中已经可见,这里不再重复,其余见下一章。)
有人问:这里记载子路问“强”,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以说明选择中庸并坚守它,不靠刚强是做不到的。而所谓刚强,又不是世俗所说的刚强。大概刚强,是力量能够胜过别人的名声。凡是人和顺而没有节制,就一定会流于放纵;中立而没有依靠,就一定会偏向一边。国家有道而富贵,有时不能不改变平素的志向;国家无道而贫贱,有时不能长久处于穷困简约之中。如果不是持守的力量能够胜过别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所以这四种情况,是你子路所应当刚强的。南方的刚强,是不足以胜过别人的刚强;北方的刚强,是超过刚强的刚强;这四种刚强,是刚强中的中庸。(三山陈氏说:南北的刚强虽然不同,总之都是偏颇。至于你所应当刚强的,这是理义的刚强,得到了刚强的中庸。)子路喜好勇武,所以圣人的言论用来发扬他的优点而补救他的过失,大都像这样。问:和顺与万物相同,所以容易流于放纵,而以不流于放纵为刚强;中立本来没有依靠,又怎么会偏向一边,而以不偏向一边为刚强呢?回答说:中立固然没有依靠。然而万物的情理,只有刚强者才能无所依靠而独立;软弱而没有依靠,那么不倾斜倒下的,很少了。这就是中立容易偏向一边,而不偏向一边之所以为刚强的原因。(问:说中立而没有依靠就一定会偏向一边,什么是没有依靠?朱子说:中立最难,比如一个物体直立在这里,中间没有依靠,久了必然会倒下。问:如果要直立得住,需要用刚强矫健。说:确实需要刚强自立。潜室陈氏说:中立者,四周空虚就立不住,容易寻求依靠。只有刚强有力者不假借依靠,自然中立。)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大意都掌握了,只是把“矫”当作矫揉的矫,把南方的刚强当作矫哉的刚强和颜回的刚强,把抑制而刚强的当作子路的刚强,把北方的刚强当作刚强者的刚强,这是不对的。(蓝田吕氏说:矫这个词,就像揉木一样。木的性能能曲能直,要让它成为材料做成器具,所以曲的和直的都在矫正之列。人的才能有过与不及,要让它合乎中庸,那么过与不及都在矫正之列。河东侯氏说:南方的刚强,颜回的刚强类似,所以说君子居之;北方的刚强,子路的刚强类似,所以说强者居之。君子以自胜为刚强,所以说刚强哉矫。)
有人问第十一章关于“素隐”的说法:吕氏跟随郑玄的注解,把“素”当作“愫”(音素,向的意思。吕氏说:素读如傃乡的傃,就像“素其位”的素一样),本来就不妥当。只有他旧说中有认为无德而隐居为素隐的,在义理上略通。又用“遁世不见知而不悔”的话来反证,似乎也有依据。但“素”字的意义与后章“素其位”的“素”不应该突然不同,这就又有可疑之处。只有《汉书·艺文志》刘歆(虚今反)论述神仙家流派,引用这里而把“素”当作“索”。颜师古又解释为求索隐暗之事。那么这两个字的意义就明确了,而与下文“行怪”两个字的语势也相类似,他的说法接近正确。大概当时所传的本子还没有错误,到郑玄时才失去了本义。游氏所说的“离人而立于独”以及“未免有念”的话,都不是儒者的言论。(广平游氏说:“遁世不见知而不悔的人,疑虑不萌生于心,确实不可防备。不是离开人而立于独的人,不足以与此相比。如果不远复的人,未免有念头了。)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说法:道的功用广大,而它的本体则精微而不可见,这就是所谓费而隐。就近处来说,男女居室,是人道的常情,即使愚笨不肖的人,也能知道并实行。就远处来说,那么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也可能有不全知全能的时候。然而不只是圣人有所不知不能,天能生养覆盖而不能形成承载,地能形成承载而不能生养覆盖。至于气化流行,那么阴阳寒暑吉凶
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虽以天下之大,而人犹有憾也。夫【音扶】自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道盖无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语道也,其大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包,则天下莫能载矣。其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则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广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用之体则不离【去声】乎此,而又非视听之所及者,此所以为费而隠也。子思之言至此极矣,然犹以为不足以尽其意也,故又引诗以明之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所以言道之体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妇,极其近小而言之;察乎天地,极其逺大而言也。盖夫妇之际隠防之间,尤见道不可离处。知其造端乎此,则其所以戒谨恐惧之实无不至矣。「易」首乾坤而重咸恒【胡登反】诗」首闗雎而戒淫泆,「书」记厘【陵之反】降礼谨大昏,皆此意也【朱子曰:「造端乎夫妇」,言至微至近处,及其至也,言极尽其量。夫妇则情意宻而易于防溺,不于此致谨,则私欲行于玩狎之地,自欺于人所不知之境。人伦大法虽讲于师友之前,亦未保其不壊于幽隠之处。倘知造端之重,隐防之际戒慎恐惧,则是工夫从里面做出,以之事父兄处朋友,皆易为力而有功矣】○曰:诸説如何?曰:程子至矣,张子以圣人为夷惠之徒,既已失之【张子曰:圣人若夷惠之徒,亦未知君子之道,若知君子之道,亦不入于偏】又曰:君子之道,达诸天,故圣人有所不知;夫妇之智,淆【音肴】混浊也】诸物,故圣人有所不与【去声】则又析其不知不能而两之,皆不可晓也已。曰:诸家皆以夫妇之能知能行者为道之费,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者为道之隠,其于文义恊矣。若从程子之説,则使章内専言费而不及隠,恐其有未安也。曰:谓不知不能为隠,似矣。若天地有憾,鸢飞鱼跃,察乎天地而欲,亦谓之隠,则恐未然。且隠之为言,正以其非言语指陈之可及耳,故独举费而隠常黙具乎其中。若于费外别有隠而可言,则已不得为隠矣。程子之云,又何疑耶【潜室陈氏曰:使所谓隠者而圣人不知不能,则圣人亦不足贵矣。谓小而莫能破者为隠,则小之为义,非奥妙之谓也。谓之费而隐者,费中有隐,非费之外别有隐也】○曰:然则程子所谓鸢飞鱼跃,子思吃紧为人处【紧居忍反,为去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发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鸢之飞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则鱼之跃而出于渊者此也。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发见于上下之间者,可谓着矣。子思于此指而言之,惟欲学者于此黙而识之,则为有以洞见道体之妙而无疑。而程子以为子思吃紧为人处者,正以示人之意为莫切于此也。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又以明道之体用流行发见充塞天地,亘【居邓反】古亘今,虽未尝有一毫之空【去声】阙,一息之间断然,其在人而见【贤变反】诸日用之间者,则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牛代反】云尔,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然后可以得之也【程子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此子思开示学者切要之语也。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其意亦犹是也。有得于此者,乐则生生,则乌可已也?无得于心者,役役于见闻知思,为机变之巧而已。○朱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者,乃指此心之存主处活泼泼地者方是,形容天理流行无所滞碍之妙。盖以道之体用流行发见,虽无间息,然在人而见诸日用者,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然后方见其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活泼泼地,略无滞碍耳。若见得破,则即此须臾之顷,此心便已洞然。○蛟峰方氏曰:或问中旧説程子所引“必
译凶灾祥瑞不能完全合乎正道的情况尤其多,这就是为什么虽然天下如此广大,人们仍然会有遗憾的原因。那连愚昧不贤的夫妇都能知晓并践行的道理,以至于圣人和天地都无法穷尽,可见道是无所不在的。所以君子谈论道时,其广大程度达到天地和圣人都无法穷尽,而道却无所不包,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能承载它了;其细微程度达到愚夫愚妇都能知晓并践行,而道却无所不体现,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能破坏它了。道存在于天下,其作用的广泛就像这样,可以说非常广大了。而它所依据的本体却不离开这细微之处,却又不是耳目视听所能触及的,这就是它之所以既广大又隐微的原因。子思的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透彻了,但他还认为不足以完全表达他的意思,所以又引用《诗经》来阐明,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为了说明道的本体和作用,无论上下都昭然显著且无所不在。从夫妇开始,是从极其近小处来说的;观察天地,是从极其远大处来说的。在夫妇之间、隐微防范之际,尤其能体现出道不可须臾离开的道理。知道道始于此处,那么那些戒慎恐惧的切实功夫就没有不做到了。《易经》以乾坤开篇而重视咸卦和恒卦,《诗经》以《关雎》开篇而警戒淫佚,《尚书》记载厘降之礼而谨慎对待大婚,都是这个意思。
问:各位学者的说法如何?答:程子的说法最为精当。张子把圣人看作是伯夷、柳下惠那样的人,这已经失之偏颇了;他又说:君子的道,通达于天,所以圣人有所不知;夫妇的智慧,混杂于万物,所以圣人有所不为。这样就把圣人的不知不能分开为两件事,都让人难以理解。问:各家都认为夫妇能知能行的是道的广大方面,圣人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的是道的隐微方面,这在文义上是协调的。如果按照程子的说法,那么这一章就专门讲道的广大而不及隐微,恐怕有些不妥当。答:把不知不能称为隐微,似乎可以。但如果把天地有憾、鸢飞鱼跃、观察天地而欲望,也都称为隐微,恐怕就不对了。况且所谓隐微,正是因为它不是言语指陈所能达到的,所以只举出广大,而隐微常常默然包含在其中。如果在广大之外另有隐微可言说,那它就已经不能称为隐微了。程子的说法,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问:那么程子所说的鸢飞鱼跃,是子思着重为人指点的地方,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形容那种活泼泼的状态,这是为什么呢?答:道的流行发现在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面,鸢鸟高飞至天就是它;在下面,鱼儿跳跃于深渊就是它。在人类社会中,日常用度之间,人伦交往之际,夫妇所知所能而圣人不知不能的,也是它。这流行发现在上下之间的现象,可以说是非常显著了。子思在这里明确指出,只是希望学者在此默默体认,就能洞见道体的奥妙而无疑惑。程子认为这是子思着重为人指点的地方,正是为了显示对人的意义没有比这更切近的了。他说这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形容那种活泼泼的状态,是为了阐明道的本体和作用流行发现,充塞天地,从古至今,虽然没有丝毫的空缺,一息之间的中断,而在人身上体现于日常用度之间的,最初也不外乎此心,所以必须此心常存,然后才能自觉。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也就是说此心常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毫无滞碍罢了,并不是必须仰头看鸢鸟高飞,低头看鱼儿跳跃,然后才能得到它。
有事焉”与“活泼泼地”两句,皆是指其实体而形容其流行发见无所滞碍倚着之意。其曰“必”曰“勿”者,非有人以“必”之“勿”之,盖谓有主张是者,而实未尝有所为耳。今説则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者,乃指此心之存主处,直谓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二説不同,如何?曰:程子“必有事焉”谓鸢鱼之飞跃必有所以然者,必有存主处;“勿正心”谓无勉强期必,非有心着意也;“活泼泼地”是指天理呈露处,此朱子旧説之意,就鸢鱼上言。今説却就看鸢鱼之人上言,谓就费视隐,必自存其心,则道理跃如矣。朱子谓只从这里収一収这个,便在。朱子两説皆精,但前説恐人无下手处,故改从后説之实】抑孟子此言固为精宻,然但为【去声】学者集义养气而发耳。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又以发明学者洞见道体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词之间,已尽其意。善用力者,苟能于此超然黙防,则道体之妙已跃如矣,何待下句而后足于言邪?圣贤特恐学者用力之过而反为所累,故更以下句解之。欲其虽有所事,而不为所累耳。非谓必有事焉之外,又当别设此念,以为正心之防也【潜室陈氏曰:今做工夫,人心不曾放去,又多失于廹切;不做工夫,人心里自在,又却都没一事】曰:然则其所谓活泼泼地者,母乃释氏之遗意邪?曰:此但俚【音里】俗之常谈,释氏盖尝言之,而吾亦言之耳。彼固不得而専之也。况吾之所言虽与彼同,而所形容实与彼异。若出于吾之所谓,则夫【音扶】道之体用,固无不在。然鸢而必戾于天,鱼而必跃于渊,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乱也。若如释氏之云,则鸢可以跃渊,而鱼可以戾天矣,是安可同日而语哉【问:引君臣父子为言,此吾儒之所以异于佛者如何?朱子曰:鸢飞鱼跃只是言其发见耳,释亦言其发见,但渠言发见却一切混乱;至吾儒须辨其理分,君臣父子皆定分也。鸢必戾于天,鱼必跃于渊】且子思以夫妇言之所以明人事之至近而天理在焉,释氏则举此而絶之矣,又安可同年而语哉?○曰:吕氏以下如何?曰:吕氏分此以上论中,以下论庸,又谓费则常道,隐则至道,恐皆未安【蓝田吕氏曰:此以上论中,此以下论庸,此章言常道之终始,费则常道,隐则至道,惟能尽常道乃所以为至道】谢氏既曰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矣,又曰非指鸢鱼而言,盖曰子思之引此诗,姑借二物以明道体无所不在之实,非以是为穷其上下之极而形其无所不包之量【去声】也,又非以是二物専为形其无所不在之体,而欲学者之必观乎此也。此其发明程子之意,盖有非一时同门之士所得闻者,而又别以夫子与防之意明之,则其为説益以精矣。但所谓察见天理者,恐非本文之训,而于程子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上蔡谢氏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盖真个见得如此。此正是子思吃「▯道」与人处,若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无些私意,上下察以明道体无所不在。」非指鸢鱼而言也。若指鸢鱼言,则上面更有天,下面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长」,则知此,知此,则知夫子与防之意。又曰:「鸢飞戾天,鱼跃子渊」,犹韩愈所谓「鱼川沫而乌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子思之意,言「上下察」,犹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也】游氏之説,其不可晓者尤多。如以良知良能之所自出为道之费,则良知良能者不得为道,而在道之外矣。又以不可知不可能者为道之隐,则所谓道者,乃无用之长【去声】物,而人亦无所赖于道矣。所引天地明察,似于彼此文意两皆失之。至于所谓七圣皆迷之地,则庄生邪遁荒唐之语,尤非所以论中庸也【庄子·徐无鬼篇: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乗,张若、謵、伤、涉、反、一音、习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滑音骨,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
译“有事焉”与“活泼泼地”这两句话,都是指天理的本体,并形容其流行发见、毫无滞碍倚靠的意思。其中说“必”说“勿”,并不是有人刻意去“必”它或“勿”它,而是说心中有所主宰,但实际上并没有刻意为之。现在的说法则认为,“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是指此心存养主宰的地方,直接说是必须此心常存,然后才能有所自觉。两种说法不同,该如何看待?回答说:程子所说的“必有事焉”,是指鸢飞鱼跃必然有其原因,必然有存养主宰之处;“勿正心”是指没有勉强期待和必然的要求,不是有心着意;“活泼泼地”是指天理显露的地方,这是朱子旧说的意思,是从鸢飞鱼跃的角度来说的。现在的说法却是从观看鸢飞鱼跃的人的角度来说,认为在显见处观察隐微处,必须自己存养此心,那么道理就会跃然呈现了。朱子说只从这里收敛一下这个心,道理就在其中了。朱子的两种说法都很精妙,但前一种说法恐怕让人没有下手的地方,所以改为后一种说法更切实。
孟子这句话固然精妙,但只是为学者集义养气而发的。至于程子借用来阐发,则是为了揭示学者洞见道体的奥妙,不仅仅像孟子的意思那样罢了。因为这句话虽然看似两件事,但实际上在“必有事焉”这半句话之间,意思已经穷尽了。善于用力的人,如果能在这一点上超然默识,那么道体的奥妙就已经跃然呈现了,哪里还需要等到下一句才把话说完呢?圣贤只是担心学者用力过度反而被其拖累,所以再用下一句来解释。想要让他们虽然有所作为,却不被其所累。并不是说在“必有事焉”之外,还要另外设立一个念头,作为正心的界限。【潜室陈氏说:现在做工夫,人心不曾放逸,又多失于迫切;不做工夫,人心自在,却又什么事都没有。】
问:那么所谓“活泼泼地”,难道是佛教的遗意吗?回答说:这只是世俗的常谈,佛教曾经说过,我们也说过罢了。他们固然不能独占。况且我们所说的虽然与他们相同,但所形容的实际上与他们不同。如果出于我们所说的,那么道的体用,本来无所不在。然而鸢必然高飞于天,鱼必然跳跃于渊,这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自安守本分而不可混乱。如果像佛教所说,那么鸢可以跃入深渊,鱼可以高飞于天了,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问:引用君臣父子来说,这是我们儒家不同于佛教的地方,是怎样的?朱子说:鸢飞鱼跃只是说它们的发见罢了,佛教也说发见,但他们说的发见却一切混乱;至于我们儒家必须辨别其理分,君臣父子都是确定的本分。鸢必然高飞于天,鱼必然跳跃于渊。】而且子思用夫妇来比喻,是为了说明人事极其近便而天理就在其中,佛教则把这一切都断绝了,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问:吕氏以下的说法如何?回答说:吕氏把以上部分论述“中”,以下部分论述“庸”,又说“费”是常道,“隐”是至道,恐怕都不妥当。【蓝田吕氏说:以上论述中,以下论述庸,这一章讲常道的始终,费是常道,隐是至道,只有能尽常道,才能成为至道。】谢氏既然说不是极言上下,又说不是指鸢鱼而言,大概是说子思引用这首诗,只是借这两种事物来说明道体无所不在的真实,并不是用它们来穷尽上下的极致而形容其无所不包的度量,也不是用这两种事物专门来形容其无所不在的本体,而想要学者必须观察它们。这阐发程子的意思,大概有一时同门之士所不能听到的,又另外用夫子与防的意思来阐明,那么他的说法就更为精妙了。但所谓“察见天理”,恐怕不是本文的训释,对于程子的意思也难免稍有偏差。【上蔡谢氏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不是极言上下,而是真个见得如此。这正是子思吃紧处,如果从此解悟,就可以进入尧舜的气象。又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没有私意,上下察以明道体无所不在。’不是指鸢鱼而言。如果指鸢鱼而言,那么上面还有天,下面还有地。知道‘勿忘勿助长’,就知道这个,知道这个,就知道夫子与防的意思。又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就像韩愈所说的‘鱼川沫而乌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子思的意思,说‘上下察’,就像孟子所说的‘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
游氏的说法,不可理解的地方尤其多。比如把良知良能的来源作为道的“费”,那么良知良能就不能称为道,而在道之外了。又把不可知不可能者作为道的“隐”,那么所谓道,就成了无用的长物,而人也就无所依赖道了。所引用的天地明察,似乎对两方面的文意都失去了把握。至于所谓七圣皆迷的地方,那是庄子邪僻荒唐的话语,尤其不适合用来论述《中庸》。【《庄子·徐无鬼篇》:黄帝将要在具茨山见大隗,方明驾车,昌寓陪乘,张若、謵、伤、涉、反、一音、习朋在前引路,昆阍、滑稽在后护卫,到了襄城的野外,七位圣人全都迷路,无处问路。】
途。七圣者,方明一,昌寓二,张若三,謵朋四,昆阍五,滑稽六,及黄帝也。此六名皆寓言,迷谓迷失具茨之道。○广平游氏曰:唯费也,则良知良能所自出,故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而能行焉。唯隐也,则非有思者所可知,非有为者所可能,故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焉。盖圣人者,徳之成而业之大也,过此以徃则神矣,无方也。不可知,无体,也不可能,此七圣皆迷之地也。《孝经》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盖事父母之心,虽夫妇之愚不肖,亦与有焉。及其至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则虽圣人之徳又何以加此?此中庸所以为至矣】杨氏以「大而化之,非智力所及」为圣人,不知不能;以「祁寒暑雨,虽天地不能易其节」为道之不可能,而人所以有憾于天。地则于文义既有所不通,而又曰人虽有憾,而道固自若,则其失愈逺矣。其曰非体物而不遗者,其孰能察之?其用体字、察字,又皆非经文之正意也【▯山杨氏曰:自可欲之善至于充实光辉之大致,知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至于不可知之神,则非智力所及也。徳盛仁熟而自至焉耳。故及其至也,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焉。○祁寒暑雨之变,其机自尔,虽天地之大,不能易其节也。夫道之不可能者,如是而人虽犹有憾焉,道固自若也。又曰鸢飞鱼跃,非夫体物不遗者,其孰能察之】大扺此章,若从诸家以圣人不知不能为隐,则其为説之弊,必至于此而后已。尝试循其説而体騐之,若有以使人神识飞▯▯【音县】瞀【茂务二音】迷惑,而无所厎止【厎音防,致也,字上无防】子思之意,其不出此也,必矣。唯侯氏不知不能之説,最为明白,但所引圣而不可知者,孟子本谓人所不能测耳,非此文之意也。其他又有大不可晓者,亦不足深论也【新安陈氏曰:侯氏説巳见章句,但其问本有,又如圣而不可知之神之语,盖侯氏亦以此为圣人所不知之事实,则非也。朱子于章句已删去此语】
译途。七圣者,方明一,昌寓二,张若三,謵朋四,昆阍五,滑稽六,以及黄帝。这六个名字都是寓言,迷是指迷失了具茨山的路。○广平游氏说:只有“费”,是良知良能所由产生的,所以即使是愚笨不肖的普通人,也能知晓并实行。只有“隐”,不是有心思的人所能知晓的,不是有作为的人所能做到的,所以圣人也有不知不能的地方。大抵圣人,是德行成就而事业宏大,超过这个程度就是神妙了,没有固定的方所。不可知,没有形体,也不可能,这七圣都是迷失的地方。《孝经》说:“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侍奉天就明察;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侍奉地就明察。”大抵侍奉父母的心,即使是愚笨不肖的普通人,也参与其中。等到达到极致,天地明察,神明彰显,那么即使是圣人的德行,又能增加什么呢?这就是《中庸》之所以为极致的原因。杨氏以“大而化之,非智力所及”为圣人,认为圣人不知不能;以“严寒酷暑,即使天地也不能改变其节律”为道之不可能,而人因此对天有遗憾。地则在文义上已经不通,又说人虽然有遗憾,但道本来依然如故,那么他的错误就更远了。他说“不是体察万物而不遗漏的人,谁能察知呢?”他使用“体”字、“察”字,都不是经文的正意。【〇山杨氏说:从可欲的善到充实光辉的大致,是知力行的积累。大而化之到不可知的神妙,就不是智力所能达到的了。德行盛大仁德纯熟而自然达到罢了。所以达到极致时,圣人也有不知不能的地方。○严寒酷暑的变化,其机括自然如此,即使是天地之大,也不能改变其节律。那道之不可能者,就是这样而人虽然还有遗憾,道本来依然如故。又说鸢飞鱼跃,不是体察万物而不遗漏的人,谁能察知呢】大抵这一章,如果跟随诸家以圣人不知不能为隐,那么这种说法的弊端,必定到此而后已。尝试遵循他们的说法去体察验证,似乎有使人的神识飞扬迷乱迷惑,而没有归宿。子思的意思,不出于此,是必然的。只有侯氏不知不能的说法,最为明白,但他所引用的“圣而不可知者”,孟子原本是说人不能测度罢了,不是此文的意思。其他又有大大不可理解的,也不值得深论。【新安陈氏说:侯氏的说法已在章句中出现,但他的问题本来就有,又如“圣而不可知之神”的话,大概侯氏也认为这是圣人所不知的事实,那就错了。朱子在章句中已删去此语】
中庸或问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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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或问卷下
或问十三章之説,子以为以人治人,为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善矣。又谓责其所能知、能行,而引张子之説以实之,则无乃流于姑息之论,而所谓人之道者,不得为道之全也邪?曰:上章固言之矣。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道也;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犹有憾者,亦道也。然自人而言,则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人之所切于身而不可须臾离者也。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及,则其求之当有渐次,而或非日用之所急矣。然则责人而先其切于身之不可离者,后其有渐而不急者,是乃行逺自迩、升髙自卑之序。使其由是而不已焉,则人道之全亦将可以驯致。今必以是为姑息,而遽欲尽道以责于人,吾见其失先后之序,违缓急之宜,人之受责者将至于有所不堪,而道之无穷则终非一人一日之所能尽也。是亦两失之而已焉尔。○曰:子臣弟友之絶句何也?曰:夫子之意,盖曰:我之所责乎子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父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臣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己之所以事君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弟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兄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朋友之施己者如此,而反求乎己之所以先施于彼者则未能如此也。于是以其所以责彼者自责于庸言庸行之间,盖不待求之于他,而吾之所以自修之则具于此矣。今或不得其读【音豆】而以父君兄之四字为絶句,则于文意有所不通,而其义亦何所当【去声】哉【朱子曰:此处主意立文,与大学絜矩一章相似,人多误读。○黄氏曰:或以所求乎臣一句而有疑,非也。古人君臣字多通用,诸侯有土者多称君,其下皆称臣。凡卑之于尊,仆▯之于主,便有臣义】○曰:诸説如何?曰:诸家説《论语》者,多引此章以明一以贯之之义;説此章者,又引《论语》以释违道不远之意。一矛【莫侯反,兵器,建于兵车,长二丈】一盾【食尹反,兵器所以蔽身者】终不相谋而牵合不置,学者盖深病之。及深考乎程子之言,有所谓动以天者,然后知二者之为忠恕,其迹虽同,而所以为忠恕者,其心实异。非其知徳之深,知言之至,其孰能判然如此而无疑哉?然尽已推己,乃忠恕之所以名而正谓此章违道不逺之事。若动以天而一以贯之,则不待尽已而至诚者自无息,不待推已而万物巳各得其所矣。曽子之言,盖指其不可名之妙,而借其可名之粗以明之。学者黙识于言意之表,则亦足以互相发明而不害其为同也。余説虽多,大概放【上声】此推此意以观之,则其为得失自可见矣【程子説详见论语吾道一贯章集注○朱子曰论著忠恕名义自合依子思忠恕违道不逺是也曽子所説却是移上一阶説天地之忠恕其实只一个忠恕须自看教有许多等级分明○庆源辅氏曰违道不逺者学者之忠恕也动以天者圣人之忠恕也曽子一贯之忠恕虽借学者之事而言其所以异者只是动以天耳所谓动以天耳者盖于已上已全尽了不待推而自然及物也如所谓以己及物仁也此则夫子之一贯所谓动以天也○陈氏曰中庸説忠恕违道不逺正是説学者之忠恕曽子説夫子之道忠恕乃是説圣人之忠恕圣人忠恕是天道学者忠恕是人道】违道不逺,如齐师违谷七里之违,非背【音佩,下同】而去之之谓。愚固已言之矣,诸説于此多所未合,则不察文义而强【上声】为之説之过也。夫【音扶,下同】齐师违谷七里,谷人不知,则非昔已在谷而今始去之也,盖曰自此而去以至于谷才七里耳。孟子所云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逺矣,非谓昔本禽兽而今始违之也,亦曰自此而去以入于禽兽不逺耳。盖所谓道者,当然之理而已,根于人心而见【贤遍反】诸行事,不待勉而能也。然唯尽已之心而推以及人,可以得其当然之实,而施无不当【去声】不然则求之愈逺而愈不近矣。此所以自是忠恕而往以至于道,独为不远。其曰违者,非背而去之之谓也。程子又谓事上之道莫若
译《中庸或问》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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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或问》卷下
有人问关于第十三章的解说,您认为“以人治人”是用别人的道理来对待别人,这很好。又说要求别人做到他们所能知道、所能做到的,并引用张载的话来证实它,这难道不是流于姑息养奸的议论,而所谓“人之道”也就不能成为道的全部了吗?回答说:上一章本来已经说过了。夫妇所能知道、所能做到的,是道;圣人所不知道、做不到,而天地尚且感到遗憾的,也是道。然而从人的角度来说,夫妇所能知道、所能做到的,是人切身相关且片刻不可离开的。至于天地和圣人所不能达到的,那么追求它应当有先后次序,而且或许不是日常生活的急务。既然如此,要求别人时,先要求那些切身不可离开的,后要求那些有次序且不紧急的,这就是“行远必自迩,登高必自卑”的次序。如果由此不停止,那么人道的全部也就可以逐渐达到。现在如果把这看作是姑息,而急于用尽善尽美的道来要求别人,我只看到他们失去了先后的次序,违背了缓急的适宜,被要求的人将感到无法承受,而道的无穷无尽终究不是一个人一天所能穷尽的。这也是两方面都失去罢了。○问:子、臣、弟、友这四个字的断句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我要求儿子侍奉父亲是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父亲却没能做到这样;我要求臣子侍奉君主是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君主却没能做到这样;我要求弟弟侍奉兄长是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兄长却没能做到这样;我要求朋友施予自己是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先施予对方却没能做到这样。于是用要求别人的标准在平常的言行中责备自己,大概不需要去其他地方寻求,而我自我修养的方法就具备在这里了。现在有人读错了音,把“父、君、兄”这四个字作为断句,那么在文意上就不通顺,而其义理又应当如何呢【朱熹说:这里立意行文,与《大学》“絜矩”一章相似,人多误读。○黄氏说:有人因为“所求乎臣”一句而有疑问,不对。古人君臣二字多通用,有封地的诸侯多称君,其下都称臣。凡是卑下对尊贵,仆人对主人,就有臣的含义】○问:各种解说怎么样?回答说:各家解说《论语》的人,多引用这一章来阐明“一以贯之”的意义;解说这一章的人,又引用《论语》来解释“违道不远”的意思。像矛和盾一样始终不协调,却强行牵合不停,学者大概深感其弊。等到深入考察程子的言论,有所谓“动以天”的说法,然后才知道两者作为忠恕,其表现虽然相同,但作为忠恕的原因,其内心实在不同。如果不是对德性有深刻的认识,对言语有极致的理解,谁能如此分明地判断而没有疑问呢?然而尽己之心、推己及人,是忠恕之所以命名的原因,正是指这一章“违道不远”的事。如果是动以天而一以贯之,那么不需要尽己而真诚的人自然没有停息,不需要推己而万物已经各得其所了。曾子的话,大概是指那不可名状的妙处,而借用可名状的粗略来阐明它。学者在言语意思之外默默领会,也就足以互相阐发而不妨碍它们的相同了。我的解说虽然很多,大抵仿照这个推究这个意思来观察,那么它们的得失自然就可以看到了【程子的解说详见《论语·吾道一贯章集注》○朱熹说:论著忠恕的名义自然应该依照子思“忠恕违道不远”是正确的,曾子所说的却是移上一阶说天地的忠恕,其实只是一个忠恕,必须自己看教有许多等级分明○庆源辅氏说:违道不远是学者的忠恕,动以天是圣人的忠恕,曾子一贯的忠恕虽然借学者的事而言,其所以不同的只是动以天罢了,所谓动以天罢了,大概在自己身上已经完全尽了,不需要推而自然及物,如所谓“以己及物,仁也”,这就是夫子的一贯,所谓动以天○陈氏说:《中庸》说忠恕违道不远正是说学者的忠恕,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乃是说圣人的忠恕,圣人忠恕是天道,学者忠恕是人道】“违道不远”,如同齐国军队距离谷地七里之“违”,不是背弃而离开的意思。我本来已经说过了,各种解说在这里大多没有契合,就是不考察文义而强行解释的过错。齐国军队距离谷地七里,谷地的人不知道,那么不是以前已经在谷地而现在才离开,大概是说从这里离开以至于谷地才七里罢了。孟子所说的“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不是说以前本是禽兽而现在才违背,也是说从这里离开以进入禽兽的境界不远罢了。大概所谓道,就是应当如此的理而已,根植于人心而表现在行事上,不需要勉强就能做到。然而只有尽己之心而推以及人,可以得到应当如此的实质,而施予没有不恰当的;不然的话,追求得越远就越不接近了。这就是为什么从忠恕出发以至于道,唯独是不远的。它所说的“违”,不是背弃而离开的意思。程子又说事奉君上的道理没有比
忠,待下之道莫若恕。此则不可晓者,若姑以所重言之,则似亦不为无理。若究其极,则忠之与恕初不相离【去声】程子所谓要除一个除不得,而谢氏以为犹形影者,意可见矣【程子曰忠恕两字要除一个除不得○上蔡谢氏曰忠恕犹形影也无忠做恕不出来】今析为二事而两用之,则是果有无恕之忠,无忠之恕,而所以事上接下者,皆出于强【上声】为,而不由乎中矣。岂忠恕之谓哉?是于程子他説殊不相似,意其记録之或误,不然则一时有为【去声下正为同】言之,而非正为忠恕发也【朱子曰忠恕只是一件事不可作两个看○忠与恕不可相离一歩○陈氏曰大槩忠恕只是一物就中截作两片则为二物盖存于中者既忠则发出外来便是恕应事接物处不恕则是在我者心不十分真实故发出忠的心便是恕的事做成恕的事便是忠的心】张子二説皆深得之,但虚者仁之原,忠恕与仁俱生之语若未莹【萦定反】耳【张子曰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实未能道何尝有尽圣人人也人则有限是诚不能尽能也圣人之心则直欲尽道事则安能得尽如博施济众尧舜实病诸尧舜之心其施直欲至于无穷方为博施然安得若是修已以安百姓是亦尧舜实病之欲得人人如此亦安得如此又曰虚者仁之原忠恕与人俱生礼义者仁之用】吕氏改本太略,不尽经意,旧本乃推张子之言而详实有味。但柯犹在外,以下为未尽善【蓝田吕氏曰:妙道精义,常存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不离乎交际酬酢应对之末,皆人心之所同然,未有不出于天者也。若絶乎人伦,外乎世务,穷其所不可知,议其所不可及,则有天人之分,内外之别,非所谓大而无外,一以贯之,安在其为道也欤?执斧之柄而求柯于木,其尺度之则固不远矣,然柯犹在外,睨而视之,始得其则。若夫治已治人之道,于已取之,不必睨视之劳,而自有于此矣。故君子推是心也,其治众人也,以众人之所及知,责其所知;以众人之所能行,责其所行,改而后止,不厚望也。其爱人也,以忠恕而已。忠者,诚有是心而不自欺;恕者,推待己之心以及人者也。忠恕不可谓之道,而道非忠恕不行,此所以言违道不逺者。其治己也,以求乎人者,反于吾身,事父事君事兄先施之朋友,皆众人之所能尽,人伦之至,则虽圣人亦自谓未能。此舜所以尽事亲之道,必至瞽瞍底豫者也。庸者常道也,事父孝,事君忠,事兄弟交朋友信,庸徳也,必行而已。有问有答,有唱有和,不越乎此者,庸言也,无易而已。不足而不勉,则徳有止而不进;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无是行也,不敢茍言以自欺,故言顾行。有是言也,不敢不行而自弃,故行顾言】若易之曰:所谓则者,犹在所执之柯,而不在所伐之柯,故执柯者必有睨视之劳,而犹以为逺也。若夫以人治人,则异于是,盖众人之道止在众人之身,若以其所及知者责其知,以其所能行者责其行,人改即止,不厚望焉,则不必睨视之劳,而所以治之之则不逺于彼而得之矣。忠者,诚有是心而不自欺也;恕者,推待己之心以及人也。推其诚心以及于人,则其所以爱人之道不逺于我而得之矣。至于事父事君事兄交友,皆以所求乎人责乎己之所未能,则其所以冶己之道,亦不逺于心而得之矣。夫四者固皆众人之所能,而圣人乃自谓未能者,亦曰朱能如其所以责人者耳。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而道之体用,其大天下莫能载,其小天下莫能破。舜之所以尽事亲之道,必至乎瞽瞍底豫者,盖为【去声】此也。如此然后属【音烛】乎庸者常道之云,则庶乎其无病矣。且其曰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又不若游氏所引「耻躬不逮」为得其文意也【广平游氏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将以践言也,则其行顾言矣;有余不敢尽,耻躬之不逮也,则其言顾行矣】谢氏、侯氏所论《论语》之忠恕,独得程子之意【上蔡谢氏曰:以天地之理观之,忠譬则流而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知此则可以知一贯之理矣。○河东侯氏曰:忠恕一也,性分不同,
译忠,对待下属的方法没有比恕更好的了。这一点难以理解,如果暂且从所重视的角度来说,似乎也不算没有道理。但如果探究其根本,忠与恕原本就不相分离,程子所说的“要除去一个却除不掉”,以及谢氏认为忠恕就像形体与影子一样,其意旨就可以明白了。现在将忠恕分为两件事而分别使用,这就意味着确实存在没有恕的忠、没有忠的恕,那么用来侍奉上级、对待下属的行为,都是勉强做出来的,而不是发自内心。这难道还能称为忠恕吗?这与程子其他的说法很不相似,大概是记录时有误,不然就是一时为了说明其他问题而说的,并非专门针对忠恕而言。张载的两个说法都深得其中精髓,只是说“虚是仁的本原,忠恕与仁一同产生”这句话还不够透彻罢了。吕氏修改的版本太过简略,不能完全表达经文的原意,旧本则是推演张载的话,详细切实且意味深长。只是“柯”还在外面,以下部分还未尽善。如果改为:所谓的准则,还在于所握着的斧柄上,而不在所砍伐的斧柄上,所以握着斧柄的人必然有斜视观察的辛劳,却仍然认为准则遥远。至于以人治人,则与此不同,因为众人的准则就在众人自身,如果用他们能够知道的去要求他们知道,用他们能够做到的去要求他们做到,人改正了就停止,不抱过高的期望,那么就不必斜视观察的辛劳,而治理他们的准则就不远于他们而得到了。忠,是真诚地拥有这颗心而不自我欺骗;恕,是推己及人,用对待自己的心去对待别人。推展这颗诚心到别人身上,那么爱人的道理就不远于我而得到了。至于侍奉父亲、君主,对待兄长、朋友,都是用要求别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未能做到的地方,那么修养自身的道理,也不远于心而得到了。这四者固然都是众人所能做到的,而圣人却自称未能做到,也只是说不能像要求别人那样完全做到罢了。这显示出圣人的心纯粹且永不停息,而道的体用,其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其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舜之所以能尽到侍奉父母的道理,一定要达到使瞽瞍喜悦的地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样然后归属于“庸者常道”的说法,那么大概就没有弊病了。而且说“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还不如游氏所引的“耻躬不逮”更符合文意。谢氏、侯氏所论述的《论语》中的忠恕,唯独得到了程子的意旨。
夫子圣人也,故不待推】但程子所谓天地之不恕,亦曰天地之化生生不穷,特以气机阖【户腊反,闭也】辟【毗亦反,开也】有通有塞,故当其通也,天地变化,草木蕃【音烦,茂也】则有似于恕;当其塞也,天地闭而贤人隐,则有似于不恕耳。其曰不恕,非若人之闭于私欲,而实有忮【支义反】害之心也。谢氏推明其説,乃谓天地之有不恕,乃因人而然,则其説有未究者。盖若以为人不致中,则天地有时而不位;人不致和,则万物有时而不育,是谓天地之气因人之不恕而有似于不恕,则可;若曰天地因人之不恕而实有不恕之心,则是彼为人者既以忮心失恕而自絶于天矣,为天地者反效其所为,以自己其于【音乌】穆之命也,岂不误哉【上蔡谢氏曰:程子云「天地变化,草木蕃」是天地之恕;「天地闭,贤人隐」是天地之不恕。或言天地何故亦有不恕?曰天地因人者也。若不因人,何故人能与天地为一?故有意必固我,则与天地不相似】游氏之説。其病尤多,至于道无物我之间【去声】而忠恕将以至于忘已忘物,则为己违道而犹未逺也。是则老庄之遗意,而逺人甚矣,岂中庸之防哉【广平游氏曰:夫道一以贯之,无物我之间。既曰忠恕,则已违道矣。然忠以尽已,则将以至忘已也;恕以尽物,则将以至忘物也。则善为道者莫近焉,故虽违而不逺矣】杨氏又谓以人为道,则与道二而逺于道,故戒人不可以为道。如执柯以伐柯,则与柯二,故睨而视之,犹以为逺,则其违经背理又有甚焉。使经而曰人而为道,则逺人,故君子不可以为道,则其説信矣。今经文如此,而其説乃如彼,既于文义有所不通,而推其意,又将使道为无用之物,人无入道之门,而圣人之教人以为道者,反为误人而有害于道,是安有此理哉?既又曰:自道言之则不可为,自求仁言之则忠恕者莫近焉,则已自知其有所不通,而复为是説以救之,然终亦矛盾而无所合,是皆流于异端之説,不但毫厘【陵之反】之差而已也【▯山杨氏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道岂尝离人哉?人而为道,与之二矣。道之所以逺,执柯以伐柯,与柯二矣,为道之譬也。睨而视之,犹以为逺,为道而逺人之譬也。执柯以伐柯,其取譬可谓近矣,睨而视之,犹且以为逺,况不能以近取譬乎?则其违道可知矣。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以人治人,仁之也。改而止,不为己甚也。盖道一而已,仁是也。视天下无一物之非仁,则道其在是矣。然则道终不可为乎?曰:自道言之,则执柯伐柯,犹以为逺也;自求仁言之,则惟忠恕莫近焉。故又言之以示进为之方,庶乎学者可与入徳矣】侯氏固多踈阔,其引顔子乐【音洛】道之説,愚于论语已辨之矣。至于四者未能之説,独以为若止谓恕己以及人,则是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矣,此则诸家皆所不及【河东侯氏曰:为道如言,顔子乐道同。又曰:父子之仁,天性也;君臣之义也;兄弟亦仁也;朋友亦义也。孔子自谓皆未能,何也?只谓恕已以及人,则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乎?盖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也】盖近世果有不得其读【音豆】而輙为之説曰:此君子以一己之难克,而天下皆可恕之人也。呜呼,此非所谓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者乎?侯氏之言于是乎验矣【此评横浦张氏子韶之説】
译夫子是圣人,所以不需要推求。但程子所说的天地之不恕,也是说天地的化育生生不息,只是因为气机的开合有通有塞,所以当它通畅时,天地变化,草木茂盛,就有类似恕的表现;当它闭塞时,天地闭藏而贤人隐居,就有类似不恕的表现罢了。它说是不恕,并不是像人那样被私欲所蔽,而确实有嫉妒伤害之心。谢氏推究阐明他的学说,却说天地之所以有不恕,是因为人而这样,那么他的学说就有未究之处。大概如果说人不能致中,那么天地有时就不能各安其位;人不能致和,那么万物有时就不能得到养育,这可以说是天地之气因为人的不恕而有类似不恕的表现,这是可以的;如果说天地因为人的不恕而确实有不恕之心,那么作为人的既然因为嫉妒之心失去恕道而自我断绝于天,作为天地的反而效法人的行为,以违背那纯美的天命,难道不是错误吗?游氏的学说。它的弊病更多,以至于说道没有物我之间的分别,而忠恕将以至于忘记自己忘记万物,那么为了自己而违背道却还不是很远。这就是老庄的遗意,而远离人甚远,难道是中庸的旨趣吗?杨氏又说以人作为道,那么与道成为二而远离道,所以告诫人不可以把道当作人为。就像拿着斧头去砍斧柄,那么与斧柄成为二,所以斜着眼看它,还认为很远,那么他的违背经义背离道理又有更严重的。假使经文说人而成为道,那么远离人,所以君子不可以把道当作人为,那么他的学说确实可信。现在经文是这样,而他的学说却是那样,既在文义上有所不通,而推究他的意思,又将使道成为无用的东西,人没有入道的门径,而圣人教人把道当作人为的,反而成为误导人而有害于道,这哪里有这个道理呢?接着又说:从道的角度说则不可以作为,从求仁的角度说则忠恕是最接近的,那么他已经知道自己有所不通,而又这样说以补救它,然而终究也是矛盾而不能相合,这都是流于异端的学说,不仅仅是毫厘的差别而已。侯氏固然多有疏漏,他引用颜子乐道的学说,我在《论语》中已经辨明了。至于四者未能的学说,唯独他认为如果只说是恕己以及人,那么圣人将使天下都没有父子君臣了,这是各家都不及的。大概近世果然有读不懂的人就为之解说曰:这是君子以一己之难克,而天下皆可恕之人。唉,这不是所谓将使天下都没有父子君臣的吗?侯氏的话在这里得到验证了。
或问十四章之説曰:此章文义无可疑者,而张子所谓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者,尤为切至【张子曰:责己者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非人,学之至也】吕氏説虽不免时有小失,然其大体则皆平正慤【克角反】实而有余味也【蓝田吕氏曰:逹则防善天下,得志则泽加于民,素富贵行乎富贵者也,不骄不淫不足以道之也。穷则独善其身,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素贫贱行乎贫贱者也,不谄不慑不足以道之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此在上位所以不陵下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此在下位所以不援上也。陵下不从则罪其下,援上不得则非其上,是所谓尤人者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居易者也。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心逸日休,行其所无事,如子从父命,无所往而不受,俟命者也。若夫行险以徼一旦之幸,得之则贪为己力,不得则不能反躬,是所谓怨天者也。故君子正己而不求于人,如射而已。射之不中,由吾巧之不至也,故失诸正鹄者,未有不反求诸身。如君子之治已,行有不得,亦反求诸身,则徳之不进,岂吾忧哉】游氏説亦条畅而存亡得丧【去声】穷通好丑之説尤善【广平游氏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若其素然也。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此非素贫贱而道行乎贫贱不能然也。及其为天子,被袗衣鼔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贵而道行乎富贵不能然也。饭糗袗衣,其位虽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于夷狄患难,亦若此而已。道无不行,则无入而不自得矣。盖道之在天下,不以易世而有。存亡故无古今,则君子之行道不以易地而有加损,故无得防。至于在上位不陵下,知富贵之非泰也;在下位不援上,知贫贱之非约也。此惟正已而不求于人者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盖君子惟能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也,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徼幸。行险未必常得也,故穷通皆丑。学者要当笃信而已】但杨氏以反身而诚为不愿乎外,则本文之意初未及此,而诡遇得禽亦非行险徼幸之谓也【▯山杨氏曰:君子居其位,若固有之,无出位之思。素其位也,万物皆偹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何愿乎外之有?故能素其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也。居易以俟命,行其所无事也。行险以徼幸,不受命者也。诡遇而得禽者,盖有焉,君子不为也。射有似乎君子者,射以容节,比于礼乐爲善。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射而失正鹄者,未能审固也。如射者,岂他求哉?反而求诸吾身,以正吾志而已。此君子居易之道也。世之行险以徼幸者,一有失焉,益思所以诡遇也,则异于是矣】侯氏所辨常总黙识自得之説甚当【去声】近世佛者妄以吾言傅【音义与附同】着其説,而指意乖剌【郎葛反戾也】如此类者多矣,甚可笑也【僧总老尝问一士人曰:论语云黙而识之,识是识个甚?子思言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得是得个甚?或者无以对。河东侯氏曰:是不识吾儒之道,犹以吾儒语为释氏用,在吾儒为不成説话。既曰黙识与无入不自得,更理会甚识甚得之事,是不成説话也。今人见笔墨须谓之笔墨,见人须谓之人,不须问黙而识之是黙识也。圣人于道犹是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是自得也,岂可名为所得所识之事也】但侯氏所以自为説者却有未善,若曰识者知其理之如此。而已,得者无所不足于吾心而已,则岂不明白真实而足以服其心乎?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章首二句,承上章而言,道虽无所不在,而其进之则有序也。其下引诗与夫子之言,乃指一事以明之,非以二句之义为止于此也。」诸説惟吕氏为详实,然亦不察此,而反以章首二言发明引诗之意,则失之矣【蓝田吕氏曰:「不得乎
译有人问第十四章的解说,回答说:这一章的文义没有什么可疑的,而张载所说的应当知道没有天下国家都是不对的道理,尤其切中要害【张载说:责备自己的人应当知道没有天下国家都是不对的道理,所以学问达到不责备别人,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了】。吕氏的解说虽然不免有时有小失误,但其大体都是平正诚实而有余味的【蓝田吕氏说:显达就使天下向善,得志就恩泽加于百姓,这是处于富贵地位就实行富贵之道的人,不骄不淫不足以引导他。穷困就独自修养自身,不得志就修养自身以显现于世,这是处于贫贱地位就实行贫贱之道的人,不谄媚不畏惧不足以引导他。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这是处于夷狄地位就实行夷狄之道的人。文王内里文明而外表柔顺以防范大难,箕子身处内难而能端正其志向,这是处于患难地位就实行患难之道的人。爱别人而别人不亲近,反过来检查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智慧,这是在上位者不欺凌下位者的原因。他凭借他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凭借他的爵位,我凭借我的道义,我有什么欠缺呢?这是在下位者不攀附上位者的原因。欺凌下位者而不服从就怪罪下位者,攀附上位者而得不到就非议上位者,这就是所谓责怪别人。平常德行的实行,平常言语的谨慎,这是处于平易地位的人。国家有道不变节,国家无道至死不变,心境安逸日益美好,做他所无事的事,如同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无处不接受,这是等待天命的人。至于行险以求一时的侥幸,得到了就贪为己力,得不到就不能反躬自省,这就是所谓怨恨上天。所以君子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就像射箭一样。射箭不中,是由于我的技巧不到家,所以失去正鹄的,没有不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的。就像君子修养自己,行为有不得意的,也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那么德行的不进,难道是我的忧虑吗?】游氏的解说也条理畅达,而关于存亡得丧、穷通好丑的解说尤其好【广平游氏说:素其位而行,就是在那个位置上道就实行其中,好像本来就是这样。舜吃干粮嚼草,好像要终身如此,这不是处于贫贱而道实行于贫贱就不能这样。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锦绣衣服弹琴,好像本来就有这些,这不是处于富贵而道实行于富贵就不能这样。吃干粮穿锦绣,他们的地位虽然不同,而道的实行是一样的。至于夷狄患难,也是这样罢了。道没有不行的,就没有进入而不自我满足的。大概道在天下,不因为改朝换代而有存亡,所以没有古今,那么君子实行道不因为改变地方而有增减,所以没有得失。至于在上位不欺凌下位,知道富贵不是安泰;在下位不攀附上位,知道贫贱不是困窘。这只有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的人能做到,所以能上不怨天,下不责怪别人。大概君子只有能遵循理,所以处于平易地位以等待天命。处于平易地位未必不得,所以穷通都好;小人相反,所以行险以求侥幸。行险未必常得,所以穷通都丑。学者应当笃信罢了】。但是杨氏以反身而诚为不愿乎外,那么本文的意思起初没有涉及这个,而诡遇得禽也不是行险侥幸的意思【〇山杨氏说:君子处于他的位置,好像本来就有,没有超出位置的念头。素其位,万物都具备于我。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哪里还有愿意外物的呢?所以能素其位而行,没有进入而不自我满足的。处于平易地位以等待天命,做他所无事的事。行险以求侥幸,是不接受天命的人。诡遇而得禽的人,大概有,君子不这样做。射箭有类似君子的人,射箭以容节,比于礼乐为善。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说中。射箭而失去正鹄的,是不能审固。像射箭的人,哪里是其他寻求呢?反过来从自身寻求,以端正我的志向罢了。这是君子处于平易地位的道理。世上行险以求侥幸的人,一有失误,更加思考所以诡遇的方法,那么就与此不同了】。侯氏所辨析的常总黙识自得的解说很恰当【去声】。近世佛徒妄把我的话附会他们的学说,而指意乖戾像这样的很多,很可笑【僧总老曾经问一个士人说:论语说黙而识之,识是识个什么?子思说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得是得个什么?有的人无法回答。河东侯氏说:这是不认识我们儒家的道,还把我们儒家的话当作释氏用,在我们儒家是不成话的。既然说黙识与无入不自得,再理会什么识什么得的事,是不成话的。现在人见笔墨须谓之笔墨,见人须谓之人,不须问黙而识之是黙识也。圣人于道犹是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是自得也,岂可名为所得所识之事也】。但是侯氏所以自为解说者却有未善,如果说识者知其理之如此而已,得者无所不足于吾心而已,那么岂不明白真实而足以服其心乎?
有人问第十五章的解说,回答说:“章首二句,承上章而言,道虽无所不在,而其进之则有序也。其下引诗与夫子之言,乃指一事以明之,非以二句之义为止于此也。”诸说惟吕氏为详实,然亦不察此,而反以章首二言发明引诗之意,则失之矣【蓝田吕氏说:“不得乎
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顺。父母故仁人孝子欲顺乎亲,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孥乐之,致家道成,然后可以养父母之志而无违。行逺登高者,谓孝子莫大乎顺其亲者也;自迩自卑者,谓本乎妻子兄弟者也。故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译亲近父母,却不能用正确的方式对待他们,这样的人不能算是真正的人;不顺应父母的心意,这样的人不能算是合格的儿子。所以君子的处世之道,没有比孝道更大的了;而孝道的根本,没有比顺从父母更大的了。父母本是仁爱的人,孝子想要顺从父母,就必须先从妻子儿女做起,不失去对他们的喜爱,不失去与兄弟的和睦,使家庭适宜和谐,妻儿感到快乐,达到家道成就,然后才能赡养父母的心志而不违背。走远路、登高山的人,是说孝子最大的德行在于顺从父母;从近处、从低处做起的人,是说根本在于对待妻子儿女和兄弟。所以自身不践行正道,就无法在妻子儿女身上推行。周文王给妻子做出榜样,进而影响到兄弟,那么治理家庭的方法必定是从妻子儿女开始的。
或问鬼神之説,其详奈何?曰:鬼神之义,孔子所以告宰予者,见【贤遍反】于祭义之篇,其説已详【问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孔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又曰:“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是之谓鬼。骨月毙于下,隂为野土;其气发杨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或问引之,朱子曰:“夫子荅宰我鬼神説甚好。气者,神之盛也;魄者,鬼之盛也。人死时,防气归于天,精魄归于地,所以古人祭祀,燎以求诸阳,灌以求诸隂。”又问其气发扬于上,至神之着也,何谓也?曰:“人气本腾上,这下靣尽则只管腾上去,如火之烟,这下面薪尽则烟只管腾上去。”○新安陈氏曰:“又一条释昭明焄蒿凄怆,已见本章章句下】而郑氏释之亦已明矣。其以口鼻之嘘吸者为魂,耳目之精明者为魄,盖指血气之类以明之【问:“阳魂为神,隂魄为鬼。”祭义曰:“气也者,神之盛也。”而郑氏曰:“气,嘘吸出入者也;耳目之聪明为魄。”然则隂阳未可言鬼神,隂阳之灵乃鬼神也。如何?朱子曰:“魄者,形之神;魂者,气之神。防魄是形气之精英,谓之灵。”故张子曰:“二气之良能。”二气即隂阳,而良能是其灵处。○口鼻嘘吸以气言,目之精明以血言也;耳之精明亦何故以血言?医家以耳属肾,精血盛则聴聪,精血耗则耳瞆矣。气为魂,血为魄。○问:“眼,体也;眼之光为魄。耳,体也;何以为耳之魄?”曰:“能聴者便是。如老人耳重目昏,便是魄渐要散】程子、张子更以隂阳造化为説,则其意又广,而天地万物之屈伸往来皆在其中矣。盖阳魂为神,隂魄为鬼,是以其在人也,隂阳合则魄凝魂聚而有生,隂阳判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大传【去声】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者,正以明此,而书所谓徂【丛胡反,往也】落者,亦以其升降为言耳【书舜典云「二十有八载,帝乃徂落」。○朱子曰:「周礼言天曰神,地曰祗,人曰鬼。三者皆有神,而天独曰神者,以其常常流动不息,故专以神言之。若人亦自有神,但在人身上则谓之神,散则谓之鬼耳。鬼是散而静了,更无形,故曰往而不来。」又问:「子思只是举神之著者而言,何以不言鬼?」曰:「鬼是散而静,更无形,故不必言。神是发见,此是鬼之神。如人祖考气散为鬼矣,子孙尽精神以格之,则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岂非鬼之神耶?」魂者,阳之神;魄者,鬼之神。见《淮南子》注。○天地隂阳之气交合,便成人气,便是魂;精便是魄。到得将死,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下体渐冷,所谓魄降。魂归于天,魄降于地,而人死矣。○陈氏曰:「鬼神之义甚博,程子就隂阳二字发用之迹显然可见者言之。张子亦言二气自然能如此,大纲只是往来屈伸之谓耳。」○隂精阳气聚而生物,乃神之伸也,而属乎阳;魂游魄降,防而为变,乃鬼之归也,而属乎隂鬼神情状大槩不过如此。○徂是魂之升上,落是魄之降下。○张氏存中曰:「礼记祭义篇之説,朱子已及之。易大传即繋辞也,或问所引已明,此皆不重出】若又以其往来者言之,则来者方伸而为神,往者既屈而为鬼。盖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故阳主伸,隂主屈,而错综【子宋反】以言,亦各得其义焉【新安陈氏曰:「错综以言,即朱子『神之神,神之鬼』一条已载章句下】学者熟玩而精察之【叶氏曰:「学者先看天地二气之屈伸,若朝暮,若寒暑,若荣谢,大纲已明,却反验之一身,自父母成育之始,及少长壮老之变,昼夜作息,梦觉熟体而精察之,无余蕴矣】如谢氏所谓「做题目入思议者」,则庶乎有以识之矣【上蔡谢氏曰:「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湏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説不济事】曰:「诸説如何?」曰:「吕氏推本张子之説尤为详备【蓝田吕氏曰:鬼神者,二气之往来尔。物感虽防,无不通于二气。故人有是心,虽自为隐防,心未
译有人问关于鬼神的说法,详细是怎样的?回答说:鬼神的含义,孔子告诉宰予的话,见于《祭义》篇,其说法已经详尽。有人引用这些说法,朱子说:“夫子回答宰我关于鬼神的说法很好。气,是神的旺盛表现;魄,是鬼的旺盛表现。人死时,阳气归于天,精魄归于地,所以古人祭祀,焚烧祭品以求诸阳,灌酒以求诸阴。”又问那气发扬于上,直到神的显著表现,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人气本来向上腾升,这下面尽了就只管腾上去,就像火的烟,这下面柴薪尽了烟就只管腾上去。”新安陈氏说:“又有一条解释昭明焄蒿凄怆,已见本章章句下。”而郑氏解释它也已经明白了。他以口鼻的嘘吸为魂,耳目的精明为魄,大概是指血气之类来阐明它。程子、张子更以阴阳造化来说,那么其意思又更广,而天地万物的屈伸往来都包含在其中了。大概阳魂为神,阴魄为鬼,所以它在人身上,阴阳合则魄凝魂聚而有生,阴阳分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大传》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正是为了阐明这个,而《书》所谓徂落,也是以其升降来说的。如果又以那往来的来说,那么来者方伸而为神,往者既屈而为鬼。大概二气的分别,实是一气的运行,所以阳主伸,阴主屈,而错综来说,也各自得其义。学者熟玩而精察它,如谢氏所谓“做题目入思议者”,那么大概有办法认识它了。说:“各种说法如何?”说:“吕氏推本张子的说法尤为详备。
尝不动,动则固已感于气矣。鬼神安有不见乎?其心之动,又必见于声色举动之间,乗间以知之,则感之著者也】但改本有所屈者不亡一句,乃形溃反原之意。张子他书亦有是説【张子曰:形聚为物,物溃反原。反原者,其游魂为变欤?○蓝田吕氏曰:往者屈也,来者伸也。所屈者不亡,所伸者无息】而程子数【音朔】辨其非。东见録中所谓「不必以既反之气复为方伸之气」者,其类可考也【程子曰:近取诸身,百理皆具屈伸往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将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生生之理自然不息,如复言「七日来复」,其间元不断续。阳以复生物,极必返,其理须如此。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若谓既返之气复将为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化不相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复资于既毙之形、既反之气以为造化?近取诸身,其开阖往来见之鼻息,然不必须假吸复入以为呼。气则自然生,人气之生生于真元,天地之气亦自然生生不穷。至如海水因阳盛而涸,及隂盛而生,亦不是将已涸之气却生水,自然能生。往来屈伸只是理也。盛则便有衰,画则便有夜,往则便有来。○格庵赵氏曰:屈伸往来者,气也;其所以屈伸往来者,理也。往而屈者,其气已散;来而伸者,其气方生。生生之理自然不穷。若谓以既屈之气复为方伸之气,则是天地间只有许多气来来去去,其轮廻之説,而非理之本然也】谢氏説则善矣,但归根之云,似亦防有反原之累耳【上蔡谢氏曰:动而不已,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往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死而致死之不神圣人所以神明之也。○或问死生之説如何?曰:人死时气尽也。曰:有鬼神否?曰:余当时亦曽问明道先生,明道曰:待向你道无来,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来,你但去寻讨看,此便是荅的语。又曰:横渠説得来别,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説不济事。又问曰:沈魂滞魄,影响底事如何?曰:须是自家看破始得。张亢郡君化去,尝来附语,亢所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与道士围棊,又自外来,道士将一把棊子令将去问之,张不知数,便道不得。又如紫姑神不识字底,把着写不得,推此可以见矣。曰:先王祭享鬼神则甚?曰:是他意思别,三日斋,五日戒,求诸隂阳四方上下,盖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假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理于若有若无之间,须断置得去始得。曰:如此説却是鹘突也?曰: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间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朱子曰:归根本,老氏语毕竟无归,这个何曾动?此性只是天地之性,当初亦不是自彼来而入此,亦不是自往而复归,如月影在这盆水里,除了这盆水,这影便无了,岂是这月飞上天去归那月?又如这花落便无这花了,岂是归去那里?明年又复来生这枝上】游杨之説皆有不可晓者【广平游氏曰:道无不在,鬼神具道之妙用也,其徳固不盛欤?夫欲知鬼神之徳者,反求诸其心而已。神将来舍,则是神之格思也。若正心以度之,则乖矣,所谓不可度思也。正心度之犹不可,又况得而忘之乎?所谓不可射思也。不可度故视不见,聴不闻,不可射故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夫防之显如此,以其诚之不可揜也,诚则物物皆彰矣。故不可揜,防之显者,其理也。诚之不可揜,以其徳言也。○▯山杨氏曰:鬼神之徳,惟诚而已。诚无幽明之间,故其不可揜如此。夫不诚则无物,所谓体物而不可遗者,尚何显之有?知此其知鬼神矣】唯妙万物而无不在,一语近是,而以其他语考之,不知其于是理之实,果何如也【▯山杨氏曰:鬼神体物而不可遗,盖其妙万物而无不在故也
译曾经静止不动,一旦运动就必定已经受到气的感应了。鬼神怎么会有看不见的呢?内心的活动,又必然表现在声音、神色和举止之间,趁着间隙去观察它,那就是感应显著的表现。】但是改本中缺少了“有所屈者不亡”这一句,这原本是形体溃散后回归本源的意思。张载的其他著作中也有这种说法【张载说:形体聚合成为万物,万物溃散则回归本源。回归本源的,大概就是游魂变化吧?○蓝田吕氏说:过去的是屈,到来的是伸。所屈的并不消亡,所伸的没有停息】而程子多次辨析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东见录》中所说的“不必把已经回归本源的气再当作正在伸展的气”,这类观点可以参考【程子说:就近从自身取例,各种道理都具备屈伸往来的意义,只需在鼻息之间就能看见。屈伸往来只是理,不必把已经屈的气再当作正在伸的气。生生不息的道理自然不停息,比如《易经》说“七日来复”,其间原本就没有断绝。阳气回复以化生万物,到了极点必定返回,它的理必须如此。有生就有死,有始就有终。○如果说已经返回的气又要成为正在伸展的气,必定要依赖这个,那就与天地化育万物很不相似了。天地化育万物自然生生不息,哪里还需要依赖已经死亡的形体、已经回归本源的气来进行造化呢?就近从自身取例,开阖往来在鼻息中可见,但并不是必须依靠吸气再次进入才能呼气。气是自然产生的,人的气生生不息源于真元,天地之气也自然生生不息。至于海水因为阳气旺盛而干涸,等到阴气旺盛时又产生,也不是把已经干涸的气用来生水,而是自然能够产生。往来屈伸只是理罢了。兴盛就有衰败,白天就有黑夜,去就有来。○格庵赵氏说:屈伸往来的是气;使气屈伸往来的则是理。去而屈的,它的气已经消散;来而伸的,它的气正在产生。生生之理自然无穷。如果说用已经屈的气再作为正在伸的气,那就是天地间只有这么多气来来去去,这是轮回的说法,而不是理的本然状态】谢氏的说法倒是很好,但是“归根”这一说,似乎也有点落入回归本源的牵累【上蔡谢氏说:运动不止,那是神吗?停滞而有痕迹,那是鬼吗?往来不息,是神;摧折仆倒回归根本,是鬼。导致生的原因,那是鬼神;导致死的原因,那是鬼而不是神。为什么呢?人认为神,神就认为不神;知道死而致力于生是不明智的,知道死而致力于死是不神圣的,圣人之所以神明,就在于此。○有人问死生的说法如何?回答说:人死的时候气尽了。问:有鬼神吗?回答说:我当时也曾问明道先生,明道说:如果对你说没有,你怎么能相信呢?如果对你说有,你尽管去寻讨看看,这就是回答的话。又说:横渠说得与众不同,这是天地间的妙用,必须把它当作一个题目纳入思议之中才行,光靠讲说不行。又问:沉魂滞魄,那些影响之类的事情怎么样?回答说:必须自己看破才行。张亢的郡君去世,曾经来附身说话,张亢知道的事情她都能说。张亢有一天正和道士下棋,又自己从外面回来,道士拿一把棋子让她拿去问,张亢不知道数量,就说不出。又如紫姑神不识字,拿着笔写不出来,由此可以推知。问:先王祭祀鬼神是为了什么?回答说:是他的意思不同,斋戒三日,警戒五日,在阴阳四方上下寻求,大概是要聚集自己的精神,所以假设有庙,必定在《萃》卦和《涣》卦中提及。虽然如此,认为有也不可以,认为无也不可以,这里有妙理存在于若有若无之间,必须能够决断放下才行。问:这样说岂不是含糊不清?回答说:不是含糊不清,自己要有的就有,要无的就无,这样才能做到鬼神在虚空中充满,触目皆是,因为他是天地间的妙用,祖先的精神就是自己的精神。○朱子说:归根,是老子的话,毕竟没有归处,这个何曾动过?这性只是天地之性,当初也不是从那里来进入这里,也不是从这里去又回归那里,就像月影在这盆水里,除了这盆水,这影就没有了,难道是这月亮飞上天去回归那个月亮吗?又如这花凋谢就没有这花了,难道是归到哪里去了吗?明年又复生在这枝上】游氏和杨氏的说法都有不可理解的地方【广平游氏说:道无处不在,鬼神具备道的妙用,它的德难道不盛大吗?想要知道鬼神之德的人,反求自己的内心罢了。神将要降临,那就是神的降临思考。如果用正心去揣度它,那就违背了,所谓不可揣度思考。正心揣度尚且不可以,又何况能得到而忘记它呢?所谓不可射中思考。不可揣度所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可射中所以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那幽隐的显现如此,是因为它的诚不可掩盖,诚则万物都彰显了。所以不可掩盖,幽隐的显现者,是理。诚不可掩盖,是从它的德来说的。○〇山杨氏说:鬼神之德,只有诚罢了。诚没有幽明之间的区别,所以它的不可掩盖如此。不诚就没有物,所谓体现于万物而不可遗漏的,还有什么显现的呢?知道这个就了解鬼神了】只有“妙万物而无不在”这一句话接近正确,但是用其他的话来考察,不知道对于这理的实质,究竟是怎样的【〇山杨氏说:鬼神体现于万物而不可遗漏,大概是因为它妙于万物而无处不在的缘故】
】侯氏曰:鬼神形而下者,非诚也。鬼神之徳则诚也。按经文本賛鬼神之徳之盛,如下文所云,而结之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则是以为鬼神之徳所以盛者,盖以其诚耳,非以诚自为一物而别为鬼神之徳也。今侯氏乃析鬼神与其徳为二物,而以形而上下言之,乍读如可喜者,而细以经文事理求之,则失之逺矣。程子所谓“只好隔壁聴者”,其谓此类也夫【音扶○河东侯氏曰:只是鬼神非诚也。经不曰“鬼神”,而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鬼神之徳,诚也。《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鬼神亦器也,形而下者也。学者心得之可也。○问鬼神之徳如何?朱子曰:此言鬼神实然之理,犹言人之徳不可道人自为一物,其徳自为徳。侯氏解“鬼神之为徳”,谓鬼神为形而下者,鬼神之徳为形而上者。且如中庸之为徳,不成説中庸形而下者,中庸之徳为形而上者。○双峰饶氏曰:鬼神之为徳与中庸之为徳,语意一般,所谓徳指鬼神而言也】曰:子之以干事明体物何也?曰:天下之物,莫非鬼神之所为也。故鬼神为物之体,而物无不待是而有者。然曰“为物之体”,则物先乎气,必曰“体物”然后见其气先乎物而言,顺耳【朱子曰:不是有此物时便有此鬼神,凡是有这鬼神了方有此物,及至有此物了,又不能违乎鬼神也。体物,将鬼神做主,将物做賔,方看得出】干犹木之有干,必先有此。而后枝叶有所附而生焉。贞之干事,亦犹是也。
译侯氏说:鬼神作为形而下的存在,并不是诚;鬼神的德才是诚。考察经文,原本是在赞颂鬼神德行的盛大,如后文所说,最后总结说“诚的不可掩盖就是这样”,这是认为鬼神德行之所以盛大,是因为它有诚,并不是把诚当作一个独立的事物,而另外把它当作鬼神的德。现在侯氏却把鬼神和它的德分为两样东西,并用形而上、形而下来区分,乍读起来似乎令人欣喜,但仔细根据经文的事理去推求,就相差太远了。程子所说的“只好在旁边听的人”,大概就是指这类人吧。
问:您用“干事”来阐明“体物”,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的万物,没有不是鬼神所创造的。所以鬼神是万物的本体,而万物没有不依赖它而存在的。然而如果说“是万物的本体”,那么物就先于气了;必须说“体物”,然后才能看出气先于物而言,这样才顺理成章。
“干”就像树木有主干,必须先有这个主干,然后枝叶才有依附而生长。贞正地从事于事务,也是同样的道理。
或问十七章之説曰:程子、张子、吕氏之説备矣【程子曰:知天命是达天理也,必受命是得其应也。命者,是天之付与,如命令之命,天之报应,皆如影响。得其报者是常理也,不得其报者非常理也。然而细推之,则须有报应。但人以浅狭之见求之,便为差互。天命不可易也,然有可易者,唯有徳者能之。如修养之引年,世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此道也。○张子曰:徳不胜气,性命于气;徳胜其气,性命于徳。穷理尽性,则性天命,命天徳。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故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徳所以必受命。○蓝田吕氏曰:天命之所属,莫逾于大徳。至于禄位名夀之皆极,则人事至矣,天命申矣。天于万物,其所以为吉凶之报,莫非因其所自取也。植之固者,加雨露之养,则其末必盛茂;植之不固者,震风凌雨,则其本先拨。至于人事,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是皆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者也。古之君子,既有宪宪之令徳,又有宜民宜人之大功,此宜受天禄矣。故天保佑之,申之以受天命,此大徳所以必受命,是亦栽者培之之义与?又曰:命虽不易,惟至诚不息,亦足以移之。此大徳所以必受命】杨氏所辨孔子不受命之意,则亦程子所谓非常理者尽之,而侯氏所推,以谓舜得其常而孔子不得其常者,尤明白也【▯山杨氏曰:孔子当衰周之时,犹木之生非其地也。虽其雨露之滋,而牛羊斧斤相寻于其上,则是濯濯然也,岂足怪哉?○河东侯氏曰:舜匹夫也,而有天下,此所谓必得者,先天而天弗违也。孔子亦匹夫也,亦徳为圣人也,而不得者,后天而奉天时也。必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得其常者舜也,不得其常者孔子也】至于顔跖【音只,与孟子蹠之徒之蹠字。通】夀夭之不齐,则亦不得其常而已。杨氏乃忘其所以论孔子之意,而更援老聃【他谈反】之言,以为顔子虽夭而不亡者存,则反为衍説,而非吾儒之所宜言矣。且其所谓不亡者,果何物哉?若曰天命之性,则是古今圣愚公共之物,而非顔子所能专;若曰气防而其精神魂魄犹有存者,则是物而不化之意,犹有滞于冥漠之间,尤非所以语顔子也【▯山杨氏曰:顔跖之夭夀不齐,何也?老子曰:死而不亡曰夀。顔虽夭而不亡者犹在也。非夫知性知天者,其孰能识之】侯氏所谓孔子不得其常者,善矣;然又以天于孔子固已培之,则不免有自相矛盾处。盖徳为圣人者,固孔子之所以为栽者也。至于禄也,位也,夀也,则天之所当以培乎孔子者,而以适丁气数之衰,是以虽欲培之而有所不能及尔。是亦所谓不得其常者,何假复为异说以汨【音骨】之哉【河东侯氏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非谓如孔子者也。孔子徳为圣人,其名与禄夀孰御焉?固以培之矣。孟子所谓天爵者也,何歉于人爵哉】
或问十八章十九章之説曰:吕氏、杨氏之説于礼之节文度数详矣,其间有不同者,读者详之可也【蓝田吕氏曰:期之防达乎大夫者,期之防有二,有正统之期为祖父母者,也有旁亲之期为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是也。正统之期虽天子诸侯莫降,旁亲之期天子诸侯絶服而大夫降,所谓尊不同故或絶或降也。大夫虽降犹服大功,不如天子诸侯之絶服也。如旁亲之期亦为大夫,则大夫亦不降,所谓尊同则服其亲之服也。诸侯虽絶服,旁亲尊同亦不降,所不臣者犹服之。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是也。三年之防达乎天子者,三年之防为父为母、适孙为祖、为长子为妻而已。天子达乎庶人一也。父在为母及妻虽服期,然本为三年之丧,但为父为夫屈者也,故与齐衰期之余丧异者有三:服而加杖一也,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二也,夫必三年而后娶三也。周穆后崩,太子夀卒,叔向曰:王一嵗而有三年之丧二焉,则包后亦为三年也。○宗庙之礼
译有人问第十七章的解说,说:程子、张子、吕氏的解说已经很完备了。【程子说:知晓天命就是通达天理,必定承受天命就是得到相应的回报。所谓命,是上天所赋予的,如同命令的命;上天的报应,都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必然。得到报应的是常理,得不到报应的不是常理。然而仔细推究,则必定有报应。只是人们用浅陋狭隘的见解去探求,便会出现差错。天命是不可改变的,然而有可以改变的,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做到。比如通过修养来延长寿命,通过向天祈祷来延续世系,从普通人到圣贤,都是遵循这个道理。○张子说:德行不能胜过气质,性命就受限于气质;德行胜过气质,性命就受限于德行。穷尽事理、尽性知天,那么性就是天命,命就是天德。气质中不可改变的,只有生死寿夭罢了。所以谈论生死时说由命决定,这是就气质而言;谈论富贵时说由天决定,这是就天理而言。这就是大德之人必定承受天命的原因。○蓝田吕氏说:天命所归属的,没有超过大德之人的。至于禄位名寿都达到极致,那是人事做到了极致,天命也就申明了。上天对于万物,之所以有吉凶的报应,没有不是依据其自身所招致的。根基稳固的,加上雨露的滋养,那么枝叶必定茂盛;根基不稳固的,遇到狂风暴雨,那么根本就先被拔起。至于人事,得道的人多帮助,失道的人少帮助,这都是依据其资质而加以厚待。种植的就加以培护,倾斜的就加以倾覆。古代的君子,既有显赫的美德,又有适宜百姓、适宜人事的大功,这正应当承受上天的福禄。所以上天保佑他,申明他承受天命,这就是大德之人必定承受天命的原因,这也是种植的就加以培护的道理吧?又说:命虽然不易改变,但只要至诚不息,也足以改变它。这就是大德之人必定承受天命的原因】杨氏所辨析的孔子不承受天命的意思,也完全符合程子所说的非常理的情况,而侯氏所推论的,认为舜得到常理而孔子没有得到常理,尤其明白。【○山杨氏说:孔子处在衰微的周朝,就像树木生长在不适合的地方。虽然受到雨露的滋润,但牛羊啃食、斧斤砍伐接连不断,那么光秃秃的样子,难道值得奇怪吗?○河东侯氏说:舜是平民,却拥有天下,这就是所说的必定得到的,是先天而天不违背。孔子也是平民,德行也是圣人,却没有得到,是后天而奉行天时。必定得到的是常理,没有得到的是非常理。得到常理的是舜,没有得到常理的是孔子】至于颜回和盗跖【音只,与孟子中“蹠”字的“蹠”相通】寿夭的不齐,也只是没有得到常理罢了。杨氏却忘记了他论述孔子的本意,反而引用老聃【他谈反】的话,认为颜回虽然早逝但精神不灭,这就反而成了多余的解说,而不是我们儒家所应当说的。况且他所说的不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如果说天命之性,那是古今圣人和愚人都共有的,而不是颜回所独有的;如果说气质消散而精神魂魄还有留存,那就是物而不化的意思,仍然滞留在冥漠之间,尤其不是用来谈论颜回的。【○山杨氏说:颜回和盗跖寿夭不齐,为什么呢?老子说:死了而不灭叫作寿。颜回虽然早逝但不灭的还在。不是那些知晓本性、知晓上天的人,谁能识别呢】侯氏所说的孔子没有得到常理,很好;然而又说上天对于孔子本来已经加以培护,这就难免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因为德行成为圣人,本来就是孔子之所以被种植的原因。至于禄、位、寿,那是上天应当用来培护孔子的,但因为恰逢气数衰微,所以虽然想要培护却有所不及。这也是所说的没有得到常理,何必再另立异说来扰乱它呢【河东侯氏说:上天生育万物,必定依据其资质而加以厚待。种植的就加以培护,倾斜的就加以倾覆。并不是说像孔子这样的人。孔子德行是圣人,他的名声和禄寿谁能抵御呢?本来已经加以培护了。孟子所说的天爵,哪里比人爵差呢】
有人问第十八章、第十九章的解说,说:吕氏、杨氏的解说对于礼的节文度数很详细,其中有不同的地方,读者详细考察就可以了【蓝田吕氏说:为期一年的丧服达于大夫的,期年的丧服有两种,有正统的期年为祖父母服的,也有旁亲的期年为世父母、叔父母、众子、兄弟、兄弟之子服的。正统的期年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降等,旁亲的期年天子诸侯断绝丧服而大夫降等,所谓尊卑不同所以有的断绝有的降等。大夫虽然降等仍然服大功,不像天子诸侯那样断绝丧服。如果旁亲的期年也是大夫,那么大夫也不降等,所谓尊卑相同就服其亲的丧服。诸侯虽然断绝丧服,旁亲尊卑相同也不降等,所不臣服的仍然服丧。比如始封的君主不臣服诸父兄弟,封君的儿子不臣服诸父而臣服兄弟等。为期三年的丧服达于天子的,三年的丧服是为父、为母、嫡孙为祖、为长子、为妻而已。天子达于庶人是一样的。父亲在世时为母及妻虽然服期年,但本来是为三年的丧,只是为父、为夫而屈从罢了,所以与齐衰期年的其余丧服不同的有三点:服丧而加杖是一点,十一个月练祭,十三个月祥祭,十五个月禫祭是第二点,丈夫必定三年后才娶妻是第三点。周穆后的王后去世,太子寿去世,叔向说:王一年而有两次三年的丧,那么包后也为三年。○宗庙之礼】
,所以序昭穆、别人伦也,亲亲之义也。父为昭,子为穆,父亲也,亲者迩则不可不别也。祖为昭,孙亦为昭;祖为穆,孙亦为穆。祖尊也,尊者逺则不嫌于无别也,故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此昭穆之别于尸者也。丧礼卒哭而祔,男祔于皇祖考,女祔于皇祖妣,妇祔于皇祖姑。丧服小记:士大夫不得祔于诸侯,祔于诸祖父之为士大夫者,亡则中一以上而祔,祔必以其昭穆,此昭穆之别于祔者也。有事于太庙,子姓兄弟亦以昭穆别之,群昭群穆不失其伦。凡赐爵,昭与昭齿,穆与穆齿,此昭穆之别于宗者也。序爵者,序诸侯、诸臣、舆祭者之贵贱也,贵贵之义也。《诗》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此诸侯之助祭者也。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徳,此诸臣之助祭者也。序事者,别贤与能而授之事也,尊贤之义也。孰可以为祭而诏相?孰可以为祝而祝嘏?孰可以祼賛献?孰可以执笾豆?至于执爵沃盥,莫不辨其贤能之大小而序之也。旅酬下为上者,使贱者亦得申其敬也,下下之义也。若特牲馈食之礼,賔弟子兄弟弟子各举觯于其长,以行旅酬于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也。燕毛者,既祭而燕,则尚齿也,长长之义也。毛髪色也,以髪色别长少而为之序也。祭则贵贵,贵贵则尚爵;燕则亲亲,亲亲则尚齿。其义一也。天下之大经,亲亲、长长、贵贵、尊贤而已。人君之至恩,下下而已。一祭之间,大经以正,至恩以宣,天下之事尽矣。○▯山杨氏曰:祭有昭穆,所以别父子逺近长防亲踈之序也。故有事于太庙,则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此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尸饮七,以瑶爵献大夫;尸饮九,以散爵献士及羣有司。此序爵而尊卑有等,所以辨贵贱也。玉帛交神明也,祼鬯求神于幽也。故天地不祼,则玉币尊于鬯也。故太宰賛之鬯,则大宗伯涖之祼,则又卑于鬯也。故小宰賛之。若此类所谓序事也。先王量徳授位,因能授职,此序事所以辨贤也。馈食之终,酳尸之献,下待羣有司更为献酬,此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既终而以燕毛为序,所以序齿也。序昭穆,亲亲也;序爵,贵贵也;序事,尚徳也;旅酬,逮贱燕毛,序齿尚恩也。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况其所尊乎?爱亲者,不敢恶于人,况其所亲乎?事死如事生,若余阁之奠是也。事亡如事存,若齐必见其所祭者是也】游氏引《泰誓》《武成》,以为文王未尝称王之证,深有补于名教【广平游氏曰:武王于《泰担》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而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仍称其祖为大王、王季。然则周公追王大王、王季者,乃文王之徳,武王之志也。故曰「成文武之徳」,不言文王者,武王既追王矣。武王既追王,而不及太王、王季,以其末受命,而其序有未暇也。《礼记·大传》载「牧野之奠」,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亦据《武成》之书,以明追王之意,出于武王也。世之説者,因《中庸》无追王文王之文,遂以为文王自称王,岂未尝考《泰誓》《武成》之书乎?君臣之分,犹天尊地卑。纣未可去,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服事商之道,固如是耶?《书》所谓「九年大统未集」者,后世以虞芮质厥成为文王受命之始,故也。当六国时,秦固以长雄天下,而周之位号防矣。辛垣衍欲帝秦,鲁仲连以片言折之,衍不敢复出口,盖名分之严如此。故以曹操之英雄,逡廵于献帝之末,而不得逞,彼盖知利害之实也。曾谓至徳如文王,一言一动顺帝之则,而反盗虚名而昧天理乎?且武王观政于商而湏暇之五年,非伪为也。使纣一日有悛心,则武王当与天下共尊之,必无牧野之事。然则文王已称之名,将安所归乎?此天下之大戒,故不得不辨】然欧阳苏氏之书,亦已有是説矣【欧阳氏曰:「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安能服事于商乎?伯夷叔齐让国而去,顾天下皆不可归往,归西伯。当是时,纣
译昭穆制度,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区分人伦关系的,这是亲爱亲属的原则。父亲为昭,儿子为穆;父亲是亲近的,亲近的人关系近,所以不能不加以区分。祖父为昭,孙子也为昭;祖父为穆,孙子也为穆。祖父是尊贵的,尊贵的人关系远,所以不嫌没有区分,因此孙子可以担任祖父的尸,儿子不可以担任父亲的尸,这就是昭穆在尸礼上的区别。丧礼中,卒哭之后举行祔祭,男子祔于皇祖考,女子祔于皇祖妣,妇人祔于皇祖姑。《丧服小记》说:士大夫不能祔于诸侯,只能祔于那些身为士大夫的祖父辈;如果祖父辈已亡,则向上追溯一代以上进行祔祭,祔祭必须依据昭穆次序,这就是昭穆在祔祭中的区别。在太庙举行祭祀时,子姓兄弟也依据昭穆来区分,众昭众穆都不失其伦常。凡是赐爵位,昭与昭按年龄长幼排序,穆与穆按年龄长幼排序,这就是昭穆在宗法中的区别。排列爵位,是排列诸侯、众臣以及参与祭祀者的贵贱,这是尊重贵者的原则。《诗经》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这是诸侯助祭的情形。“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这是众臣助祭的情形。排列职事,是区分贤能与才能并授予职事,这是尊重贤者的原则。谁可以担任祭祀的祝相?谁可以担任祝官并传达神意?谁可以参与灌酒助献?谁可以手持笾豆?至于手持酒爵、浇水洗手,无不辨别其贤能的大小而加以排序。旅酬时由下向上敬酒,是让卑贱者也能表达敬意,这是尊重卑下的原则。比如在特牲馈食礼中,宾客、弟子、兄弟弟子各自向自己的长辈举觯,在宗庙中举行旅酬,以参与祭祀为荣。燕毛,是祭祀结束后举行燕礼,则尊重年长者,这是尊重长辈的原则。毛指头发的颜色,依据头发颜色区分长幼而制定次序。祭祀时尊重贵者,尊重贵者就崇尚爵位;燕礼时亲爱亲属,亲爱亲属就崇尚年齿。其道理是一致的。天下的大经,不过是亲亲、长长、贵贵、尊贤罢了。人君最大的恩德,不过是尊重卑下者罢了。一次祭祀之间,大经得以端正,至恩得以宣扬,天下的事理就完备了。〇〇山杨氏说:祭祀有昭穆,是用来区分父子远近、长幼亲疏的次序的。所以在太庙举行祭祀时,众昭众穆都在场而不失其伦常,这就是宗庙之礼用来排列昭穆的原因。尸饮五次,君主洗玉爵献酒给卿;尸饮七次,用瑶爵献酒给大夫;尸饮九次,用散爵献酒给士及众有司。这是排列爵位而尊卑有等级,用来辨别贵贱。玉帛是交予神明的,灌鬯是向幽深之处求神的。所以天地不灌鬯,那么玉币比鬯更尊贵。所以太宰赞礼灌鬯,大宗伯临视灌鬯,又比鬯更卑下。所以小宰赞礼。像这类就是所谓的排列职事。先王衡量德行授予职位,依据才能授予职事,这就是排列职事用来辨别贤能。馈食礼结束,酳尸献酒,下位者等待众有司再次献酬,这是旅酬由下向上,用来惠及卑贱者。结束后以燕毛为次序,用来排列年齿。排列昭穆,是亲亲;排列爵位,是贵贵;排列职事,是尚德;旅酬,是惠及卑贱;燕毛,是排列年齿崇尚恩德。敬爱亲人的人,不敢怠慢他人,何况他所尊重的人呢?爱戴亲人的人,不敢厌恶他人,何况他所亲近的人呢?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就像余阁之奠那样。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就像斋戒时必定见到所祭之人那样。】游氏引用《泰誓》《武成》,作为文王未曾称王的证据,对名教大有裨益【广平游氏说:武王在《泰誓》三篇中称文王为文考,到了《武成》篇柴望之后才称文考为文王,仍然称其祖为大王、王季。那么周公追封大王、王季,是文王的德行,武王的志向。所以说“成文武之德”,不说文王,是因为武王已经追封了。武王已经追封,却没有追封太王、王季,是因为他们未受天命,且武王当时无暇顾及。《礼记·大传》记载“牧野之奠”,追封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也是依据《武成》之书,以表明追封之意出自武王。世间的解说者,因为《中庸》没有追封文王的文字,就认为文王自称王,难道没有考察《泰誓》《武成》之书吗?君臣的名分,如同天尊地卑。纣王尚未被废除,文王就称王,这是两个天子。服事商朝的道理,难道是像这样吗?《尚书》所谓“九年大统未集”,后世以虞芮质厥成为文王受命的开始,所以如此。当六国时期,秦国固然以长雄天下,而周朝的位号微弱了。辛垣衍想尊秦为帝,鲁仲连用片言驳斥他,辛垣衍不敢再出口,大概名分的严正就是如此。所以以曹操的英雄,在献帝末年徘徊不前,而不能得逞,他大概知道利害的实情。难道说至德如文王,一言一动顺从天帝的法则,反而会盗取虚名而蒙蔽天理吗?况且武王观政于商而等待五年的闲暇,不是伪装的。假如纣王一天有悔改之心,那么武王应当与天下共同尊崇他,必定不会有牧野之战。那么文王已经称王的名号,将归于何处呢?这是天下的大戒,所以不得不辨明】然而欧阳苏氏的书,也已经有这种说法了【欧阳氏说:“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假如西伯不称臣而称王,怎么能服事商朝呢?伯夷叔齐让国而去,看天下都不可归往,归向西伯。当那时,纣
虽无道,天子在上,诸侯不称臣而称王,是僣叛之国也。彼二子者,不非其父而非其子,此岂近于人情耶?由是言之,谓西伯称王十年者,妄説也。《泰誓》称「十有一年」,説者谓自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三年,并数之,是以聴虞芮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古者人君即位,必称元年,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间不冝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冝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防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聴讼逺矣,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西伯以受命之年为元年者,妄説也。○格庵赵氏曰:按眉山二苏氏説,与欧阳氏殊不同。朱子所引,未知何苏氏也,当考】郊禘,吕游不同,然合而观之,亦表里之説也【蓝田吕氏曰:事上帝者,所以立天下之大本,道之所由出也。祀乎其先者,所以正天下之大经,仁义之所由始也。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虽隐防之间,恐惧戒谨而不敢欺,则所以养其诚心至矣。盖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立身,身且不立,鸟能治国家哉?○广平游氏曰:祭祀之义,非精义不足以究其説,非体道不足以致其义。盖惟圣人为能飨帝,为其尽人道而与帝同徳;孝子为能飨亲,为其尽子道而与亲同心也。仁孝之至,通乎神明,而神祗祖考安乐之,则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始可以言明矣。夫如是,则于为天下国家也,何有】○曰:昭穆之昭,世读为韶,今从本字,何也?曰:昭之为言明也,以其南面而向明也。其读为韶,先儒以为晋避讳而改之【晋避司马昭讳】然礼书亦有作佋【与韶同音】字者,则假借而通用耳。曰:其为向明何也?曰:此不可以空言晓也,今且假设诸侯之庙以明之。盖《周礼》建国之神位,左宗庙,则五庙皆在公宫之东南矣。其制则孙毓【余六反】以为,外为都宫,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以次而南是也【孙毓曰:宗庙之制,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差次而南】盖太祖之庙,始封之君居之,昭之北庙,二世之君居之,穆之北庙,三世之君居之,昭之南庙,四世之君居之,穆之南庙,五世之君居之。庙皆南向,各有门堂寝室,而墙宇四周焉。太祖之庙,百世不迁,自余四庙,则六世之后,每一易世而一迁。其迁之也,新主祔于其班之南庙,南庙之主迁于北庙,北庙亲尽则迁其主于太庙之西夹室,而谓之祧【音挑。○朱子曰:古者始祖之庙有夹室。凡祧主皆藏之于夹室】凡庙主在本庙之室中皆东向。及其祫于太庙之室中,则惟太祖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群昭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北牖下而南向。羣穆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南牖下而北向。南向者取其向明,故谓之昭。北向者取其深逺,故谓之穆。盖群庙之列,则左为昭而右为穆。祫祭之位【祫音洽,大合祭也】则北为昭而南为穆也。曰:六世之后,二世之主既祧,则三世为昭而四世为穆,五世为昭而六世为穆乎?曰:不然也。昭常为昭,穆常为穆,礼家之説有明文矣。盖二世祧,则四世迁昭之北庙,六世祔【音附】昭之南庙矣。三世祧,则五世迁穆之北庙,七世祔穆之南庙矣。昭者祔,则穆者不迁;穆者祔,则昭者不动【朱子曰:迁毁之序,则昭常为昭,穆常为穆。盖祔昭则群昭皆动而穆不移,祔穆则群穆皆移而昭不动】此所以祔必以班,尸必以孙【朱子曰: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祔于祖父是也。○古者立尸必隔一位,孙可以为祖尸,子不可以为父尸,以昭穆不可乱也】而子孙之列亦以为序【礼记祭统篇云:夫祭之道,孙为王父尸,王父乃祖也。所使为尸者,于祭者子行也。父北靣而事之,所以明子事父之道也。行音杭】若武王谓文王为穆考,成王称武王为昭考,则自其始祔而已。然而春秋传【去声,下同】以管蔡郕霍为文之昭,邗【音于】晋应【平声】韩为武之穆,则虽其既逺而犹不易也。岂其交错彼此若是之纷纷哉【格庵赵氏曰:后稷至文武十五六世,文王于庙次为穆,故谓其子
译即使没有道义,天子在上,诸侯不称臣而称王,这是僭越叛乱的国家。那两个人,不指责他们的父亲却指责他们的儿子,这难道符合人情吗?由此说来,说西伯称王十年的,是荒谬的说法。《泰誓》说“十有一年”,解说的人说从文王受命九年,加上武王居丧三年,合并计算,所以把听虞、芮两国诉讼的事,称为受命,作为元年。古代君主即位,必定称元年,西伯即位已经改元了,中间不应该改元而又改元,等到武王即位,应该改元却反而不改元,反而冒用先君的元年,合并他居丧的三年称为十一年,等到他灭商得到天下,这件事比听讼大得远了,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说西伯以受命之年为元年的,是荒谬的说法。○格庵赵氏说:按照眉山二苏氏的说法,与欧阳氏完全不同。朱子所引用的,不知道是哪位苏氏,应当考证。】郊祀和禘祭,吕氏和游氏说法不同,然而合起来看,也是表里相成的说法。【蓝田吕氏说:侍奉上帝,是用来确立天下的根本大道,是道的来源。祭祀祖先,是用来端正天下的大经大法,是仁义的起始。浩浩荡荡,好像就在上面,好像就在左右。即使在隐微之处,恐惧谨慎而不敢欺骗,那么用来培养诚心就达到极致了。大概认为如果不这样,就不足以立身,身尚且不能立,怎么能治理国家呢?○广平游氏说:祭祀的意义,不精通义理不足以探究它的说法,不体悟大道不足以推致它的意义。大概只有圣人能享祭上帝,因为他尽到了人道而与上帝同德;孝子能享祭亲人,因为他尽到了子道而与亲人同心。仁孝达到极致,通于神明,而神灵祖先安乐,那么对于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才可以说是明白了。像这样,那么对于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问:昭穆的昭,世人读作韶,现在依照本字,为什么呢?答:昭的意思是明,因为它面向南而向着光明。它读作韶,先儒认为是因为晋朝避讳而改的【晋朝避司马昭的讳】然而礼书也有写作佋【与韶同音】字的,那是假借而通用罢了。问:它为什么向着光明呢?答:这不能用空话说明,现在暂且假设诸侯的宗庙来阐明它。大概《周礼》建国时神位的安排,左边是宗庙,那么五庙都在公宫的东南了。它的制度,孙毓【余六反】认为,外面是都宫,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依次向南,这是正确的【孙毓说:宗庙的制度,外面是都宫,里面各有寝庙,另有门墙。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依次向南】。大概太祖的庙,始封的君主住在那里,昭的北庙,二世君主住在那里,穆的北庙,三世君主住在那里,昭的南庙,四世君主住在那里,穆的南庙,五世君主住在那里。庙都向南,各有门、堂、寝室,而墙宇四周环绕。太祖的庙,百世不迁,其余四庙,那么六世之后,每一代就迁移一次。迁移的时候,新主附祭在它的班列的南庙,南庙的主迁到北庙,北庙的亲尽就迁它的主到太庙的西夹室,而称之为祧【音挑。○朱子说:古代始祖的庙有夹室。凡祧的主都藏在夹室】。凡庙主在本庙的室中都向东。等到合祭在太庙的室中,那么只有太祖向东像原来一样,是最尊贵的位子。群昭进入这里的,都列在北窗下而向南。群穆进入这里的,都列在南窗下而向北。向南的取它向着光明,所以称之为昭。向北的取它深远,所以称之为穆。大概群庙的排列,那么左边是昭而右边是穆。合祭的位子【祫音洽,大合祭也】那么北边是昭而南边是穆。问:六世之后,二世的主已经祧,那么三世为昭而四世为穆,五世为昭而六世为穆吗?答:不是这样。昭常为昭,穆常为穆,礼家的说法有明文了。大概二世祧,那么四世迁到昭的北庙,六世附祭在昭的南庙。三世祧,那么五世迁到穆的北庙,七世附祭在穆的南庙。昭附祭,那么穆不迁;穆附祭,那么昭不动【朱子说:迁毁的顺序,那么昭常为昭,穆常为穆。大概附祭昭则群昭都动而穆不移,附祭穆则群穆都移而昭不动】。这就是为什么附祭必须按班列,立尸必须用孙子【朱子说:《仪礼》所说的以其班附祭,《檀弓》所说的附祭于祖父就是这样。○古代立尸必须隔一位,孙子可以做祖父的尸,儿子不可以做父亲的尸,因为昭穆不能乱】而子孙的排列也以此为顺序【《礼记·祭统》篇说:祭祀的道理,孙子做祖父的尸,祖父就是祖。所让做尸的,对于祭祀的人是子辈。父亲向北面对着他侍奉,用来表明儿子侍奉父亲的道理。行音杭】。如果武王称文王为穆考,成王称武王为昭考,那么从他们开始附祭就是这样。然而《春秋传》【去声,下同】把管、蔡、郕、霍作为文王的昭,邗、晋、应、韩作为武王的穆,那么即使他们已经很远了仍然不改变。难道交错彼此像这样纷纷扰扰吗【格庵赵氏说:后稷到文武十五六世,文王在庙次为穆,所以称他的儿子
为昭。管蔡郕霍者,文王之子也。武王于庙次为昭,故谓其子为穆。防晋应韩者,武王之子也】曰:庙之始立也,二世昭而三世穆,四世昭而五世穆,则固当以左为尊而右为卑矣。今乃三世穆而四世昭,五世穆而六世昭。是则右反为尊,而左反为卑矣,而可乎?曰:不然也。宗庙之制,但以左右为昭穆,而不以昭穆为尊卑。故五庙同为都宫,则昭常在左,穆常在右,而外有以不失其序。一世自为一庙,则昭不见穆,穆不见昭,而内有以各全其尊。必大祫而防于一室,然后序其尊卑之次,则凡已毁未毁之主,又必陈而无所易【朱子曰:一昭一穆固有定次,而其自相为偶亦不可易。但其散居本庙,各自为主而不相厌,则武王进居王季之位而不嫌尊于文王。及其合食于祖,则王季虽迁,而武王自当与成王为偶,未可以遽进而居王季之处也】唯四时之祫不陈毁庙之主,则髙祖有时而在穆,其礼未有考焉。意或如此,则髙之上无昭,而特设位于祖之西祢【乃礼反】之下无穆,而特设位于曾之东也与【羊诸反】曰:然则毁庙云者,何也?曰:《春秋传》曰:壊【音怪】庙之道,易檐【余廉反】可也,改涂可也。説者以为将纳新主,示有所加耳,非尽彻而悉去【上声】之也【朱子曰:改涂易檐,言不是尽除,只改其灰饰,易其屋檐而已。○新安陈氏曰:所引《春秋传》见《谷梁》文公二年】曰:然则天子之庙,其制若何?曰:唐之文祖,虞之神宗,商之七世三宗,其详今不可考【书《舜典》云:受终于文祖;《大禹谟》云:受命于神宗;《商书》咸有一徳云:七世之庙可以观徳。○新安陈氏曰:三宗谓太甲庙号太宗,太戊号中宗,武丁号髙宗是也】独周制犹有可言,然而汉儒之记,又已有不同矣。谓后稷始封,文武受命而王【去声】故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者,诸儒之説也【朱子曰:韦元成等书谓王者始受命,诸侯始封之君皆为太祖,以下五世而迭毁,毁庙之主藏于太祖。周之所以七庙者,以后稷始封,文武受命,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已】谓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文武为宗不在数中者,刘歆【虚今反】之説也【朱子曰:歆谓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苟有功徳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有三宗,周公举之以告成王。由是言之,宗无数也】虽其数之不同,然其位置迁次,冝亦与诸侯之庙无甚异者。但如诸儒之説,则武王初有天下之时,后稷为太祖,而组【音祖】绀【古暗反】居昭之北庙,太王居穆之北庙,王季居昭之南庙,文王居穆之南庙,犹为五庙而已。至成王时,则组绀祧,王季迁而武王祔。至康王时,则太王祧,文王迁而成王祔。至昭王时,则王季祧,武王迁而康王祔。自此以上【上声】亦皆且为五庙,而祧者藏于太祖之庙。至穆王时,则文王亲尽当祧,而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西北,而谓之文世室。于是成王迁,昭王祔,而为六庙矣。至共【音恭】王时,则武王亲尽当祧,而亦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东北,谓之武世室。于是康王迁,穆王祔,而为七庙矣。自是之后,则穆之祧者藏于文世室,昭之祧者藏于武世室,而不复藏于太庙矣。如刘歆之説,则周自武王克商,即增立二庙于二昭二穆之上,以祀髙圉【音语】亚圉。如前逓迁,至于懿王,而始立文世室于三穆之上。至孝王时,始立武世室于三昭之上,此为少不同耳【格庵赵氏曰:父昭子穆而有常数者,礼也。祖功宗徳而无定法者,义也。周于三昭三穆之外,而有文武之庙。观《春秋》传称襄王致文武胙于齐侯,史记称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方是时文武固已逺矣。襄王、显王犹且祀之,则其庙不毁可知矣】曰:然则诸儒与刘歆之説,孰为是?曰:前代説者多是刘歆,愚亦意其或然也【朱子曰:歆説得较是他谓宗不在七庙中者,恐有功徳者多则占了那七庙数也。○格庵赵氏曰:若从诸儒之説,则王者不过立亲庙四,与太祖为五。其与诸侯五庙,又何别乎
译(武王)为昭。管叔、蔡叔、郕叔、霍叔,是周文王的儿子。武王在宗庙中位次为昭,所以称他的儿子为穆。防、晋、应、韩,是周武王的儿子。有人说:宗庙刚建立时,第二代为昭,第三代为穆,第四代为昭,第五代为穆,那么本来应当以左边为尊、右边为卑。现在却是第三代为穆、第四代为昭,第五代为穆、第六代为昭。这样右边反而成了尊位,左边反而成了卑位,这可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宗庙的制度,只是用左右来区分昭穆,而不以昭穆来区分尊卑。所以五座宗庙同在一个大宫室中,那么昭位常在左边,穆位常在右边,从而在外表上不失去次序。如果每一代各自建立一座宗庙,那么昭位看不到穆位,穆位看不到昭位,从而在内部各自保全其尊贵。必须在大合祭时,将神主聚集在一室中,然后排列尊卑的次序,那么凡是已毁庙和未毁庙的神主,又必须陈列出来,不能随意更换。朱熹说:一昭一穆固然有固定的次序,而它们相互配对也不可改变。但它们分散居住在本庙,各自为主而不相混杂,那么武王进居王季的位置,也不嫌尊于文王。等到合祭于祖先时,那么王季虽然迁移,而武王自然应当与成王配对,不可以贸然进居王季的位置。只有四季的合祭不陈列已毁庙的神主,那么高祖有时在穆位,其礼仪没有考证。推测或许是这样,那么高祖之上没有昭位,而特别在祖位的西边、祢位的下边设立位置;曾祖之下没有穆位,而特别在曾祖的东边设立位置。有人说:那么所谓毁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春秋传》说:毁庙的方法,更换屋檐是可以的,改变粉刷是可以的。解说的人认为这是将要纳入新神主,表示有所增加罢了,并不是完全拆除而全部去掉。朱熹说:改涂易檐,意思是说不是完全拆除,只是改变其灰饰,更换其屋檐而已。新安陈氏说:所引《春秋传》见于《谷梁传》文公二年。有人说:那么天子的宗庙,其制度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唐代的文祖,虞代的神宗,商代的七世三宗,其详情现在无法考证。只有周代的制度还可以谈论,然而汉代儒者的记载,又已经有不同了。说后稷开始受封,文王、武王受命称王,所以三座庙不毁,加上亲庙四座共七座,这是诸儒的说法。朱熹说:韦元成等人的书说,王者开始受命,诸侯开始受封的君主都作为太祖,以下五世轮流毁庙,毁庙的神主藏在太祖庙中。周代之所以有七庙,是因为后稷开始受封,文王、武王受命,三座庙不毁,加上亲庙四座而已。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文王、武王作为宗不在七庙数中,这是刘歆的说法。朱熹说:刘歆说七是正法数,可以常数的,宗不在这数中,宗是变数。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可以预先设定数目。所以在殷代有三宗,周公举此来告知成王。由此说来,宗没有固定数目。虽然数目不同,然而其位置迁移次序,大概也与诸侯的宗庙没有很大差异。只是如诸儒的说法,那么武王刚拥有天下时,后稷为太祖,而组绛居昭位的北庙,太王居穆位的北庙,王季居昭位的南庙,文王居穆位的南庙,还只是五座庙而已。到了成王时,那么组绛毁庙,王季迁移而武王附祭。到了康王时,那么太王毁庙,文王迁移而成王附祭。到了昭王时,那么王季毁庙,武王迁移而康王附祭。从此以上也都暂且为五座庙,而毁庙的神主藏在太祖庙中。到了穆王时,那么文王亲尽应当毁庙,而因为有功应当尊为宗,所以另外建立一座庙在西北,称为文世室。于是成王迁移,昭王附祭,而为六座庙了。到了共王时,那么武王亲尽应当毁庙,而也因为有功应当尊为宗,所以另外建立一座庙在东北,称为武世室。于是康王迁移,穆王附祭,而为七座庙了。从此以后,那么穆位毁庙的神主藏在文世室,昭位毁庙的神主藏在武世室,而不再藏在太庙中了。如刘歆的说法,那么周自武王灭商,就在二昭二穆之上增立两座庙,来祭祀高圉、亚圉。如前所述依次迁移,到了懿王,才开始在三穆之上建立文世室。到了孝王时,才开始在三昭之上建立武世室,这稍微有些不同。格庵赵氏说:父昭子穆而有固定数目的,是礼。祖功宗德而没有固定法则的,是义。周代在三昭三穆之外,有文王、武王的庙。看《春秋传》称襄王将文王、武王的胙肉赐给齐侯,《史记》称显王将文王、武王的胙肉赐给秦孝公,当时文王、武王固然已经久远。襄王、显王还祭祀他们,那么他们的庙不毁可以知道了。有人说:那么诸儒与刘歆的说法,哪个是对的?回答说:前代解说的人大多赞同刘歆,我也猜想或许是这样。朱熹说:刘歆说得较对,他说宗不在七庙中,是担心有功德的人多了就占用了那七庙的数目。格庵赵氏说:如果听从诸儒的说法,那么王者不过建立亲庙四座,加上太祖共五座。这与诸侯的五座庙,又有什么区别呢?
?《商书》已云:“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则自昔有七庙矣。故朱子以歆説为是】曰:“祖功宗徳之説尚矣,而程子独以为如此,则是为子孙者得择其先祖而祭之也。子亦尝考之乎?”曰:“商之三宗,周之世室,见【贤遍反】于经典,皆有明文。而功徳有无之实,天下后世自有公论。若必以此为嫌,则秦政之恶【去声】夫【音扶】子议父,臣议君,而除諡法者不为过矣【朱子曰:“商之三宗,若不是别立庙,只是亲庙时,何不胡乱将三个来立?如何恰曰取太甲、太戊、髙宗为之?那个祖有功、宗有徳,天下后世自有公论,不以防择为嫌。所谓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那个好底自是合当祭祀,如何毁得】且程子晚年尝论本朝【音潮】庙制,亦谓太祖、太宗皆当为百世不迁之庙。以此而推,则知前説若非记者之误,则或出于一时之言,而未必其终身之定论也【程子曰:“祖有功、宗有徳,文武之庙永不祧也。所祧者文武以下庙,如本朝太祖、太宗皆万世不祧之庙,河东、闽浙皆太宗取之,无可祧之理也】曰:“然则大夫、士之制奈何?”曰:“大夫三庙,则视诸侯而杀【色界反,下同】其二。然其太祖昭穆之位,犹诸侯也。适【音的】士二庙,则视大夫而杀其一。官师一庙,则视大夫而杀其二。然其门堂寝室之备,犹大夫也。”曰:“庙之为数,降杀以两,而其制不降,何也?”曰:“降也。天子之山节、藻棁、复【音福】庙、重【平声】檐【与檐同】诸侯固有所不得为者矣。诸侯之黝【于九反】垩【音恶】斵【竹角反】砻,大夫有不得为者矣。大夫之仓楹【音盈】斵桷【音角,椽方曰桷】士又不得为矣。曷为而不降哉【格庵赵氏曰:“山节谓欂栌刻为山形,即今之斗栱。藻棁者,谓侏儒柱画为藻文,梁上短柱也,复庙者,上下重屋也,重檐,重承壁材也,谓就外檐下壁,复安板檐,以辟风雨之洒壁。○黝黒也,垩白也,地谓之黝,墙谓之垩,斵削也,砻磨也。○仓楹者,苍其柱也,斵桷者,磨其榱也】独门堂寝室之合,然后可名于宫,则其制有不得而杀耳。盖由命士以上【上声】父子皆异宫,生也异宫,而死不得异庙,则有不得尽其事生事存之心者,是以不得而降也。曰:“然则后世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而以西为上者,何也?”曰:“由汉明帝始也。”夫【音扶】汉之为礼略矣,然其始也,诸帝之庙皆自营之,各为一处,虽其都宫之制,昭穆之位不复如古,然犹不失其独専一庙之尊也。至于明帝,不知礼义之正,而务为抑损之私,遗诏藏主于光烈皇后更【平声】衣别室,而其臣子不敢有加焉。魏晋循之,遂不能革,而先王宗庙之礼始尽废矣。降及近世,诸侯无国,大夫无邑,则虽同堂异室之制尤不能备,独天子之尊可以无所不致,顾乃梏【姑沃反】于汉明非礼之礼,而不得以致其备物之孝。盖其别为一室,则深广之度或不足以陈鼎爼;而其合为一庙,则所以尊其太祖者既亵而不严,所以事其亲庙者又厌【于甲反】而不尊,是皆无以尽其事生事存之心,而当世宗庙之礼亦为虚文矣【朱子曰:“更歴魏晋,下及隋唐,其间非无奉先思孝之君,据经守礼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其弊,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孙祖,而更僻处于一隅,既无以见其为七庙之尊,羣庙之臣,则又上厌祖考,而不得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而论之,则生居九重,穷极壮丽,而没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爼,而隂损其数,子孙之心,冝亦有所不安哉】宗庙之礼既为虚文,而事生事存之心有终不能自已者,于是原庙之仪不得不盛,然亦至于我朝【音潮,下同】而后都宫别殿前门后寝始略如古者宗庙之制,是其沿袭【音习】之变。不唯穷乡贱士有不得闻,而自南渡之后,故都沦没,权冝草创,无复旧章,则虽朝廷之上,礼官博士,老师宿儒,亦莫有能知其原者。幸而或有一二知经学古之人,乃能私议而窃叹之。然于前世则徒知讥孝惠之饰非,责叔孙通之
译《商书》已经说:“通过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那么自古以来就有七座宗庙了。所以朱熹认为刘歆的说法是对的,说:“‘祖有功、宗有德’的说法由来已久,而程颐却独自认为像这样,那就是做子孙的可以选择他们的先祖来祭祀了。您也曾考证过这一点吗?”回答说:“商朝的三宗,周朝的世室,在经典中都有明确的记载。而功德有无的实际情况,天下后世自有公正的议论。如果一定要以此为忌讳,那么秦始皇厌恶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从而废除谥法,也不算过分了【朱熹说:“商朝的三宗,如果不是另外建立宗庙,只是亲庙的话,为什么不随便拿三个来立呢?为什么恰好选取太甲、太戊、高宗来立呢?那个祖有功、宗有德,天下后世自有公正的议论,不以防备选择为忌讳。所谓命名为幽、厉,即使是孝子慈孙,百代也不能改变。那些好的自然应当祭祀,怎么能够毁掉呢】况且程颐晚年曾经议论本朝的宗庙制度,也说太祖、太宗都应当作为百世不迁的宗庙。由此推论,就知道前面的说法如果不是记录者的错误,那么或许是一时的言论,而不一定是他终身的定论【程颐说:“祖有功、宗有德,文王、武王的宗庙永远不祧迁。祧迁的是文王、武王以下的宗庙,如本朝的太祖、太宗都是万世不祧的宗庙,河东、闽浙都是太宗取得的,没有可以祧迁的道理】”问:“那么大夫、士的制度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大夫三座宗庙,就比照诸侯减少两座。然而其太祖昭穆的位置,还和诸侯一样。适士两座宗庙,就比照大夫减少一座。官师一座宗庙,就比照大夫减少两座。然而其门堂寝室的完备,还和大夫一样。”问:“宗庙的数量,按照等级每降一等减少两座,而其制度不降低,为什么呢?”回答说:“是降低的。天子的山节、藻棁、复庙、重檐,诸侯本来就有不能做的。诸侯的黝垩斵砻,大夫有不能做的。大夫的苍楹斵桷,士又有不能做的。为什么说不降低呢【格庵赵氏说:“山节是指欂栌刻成山形,就是现在的斗栱。藻棁,是指侏儒柱画成藻文,梁上的短柱。复庙,是上下重屋。重檐,是重承壁材,指在外檐下的墙壁,再安板檐,以避风雨洒在墙上。○黝是黑色,垩是白色,地面叫黝,墙壁叫垩,斵是削,砻是磨。○苍楹,是把柱子漆成青色,斵桷,是磨其榱】只有门堂寝室的合建,然后才能称为宫,那么其制度有不能减少的。大概从命士以上,父子都住不同的宫,活着时住不同的宫,而死时不能住不同的庙,那么就有不能尽事生事存之心的人,所以不能降低。问:“那么后世公私的宗庙都做成同堂异室而以西为上的,为什么呢?”回答说:“从汉明帝开始。”汉朝的礼仪粗略,然而起初,各位皇帝的宗庙都自己经营,各为一处,虽然其都宫的制度,昭穆的位置不再像古代,但还不失独自专享一座宗庙的尊贵。到了汉明帝,不知道礼义的正道,而致力于抑损的私心,遗诏把神主藏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而他的臣子不敢增加。魏晋沿袭,于是不能改革,而先王的宗庙之礼开始完全废除了。降及近世,诸侯没有国家,大夫没有封邑,那么即使同堂异室的制度也不能完备,只有天子的尊贵可以无所不至,却拘泥于汉明帝非礼的礼仪,而不能尽致其备物之孝。大概其别为一室,那么深广的程度或许不足以陈列鼎爼;而其合为一庙,那么用来尊崇太祖的已经亵渎而不严肃,用来侍奉亲庙的又压抑而不尊贵,这都是不能尽事生事存之心,而当世的宗庙之礼也成为虚文了【朱熹说:“经历魏晋,下及隋唐,其间并非没有奉先思孝的君主,据经守礼的臣子,而都不能有所裁正其弊,致使太祖的位置下同孙祖,而更僻处于一隅,既不能显示其为七庙之尊,群庙之臣,又上压抑祖考,而不能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而论,那么活着时居九重,穷极壮丽,而死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爼,而阴损其数,子孙之心,宜亦有所不安吧】宗庙之礼既成为虚文,而事生事存之心有终不能自已的,于是原庙的仪式不得不兴盛,然而也到了我朝而后都宫别殿前门后寝才略微像古代的宗庙制度,这是沿袭的变化。不仅穷乡贱士有不能听闻的,而且自南渡之后,故都沦没,权宜草创,没有恢复旧章,那么即使朝廷之上,礼官博士,老师宿儒,也没有能知道其源头的。幸而有一二知经学古的人,才能私下议论而窃叹。然而对于前世,只知道讥讽孝惠的饰非,责备叔孙通的
舞礼,而于孝明之乱命,与其臣子之苟从,则未有正其罪者【前汉书叔孙通传:孝惠即位,惠帝乃髙帝子也,乃谓通曰:“先帝园陵寝庙,群臣莫习,徙通为奉常,定宗庙仪法,又稍定汉诸仪法,皆通所论著也。”惠帝为东朝长乐宫,及间往数跸烦民,作复道,方筑武库,南通奏事,因请闲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寝衣冠,月出游髙庙,子孙奈何乗宗庙道上行哉?”惠帝惧曰:“急坏之。”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乃诏有司立原庙。○后汉书明帝纪:十八年秋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扫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勿开备道。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前书曰:“擅议宗庙者弃市】于今之世则又徒知论其惑异端,狥流俗之为陋,而不知本其事生事存之心有不得伸于宗庙者,是以不能不自致于此也【朱子曰:“不起寝庙,明帝固不得为无失,然使章帝有魏颗之孝,其群臣有宋仲几、楚子囊之忠,则于此别有处矣。况以一时之乱命而坏千古之彛制,其事体之轻重,又非如三子者之所正者而已耶?”又曰:“如李氏所谓畧于七庙之室而为祠于佛老之侧,不为木主而为之象,不为禘祫烝尝之祀而行一酌奠之礼;杨氏所谓舍二帝三王之正礼而从一缪妄之叔孙通者,其言皆是。”】也然不知其所以致此,则由于宗庙不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也。不议复此而徒欲废彼,亦安得为至当之论哉】抑尝观于陆佃之讥,而知神祖之尝有意于此。然而考于史籍,则未见其有纪焉。若曰未及营表,故不得书,则后日之秉史笔者,即前日承诏讨论之臣也。所宜深探遗防,特书总序,以昭示来世,而略无一词以及之。岂天未欲使斯人者复见二帝三王之盛,故尼【女一反止也】其事而啬【音色,正作啬】其传耶?呜呼惜哉【朱子曰:神祖慨然深诏儒臣讨论旧典,盖将以逺迹三代之隆,一正千古之缪。不幸未及营表,世莫得闻。秉笔之士,又复不能特书其事,以诏万世。今独其见于陆氏之文者,为可考尔】然陆氏所定昭穆之次,又与前説不同【朱子曰:佃谓昭穆者,父子之号,昭以明下为义,穆以恭上为义。方其为父,则称昭,取其昭以明下也。方其为子,则称穆,取其穆以恭上也。岂可胶哉?殊不知昭穆本以庙之居东居西,主之向南向北而得名,初不为父子之号也。必曰父子之号,则穆之子又安可复为昭哉?且必如佃説,新死者必入穆庙,而自其父以上,穆迁于昭,昭迁于穆,祔一神而六庙皆为之动,则其祔也,又何不直祔于父,而必隔越一世以祔于其所未应入之庙乎】而张琥【音虎】之议,庶几近之【朱子曰:琥谓四时常祀各于其庙,不偶坐而相临,故武王进居王季之位而不嫌尊于文王。及合食乎祖,则王季、文王更为昭穆,不可谓无尊卑之序】读者更详考之,则当知所择矣。
译关于舞礼,而在孝明皇帝颁布违乱之命,以及其臣子苟且顺从这件事上,却没有人纠正他们的罪过。在当今之世,人们又只知道议论他们惑乱异端、迎合流俗是浅陋的,却不知道他们是因为在宗庙中无法伸张事死如事生的心意,所以才不得不导致这种局面的。然而,如果不了解他们之所以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因为宗庙没有建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不讨论恢复宗庙制度,却只想要废除那些(异端)做法,这怎么能算是最恰当的言论呢?
我曾经观察陆佃的讥讽,知道神宗皇帝曾经有意于此。然而查考史籍,却没有见到记载。如果说是因为来不及营建宗庙,所以不能记载,那么后来执笔修史的人,就是先前奉诏讨论此事的大臣。他们本应深入探究遗留的防微杜渐之意,特别书写总序,以昭示后世,却略无一词提及此事。难道是天意不想让这些人再见到二帝三王的盛世,所以阻止这件事并吝惜它的流传吗?唉,真可惜啊!
然而陆佃所确定的昭穆次序,又与前说不同。而张琥的议论,大致接近正确。读者如果详细考证,就应当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或问:“二十章蒲卢之説,何以废旧説而从沈氏也?”曰:“蒲卢之为果臝【鲁果反,果臝,细腰蜂也】他无所考,且于上下文义亦不甚通。惟沈氏之説,乃与‘地道敏树’之云者相应,故不得而不从耳。”曰:“沈説固为善矣。然《夏小正》‘十月▯雉入于淮为蜃【时忍反,大蛤也】而其传【去声,下同】曰:‘蜃者,蒲卢也。’则似亦以蒲卢为变化之意,而旧説未为无所据也。”曰:“此亦彼书之传文耳,其他盖多穿凿,不足据信。疑亦出于后世迂儒之笔,或反取诸此而附合之,决非孔子所见《夏》时之本文也。且又以蜃为蒲卢,则不应二物而一名;若以蒲卢为变化,则又不必解为果臝矣。况此等▯碎,既非大义所系,又无明文可证,则姑阙之,其亦可也。何必详考而深辨之邪?”○曰:“达道达徳有三,知三行之不同,而其致则一,何也?”曰:“此气质之异,而性则同也。生而知者,生而神灵,不待教而于此无不知也。安而行者,安于义理,不待习而于此无所咈【音拂】也。此人之禀气清明,赋质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防【去声】者也。学而知者,有所不知,则学以知之,虽非生知而不待困也。利而行者,真知其利而必行之,虽有未安而不待勉也。此得清之多而未能无蔽,得粹之多而未能无杂,天理小失而能亟反之者也。困而知者,生而不明,学而未达,困心衡【与横同】虑而后知之者也。勉强而行者,不获所安,未知其利,勉力强矫而行之者也。此则昏蔽駮【音剥】杂,天理几【平声】亡,乆而后能反之者也。此三等者,其气质之禀亦不同矣。然其性之本则善而已,故及其知之而成功也,则其所知所至,无少异焉,亦复其初而已矣。”曰:“张子、吕、杨、侯氏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去声,下文则‘知’为知非知,‘明’知语‘知’并同】困知勉行为勇,其説善矣。子之不从。何也?曰:安行可以为仁矣。然生而知之,则知之大,而非仁之属也。利行可以为知矣。然学而知之,则知之次,而非知之大也。且上文三者之目,固有次序。而篇首诸章,以舜明知,以回明仁,以子路明勇。其语知也不卑矣。夫【音扶】岂専以学知利行者为足以当之乎?故今以其分【去声】而言,则三知为智,三行为仁,所以勉而不息以至于知之成功之一为勇。以其等而言,则以生知安行者主于知而为智,学知利行者主于行而为仁,困知勉行者主于强而为勇。又通三近而言,则又以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三近为勇之次,则亦庶乎其曲尽也欤?○曰:九经之説奈何?曰:不一其内,则无以制其外;不齐其外,则无以养其内。静而不存,则无以立其本;动而不察,则无以胜其私。故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则内外交养而动静不违,所以为修身之要也【西山真氏曰:齐戒明洁以正其心,盛服俨然以正其容。心正则容正,故曰一其内所以正其外;容正则心亦正,故曰齐于外所以养其中。此内外交致其功也。静者未应物之时,动者应物之际。静而存养,则有以全天理之本然;动而省察,则有以防人欲于将然。动静兼用其力也。然蔽以一言曰敬而已,内外动静无不敬,身安得不修乎】信谗邪,则任贤不専;徇货色,则好【去声】贤不笃。贾捐之所谓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盖持衡之势,此重则彼轻,理固然矣【前汉贾捐之传,捐之字君房,贾谊之曾孙也。元帝初元元年,珠崖又反,发兵撃之。珠崖在南方海中洲居,诘问捐之,捐之对其畧曰:至考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逸游之乐,絶竒丽之赂,塞郑卫之倡防矣。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臣用事则诤臣杜口,而元帝不行】故去谗逺色,贱货而一于贵徳,所以为劝贤之道。也【三山陈氏曰:有好贤之心,而为谗谄之人,货色之欲夺之,则好贤之心衰,而贤者去矣,故必去谗逺色,贱货而惟徳之为贵,然后贤者肯为我留也】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兄弟婚姻欲其无相逺,故尊位
译有人问:“第二十章关于‘蒲卢’的解释,为什么废弃旧说而采纳沈氏的说法呢?”回答说:“‘蒲卢’作为‘果臝’(细腰蜂),其他方面没有考证,而且与上下文义也不太通顺。只有沈氏的说法,才与‘地道敏树’的说法相呼应,所以不得不采纳。”又问:“沈氏的说法固然很好。然而《夏小正》记载‘十月,野鸡进入淮河变成大蛤’,而其传文说:‘大蛤,就是蒲卢。’这似乎也将‘蒲卢’理解为变化的意思,那么旧说也并非没有依据。”回答说:“这也不过是那本书的传文罢了,其他内容大多牵强附会,不足以据信。怀疑也是后世迂腐儒生的笔误,或者是反过来取用这些说法来附会,决不是孔子所见的《夏小正》原文。况且如果把大蛤当作蒲卢,就不应该两物同名;如果把蒲卢理解为变化,也就不必解释为果臝了。况且这类琐碎之处,既不涉及大义,又没有明文可证,那么暂且存疑,也是可以的。何必详细考证并深入辨析呢?”
又问:“达道、达德有三类,知道三种行为的不同,而其最终达到的境界却是一样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气质禀赋的差异,而本性则是相同的。生来就知道的人,生来就神灵聪慧,不需要教导,对此没有不知道的。安于义理而行的人,安于义理,不需要学习,对此没有违背的。这是人禀受清明之气,赋予纯粹之质,天理浑然一体,没有亏损的地方。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有所不知,就通过学习来知道,虽然不是生而知之,但不需要陷入困境。认为有利而行的人,真正知道其利益而必定去做,虽然心中未必完全安定,但不需要勉强。这是得到清明之气较多但未能没有遮蔽,得到纯粹之质较多但未能没有杂驳,天理稍有缺失但能迅速回归的人。陷入困境才知道的人,生来就不明白,学习了也不通达,经过困顿思考、反复推究后才知道的。勉强而行的人,心中不安,不知道其利益,勉强矫正自己而去做。这是昏昧遮蔽、驳杂混杂,天理几乎丧失,很久之后才能回归的人。这三类人,其气质禀赋也不同。然而其本性本来就是善的,所以等到他们知道并成功时,他们所知道的和达到的境界,没有多少差异,也不过是恢复其初始的本性罢了。”
又问:“张载、吕大临、杨时、侯仲良都认为生知安行是仁,学知利行是智,困知勉行是勇,他们的说法很好。您不采纳,为什么呢?”回答说:“安于义理而行可以算是仁了。然而生来就知道,则是智的最高表现,而不是仁的范畴。认为有利而行可以算是智了。然而通过学习才知道,则是智的次一等,而不是智的最高表现。况且上文三者的名目,本来就有次序。而篇首各章,用舜来阐明智,用颜回来阐明仁,用子路来阐明勇。说到智的时候并不卑微。难道专门认为学知利行就足以担当智的名号吗?所以现在从分类来说,三种‘知’属于智,三种‘行’属于仁,所以努力不息以至于达到知的成功这一项属于勇。从等级来说,以生知安行者主要在于知而属于智,学知利行者主要在于行而属于仁,困知勉行者主要在于强而属于勇。又通观‘三近’来说,又以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三近为勇的次一等,这样也就差不多能周全地阐述了吧?”
又问:“九经的说法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如果不统一内心,就无法制约外在;如果不整齐外在,就无法涵养内心。静止时不存养,就无法确立根本;活动时不省察,就无法战胜私欲。所以斋戒明洁、穿着盛装,不合礼仪就不行动,这样内外交相涵养而动静不违背,这就是修身的要领。相信谗言邪说,那么任用贤能就不专一;贪图财货美色,那么喜好贤能就不笃厚。贾捐之所说,后宫美色众多,贤者就隐居;佞人当权,诤臣就闭口。大概持衡的天平,这边重那边就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所以远离谗言美色,轻视财货而专一于崇尚道德,这就是劝勉贤能的方法。亲近的人希望他尊贵,爱护的人希望他富有,兄弟婚姻希望他们不相疏远,所以尊崇地位……
重禄,同其好恶,所以为劝亲亲之道也。大臣不亲细事,则以道事君者得以自尽,故官属众盛,足任使令【平声】所以为劝大臣之道也【三山陈氏曰:庶官无旷,则大臣得以总其凡于上,而以道佐人主;若官少不足以备任使,则大臣将亲细务而不暇于佐主矣】尽其诚而恤其私,则士无仰事俯育之累而乐【音洛】趋事功,故忠信重禄所以为劝士之道也【三山陈氏曰:士者百官之总称,待之以不诚,则士不肯尽其心仕;有时而为贫使,仰事俯育之不给,则士之不肯尽其力,此劝之之道所以既先忠信而又当重禄也○格庵赵氏曰:苟无忠信而谓爵禄足以骄士,则士有守死而不食其禄者,所得不过庸士耳】人情莫不欲逸,亦莫不欲富,故时使薄敛所以为劝百姓之道也【三山陈氏曰:使民以时而薄其税敛,则民有余力余财而乐于劝功矣○新安陈氏曰:时使不尽人之力,薄敛不尽人之财】日省月试以程其能,既禀称事以偿其劳,则不信度作淫巧者无所容,惰者勉而能者劝矣。为【去声】之授节以送其往,待以委【去声】积【子赐反】以迎其来,因能授任以嘉其善,不强【上声】其所不欲以矜其不能,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矣【朱子曰:因能授任以嘉其善,谓愿防于其国者也】无后者续之,已灭者封之【西山真氏曰:继絶如周武王立夏殷后,兴灭如齐桓公封卫】治其乱使上下相安,持其危使大小相恤,朝聘有节而不劳其力,贡赐有度而不匮【求位反乏也】其财【贡谓下贡上赐谓上赐下】则天下诸侯皆竭其忠力以蕃【方烦反,亦作藩屏也,屏必郢反】卫王室,而无倍【音佩】畔之心矣。凡此九经,其事不同,然总其实不出乎修身、尊贤、亲亲三者而已。敬大臣,体羣臣,则自尊贤之等而推之也。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懐诸侯,则自亲亲之杀而推之也。至于所以尊贤而亲亲,则又岂无所自而推之哉?亦曰修身之至,然后有以各当【去声】其理,而无所悖耳。曰:亲亲而不言任之以事者,何也?曰:此亲亲、尊贤并行不悖之道也。苟以亲亲之故,不问贤否,而轻属【音烛】任之,不幸而或不胜【平声】焉,治之则伤恩,不治则废法。是以富之、贵之、亲之、厚之,而不曰任之以事,是乃所以亲爱而保全之也。若亲而贤,则自当置之大臣之位而尊之、敬之矣,岂但富贵之而已哉?观于管蔡监【古御反】商,而周公不免于有过,及其致辟【毗亦反】之后,则惟康叔聃【他谈反】季相与夹辅王室,而五叔者有土而无官焉,则圣人之意亦可见矣【书·蔡仲之命篇云:「乃致辟管叔于商」。○左传·定公四年:「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太宰,康叔为司冦,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五叔谓管叔鲜、蔡叔度、成叔武、霍叔处、毛叔聃也】曰:子谓信任大臣而无以间【去声】之,故临事而不▯,使大臣而贤也,则可,其或不幸而有赵髙、朱异【音异】虞世基、李林甫之徒焉【史记:赵髙,秦始皇时人,二世时官至丞相,恃恩専恣,以私怨杀人,指鹿为马,杀二世望夷宫,子婴杀之。○南史:朱异,字彦和,梁武帝时官至中领军,贪财冒贿,欺罔视听,蔑弄朝权,轻作威福,死赠尚书左仆射。○隋书:虞世基,字茂世,隋炀帝朝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叅掌朝政,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宇文化及弑逆,世基亦见害。○唐书:李林甫,唐▯宗朝官至中书令封晋国公性隂宻忍诛杀排搆大臣荡覆天下固宠市权蔽欺天子耳目死赐太尉扬州大都督】则邹阳所谓偏听生奸独任成乱,范睢【许防反】所谓妬【都故反】贤嫉【音疾】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觉悟者,亦安得而不虑邪【史记邹阳传,邹阳者齐人也,防于梁以谗见禽,乃从狱中上书,其畧曰:百里奚乞食于路,缪公委之以政,寗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借宦于朝,假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亲于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故偏聴生奸,独任成乱。○范睢传,范睢魏人
译给予丰厚的俸禄,使君臣的好恶一致,这是用来鼓励亲近亲族的方法。大臣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那么以正道侍奉君主的人就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所以属官众多兴盛,足以承担差遣,这是用来鼓励大臣的方法。尽到诚意并体恤他们的私事,那么士人就没有奉养父母、养育子女的负担,而乐于追求事功,所以忠诚守信、厚加俸禄,这是用来鼓励士人的方法。人之常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也没有不想富足的,所以按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用来鼓励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来衡量他们的能力,发放的粮食与所从事的工作相称以补偿他们的辛劳,那么不遵守法度、制作奇巧淫靡器物的人就没有容身之地,懒惰的人受到勉励,有能力的人受到鼓励。为他们授予符节以送他们出发,用堆积的物资等待他们归来,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以表彰他们的善行,不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以体谅他们的无能,那么天下的旅客都会喜悦并愿意走这条道路。断绝后代的人为他们延续,已经灭亡的国家为他们重新封立,治理混乱使上下相安,扶持危局使大小相恤,朝见聘问有节制而不劳累他们的体力,进贡赏赐有法度而不匮乏他们的财物,那么天下的诸侯都会竭尽忠诚和力量来保卫王室,而没有背叛之心了。这九条常道,具体事务各不相同,但总的实质不出修身、尊贤、亲亲这三者。敬重大臣,体恤群臣,是从尊贤的等级推广开来的。爱护庶民,招来百工,安抚远方之人,怀柔诸侯,是从亲亲的差等推广开来的。至于用来尊贤和亲亲的原因,难道是没有根源可以推广的吗?也就是修身的极致,然后才能各自符合道理,而没有违背。问:亲近亲族却不提任用他们做事,为什么呢?答:这是亲亲、尊贤并行不悖的道理。如果因为亲近亲族的原因,不问贤与不贤,就轻易委任他们,不幸有的人不能胜任,处罚他们则伤害恩情,不处罚他们则废弃法度。因此使他们富有、尊贵、亲近、优厚,而不说任用他们做事,这正是为了亲爱并保全他们。如果既亲近又贤能,自然应当置于大臣之位而尊重、敬重他们,难道只是使他们富贵而已吗?观察管叔、蔡叔监视商地,周公不免有过失,等到惩治管叔之后,只有康叔、聃季共同辅佐王室,而五位叔父有土地却没有官职,那么圣人的用意也可以看出来了。问:您说信任大臣而不加离间,所以面临事务时不犹豫,如果大臣贤能,那当然可以,如果不幸遇到赵高、朱异、虞世基、李林甫这类人,那么邹阳所说的偏听产生奸邪、独任造成混乱,范睢所说的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私利,而君主不能觉悟,又怎么能不考虑呢?
也,秦昭王号为应侯,説秦昭王曰:且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君専授政,纵酒驰骋,弋猎不聼政事,其所授者,妬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悟,故失其位国】曰不然也,彼其所以至此,正坐【去声】不知九经之义而然耳,使其明于此义,而能以修身为本,则固视明听聪而不可欺以贤否矣,能以尊贤为先,则其所置以为大臣者,必不杂以如是之人矣,不幸而或失之,则亦亟求其人以易之而已,岂有知其必能为奸以败国,顾犹置之大臣之位,使之姑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恃小臣之察以防之哉?夫【音扶,下同】劳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任则不疑,而疑则不任,此古之圣君贤相【去声】所以诚意交孚,两尽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业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仓才反,疑也】防畏备者愈宻,而其为▯愈甚,下之所以欺罔蒙蔽者愈巧,而其为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则其祸固有不可胜【平声】言者,幸而主之威胜,则夫所谓偏听独任,御下蔽上之奸,将不在于大臣而移于左右,其为国家之祸尤有不可胜言者矣,呜呼危哉!曰子何以言柔逺人之为无忘賔旅也?曰:以其列于懐诸侯之上也。旧説以为蕃【方烦反】国之诸侯,则以逺先近而非其序。书言柔逺能迩,而又言蛮夷率服,则所谓柔逺亦不止谓服四夷也。况愚所谓授节委积者,比【毗至反】长【上声】遗【维季反】人,懐方氏之官掌之于经有明文耶【周礼比长各掌其比之治,五家相受相和亲,徙于国中及郊,则从而授之;若徙于他,则为之旌节而行之。○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恵(施去声),郊里之委积以待賔客,野鄙之委积以待覊旅,凡賔客防同师役,掌其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舘,候舘有积。○懐方氏掌来逺方之民,致方贡,致逺物而送逆之,逹之以节,治其委积馆舍饮食】○曰:杨氏之説有虚器之云者二,而其指意所出若有不同者焉?何也?曰:固也。是其前叚主于诚意,故以为有法度而无诚意,则法度为虚器,正言以发之也。其后叚主于格物,故以为若但知诚意而不知治天下国家之道,则是直以先王之典章文物为虚器而不之讲,反语以诘【吃吉反】之也。此其不同审矣。但其下文所引明道先生之言,则又若主于诚意而与前叚相应,其于本叚上文之意,则虽亦可以宛转而説合之,然终不免于迂回而难通也。岂记者之误邪?然杨氏他书首尾衡【读如横】决,亦多有类此者,殊不可晓也【▯山杨氏曰:天下国家之大,不诚未有能动者也。虽法度彰明,无诚心以行之,皆虚器也。○九经行之者一一者何?诚而已。然而非格物致知,乌足以知其道哉?若谓意诚便足以平天下,则先王之典章文物皆虚器也。故明道先生尝谓: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正谓此耳】○曰:所谓前定何也?曰:先立乎诚也。先立乎诚,则言有物而不踬【音致】矣,事有实而不困矣,行有常而不疚矣,道有本而不穷矣。诸説惟游氏诚定之云得其要。张子以精义入神为言,是则所谓明善者也【广平游氏曰:惟至诚为能定,惟前定为能变,故以言则必行,以事则必成,以行则无悔,以道则无方,诚定之效如此○张子曰:事豫则立,必有教以先之,尽教之善,必精义以研之,精义入神,然后立斯立,动斯和矣】○曰:在下获上,明善诚身之説奈何?曰:夫【音扶】在下位而不获乎上,则无以安其位而行其志,故民不可治。然欲获乎上,又不可以谀【音臾】説【音悦】取容也,其道在信乎友而已。盖不信乎友,则志行【去声】不孚而名誉不闻,故上不见知。然欲信乎友,又不可以便【平声】佞苟合也,其道在悦乎亲而已。盖不悦乎亲,则所厚者薄而无所不薄,故友不见信。然欲顺乎亲,又不可以阿意曲从也,其道在诚乎身而已。盖反身不诚,则外有事亲之礼而内无爱敬之实,故亲不见悦。然欲诚乎身
译也,秦昭王号为应侯,游说秦昭王说:“况且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亡国的原因,在于君主专断政事,纵情饮酒驰骋,打猎而不听政事,他们所任用的,是嫉妒贤才、压制能人、蒙蔽上级、控制下级以成就私利的人,不为君主考虑,而君主又不醒悟,所以失去了君位和国家。”回答说:“不是这样的,他们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正是由于不知道九经的意义才这样的。假使他们明白这个意义,并且能以修身为根本,那么本来就能耳聪目明,不会被贤与不贤所欺骗;能以尊重贤才为先,那么他们所安置作为大臣的人,必定不会混杂像这样的人了。不幸而有时用人失误,那么也赶紧寻求合适的人来替换他罢了,哪有知道某人必定会作奸犯科以败坏国家,却仍然把他安置在大臣的位置上,让他暂且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依靠小臣的监察来防范他的呢?在求贤上勤劳而在得贤上安逸,任用就不怀疑,怀疑就不任用,这是古代圣君贤相之所以诚意相交、互相信任,双方都尽到其道,从而能够共同成就正大光明事业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我担心上面用来猜忌、防备、畏惧的措施越严密,而它的弊端就越严重;下面用来欺骗蒙蔽的手段越巧妙,而它的危害就越深。不幸而臣下的奸谋得逞,那么它的祸患本来就有不可尽说的;侥幸而君主的威势占上风,那么所谓偏听独任、蒙蔽上下、控制下级的奸邪,将不会在大臣身上,而会转移到左右近臣身上,它给国家带来的祸患尤其有不可尽说的了。唉,危险啊!”
问:“您为什么说安抚远方的人就是不忘接待宾客和旅客呢?”回答说:“因为‘柔远’列在‘怀诸侯’之上。旧说认为这是指藩属国的诸侯,那么就是先远后近,不符合次序。《尚书》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又说‘蛮夷都顺服’,那么所说的‘柔远’也不仅仅指使四方夷狄顺服。况且我所说的授予符节、准备物资,与比长、遗人、怀方氏的官职掌管这些,在经典中有明文记载吗?(《周礼》:比长各自掌管其比内的治理,五家互相接受、和睦亲近,迁徙到国都及郊外,就跟随授予他们;如果迁徙到其他地方,就为他们制作符节并护送他们。遗人掌管国家的物资储备,用来施行恩惠,郊外的储备用来接待宾客,郊野的储备用来接待羁旅之人,凡是宾客会同、军队役使,掌管道路上的物资储备。凡是国都郊野的道路,十里设有庐舍,庐舍有饮食;三十里设有宿处,宿处有路室,路室有物资;五十里设有市场,市场有候馆,候馆有积蓄。怀方氏掌管招来远方的人,征集方国的贡品,征集远方的物品并迎送他们,用符节通达他们,治理他们的物资储备、馆舍饮食。)”
问:“杨氏的说法中有两处提到‘虚器’,而它们的旨意似乎有所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确实如此。前一段主要讲诚意,所以认为有法度而没有诚意,那么法度就是虚器,这是正面陈述来阐发的。后一段主要讲格物,所以认为如果只知道诚意而不知道治理天下国家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把先王的典章文物当作虚器而不加讲求,这是反语来诘问的。这种不同是明确的。但是下文所引用的明道先生的话,又似乎主要讲诚意而与前一段相应,对于本段上文的意思,虽然也可以委婉曲折地解释得通,但终究不免迂回而难以贯通。难道是记录者的错误吗?然而杨氏其他著作中首尾贯通、决断分明,也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山杨氏说:天下国家如此之大,不真诚没有能感动的。虽然法度彰明,没有诚心去实行,都是虚器。九经实行者一一者是什么?只是诚罢了。然而如果不格物致知,怎么足以知道其道呢?如果说意诚就足以平定天下,那么先王的典章文物都是虚器了。所以明道先生曾说:有《关雎》《麟趾》的意旨,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正是说的这个。)”
问:“所谓‘前定’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先确立诚意。先确立诚意,那么说话就有内容而不颠倒了,做事就有实效而不困顿了,行为有常规而不内疚了,道有根本而不穷尽了。诸家说法中只有游氏‘诚定’的说法得其要领。张子以‘精义入神’来说,这就是所谓的‘明善’。(广平游氏说:只有至诚才能安定,只有前定才能变化,所以用言语就必定实行,用事务就必定成功,用行为就无悔恨,用道就无定式,诚定的效果如此。张子说: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必定有教化先于它,尽到教化的善,必定用精义来研究它,精义入神,然后站立就站立,行动就和谐。)”
问:“在下位而获得上级的信任,关于明善诚身的说法是怎样的?”回答说:“在下位而不获得上级的信任,就无法安守其位而实行其志向,所以百姓无法治理。然而想要获得上级的信任,又不可以用阿谀奉承来取悦容身,其道在于取信于朋友罢了。大概不取信于朋友,那么志向行为就不被信服而名誉不被听闻,所以上级不了解他。然而想要取信于朋友,又不可以用谄媚苟合,其道在于使亲人喜悦罢了。大概不使亲人喜悦,那么所厚待的人就薄待而没有不薄待的,所以朋友不信任他。然而想要顺从亲人,又不可以阿意曲从,其道在于诚于自身罢了。大概反省自身不诚,那么外面有侍奉亲人的礼节而里面没有爱敬的实质,所以亲人不喜悦。然而想要诚于自身”
,又不可以袭取强【上声】为也,其道在明乎善而已。盖不能格物致知以真知至善之所在,则好【去声下如好同】善必不能如好好色,恶【去声下如恶同】恶必不能如恶恶臭,虽欲勉焉以诚其身,而身不可得而诚矣,此必然之理也。故夫子言此,而其下文即以天道人道择善固执者继之。盖择善所以明善,固执所以诚身,择之之明则大学所谓物格而知至也,执之之固则大学所谓意诚而心正身修也。知至则反诸身者将无一毫之不实,意诚心正而身修,则顺亲信友获上治民将无所施而不得而逹道逹徳九经凡事亦一以贯之而无遗矣【庆源辅氏曰:始则大学之次序,终则中庸之极功】曰:诸説如何?曰:此章之説虽多,然而无大得失,惟杨氏反身之説为未安。耳盖反身而诚者,格物致知而反之于身,则所明之善无不实有,如前所谓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者,而其所行自无内外隐显之殊耳。若知有未至,则反之而不诚者多矣,安得直谓仁能反求诸身?则不待求之于外,而万物之理皆备于我,而无不诚哉?况格物之功正在即事即物而各求其理,今乃反欲离【去声】去事物而専务求之于身,尤非大学之本意矣【龟山杨氏曰:反身者,反求诸身也。盖万物皆备于我,非自外得,反诸身而已。反身而至于诚,则利仁者不足道也】曰:诚之为义,其详可得而闻乎?曰:难言也。姑以其名义言之,则真实无妄之云也。若事理之得此名,则亦随其所指之大小而皆有取乎真实无妄之意耳。盖以自然之理言之,则天地之间惟天理为至实而无妄,故天理得诚之名,若所谓天之道、鬼神之徳是也。以徳言之,则有生之类惟圣人之心为至实而无妄,故圣人得诚之名,若所谓不勉而中【去声】不思而得者是也。至于随事而言,则一念之实亦诚也,一言之实亦诚也,一行【去声】之实亦诚也。是其大小虽有不同,然其义之所归则未始不在于实也。曰:然则天理、圣人之所以若是其实者何也?曰:一则纯,二则杂;纯则诚,杂则妄,此常物之大情也【陈氏曰:凡物一色谓之纯】夫【音扶,下同】天之所以为天也,冲漠无朕【直忍反,兆也】而万理兼该,无所不具,然其为体则一而已矣,未始有物以杂之也。是以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秋冬夏、昼夜昏明,百千万年未尝有一息之缪【靡防反】天下之物,洪纎巨细、飞濳动植,亦莫不各得其性命之正以生,而未尝有一毫之差,此天理之所以为实而不妄者也【陈氏曰:天道流行,自古及今,无一毫之妄,暑往则寒来,日往则月来,春生了便夏长。】秋杀,了便冬藏。元亨利贞,终始循环,万古常如此。皆理之真实处。凡天下之物,洪纎髙下,飞濳动植,靑黄黒白,万古皆常然不易。如以木叶观之,缺者常缺,圆者常圆,修者常修,短者常短,无一毫差错,便待人力十分安排撰造来,终不相似。都是实理,自然而然】若夫人物之生,性命之正,固亦莫非天理之实。但以气质之偏,口鼻耳目四肢之好【去声】得以蔽之,而私欲生焉。是以当其恻隐之发,而忮【支义反】害杂之,则所以为仁者有不实矣。当其羞恶【去声】之发,而贪昧杂之,则所以为义者有不实矣。此常人之心,所以虽欲勉于为善,而内外隐显常不免于二致。其甚至于诈伪欺罔,而卒堕于小人之归,则以其二者杂之故也。惟圣人气质清纯【清属气纯属质】浑然天理,初无人欲之私以病之。是以仁则表里皆仁,而无一毫之不仁。义则表里皆义,而无一毫之不义。其为徳也,固举天下之善,而无一事之或遗。而其为善也,又极天下之实,而无一毫之不满。此其所以不勉不思从【七容反】容中【去声下同】道,而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也。曰:然则常人未免于私欲,而无以实其徳者奈何?曰:圣人固已言之,亦曰择善而固执之耳。夫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如是为善,而不能不为。知其如是为恶,而不能不去【上声下同】则其为善去恶之心,固已笃矣。于是而又加以固执之功,虽其
译又不可以袭取强为,其方法在于明白善罢了。如果不能通过格物致知来真正知道至善所在,那么喜好善就一定不能像喜好美色那样,厌恶恶就一定不能像厌恶恶臭那样,即使想要勉强使自身诚实,自身也无法变得诚实,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孔子说这话,下文紧接着就用天道人道中择善固执来承接。大概择善是为了明善,固执是为了诚身,择之明就是《大学》所说的物格而知至,执之固就是《大学》所说的意诚而心正身修。知至那么反求诸身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实,意诚心正而身修,那么顺亲信友获上治民将无所施而不达,达道达德九经凡事也都一以贯之而没有遗漏了。问:各家的说法如何?答:这一章的说法虽然很多,但没有大的得失,只有杨氏关于反身的说法不太妥当。大概反身而诚,是通过格物致知而反求诸身,那么所明白的善无不真实存在,如前面所说的像厌恶恶臭、像喜好美色那样,而其所行自然没有内外隐显的区别。如果知有未至,那么反求而诚的情况就多了,怎么能直接说仁能反求诸身,不待求之于外,而万物之理皆备于我,而无不诚呢?况且格物的功夫正是在即事即物而各求其理,现在反而想要离开事物而专门求之于身,尤其不符合《大学》的本意了。问:诚的含义,其详细可以听闻吗?答:难以言说。暂且从其名义来说,就是真实无妄的意思。如果事理得到这个名称,也是随其所指的大小而都有取于真实无妄的意思。大概以自然之理来说,天地之间只有天理是最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天理得到诚的名称,如所谓天之道、鬼神之德就是这样。以德来说,有生命的类中只有圣人之心是最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圣人得到诚的名称,如所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就是这样。至于随事来说,一念的真实也是诚,一言的真实也是诚,一行的真实也是诚。它们的大小虽然有不同,但其义所归则未尝不在实。问:那么天理、圣人之所以如此真实的原因是什么?答:一则纯,二则杂;纯则诚,杂则妄,这是常物的大情。天之所以为天,冲漠无朕而万理兼该,无所不具,然而其本体则一而已,未曾有物来混杂它。所以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秋冬夏、昼夜昏明,百千万年未曾有一息的差错,天下的万物,洪纎巨细、飞潜动植,也无不各得其性命之正以生,而未曾有一毫的差错,这是天理之所以为实而不妄的原因。至于人物之生,性命之正,固然也都是天理之实。但因为气质之偏,口鼻耳目四肢的好得以遮蔽它,而私欲产生。所以当恻隐之心发动,而忮害混杂其中,那么作为仁的就有不实了。当羞恶之心发动,而贪昧混杂其中,那么作为义的就有不实了。这是常人之心,之所以虽然想要勉力为善,而内外隐显常不免于两样的原因。其至于诈伪欺罔,而最终堕入小人的归宿,就是因为二者混杂的缘故。只有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天理,初无人欲之私来妨害它。所以仁则表里皆仁,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仁。义则表里皆义,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义。其德行,固然举天下之善,而没有一事遗漏。而其为善,又极天下之实,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这就是之所以不勉不思从容中道,而动容周旋莫不中礼的原因。问:那么常人未免于私欲,而无以实其德怎么办?答:圣人已经说过了,也只是择善而固执之罢了。对于天下的事,都知道这样是善,而不能不为。知道这样是恶,而不能去除,那么其为善去恶之心,固然已经笃厚了。于是又加上固执的功夫,虽然其
不睹不闻之间,亦必戒谨恐惧而不敢懈【居溢反】则凡所谓私欲者,出而无所施于外,入而无所藏于中,自将消磨泯【弭尽反】灭,不得以为吾之病。而吾之徳又何患于不实哉?是则所谓诚之者也。曰:然则大学论小人之隂恶阳善,而以诚于中者目之何也?曰:若是者,自其天理之大体观之,则其为善也诚虚矣。自其人欲之私分【扶问反】观之,则其为恶也,何实如之?而安得不谓之诚哉?但非天理真实无妄之本然,则其诚也,适所以虚其本然之善,而反为不诚耳【问:诚于中,形于外,是实有恶于中,便形见于外。然诚者,真实无妄,安得有恶?有恶,不几于妄乎?朱子曰:此便是恶底真实无妄,善便虚了。诚只是实,而善恶不同。实有一分恶,便虚了一分善;实有二分恶,便虚了二分善。○新安倪氏曰:诚字有以实理言者,有以实心言者。以实理言,则惟天理得诚之名,而人欲不可以谓之诚;以实心言,则君子之实于为善者,固可以言诚,而小人之实于为恶者,亦可以言诚也】曰:诸説如何?曰:周子至矣!其上章以天道言,其下章以人道言。愚于通书之説,亦既略言之矣【周子通书曰:诚者,圣人之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诚斯立焉。纯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圣诚而已矣!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静无而动有,至正而明达也。五常百行,非诚非也,邪暗塞也。故诚则无事矣。至易而行难,果而确,无难焉。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朱子説具通书解中】程子「无妄」之云,至矣【程子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朱子曰:无妄是我无妄,故诚不欺者,对物而言,故次之。○问:无妄,诚之道?不欺,则所以求诚否?曰:无妄是自然之诚,不欺是着力去做底。无妄者,圣人也。谓圣人为无妄,则可谓;圣人为不欺,则不可】其他説,亦各有所发明【程子曰:诚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者,用也;敬则诚。又曰:主一之谓敬,一者之谓诚。敬则有意在】读者深玩而黙识焉,则诸家之是非得失,不能出乎此矣。曰:学问思辨,亦有序乎?曰:学之博,然后有以备事物之理,故能参伍。之以得,所疑而有问,问之审,然后有以尽师友之情,故能反复【芳服反,后言反复音同】之以发其端,而可思,思之谨则精而不杂,故能有所自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则断【都唤反】而不差,故能无所疑惑,而可以见【形甸反】于行,行之笃则凡所学问思辨而得之者,又皆必践其实而不为空言矣,此五者之序也【陈氏曰:学不止于博覧羣书,凡天下事事物物道理,皆须一一理防,故曰博问不可粗畧,须是详审,凡事物之理纷纭交错,轻重浅深,看端的可疑是何处,然后问,乃能尽师友之情,而疑可释,故曰审思不可泛滥而失之放荡,须是谨思则能精而不杂,然后实有得于心,实有所得则可以辨别众理,毫分缕析,自然精明不差,自学问思辨至此,见得道理真实分晓,然后笃力而行之,则可以践其实而不为空言,此五者不可废一,然亦有次序,须从博学起,又须经四节目道理方实知所谓至善所在,知得端的确然不可易,然后守之方可牢固】曰:吕氏之説之详,不亦善乎?曰:吕氏此章最为详实,然深考之则亦未免乎有病,盖君子之于天下,必欲无一理之不通,无一事之不能,故不可以不学,而其学不可以不博,及其积累【鲁水反,后言积累音同】而贯通焉,然后有以深造【七到反】乎约,而一以贯之,非其博学之初已有造约之心,而姑従事于博以为之地也【蓝田吕氏曰:君子将以造其约,而不可以不博学以聚之,聚不博则约不可得,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为学之道,造约为功,约即诚也,不能至是,则多闻多见,徒足以饰口耳而已,语诚则未也○朱子曰:人须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译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细微之处,也必定要戒慎恐惧而不敢懈怠,那么凡是被称作私欲的东西,向外无处施展,向内无处藏匿,自然会消磨泯灭,不能成为我的弊病。而我的德行又何愁不真实呢?这就是所谓的“诚之”了。
问:既然这样,那么《大学》论述小人的阴恶阳善,却用“诚于中”来称呼他们,这是为什么呢?
答:像这种情况,从天理的大体来看,他们所行的善确实是虚假的;从人欲的私分来看,他们所行的恶,又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呢?怎么可以不称之为“诚”呢?但这并不是天理真实无妄的本然状态,所以他们的“诚”,恰恰是使其本然的善变得虚假,反而成了不诚罢了。
问:各位学者的说法如何?
答:周敦颐的说法最为精妙!他上一章从天道来论述,下一章从人道来论述。我在《通书》的解说中,也大致说过了。
程子所说的“无妄”,也极为精妙!其他的说法,也各自有所阐发。读者深入玩味并默默领会,那么各家的对错得失,就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了。
问:学、问、思、辨,也有次序吗?
答:学问广博,然后才能具备事物的道理,所以能够参验比较,从而发现所疑惑的地方并提出问题;问题问得详尽,然后才能穷尽师友的情意,所以能够反复推敲以启发端绪,进而可以思考;思考谨慎则精纯而不杂乱,所以能够有所自得,从而可以施展辨析;辨析明白则果断而不差错,所以能够没有疑惑,进而可以见诸行动;行动笃实,那么凡是通过学、问、思、辨所获得的,又都必定践行其实质而不成为空话,这就是这五者的次序。
问:吕氏的说法如此详尽,不也很好吗?
答:吕氏这一章最为详实,然而深入考察,也难免有毛病。因为君子对于天下,必定想要没有不通晓的道理,没有不能做的事,所以不能不学习,而他的学习不能不广博,等到积累贯通之后,然后才能深入达到简约的境界,而以一理贯穿之,并不是他在博学之初就已经有了达到简约的心,而是暂且从事于博学来奠定基础。
然后可到简易田地,若不如此用工夫,一蹴便到圣贤地位,大叚易了,古人何故如此,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乎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语云:「博我以文,约我以礼。」须是先博,然后至约,如何便先要约得?人若先以简易存心,不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将来便入异端去】至于学而不能无疑,则不可以不问;而其问也,或粗畧而不审,则其疑不能尽决,而与不问无以异矣。故其问之不可以不审。若曰:「成心亡而后可进,」则是疑之説也;非疑而问,问而审之説也【蓝田吕氏曰:学者不欲进则已,欲进则不可以有成心。有成心则不可与进乎道矣。故成心存则自处以不疑,成心亡然后知所疑矣。小疑必小进,大疑必大进。盖疑者不安于故而进于新者也。如问之审,审而知则进,孰御焉】学也问也,得于外者也。若専恃此而不反之心以验其实,则察之不精,信之不笃,而守之不固矣。故必思索【山客反】以精之,然后心与理熟而彼此为一。然使其思也,或太多而不专,则亦泛滥而无益;或太深而不止,则又过苦而有伤,皆非思之善也。故其思也,又必贵于能谨,非独为反之于身,知其为何事何物而已也【蓝田吕氏曰:不致吾思以反诸身,则学问闻见非吾事也。故知所以为性,知所以为命,反之于我何物也?知所以名仁,知所以名义,反之于我何事也?故曰:「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慎其所以思,必至于得而后已,则学问闻见皆非外铄,是乃所谓诚也】其余则皆得之,而所论变化气质者尤有功也【变化气质之説见章句】○曰:何以言诚为此篇之枢纽也?曰:诚者,实而已矣。天命云者,实理之原也。性,其在物之实体;道,其当然之实用;而教也者,又因其体用之实而品节之也。不可离者,此理之实也。隠之见,防之显,实之存亡而不可揜者也。戒谨恐惧而谨其独焉,所以实乎此理之实也。中和云者,所以状此实理之体用也。天地位,万物育则所以极此实理之功效也。中庸云者,实理之适可而平常者也。过与不及,不见实理而妄行者也。费而隠者,言实理之用广而体防也。鸢飞鱼跃,流动充满。夫【音扶】岂无实而有是哉?道不逺人,以下至于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皆实理应用之当然,而鬼神之不可揜,则又其发见之所以然也【实理所发见○陈氏曰:自天地以至人物,小者大者,皆是真实道理如此】圣人于此,因以其无一毫之不实,而至于如此之盛,其示人也,亦欲其必以其实,而无一毫之伪也。盖自然而实者,天也;必期于实者,人而天也【説天道人道诸章】诚明以下累章之意,皆所以反复乎此,而语其所以至于正大经而立大本,参天地而賛化育,则亦真实无妄之极功也。卒章尚防之云,又本其务实之初心而言也。内省者,谨独克己之功;不愧屋漏者,戒谨恐惧而无己可克之事,皆所以实乎此之序也。时靡有争,变也;百辟刑之,化也;无声无臭,又极乎天命之性,实理之原而言也。盖此篇大指,专以发明实理之本然,欲人之实此理而无妄,故其言虽多,而其枢纽不越乎诚之一言也。呜呼深哉!
译然后才能到达简易的田地。如果不这样下功夫,一蹴而就便达到圣贤的地位,大体上就太容易了,古人为什么还要如此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呢?孟子说:“广泛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最终回归到简约的道理。”《论语》说:“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必须先是广博,然后才能达到简约,怎么能一开始就追求简约呢?人如果一开始就以简易的心态存心,不知道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将来就会走入异端。至于学习而不能没有疑问,那就不能不提问;而提问时,如果粗略而不审慎,那么疑问就不能完全解决,这与不提问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提问不可以不审慎。如果说:“只有消除成见之后才能进步”,这是关于“疑”的说法;而不是关于“有疑问而提问,提问而审慎”的说法。蓝田吕氏说:学习者不想进步就算了,想进步就不能有成见。有了成见就不能在道上进步了。所以成见存在就自我认为没有疑问,成见消除后才知道有所疑问。小的疑问必然带来小的进步,大的疑问必然带来大的进步。因为疑问是不安于旧有状态而向新境界进取的表现。如果提问审慎,审慎而知晓就进步,谁能阻挡呢?学习和提问,是从外部获得的。如果只依赖这些而不反求内心来验证其真实,那么考察就不精细,信念就不坚定,坚守就不牢固。所以必须深思以使之精纯,然后心与理熟悉而合二为一。然而如果思考太多而不专一,就会泛滥而无益;如果思考太深而不停止,就会过于痛苦而有伤害,都不是思考的善法。所以思考又贵在谨慎,不仅仅是反求自身,知道它是什么事、什么物而已。蓝田吕氏说:不运用我的思考反求自身,那么学问见闻就不是我的事。所以知道什么是性,知道什么是命,反求自身是什么?知道什么是仁,知道什么是义,反求自身是什么事?所以说:“思考就能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谨慎地思考,一定要达到有所得才停止,那么学问见闻都不是外在的灌输,这就是所谓的诚。其余的都获得了,而所论述的变化气质的尤其有功。○问:为什么说诚是这一篇的枢纽?答:诚,就是真实罢了。天命,是真实道理的根源。性,是事物中的实体;道,是当然的实用;而教,又是根据体用的真实来加以品节。不可离开的,是这道理的真实。隐微的显现,细微的显著,真实的存亡而不可掩盖。戒慎恐惧而谨慎独处,是为了充实这道理的真实。中和,是用来描述这真实道理的体用。天地位,万物育,是用来极尽这真实道理的功效。中庸,是真实道理的适可而平常。过与不及,是不见真实道理而妄行。费而隐,是说真实道理的作用广大而本体隐微。鸢飞鱼跃,流动充满。难道没有真实而有这些吗?道不远人,以下直到大舜、文武、周公的事迹,孔子的言论,都是真实道理应用的当然,而鬼神的不可掩盖,又是其显现的原因。真实道理所显现。陈氏说:从天地到人物,小的大的,都是真实道理如此。圣人于此,因为没有任何虚假,而达到如此盛大,他示人,也是希望人一定要以真实,而没有任何虚伪。大概自然而真实的是天;必定期望真实的是人而天。诚明以下累章的意思,都是反复阐述这个,而说到所以至于正大经而立大本,参天地而赞化育,也是真实无妄的极致功效。卒章尚防的说法,又是本着务实的初心而言。内省,是谨独克己的功夫;不愧屋漏,是戒慎恐惧而没有可克之事,都是为了充实这个次序。时靡有争,是变;百辟刑之,是化;无声无臭,又是极尽天命之性,真实道理的根源而言。大概这一篇的大旨,专门用来发明真实道理的本然,希望人真实这道理而无妄,所以他的话虽然多,而其枢纽不超过诚这一个字。唉,多么深刻啊!
或问诚明之説曰:程子诸説皆学者所传録,其以内外道行为诚明,似不亲切【程子曰:自其外者学之而得于内者谓之明,自其内者得之而兼于外者谓之诚,诚与明一也。又曰:孔子之道发而为行,如乡党之所载者,自诚而明也;由乡党之所载而学之,以至孔子者,自明而诚也。及其至焉,一也】唯先明诸心一条,以知语明,以行语诚,为得其训,乃顔子好【去声】学论中语,而程子之手笔也,亦可以见彼记録者之不能无失矣【程子曰:君子之学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故学必尽其心,知其性,然后反而诚之,则圣人也】张子盖以性教分为学之两涂,而不以论圣贤之品第,故有由诚至明之语。程子之辨虽已得之,然未究其立言本意之所以失也。其曰诚即明也,恐亦不能无误【张子曰:自诚明者,先尽性以至于穷理也,谓先自其性理防来以至于理自明;诚者,先穷理以至于尽性也,谓先从学问理防以推达于天性也。○程子曰:张子言由明以至诚,此句却是言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即明也】吕氏性教二字得之,而于诚字以至简至易【去声】行其所无事为説,则似未得其本防也。且于性教皆以至于实然不易之地为言,则至于云者,非所以言性之之事;而不易云者,亦非所以申实然之説也【蓝田吕氏曰:自诚明,性之者也;自明诚,反之者也。性之者,自成徳而言,圣人之所性也;反之者,自志学而言,圣人之所教也。成徳者,至于实然不易之地,理义皆此出也。天下之理如目睹耳闻,不虑而知,不言而喻,此之谓诚。则明志学者致知以穷天下之理,则天下之理皆得,卒亦至于实然不易之地,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此之谓明则诚】然其过于游杨则逺矣【广平游氏曰:自诚明,由中出。也,故可名于性。自明诚,自外入也,故可名于教。诚者,因性,故无不明。明者,致曲,故能有诚。○▯山杨氏曰:自诚而明,天之道也,故谓之性;自明而诚,人之道也,故谓之教。天人一道,而心之所至,有差焉。其归则无二致也。故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或问至诚尽性诸説如何?曰:程子以尽已之忠,尽物之信为尽其性,盖因其事而极言之,非正解此文之意,今不得而録也【程子曰:尽已为忠,尽物为信,极言之则尽已者尽已之性也,尽物者尽物之性也,信者无伪而已,于天命有所损益则为伪矣】其论賛天地之化育,而曰不可以賛助,言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曰只穷理便是至于命,则亦若有可疑者【程子曰:賛者参賛之义,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之类也,非谓賛助,只有一个诚,何助之有?又曰:如言穷理以至于命,以序言之不得不然,其实只是穷理便能尽性至命也】盖尝窃论之,天下之理未尝不一,而语其分【扶问反,下同】则未尝不殊,此自然之势也,盖人生天地之间,禀天地之气,其体即天地之体,其心即天地之心,以理而言,是岂有二物哉?故凡天下之事,虽若人之所为,而其所以为之者,莫非天地之所为也,又况圣人纯于义理而无人欲之私,则其所以代天而理物者,乃以天地之心而賛天地之化,尤不见其有彼此之间【去声】也,若以其分言之,则天之所为固非人之所及,而人之所为又有天地之所不及者,其事固不同也,但分殊之状,人莫不知,而理一之致,多或未察,故程子之言,发明理一之意多,而及于分殊者少,盖抑扬之势不得不然,然亦不无小失其平矣,唯其所谓只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乃为全备而不偏,而读者亦莫之省【悉井反】也【程子曰:自人而言之,従尽其性至尽物之性,然后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与天地参矣,言人尽性所造如是,若只是至诚更不须论,所谓人者天地之心及天聪明,止谓只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至于穷理至命,尽人尽物之説,则程张之论虽有不同,然亦以此而推之,则其説初亦未尝甚异也。盖以理言之,则精粗本末初无二致,固不容有渐次,当如
译有人问关于“诚明”的学说,回答说:程子的那些说法都是学者所传录的,其中把内外道行分别称为诚和明,似乎不够贴切【程子说:从外部学习而获得于内心的叫做明,从内心获得而兼及于外部的叫做诚,诚与明是同一的。又说:孔子的道发挥为行为,如《乡党》篇所记载的,是自诚而明;由《乡党》篇所记载的去学习,以至于达到孔子境界的,是自明而诚。等到达到极致,是一样的】只有“先明诸心”这一条,用“知”来解释明,用“行”来解释诚,才符合其本义,这是颜子好学论述中的话,也是程子亲手写的,由此也可以看出那些记录者不能没有失误【程子说:君子的学习必须先使内心明白,知道所要去的方向,然后努力践行以求达到,这就是所谓的自明而诚。所以学习必须穷尽心思,了解本性,然后反过来使之真诚,就成为圣人了】张载大概是将性教分为学习的两条途径,而不是用来论述圣贤的品级,所以有由诚至明的说法。程子的辨析虽然已经有所得,然而没有探究他立言的本意,所以有所失误。他说诚就是明,恐怕也不能没有错误【张载说:自诚明者,是先穷尽本性以至于穷尽天理,意思是先从本性天理出发以至于天理自然明白;诚者,是先穷尽天理以至于穷尽本性,意思是先从学问天理出发以推达于天性。○程子说:张载说由明以至诚,这句话却是说由诚以至明,那就不是这样,诚就是明】吕氏对“性教”二字有所得,但对于“诚”字以“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来解释,则似乎没有得其根本要义。而且对于性教都以“至于实然不易之地”来说,那么“至于”这个词,并不是用来陈述本性之事的;而“不易”这个词,也不是用来申述实然之说的【蓝田吕氏说:自诚明,是本性自然的;自明诚,是反求本心的。本性自然的,是从成德来说的,是圣人所具有的;反求本心的,是从立志学习来说的,是圣人所教导的。成德者,达到真实不变的地步,理义都由此产生。天下的道理如同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不思考就知道,不说明就明白,这就叫诚。那么立志学习的人通过获取知识来穷尽天下的道理,那么天下的道理都得以获得,最终也达到真实不变的地步,至简至易,行其所无事,这就叫明则诚】然而他的说法比游氏、杨氏要好得多【广平游氏说:自诚明,是从内心发出的,所以可以称为性。自明诚,是从外部进入的,所以可以称为教。诚者,顺应本性,所以没有不明白的。明者,推究细微,所以能有诚。○○山杨氏说:自诚而明,是天之道,所以称为性;自明而诚,是人之道,所以称为教。天人一道,而心所达到的程度有差别。其归宿则没有两样。所以说: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有人问关于“至诚尽性”的各种说法如何?回答说:程子以尽自己的忠、尽事物的信为尽其性,大概是就具体事情极力而言,并非正确解释此文的意思,现在就不予记录了【程子说:尽己为忠,尽物为信,极力而言则尽己者就是尽己之性,尽物者就是尽物之性,信就是没有虚伪而已,对天命有所增减就是虚伪了】他论述赞天地之化育,说不能是赞助;论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说只要穷理就是至于命,这也似乎有可疑之处【程子说:赞是参赞的意思,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之类,不是说赞助,只有一个诚,有什么帮助呢?又说:如说穷理以至于命,按顺序说不得不这样,其实只是穷理便能尽性至命】我曾经私下议论过,天下的理未曾不统一,而说到其分别则未曾不不同,这是自然的趋势。大概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天地之气,其本体就是天地的本体,其心就是天地的心,从理来说,这难道有两种事物吗?所以天下所有的事,虽然好像是人所做的,但其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没有不是天地所做的,何况圣人纯粹于义理而没有私欲,那么他所以代替天来治理万物,乃是拿天地之心来参赞天地的化育,尤其看不出有彼此之间的界限,如果从分别来说,那么天所做的固然不是人所能及的,而人所做的又有天地所不及的,其事本来不同。只是分别不同的状况,人们没有不知道的,而理一的原因,大多没有察觉,所以程子的言论,阐发理一的意思多,而涉及分殊的少,大概是抑扬之势不得不然,然而也不无稍微失去平衡,只有他所说的只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才算是完备而不偏颇,而读者也没有省察【程子说:从人来说,从尽己之性到尽物之性,然后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与天地参了,是说人尽性所达到的境界如此,如果只是至诚更不必论,所谓人者天地之心及天聪明,只是说只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至于穷理至命,尽人尽物的说法,那么程张的论述虽然有所不同,然而以此推之,那么他们的说法起初也未尝有很大差异。大概从理来说,精粗本末初无二致,固然不容有渐次,应当如
程子之论。若以其事而言,则其亲踈逺近浅深先后,又不容于无别【笔列反】当如张子之言也【张子曰:二程解“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只穷理便是,“至于命”亦是失于太快,此义尽有次序,须是穷理便能尽得己之性,既尽得己之性,则推类又尽人之性,既尽得人之性,须是并万物之性一齐尽得,如此然后至于天道也。其间煞有事,岂有当下理防了?学者须是穷理为先,如此则方有学。今言“知命”与“至于命”,尽有逺近,岂可以知便谓之至也】吕游杨説皆善,而吕尤确【克角反】实杨氏“万物皆备”云者,又前章“格物诚身”之意,然于此论之,则反求于身,又有所不足言也,胥失之矣【蓝田吕氏曰:至于实理之极,则吾生之所固有者,不越乎是。吾生所有,既一于理,则理之所有皆吾性也。人受天地之中,其生也,具有天地之徳,柔强昏明之质虽异,其心之所然者皆同,特蔽有浅深故别而为昏明,禀有多寡故分而为柔强。至于理之所同然,虽圣愚有所不异。尽己之性,则天下之性皆然,故能尽人之性。蔽有浅深故为昏明,蔽有开塞故为人物,禀有多寡故为强柔,禀有偏正故为人物。故物之性与人异者几希,惟塞而不开故知不若人之明,偏而不正故才不若人之羙。然人有近物之性者,物有近人之性者,亦繋乎此。于人之性开塞偏正无所不尽,则物之性未有不能尽也。己也,人也,物也,莫不尽其性,则天地之化几矣,故行其所无事,顺以养之而已,是所谓賛天地之化育者也。如尧命羲和钦若昊天,至于民之析,因夷隩,鸟兽之孳尾,希革毛毨氄毛,无不与知,则所賛可知矣。天地之化育犹有所不及,必人賛之而后备,则天地非人不立,故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此之谓。与天地参。○广平防氏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千万人之性,一己之性是也。故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万物之性,一人之性是也。故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同焉皆得者,各安其常,则尽人之性也。至于尽物之性,则和气充塞,故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夫如是,则天覆地载,教化各任其职,而成位乎其中矣。」○▯山杨氏曰:「性者,万物之一源也。非夫体天徳者,其孰能尽之?能尽其性,则人物之性斯尽矣。言有渐次也。賛化肓参天地,皆其分内耳。」又曰:「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则数虽多,反而求之于吾身可也。』故曰尽己之性,则能尽人之性;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以己与人物性无二故也】
译程子的论述,如果从事理本身来说,那么亲疏、远近、浅深、先后等差别,是不容许没有区别的,应当像张载所说的那样。张载说:“二程解释‘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认为只要穷尽理便是,而说‘至于命’则是失之太快。这个义理很有次序,必须是穷尽理就能完全把握自己的本性;既然完全把握了自己的本性,就推类而完全把握人的本性;既然完全把握了人的本性,就必须连同万物的本性一起完全把握,这样然后才能到达天道。其中有很多事情,哪有当下立刻就能防备周全的?学者必须以穷理为先,这样才算是做学问。现在说‘知命’与‘至于命’,很有远近之别,怎么可以因为知道了就说是到达了呢?”吕氏、游氏、杨氏的说法都很好,而吕氏尤其确切。杨氏所说的“万物皆备”,又是前一章“格物诚身”的意思,但在这里讨论,如果只反求于自身,又有所不足,所以他们都失之偏颇。吕氏说:“到达实理的极致,那么我生命中所固有的,不会超出这个范围。我生命中所拥有的,既然统一于理,那么理所拥有的就是我的本性。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其生命之中,都具有天地的德行,柔强昏明的资质虽然不同,但心中所认同的都是相同的,只是遮蔽有深浅所以区分为昏明,禀受有多寡所以区分为柔强。至于理所共同认同的,即使是圣人和愚者也没有不同。穷尽自己的本性,那么天下的本性都是如此,所以能穷尽人的本性。遮蔽有深浅所以成为昏明,遮蔽有开通与闭塞所以区分为人与物,禀受有多寡所以成为强柔,禀受有偏正所以区分为人与物。所以物的本性与人的本性相差无几,只是闭塞而不开通所以智慧不如人明智,偏斜而不端正所以才能不如人美好。然而人有接近物的本性,物有接近人的本性,也与此相关。对于人的本性在开通闭塞、偏正方面无所不穷尽,那么物的本性没有不能穷尽的。自己、他人、万物,没有不穷尽其本性的,那么天地的化育就差不多了,所以实行无所作为,顺应而养育它罢了,这就是所谓辅助天地的化育。就像尧命令羲和恭敬地顺应昊天,直到百姓的耕作,因夷隩而居住,鸟兽的繁殖,希革毛毨氄毛,没有不知道的,那么所辅助的就可以知道了。天地的化育还有所不及,必须人辅助它然后才完备,那么天地没有人不成立,所以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这就是所说的与天地参。”杨氏说:“万物都具备于我,那么数量虽然多,反过来求之于自身就可以了。所以说穷尽自己的本性,就能穷尽人的本性;穷尽人的本性,就能穷尽物的本性。因为自己与人物本性没有两样。”
或问致曲之説曰:人性虽同,而气禀或异。自其性而言之,则人自孩提,圣人之质,悉以完具。以其气而言之,则惟圣人为能举其全体而无所不尽,上章所言至诚尽性是也。若其次,则善端所发,随其所禀之厚薄,或仁,或义,或孝,或弟【通作悌】而不能同矣。自非各因其发见之偏,一一推之以至乎其极,使其薄者厚,而异者同,则不能有以贯通乎全体而复其初,即此章所谓致曲,而孟子所谓扩充其四端者是也【问:既是四端,安得谓之曲?朱子曰:四端先后互发,岂不是曲?若谓只有此一曲,则是夷恵之偏如何得该徧?圣人具全体一齐该了,而当用时亦只是发一端,如用仁则义礼智如何上来得?问:虽发一端,其余只平铺在,要用即用,不似以下人有先后间断之意,须待扩而后充。曰:然】程子之言大意如此【程子曰:人自孩提,圣人之质已完,只先于偏胜处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去气偏处发便是致曲,去性上修便是直养,然同归于诚】但其所论不详,且以由基之射为説,故有疑于专务推致其气质之所偏厚,而无随事用力悉有众善之意【左传成公十六年:潘尫之党党,乃潘尫之子尫音汪,与养由基,楚善射者,蹲甲而射之,蹲聚也,彻七札焉,以示王曰:楚共王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吕锜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音滔,弓衣也,以一矢复命○程子曰:曲偏曲之谓,非大道也。曲能有诚,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诚,且如技艺上可见,如养由基射之类是也○问:程子説致曲先于偏胜处发,似未安,如此则専主一偏矣。朱子曰:此説甚可疑,须于事上论,不当于人上论】又以形为参前倚衡所立卓尔之意,则亦若以为己之所自见,而无与【音预】于人也,岂其记者之畧而失之与【羊诸反】至于明动变化之説则无以易矣【程子曰诚则形诚然后便有物如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如有所立卓尔皆若有物方见如无形是见何物也形则着又着见也着则明是有光辉之时也明则动诚能动人也君子所过者化岂非动乎或曰变与化何别曰变如物方变而未化化则更无旧迹自然之谓也荘子言变大于化非也】若张子之説以明为兼照动为徙义变为通变化为无滞则皆以其进乎内者言之失其防矣盖进徳之序由中达外乃理之自然如上章之説亦自已而人自人而物各有次序不应专于内而遗其外也且夫【音扶】进乎内之节目亦安得如是之繁促哉【张子曰致曲不贰则徳有定体体象诚定则文节着见一曲致文则余善兼照明能兼照则必将徙义诚能徙义则徳自通变能通其变则圆神无滞】游氏説亦得之但説致曲二字不同非本意耳【广平游氏曰诚者不思不勉直心而径行也其次则临言而必思不敢縦言也临行而必择不敢径行也故曰致曲曲折而反诸心也拟议之间鄙诈不萌而忠信立矣故曲能有诚有诸中必形诸外故诚则形形于身必着于物故形则着诚至于着则内外洞彻清明在躬故着则明明则有以动众故明则动动则有以易俗故动则变变则革污以为清草暴以为良然犹有迹也化则其迹泯矣日用饮食而已至于化则神之所为也非天下之至诚其孰能与于此】杨氏既以光辉发外为明矣而又引明则诚矣则似以明为通明之明既以鹤鸣子和【去声】为动矣而又曰化非学问笃行所及则似以化为大而化之之化此其文意不相承续且于明动之间本文之外别生无物不诚一节以就至诚动物之意尤不可晓今固不能尽録然亦不可不辨也【▯山杨氏曰:能尽其性者,诚也;其次致曲者,诚之也。学问思辨而笃行之,致曲也。用志不分,故能有诚。诚于中,形于外,参前倚衡,不可揜也。故形,形则有物;故着,着则先辉发于外。故明,明则诚矣。未有诚而不动,动而不变也。鹤鸣在隂,其子和之,非动乎?曲能有诚,诚在一曲也。明则诚矣,无物不诚也。至于化,则非学问思辨笃行之所及也。故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或问至诚如神之説曰吕氏得之矣,其论动乎四体为威仪之则者尤为确实【蓝田吕氏曰:
译有人问“致曲”的义理,回答说:人性虽然相同,但气禀却有差异。从本性来说,人从孩提时代起,圣人的资质就已经完全具备。从气禀来说,只有圣人能够发挥其全部本性而无所不尽,上一章所说的“至诚尽性”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次一等的人,善端所发出的表现,随着所禀受气质的厚薄不同,有的表现为仁,有的表现为义,有的表现为孝,有的表现为悌,而不能相同。如果不是各自顺着它们显现的偏颇之处,一一推究直至达到极致,使薄弱的变得深厚,使不同的变得相同,就不能贯通全体本性而恢复初始状态,这就是本章所说的“致曲”,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扩充其四端的意思。有人问:既然是四端,怎么称之为“曲”呢?朱子说:四端先后交替发出,难道不是“曲”吗?如果说只有一曲,那么像伯夷、柳下惠那样的偏颇,怎么能涵盖全面呢?圣人具备全体,一齐涵盖,但在应用时也只是发出其中一端,比如用仁时,义、礼、智怎么能同时上来呢?有人问:虽然只发出其中一端,其余的只是平铺在那里,要用就用,不像下面的人有先后间断的意思,必须等待扩充后才能充实。回答说:是的。程子的言论大意如此。程子说:人从孩提时代起,圣人的资质就已经完备,只是先在偏胜的地方发出,或为仁,或为义,或为孝,或为悌,在气禀偏颇的地方发出就是“致曲”,在本性上修养就是“直养”,但最终都归于诚。但他论述得不详细,而且用养由基射箭作为比喻,所以让人怀疑他专门致力于推究气质中偏厚的一面,而没有在每件事上用力以具备众善的意思。又把“形”解释为“参前倚衡”所确立的卓然独立的意思,这就好像认为是自己独自所见,而不与他人有关,这难道是记录者的简略而失误了吗?至于关于“明、动、变化”的论述,则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了。程子说:诚就会显现,诚然后就有物象,比如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前横木上,好像有所确立而卓然独立,都好像有实物存在,如果无形,那看见的是什么东西呢?显现就会显著,显著就是明显,明显就是有光辉的时候,明显就会感动人,君子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他人,难道不是感动吗?有人说:变与化有什么区别?回答说:变是事物正在改变而尚未化尽,化则是旧迹完全消失,自然叫做化。庄子说变大于化,这是错误的。如果张载的论述,把“明”解释为兼照,把“动”解释为徙义,把“变”解释为通变,把“化”解释为无滞,这都是从内在修养的角度来说的,失去了分寸。因为进德的过程是由内达外,这是理的自然规律,像上一章所说,也是由己到人,由人到物,各有次序,不应该专门注重内在而遗落外在。况且内在修养的条目,怎么能如此繁杂急促呢?张载说:致曲而不专一,则德有定体,体象诚定则文节显著,一曲致文则其余善行兼照,明能兼照则必将徙义,诚能徙义则德自通变,能通其变则圆神无滞。游氏的论述也得其要领,但解释“致曲”二字不同,不是本意。广平游氏说:诚是不思不勉,直心而行;次一等的人,临言必思,不敢纵言;临行必择,不敢直行。所以说“致曲”,曲折而反求诸心。在拟议之间,鄙诈不生,忠信确立。所以说曲能有诚。有诸中必形诸外,所以说诚则形。形于身必着于物,所以说形则着。诚至于着,则内外洞彻,清明在躬,所以说着则明。明则有以动众,所以说明则动。动则有以易俗,所以说动则变。变则革污以为清,草暴以为良,但还有痕迹。化则痕迹泯灭,日用饮食而已。至于化,则是神之所为,不是天下至诚谁能参与于此。杨氏既然以光辉发外为“明”,而又引用“明则诚矣”,似乎把“明”当作通明的明;既然以“鹤鸣子和”为“动”,而又说“化”非学问笃行所及,似乎把“化”当作大而化之的化。这文意不相承续,而且在“明动”之间,在本文之外,别生“无物不诚”一节以迎合至诚动物的意思,尤其不可理解。现在固然不能全部记录,但也不可不予以辨析。有人问“至诚如神”的义理,回答说吕氏得其要领,他论述“动乎四体”为威仪之则的观点尤为确实。
至诚与天地同徳,与天地同徳则其气化运行与天地同流矣,兴亡之兆,祸福之来,感于吾心,动于吾气,如有萌焉,无不前知,况乎诚心之至,求乎蓍▯而蓍▯告,察乎四体而四体应,所谓莫见乎隠,莫显乎防者也,此至诚所以达乎神明而无间,故曰至诚如神,动乎四体如传所谓威仪之则以定命者也】游氏心合于气,气合于神之云非儒者之言也,且心无形而气有物,若之何而反以是为妙哉【广平游氏曰:至诚之道精一无间,心合于气,气合于神,无声无臭,而天地之间物莫得以遁其形矣,不既神矣乎】程子用便近二之论盖因异端之説【程子曰:人固可以前知,然其理须是用则知,不用则不知,知不如不知之愈,盖用便近二,所以释子谓又不是野狐精也】如蜀山人董五经之徒亦有能前知者【程子曰:蜀山人不起念,十年便能前知○又嵩山有董五经隠者也,程子闻其名,谓其亦穷经之士,特徃造焉,董平日未尝出,是日不值还,至中途遇一老人负茶果以归,且曰:君非程先生乎?程子异之曰:先生欲来信息甚大,某特入城置少茶果将以奉待也,程子以其诚意复同至其舍,语甚欵,亦无大过人者,但乆不与物接,心静而明矣】故就之而论其优劣,非以其不用而不知者为真可贵而贤于至诚之前知也,至诚前知乃因其事理朕【直忍反】兆之己形而得之,如所谓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者,非有术数推验之烦,意想测度【待洛反】之私也,亦何害其为一哉
译至诚与天地同德,与天地同德那么其气化运行就与天地同流了,兴亡的征兆,祸福的到来,感应于我的心,触动我的气,如有萌芽一般,没有不事先知道的,何况诚心达到极致,求问于蓍草而蓍草告知,观察于四肢而四肢回应,这就是所说的“没有比隐蔽更难以看见的,没有比细微更难以显现的”,这就是至诚之所以通达神明而没有间隔的原因,所以说至诚如同神明,触动四肢就像传文所说的“威仪的准则决定了命运”一样。游氏所说的“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之类的话,不是儒者的言论,况且心没有形体而气有物质,怎么能反而认为这是精妙的呢【广平游氏说:至诚的道理精纯专一而没有间隔,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而天地之间的万物没有能够隐藏其形迹的,这不就已经很神妙了吗】。程子用“用便近二”的议论,大概是针对异端的学说【程子说:人固然可以事先知道,然而其道理必须是使用才能知道,不使用就不知道,知道不如不知道更好,大概使用就接近于二,所以佛家说又不是野狐精了】。像蜀山山人董五经之类的人也有能够事先知道的【程子说:蜀山山人不起念头,十年就能事先知道。又有嵩山隐士董五经,程子听到他的名声,认为他也是研究经书的人,特意前往拜访。董五经平日不曾出门,这天没遇到就回来了,走到中途遇到一位背着茶果归来的老人,并且说:您不是程先生吗?程子感到惊奇地说:先生想要来的消息很大,我特意进城买了一些茶果准备用来招待。程子因为他的诚意又一同到了他的住所,谈话非常亲切,也没有特别过人之处,只是长久不与外物接触,心静而明罢了】。所以就他们来议论优劣,并不是认为不使用就不知道的真正可贵而贤于至诚的事先知道,至诚的事先知道是因为事理萌芽征兆已经形成而得到的,就像所说的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而常常先觉察到的那样,没有术数推演验证的烦琐,也没有意想推测的私心,又有什么妨害它成为一呢?
或问二十五章之説曰:「自成自道,如程子説,乃与下文相应【程子曰:「诚者自成,如至诚事亲则成人子,至诚事君则成人臣。」○学者不可以不诚,虽然诚者在知道本而诚之耳】游杨皆以无待而然论之,其説虽高,然于此为无所当【去声,下同】且又老荘之遗意也【广平游氏曰:「诚者非有成之者,自成而己其为道非有道之者,自道而己自成自道,犹言自本自根也。」○龟山杨氏曰:「诚,自诚;道,自道,无所待而然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之义,亦惟程子之言为至,当然其言太略,故读者或不能晓,请得而推言之。盖诚之为言,实而己矣。然此篇之言,有以理之实而言者,如曰「诚不可揜」之类是也;有以心之实而言者,如曰「反身不诚」之类是也。读者各随其文意之所指而寻之,则其义各得矣。所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者,以理言之,则天地之理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自古至今无一物之不实,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终皆实理之所为也。以心言之,则圣人之心亦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从生至死无一事之不实,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终皆实心之所为也。此所谓诚者物之终始者然也。茍未至于圣人,而其本心之实者犹未免于间断【上去声,下徒玩反,后并同】则自其实有是心之初,以至未有间断之前所为无不实者,及其间断,则自其间断之后,以至未相接续之前,凡所云为皆无实之可言,虽有其事,亦无以异于无有矣。如曰「三月不违」,则三月之间所为皆实,而三月之后未免于无实,盖不违之终始即其事之终始也。日月至焉,则至此之时所为皆实,而去此之后未免于无实,盖至焉之终始即其物之终始也。是则所谓「不诚无物」者然也。以是言之,则在天者本无不实之理,故凡物之生于理者,必有是理方有是物,未有无其理而徒有不实之物者也。在人者或有不实之心。故凡物之出于心者,必有是心之实,乃有是物之实。未有无其心之实而能有其物之实者也。程子所谓彻头彻尾者,盖如此【程子曰:诚者物之终始,犹俗语彻头彻尾。不诚更有甚物也】其余诸説,大抵皆知诚之在天为实理,而不知其在人为实心,是以为説太髙,而往往至于交互差错,以失经文之本意。正犹知爱之不足以尽仁,而凡言仁者遂至于无字之可训,其亦误矣。吕氏所论子贡、子思所言之异,亦善,而犹有未尽者。盖子贡之言主于知,子思之言主于行,故各就其所重而有賔主之分,亦不但为成徳、入徳之殊而已也【蓝田吕氏曰: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学不厌,所以成巳,此则成已为仁;教不倦,所以成物,此则成物为智。何也?夫尽已性以成已则仁之体也;推是以成物,则智之事也。自成徳而言也。学不厌,所以致吾知;教不倦,所以广吾爱。自入徳而言也。此子思、子贡之言所以异也。○新安陈氏曰:不厌不倦者,进徳之事。子贡盖主知而言,故以智为体而仁为用。成已成物者,成徳之事。子思盖主行而言,故以仁为体而智为用也。仁智之所以相为体用者,仁即干之元时之春,智即干之贞时之冬也。仁如元之始,春之生,义礼智皆仁之推。此仁之所以为体,而智之所以为用也。然智以知之而后仁以行之,如贞下之起元,冬藏之蕴夫春生。此智之所以为体,而仁之所以为用也】杨氏説物之终始,直以天行二字为解,盖本于易“终则有始,天行也”之説,假借依托,无所发明。杨氏之言,盖多类此,最説经之大病也。又谓诚则形而有物,不诚则辍【陟劣反,止也】而无物,亦未安。诚之有物,盖不待形而有;不诚之无物,亦不待其辍而后无也。其曰由四时之运己,则成物之功废,盖亦辍而后无之。意而又直以天无不实之理,喻夫【音扶,下同】人有不实之心,其取譬也亦不亲切矣。彼四时之运,夫岂有时而己者哉【▯山杨氏曰:其为物终始,天行也。诚则形,形故有物;不诚而着乎伪,则有作辍。故息息则无物矣。由四时之运已,则成物之功废,尚何
译有人问《中庸》第二十五章的解说,说:“‘自成自道’,如程子的解说,才与下文相应【程子说:‘诚是自我成就,比如至诚地侍奉父母就成就了人子的角色,至诚地侍奉君主就成就了人臣的角色。’○学者不能不诚,虽然诚在于知晓道的根本并使之真诚】。游酢、杨时都以‘无所依赖而自然如此’来论述,他们的说法虽然高深,但在这里却不恰当【去声,下同】,而且又是老庄的遗意【广平游氏说:‘诚不是有使之成就的,自我成就罢了;道不是有使之道的,自我道罢了。自成自道,就像说自本自根一样。’○龟山杨氏说:‘诚,自我真诚;道,自我道,无所依赖而自然如此。’】。‘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的含义,也只有程子的话最为精当,当然他的话太简略,所以读者有时不能明白,请让我来推究阐述它。大概‘诚’这个字,就是真实罢了。然而这一篇的话,有从理的方面说真实的,比如‘诚不可掩’之类;有从心的方面说真实的,比如‘反身不诚’之类。读者各自随着文意所指去探寻,那么它们的含义就各自明白了。所谓‘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从理来说,那么天地的理极其真实而没有一息的虚妄,所以从古至今没有一物不是真实的,而且一物之中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实理所为。从心来说,那么圣人的心也极其真实而没有一息的虚妄,所以从生到死没有一事不是真实的,而且一事之中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实心所为。这就是所谓‘诚是事物的始终’的意思。如果没有达到圣人,而他本心的真实还难免有间断【上去声,下徒玩反,后并同】,那么从他真实有这颗心的开始,直到没有间断之前所做的事没有不真实的,等到间断了,那么从间断之后,直到没有相接续之前,凡是所说的作为都没有真实可言,虽然有事,也与没有没有什么不同。比如‘三月不违’,那么三个月之间所做的事都是真实的,而三个月之后难免有不真实,大概不违的始终就是那件事的始终。‘日月至焉’,那么到达的时候所做的事都是真实的,而离开之后难免有不真实,大概至焉的始终就是那物的始终。这就是所谓‘不诚就没有事物’的意思。由此来说,那么在天方面本来没有不真实的理,所以凡是生于理的事物,必定有这理才有这物,没有没有其理而徒有不真实的事物的。在人方面有时有不真实的心。所以凡是出于心的事物,必定有这心的真实,才有这物的真实。没有没有心的真实而能有物的真实的。程子所说的彻头彻尾,大概就是这样【程子说:诚是事物的始终,就像俗语说的彻头彻尾。不诚还有什么事物呢】。其余各种说法,大抵都知道诚在天是实理,而不知道它在人是实心,所以说法太高,而往往导致交互差错,从而失去经文的本意。正如同知道爱不足以穷尽仁,而凡是说仁的竟然到了没有字可以训释的地步,这也错了。吕氏所论子贡、子思所说的不同,也很好,但还有未尽之处。大概子贡的话侧重于知,子思的话侧重于行,所以各自就其所重视的而有宾主之分,也不仅仅是成德、入德的差别而已【蓝田吕氏说:子贡说:学习不满足,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学习不满足,是用来成就自己,这就是成就自己为仁;教导不疲倦,是用来成就万物,这就是成就万物为智。为什么呢?尽己之性以成就自己,这是仁的体;推广这个以成就万物,这是智的用。从成德来说。学习不满足,是用来致我的知;教导不疲倦,是用来广我的爱。从入德来说。这就是子思、子贡的话不同的原因。○新安陈氏说:不厌不倦,是进德的事。子贡大概侧重于知来说,所以以智为体而仁为用。成已成物,是成德的事。子思大概侧重于行来说,所以以仁为体而智为用。仁智之所以互为体用的原因,仁就是乾卦的元、时的春,智就是乾卦的贞、时的冬。仁像元的开始、春的生发,义礼智都是仁的推广。这就是仁之所以为体,而智之所以为用的原因。然而智以知之后仁以行之,像贞下起元,冬藏蕴育春生。这就是智之所以为体,而仁之所以为用的原因】。杨氏解说物的始终,直接用‘天行’二字来解释,大概本于《易经》‘终则有始,天行也’的说法,假借依托,没有什么发明。杨氏的话,大概多像这样,是解说经书的大毛病。又说诚就成形而有物,不诚就停止而无物,也不妥当。诚有物,大概不待成形而有;不诚无物,也不待其停止而后无。他说‘由四时之运已,则成物之功废’,大概也是停止而后无的意思。而又直接用天无不实之理,比喻人有不实之心,他的取譬也不亲切了。那四时的运行,难道有时而停止的吗【〇山杨氏说:其为物终始,天行也。诚则形,形故有物;不诚而着乎伪,则有作辍。故息息则无物矣。由四时之运已,则成物之功废,尚何
终始之有?故以习则不察,以行则不着,以进徳则不可乆,以修业则不可大。故君子唯诚之为贵】
译终始的道理何在呢?如果仅凭习惯,就无法明察;如果仅凭行为,就无法显著;如果仅凭此来增进德行,就不能持久;如果仅凭此来修治功业,就不能宏大。所以君子只以真诚为可贵。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此章之説最为繁杂,如防杨无息不息之辨,恐未然。若如其言,则不息则乆,以下至何地位然后为无息耶【广平游氏曰:至诚无息,天行健也。若文王之徳之纯是也,未能无息而不息者,君子之自彊也。若顔子之三月不违仁是也。○龟山杨氏曰:无息者诚之体也,不息所以体诚也。○叶氏曰:虽变文云不息,若就圣人至诚言之,只是自然无息,不可以不字为学者用力事也】游氏又以得一形容不二之意,亦假借之类也,字虽宻而意则踈矣【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广平游氏曰:其为物不二,天地之得一也。一则不已,故载万物,雕刻象形而莫知其端也,故生物不测】吕氏所谓不已其命,不已其徳,意虽无爽而语亦有病。盖天道圣人之所以不息,皆实理之自然,虽欲己之而不可得,今曰不已其命,不已其徳,则是有意于不已,而非所以明圣人天道之自然矣【蓝田吕氏曰:天之所以为天,不已其命而已;圣人之所以为圣,不已其徳而已。其为天人徳命则异,其所以不已则一,故圣人之道可以配天者如此而已】又以积天之昭昭以至于无穷,譬夫【音扶,下同】人之充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徳,意则甚善。而此章所谓至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髙明,乃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之事,其所积而成者,乃其气象功效之谓。若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已,非谓在已之徳亦待积而后成也。故章末引文王之诗以证之,夫岂积累渐次之谓哉?若如吕氏之説,则是因无息然后至于诚,由不已然后纯于天道也,失其防矣【蓝田吕氏曰:虽天之大,昭昭之多而已;虽地之广,撮土之多而已;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亦犹是矣。其所以髙明博厚,神明不测者,积之之多而已。今夫人之有良心也,莫非受天地之中,是为可欲之善。不充之则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至乎大。大而不化,则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徳而至于圣。然所以至于圣者,充其良心,徳盛仁熟,而后尔也。故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如指人之良心而责之,与天地合徳,犹指撮土而求其载华岳振河海之力,指一勺而求其生蛟龙殖货财之功,是亦不思之甚也】杨氏动以天,故无息之语甚善【龟山杨氏曰:“诚自成,非有假于物也,而其动以天,故无息】其曰:“天地之道,圣人之徳,无二致焉。”顾方论圣人之事,而又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盖未觉其语之更【平声】端耳【龟山杨氏曰:“积而至于博厚髙明,则覆载成物之事备矣。其用则不可得而见也,故配天地无疆,言之所以着明之也。然天地之道,圣人之徳,其为覆载成物之功,则无二致焉。故又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所谓一者,诚而已,互相明也。精一而不二,故能生物不测。不诚则无物矣】至谓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皆原于不已,则亦犹吕氏之失也【龟山杨氏曰:“诚之一言,足以尽之,不息之积也。若夫择善而不能固执之,若存若亡,而欲与天地合徳,其可乎?”故又继之:“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皆原于不已】大抵圣贤之言,内外精粗,各有攸当【去声】而无非极致。近世诸儒乃或不察乎此,而于其外者皆欲引而纳之于内,于其粗者皆欲推而致之于精。若致曲之明,动变化此章之博厚髙明,盖不胜【平声】其烦碎穿凿,而于其本指失之愈逺。学者不可以不察也。
或问二十七章之説曰:程张备矣【程子曰:自大哉圣人之道至道不凝焉,皆是一贯○徳性者,言性之可贵,与言性善,其实一也○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逹,极髙明而道中庸。又曰:极高明而道中庸,非二事。中庸,天理也。天理固高明,不极乎高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乃高明之极也。又曰:理则极高明,行之只是中庸也○张子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防衍,无
译有人问第二十六章的解说,说:这一章的解说最为繁杂,像游氏关于“无息”与“不息”的辨析,恐怕并不恰当。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不息”才能长久,那么从“不息”以下,要达到什么境界才算是“无息”呢?【广平游氏说:至诚无息,是天行健的表现。像文王那样德行纯粹,就是至诚无息;而未能达到无息却能做到不息的,是君子自强不息的表现,像颜回三月不违仁就是这样。○龟山杨氏说:无息是诚的本体,不息是用来体现诚的。○叶氏说:虽然变文说“不息”,但如果就圣人的至诚而言,只是自然无息,不可以把“不”字理解为学者用力的事】游氏又用“得一”来形容“不二”的意思,这也属于借用的范畴,文字虽然紧密,但意思却疏远了。【老子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广平游氏说:它作为万物而不二,就是天地得一的表现。一就是不停止,所以能承载万物,雕刻形象而不知其开端,所以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吕氏所说的“不已其命”、“不已其德”,意思虽然不错,但言语也有毛病。因为天道和圣人之所以不息,都是实理的自然表现,即使想停止也不可能。现在说“不已其命”、“不已其德”,那就是有意于不停止,而不是用来阐明圣人和天道的自然了。【蓝田吕氏说:天之所以为天,只是不停止它的天命罢了;圣人之所以为圣,只是不停止他的德行罢了。天人的德与命虽然不同,但它们不停止的原因是一样的,所以圣人之道可以配天的原因就是这样罢了】吕氏又用积累天的昭昭之光以至于无穷,来比喻人充实他的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德,意思很好。但这一章所说的至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高明,是圣人长久于其道而天下教化的事情,它所积累而成的,是指其气象功效而言。像郑氏所说的至诚之德显著于四方就是这样,并不是说在自己身上的德也需要积累然后才成就。所以章末引用文王的诗来证明,这难道是积累渐次的意思吗?如果按照吕氏的说法,那就是因为无息然后才达到诚,由不已然后才纯于天道,这就失去要领了。【蓝田吕氏说:虽然天很大,只是昭昭之光多罢了;虽然地很广,只是撮土多罢了;山的一卷,水的一勺,也是这样。它们之所以高明博厚、神明不测,只是因为积累得多罢了。现在人拥有良心,没有不是承受天地之中的,这是可欲的善。不充实它就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达到大。大而不变,就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德而达到圣。然而之所以达到圣,是因为充实他的良心,德盛仁熟,然后才这样。所以说:“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是德的盛大。如果指着人的良心而要求它与天地合德,就像指着撮土而要求它有承载华山、震动河海的力量,指着一勺水而要求它有滋生蛟龙、繁殖财物的功效,这也是太不思考了】杨氏动不动就用天来解释,所以“无息”的话很好。【龟山杨氏说:“诚自成,不假借于外物,而它的动以天,所以无息”】他说:“天地之道,圣人之德,没有两样。”可是刚才还在论述圣人的事,又说:“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大概是没有觉察到他的话前后矛盾。【龟山杨氏说:“积累而达到博厚高明,那么覆载成物的事情就完备了。它的作用则不可见,所以配天地无疆,言语是用来显明它的。然而天地之道,圣人之德,它们在覆载成物的功效上,没有两样。所以又说:‘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所谓一,就是诚罢了,互相阐明。精一而不二,所以能化生万物不可测度。不诚就没有万物了”】至于说天之所以成为天文,王之所以成为文,都源于不已,这也和吕氏的错误一样。【龟山杨氏说:“诚这一句话,足以概括它,是不息的积累。如果选择善而不能固执它,若存若亡,而想要与天地合德,怎么可能呢?”所以接着说:“天之所以成为天文,王之所以成为文,都源于不已”】大体上圣贤的话,内外精粗,各有其恰当之处,而没有不是极致的。近世的儒者却不察于此,对于外在的都想要引而纳入内在,对于粗浅的都想要推而达到精微。像致曲的明,动变化的这一章的博厚高明,大概不胜其烦碎穿凿,而离其本旨越来越远。学者不可以不察。
有人问第二十七章的解说,说:程颐和张载的话已经很完备了。【程颐说:从“大哉圣人之道”到“道不凝焉”,都是一贯的。○德性,是说性之可贵,与说性善,其实是一样的。○必须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高明而道中庸。又说:极高明而道中庸,不是两件事。中庸,是天理。天理本来高明,不极于高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是高明的极致。又说:理则极高明,实行只是中庸罢了。○张载说:天体物而不遗,就像仁体事而无不在一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物不是仁。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衍衍,无
一物之不体也○不尊徳性,则问学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防无所立其诚;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尊徳性,犹据于徳。徳性须尊之道行也。问问得者,学行得者,犹学问也。尊徳性须是将前言徃行所闻所知以参验,恐行有错。致广大须尽精防,不得卤莽。极高明须道中庸之道○致广大,极高明,此则尽逺大。所处则直是精约○温故知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徳,绎旧业而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之縁,旧所见闻而察来,皆其义也】张子所论逐句为义一条,甚为切于文义【张子曰: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防,极髙明而道中庸,皆逐句为一义。上言重,下言轻】故吕氏因之【蓝田吕氏曰:道之在我者,徳性而已。不先贵乎此,则所谓问学者,不免乎口耳为人之事而已。道之全体者,广大而已。不先充乎此,则所谓精防者,或偏或隘矣。道之上逹者,髙明而已。不先止乎此,则所谓中庸者,同污合俗矣】然须更以游杨二説足之,则其义始备耳【广平游氏曰:惩忿窒欲,闲邪存诚,此尊徳性也。非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则择善不明矣。故继之道问学。尊徳性而道问学,然后能致广大。尊其所闻,行其所知,充其徳性之体,使无不该徧,此致广大也。非尽精防则无以极深而研几,故继之以尽精防,然后能极高明。始也未离乎方,今则无方矣。始也未离乎体,今则无体矣。离形去智,廓然大通,此极高明也。非道中庸则无践履可据之地,不几于荡而无执乎?故继之以道中庸。髙明者,中庸之妙理;而中庸者,高明之实徳也。其实非两体也。○龟山杨氏曰:尊徳性而后能致广大,致广大而后能极高明;道问学而后能尽精防,尽精防而后能择中庸而固执之,入徳之序也。○格庵赵氏曰:张子言逐句为义,吕氏因之;游氏以逐句相承接为説,杨氏以逐句上一节承上一节,下一节承下一节为説,兼读其义始备】游氏分别【笔列反】至道至徳为得之,唯优优大哉之説为未善【广平游氏曰: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至道之功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至道之具也。洋洋乎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也。优优大哉,言动容周旋中礼也。夫以三百三千之多仪,非天下至诚孰能从容而尽中哉?故曰待其人然后行。盖盛徳之至者人也,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至徳非他,至诚而已矣】而以无方无体,离【去声】形去智为极髙明之意,又以人徳地徳天徳为徳性广大髙明之分,则其失愈逺矣【广平游氏曰:尊其徳性而道问学,人徳也;致广大而尽精防,地徳也;极髙明而道中庸,天徳也。自人而天则上逹矣】杨氏之説亦不可晓。盖道者自然之路,徳者人之所得,故礼者道体之节文,必其人之有徳然后乃能行之也。今乃以礼为徳,而欲以凝夫【音扶】道,则既误矣。而又曰道非礼则荡而无止,礼非道则梏于仪章器数之末而有所不行,则是所谓道者乃为虚无恍惚元无准则之物,所谓徳者又不足以凝道而反有所待于道也,其诸老氏之言乎?误益甚矣【龟山杨氏曰:道之峻极于天,道之至也,无礼以范围之,则荡而无止;而天地之化或过矣。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所以体道而范围之也。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所谓至徳者,礼其是乎?夫礼,天所秩也。后世或以为忠信之薄,或以为伪,皆不知天者也。故曰:“待其人然后行。”盖道非礼不止,礼非道不行,二者常相资也。苟非其人,而梏于仪章器数之末,则愚不肖者之不及也,尚何至道之凝哉】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诸説但以二句相对,明其不可偏废,大意固然【广平游氏曰:温故而知新,所以博学而详説之也;敦厚以崇礼,所以守约而处中也。○龟山杨氏曰:温故而知新,道问学之事也;敦厚以崇礼,道中庸之事也】然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此则诸説之所遗也。大抵此五句承章首道体大小而言,故一句之内皆具大小二意:如徳性也
译如果有一件事不能体认,那么不尊崇德性,则问学就会偏离正道;不推致广大,则精微之处就无法确立其诚;不极尽高明,则择取中庸之道,就会失去因时制宜的恰当性。尊崇德性,犹如依据德性。德性必须尊崇,这样道才能推行。问是问得,学是学得,犹如学问。尊崇德性,必须将以前所说的、以往所行的、所闻所知的用来参验,恐怕行为会有差错。推致广大必须穷尽精微,不得马虎草率。极尽高明必须践行中庸之道。推致广大,极尽高明,这就是穷尽远大。所居之处则直接是精约。温习旧知而了解新知,广泛认识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以蓄养德性,推演旧业而知道新的益处,思考过去未能达到而今能达到的缘由,根据旧日所见所闻来察知未来,这些都是其中的义理。张载所论述的逐句为一义的一条,非常切合文义。张载说:“尊崇德性而践行问学,推致广大而穷尽精微,极尽高明而践行中庸,都是逐句为一义。上句言重,下句言轻。”所以吕氏沿袭了他的说法。吕氏说:“道在我身上的,只是德性而已。不先以这个为贵,那么所谓的问学,就不免沦为口耳之学、为人之事罢了。道的全体,只是广大而已。不先充实这个,那么所谓的精微,就会或偏或隘。道的上达,只是高明而已。不先止于这个,那么所谓的中庸,就会同流合污、随俗浮沉。”然而必须再用游氏和杨氏两种说法来补充它,那么它的义理才完备。游氏说:“克制愤怒、遏制欲望,防止邪恶、保持真诚,这是尊崇德性。如果不通过学习来聚集知识,通过提问来辨析道理,那么择善就不明确了。所以接着说践行问学。尊崇德性而践行问学,然后才能推致广大。尊崇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充实德性的本体,使它无所不包、无所不遍,这就是推致广大。如果不穷尽精微,就无法极深而研几,所以接着说穷尽精微,然后才能极尽高明。开始时还未脱离方所,现在则无方所了。开始时还未脱离形体,现在则无形体了。脱离形迹、摒弃智巧,廓然大通,这就是极尽高明。如果不践行中庸,就没有践履可依据的地方,不几乎流于放荡而无执守吗?所以接着说践行中庸。高明,是中庸的妙理;而中庸,是高明的实德。其实并不是两个本体。杨氏说:“尊崇德性然后才能推致广大,推致广大然后才能极尽高明;践行问学然后才能穷尽精微,穷尽精微然后才能择取中庸而固执坚守,这是入德的次序。赵氏说:“张载说逐句为一义,吕氏沿袭了他;游氏以逐句相承接为说,杨氏以逐句上一节承上一节、下一节承下一节为说,兼读其义理才完备。”游氏分别至道至德为得之,唯有“优优大哉”的说法为未善。游氏说:“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是至道的功绩。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至道的具象。洋洋乎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优优大哉,是说动容周旋都合乎礼。以三百三千之多仪,如果不是天下至诚的人,谁能从容而全部中礼呢?所以说等待其人然后施行。大概盛德之至的是人,所以说如果不到达至德,至道就不会凝聚。至德不是别的,只是至诚而已。”而以无方无体、离形去智为极尽高明的意思,又以人德、地德、天德为德性、广大、高明的区分,那么他的失误就更远了。游氏说:“尊崇其德性而践行问学,是人德;推致广大而穷尽精微,是地德;极尽高明而践行中庸,是天德。从人到天就是上达了。”杨氏的说法也不可理解。大概道是自然之路,德是人的所得,所以礼是道体的节文,必定那个人有德然后才能施行它。现在却以礼为德,而想要用它来凝聚道,这就已经错了。而又说道没有礼就会放荡而无止境,礼没有道就会拘泥于仪章器数的末节而有所不能施行,那么所谓道就成了虚无恍惚、毫无准则的东西,所谓德又不足以凝聚道反而有待于道,这大概是老子的言论吧?错误更加严重了。杨氏说:“道峻极于天,是道的极致,没有礼来规范它,就会放荡而无止境;而天地之化或许就会过度了。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用来体现道并规范它的。所以说:‘如果不到达至德,至道就不会凝聚。’所谓至德,礼就是它吧。礼,是天所排列的。后世有人认为是忠信之薄,有人认为是伪,都是不知天的人。所以说:‘等待其人然后施行。’大概道没有礼就不止,礼没有道就不行,二者常常相互依赖。如果不是其人,而拘泥于仪章器数的末节,那么愚不肖者尚且达不到,还谈什么至道的凝聚呢?”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诸说只以两句相对,说明不可偏废,大意固然如此。游氏说:“温故而知新,是用来博学而详说的;敦厚以崇礼,是用来守约而处中的。杨氏说:“温故而知新,是践行问学的事;敦厚以崇礼,是践行中庸的事。”然而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这就是诸说所遗漏的。大抵这五句承接章首道体大小而言,所以一句之内都具备大小二意:如德性也
,广大也,髙明也,故也,厚也,道之大也;问学也,精防也,中庸也,新也,礼也,道之小也。尊之道之致之尽之极之道之温之知之敦之崇之,所以修是徳而凝是道也。以其于道之大小无所不体,故居上居下,在治【去声】在乱,无所不冝。此又一章之通防也。
译广大、高明、故、厚,是道的宏大方面;问学、精防、中庸、新、礼,是道的细微方面。尊崇道、推致道、穷尽道、达到道的极致、温和地践行道、深刻地认知道、敦厚地持守道、崇高地推崇道,这些都是用来修养这种德行并凝聚这种道的方法。因为对于道的宏大与细微无所不体悟,所以无论处于上位还是下位,在治世还是在乱世,都无所不宜。这是这一章的总旨所在。
或问:“子思之时,周室衰防,礼乐失官,制度不行于天下,乆矣。其曰‘同轨同文’,何也?”曰:“当是之时,周室虽衰,而人犹以为天下无二王。诸侯虽有不臣之心,然方彼此争雄,不能相尚。下及六国之未亡,犹未有能更【平声】姓改物而定天下于一者也。则周之文轨,孰得而变之哉?”曰:“周之车轨、书文,何以能若是其必同也?”曰:“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若三代之异尚,其见【贤遍反】于书传【去声,下同】者详矣。”“轨者,车之辙迹也。周人尚舆,而制作之法领于冬官。其舆之广六尺六寸,故其辙迹之在地者,相距之间广狭如一,无有逺迩,莫不齐同。凡为车者,必合乎此,然后可以行乎方内而无不通。不合乎此,则不惟有司得以讨之,而其行于道路,自将偏倚杌【音兀】陧【倪结反,不安也】而跬【犬委反,半歩也】歩不前,亦不待禁而自不为矣。”“古语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盖言其法之同而春秋传》所谓‘同轨毕至’者,则以言其四海之内,政令所及者,无不来也。”“文者,书之防画形象也。《周礼》司徒教民道艺,而书居其一,又有外史掌逹书名于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则又每九嵗而一谕焉。其制度之详如此,是以虽其末流海内分裂,而犹不得变也【周礼·地官·大司徒》“以鄊三物教万民,而賔兴之,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春官·外史》“掌书外令,掌四方之志,掌三皇五帝之书,掌逹书名于四方。若以书使【去声】于四方,则书其令。”○《大行人》“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嵗徧存,三嵗徧頽【音眺】,五嵗徧省,七嵗属象胥,谕言语,恊辞命,九嵗属瞽史,谕书名。书名所以同其文,故使瞽史谕之,聼【音声】必至于秦灭六国,而其号令法制有以同于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度,书以小篆、▯书为法,而周制始改尔。”孰谓子思之时而遽然哉【三山陈氏曰:按鲁穆公元年,子思作《中庸》,盖周威烈王之十七年也。是时列国虽强,犹用周制。至秦吞并后,始用六为纪,而舆六尺,是改车之轨,损于周者六寸矣。又命李斯、程邈更制小篆、▯书,而后书之文始不同】
或问二十九章之説曰:三重诸説不同,虽程子亦因郑注,然于文义皆不通【程子曰:三重即三王之礼,此即郑注之説】唯吕氏一説为得之耳【説见章句】至于上下焉者,则吕氏亦失之,惜乎其不因上句以推之,而为是矛盾【食允反】也【蓝田吕氏曰:上焉者,谓上逹之事,如性命道徳之本,不验之于民之行事,则徒言而近于荒唐;下焉者,谓下逹之事,如刑名度数之末,随时变易,无所稽考,则臆见而出于穿凿,二者皆无取信于民,是以民无所适従】曰:然则上焉者以时言,下焉者以位言,宜不得为一説,且又安知下焉者之不为覇者事耶?曰:以王【去声】天下者而言,则位不可以复上矣;以覇者之事而言,则其善又不足称也,亦何疑哉?曰:此章文义多近似,而若可以相易者,其有辨乎?曰:有三王以迹言者也,故曰不谬言,与其已行者无所差也;天地以道言者也,故曰不悖言,与其自然者无所拂也;鬼神无形而难知,故曰无疑,谓幽有以验乎明也;后圣未至而难料,故曰不惑,谓逺有以验乎近也【三山潘氏曰:通天下一理耳,无徃不在,无时不然,是以达幽明,贯古今而无所不通】动举一身,兼行与言而言之也;道者,人所共由,兼法与则而言之也;法谓法度,人之所当守也;则谓准则,人之所取正也。逺者悦其徳之广被【平义反,及也】故企而慕之;近者习其行【去声】之有常,故乆而安之也。
或问小徳大徳之说曰:以天地言之,则髙下散殊者,小徳之川流于【音乌】穆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圣人言之,则物各付物者,小徳之川流;纯亦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此推之,可见诸説之得失矣。曰:子之所谓兼内外该本末而言者,何也?曰:是不可
译有人问:“子思所处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制度失去管理,各种制度在天下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他所说的‘车轨相同、文字统一’,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在那个时候,周王室虽然衰微,但人们仍然认为天下没有两个天子。诸侯虽然有不臣服的心意,但正彼此争夺霸权,不能互相凌驾。直到六国尚未灭亡时,还没有人能改朝换代、改变器物而将天下统一于一人。那么,周朝的车轨和文字,谁能够改变它呢?”问:“周朝的车轨和文字,为什么能如此必然地统一呢?”回答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必定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区别徽号,以刷新天下人的耳目,从而统一他们的心志。像夏、商、周三代崇尚的不同,在书传中记载得很详细。”“轨,是车辙的痕迹。周人崇尚车舆,而制作车舆的法度由冬官管理。车舆的宽度是六尺六寸,所以车辙在地上的痕迹,相距的宽窄完全一致,无论远近,没有不齐同的。凡是造车的人,必须符合这个标准,然后才能在天下通行无阻。不符合这个标准,不仅官吏可以讨伐他,而且车在道路上行驶,自然会倾斜不稳,半步都走不动,也不等禁止就自己不会这样做了。”“古语所说的‘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大概是说法度统一的意思;《春秋传》所说的‘同轨毕至’,则是说四海之内,政令所及的地方,没有不来的。”“文,是书写笔画的形象。《周礼》中司徒教导百姓道艺,而‘书’是其中之一,又有外史掌管向四方传达书写的名称,而大行人的法则又每九年就一次宣谕。其制度如此详细,所以即使后来海内分裂,仍然不能改变。直到秦灭六国,其号令法制得以统一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度,书以小篆、隶书为法,周朝的制度才开始改变。”谁说子思的时代就突然改变呢?
有人问第二十九章的解说,说:“三重”的各种解说不同,即使是程子也依据郑玄的注解,但在文义上都不通顺。只有吕氏的一种解说才恰当。至于“上下”的说法,吕氏也错了,可惜他不根据上文来推演,而做出这种矛盾的解释。回答说:“那么‘上’是从时间来说,‘下’是从地位来说,不应该作为同一解说,况且又怎么知道‘下’的不是霸者的事情呢?”回答说:“从称王天下的人来说,地位不能再高了;从霸者的事情来说,其善又不足以称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问:“这一章的文义多相近,而且似乎可以互换,有辨别的方法吗?”回答说:“三王是从事迹来说的,所以说‘不谬’,意思是与他已经实行的没有差错;天地是从道理来说的,所以说‘不悖’,意思是与自然的没有违背;鬼神无形而难以知晓,所以说‘无疑’,意思是幽暗的可以从光明中验证;后圣尚未到来而难以预料,所以说‘不惑’,意思是遥远的可以从近处验证。‘动’是举动,兼言行为与言语;‘道’是人所共同遵循的,兼言法度与准则;‘法’指法度,是人所应当遵守的;‘则’指准则,是人所取法端正的。远方的人喜悦其德行广泛覆盖,所以踮起脚跟仰慕;近处的人习惯其行为有常,所以长久安心。”
有人问小德大德的说法,说:“从天地来说,高低分散不同的,是小德的川流;纯一不息的,是大德的敦化。从圣人来说,万物各自安放的,是小德的川流;纯粹不息的,是大德的敦化。由此推演,可以看出各种解说的得失了。”问:“你所说的兼内外、该本末而言,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不可……
以一事言也。姑以夫子已行之迹言之,则由其书之有得夏时賛周易也;由其行【去声下同】之有不时不食也,迅雷风烈必变也,以至于仕止乆速之皆当其可也,而其所以律天时之意可见矣【得夏时出记礼运篇,详见论语八佾篇禘自既灌而往章下】由其书之有序禹贡述职方也;由其行之有居鲁而逢掖【音亦】也,居宋而章甫也,以至于用舍【上声】行藏之所遇而安也,而其袭水土之意可见矣【述职方以除九丘见尚书序,职方即周礼职方氏也○记儒行篇孔子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逄掖即深衣也,章甫商之冠名,宋商之后故用其冠】若因是以推之,则古先圣王之所以迎日推防【防与防同】颁朔授民,而其大至于禅【善去声】授放伐各以其时者,皆律天时之事也;其所以体国经野方设居方,而其广至于昆虫草木各遂其性者,皆袭水土之事也。使夫子而得邦家也,则亦何慊【口黠反】于是哉【颁朔详见论语八佾篇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下○史记黄帝本纪云迎日推防注防数也,迎数之也,日月朔望未来而推之故曰迎日○周礼云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注体犹分也,经谓为之里数○亡虞书序云帝厘下土方设居方言帝舜理四方诸侯随方别其居方之法也】
译这是从一件事来说的。暂且以孔子已经践行的事迹来说,那么从他著述中有所得,如采用夏历、赞《周易》;从他行为中有所体现,如不合时宜的食物不吃,遇到迅雷狂风必定改变神色,以至于出仕、隐退、长久、迅速都恰如其分,由此可以看出他遵循天时的大意了。从他著述中有所序,如编排《禹贡》、叙述职方;从他行为中有所体现,如居住在鲁国穿逢掖之衣,居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以至于任用或舍弃、行动或隐藏都能随遇而安,由此可以看出他顺应水土的大意了。如果由此推论,那么古代圣王之所以迎日推算历法、颁布朔日以指导民众,进而大到禅让、放逐、征伐都合乎时宜,这些都是遵循天时的事;他们之所以划分国家疆域、规划田野,进而广至昆虫草木都能顺应其本性,这些都是顺应水土的事。假使孔子得以治理邦国,那么在这些方面又有什么欠缺呢?
或问至圣至诚之説,曰:杨氏以聪明睿知为君徳者得之,而未尽其寛裕以下则失之。盖聦明睿知者,生知安行而首出庶物之资也;容执敬别则仁义礼智之事也【龟山杨氏曰:书曰惟天生聦明,时又易曰知临大君之冝吉,则聦明睿知人君之徳也,故足以有临;寛裕温柔仁之质也,故足以有容;发彊刚毅以致果,故有执;齐荘中正以直内,故有敬;文理宻察理于义,故有别】经纶以下诸家之説,亦或得其文义,但不知经纶之为致和,立本之为致中,知化之为穷理以至于命,且上于至诚者无所繋,下于焉有所倚者无所属【音烛】则为不得其纲领耳。游氏以上章为言至圣至徳,下章为言至诚之道者得之【广平游氏曰:聪明睿知,圣徳也;寛裕温柔,仁徳也;发彊刚毅,义徳也;齐庄中正,礼徳也;文理密察,智徳也。溥博者其大无方,渊泉者其深不测。或容以为仁,或执以为义,或敬以为礼,或别以为智,惟其时而已,此所谓时出之也。夫然故外有以正天下之观,内有以通天下之志,是以见而民敬,言而民信,行而民悦,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不心悦而诚服,此至圣之徳也。天地之大经,五品之民彛也。凡为天下之常道,皆可名于经,而民彜为大经。经纶者,因性循理而治之,无汨其序之谓也。立天地之大本者,建中于民也。渊渊其渊,非特如渊而已;浩浩其天,非特如天而已,此至诚之道也】其説自徳者其用以下皆善【广平游氏曰:徳者其用也,有目者所共见,有心者所共知,故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道者其本也,非道同志一莫窥其奥,故曰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盖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故其言之序相因如此】
或问卒章之説曰:承上三章,既言圣人之徳,而极其盛矣。子思惧夫【音扶,下同】学者求之于髙逺▯妙之域,轻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于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德之方。欲学者先知用心于内,不求人知,然后可以谨独诚身,而驯致乎其极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者,无声臭之可寻。此至诚盛徳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极功也。故以是而终篇焉。盖以一篇而论之,则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与夫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者,于此可见其实徳。以此章论之,则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者,于此可见其成功,皆非空言也。然其所以入乎此者,则无他焉,亦曰反身以谨独而已矣。故首章已发其意,此章又申明而极言之,其防深哉。其曰「不显亦充,尚防之心,以至其极」耳。与《诗》之训义不同,盖亦假借而言,若《大学》敬止之例也【新安陈氏曰:《诗》意本谓「岂不显」,此则真谓其幽潜不显。如《诗》「敬止」为语助词,《大学》则谓「无不敬而安所止」也】诸説如何?曰:程子至矣【程子曰:「不愧屋漏」便有个持敬气象。又曰:「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尚不愧于屋漏」是敬之事。○圣人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知皆由此出,以此事天享帝。○道一本也,知不二本,便是笃恭而平天下之道。又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矣。」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竒,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毛犹有伦,入毫厘丝忽终不尽。○《中庸》言道只消「道无声无臭」四字总括了多少。○《中庸》之语,其本至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自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吕氏既失其章防,又不得其纲领条贯,而于文义尤多未当【去声下未当同】如此章承上文圣诚之极致而反之,以本乎下学之初心,遂推言之以至其极而后己也。而以为皆言徳成反本之
译有人问关于“至圣”与“至诚”的解说,回答说:杨氏认为以聪明睿智作为君主的德行,这一点他把握住了,但他对于“宽裕”以下的部分则未能完全领会,因而有所缺失。因为聪明睿智,是生来就知道、安于践行而超然出众于万物的资质;宽容、执守、恭敬、辨别,则是仁、义、礼、智的事理【龟山杨氏说:《尚书》说‘上天赋予聪明’,《易经》说‘以智慧临事,大吉’,那么聪明睿智就是君主的德行,所以能够居高临下;宽裕温柔是仁的本质,所以能够包容;刚强坚毅以致果断,所以有所执守;齐庄中正以端正内心,所以有所恭敬;文理细密明察以明辨义理,所以有所辨别】。至于“经纶”以下各家学者的解说,也有的把握住了文义,但他们不知道“经纶”就是达到和谐,“立本”就是达到中正,“知化”就是穷尽天理以至于天命,而且对于上达至诚无所牵系、下达有所依托的部分没有归属,这就等于没有抓住纲领。游氏认为上一章讲的是至圣至德,下一章讲的是至诚之道,这一点他把握住了【广平游氏说:聪明睿智,是圣德;宽裕温柔,是仁德;刚强坚毅,是义德;齐庄中正,是礼德;文理细密,是智德。溥博广大没有边际,渊泉深邃不可测度。有时包容体现为仁,有时执守体现为义,有时恭敬体现为礼,有时辨别体现为智,只是顺应时势罢了,这就是所说的因时而出。正因为这样,所以对外能够端正天下的观瞻,对内能够通达天下的意志,因此人们看见他而尊敬,听到他的话而信任,看到他的行为而喜悦,无论东西南北,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这就是至圣的德行。天地的大经,是百姓的五常。凡是天下的常道,都可以称为经,而百姓的常道是最大的经。经纶,就是顺应本性遵循天理来治理,不扰乱其秩序的意思。确立天地的大本,就是在百姓中建立中正。渊深啊,不仅仅是像深渊那样;浩大啊,不仅仅是像天空那样,这就是至诚之道】。他的解说从“德者其用”以下都是好的【广平游氏说:德是它的作用,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有心灵的人都能知道,所以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崇亲近的。道是它的根本,如果不是志同道合、心意专一的人,就无法窥探其奥妙,所以说‘如果不是固守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它呢?’大概至诚之道不是至圣不能知晓,至圣之德不是至诚不能做到,所以它们言语的顺序相互依存就是这样】。
有人问关于最后一章的解说,回答说:承接上面三章,既然已经讲述了圣人的德行,并且推演到了极盛。子思担心学者追求高远玄妙的境界,轻率地自高自大反而失去正道,所以反过来从最切近的地方来说,以显示进入德行的方法。想要学者先知道用心于内,不求别人知道,然后才可以慎独诚身,从而逐渐达到极致。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而他之所以能太平,是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追寻的。这是至诚盛德自然的效果,也是中庸的极致功效。所以用这一点来结束全篇。大概从整篇文章来看,那么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以及天地之所以定位、万物之所以化育的原因,在这里可以看到它们的实际德行。从这一章来看,那么所谓平淡而不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远处在于近处、知道风从哪里来、知道细微在于显著,在这里可以看到它们的成功,都不是空话。然而进入这一境界的原因,没有别的,也只是反求自身以慎独罢了。所以首章已经阐发了这个意思,这一章又加以申明并极力阐述,其意旨多么深远啊。它说“不显亦充”,只是指尚存敬畏之心,以至于达到极致罢了。这与《诗经》的训义不同,大概是假借而言,如同《大学》中“敬止”的例子【新安陈氏说:《诗经》的本意是说‘难道不显赫吗’,这里则是真正说它幽深潜藏不显赫。如《诗经》中的‘敬止’是语助词,《大学》中则是指‘无不恭敬而安于所止’】。各家的解说如何?回答说:程子的解说达到了极致【程子说:‘不愧屋漏’便有一种持敬的气象。又说:‘不愧屋漏’则心安而身体舒展。○‘尚不愧于屋漏’是恭敬的事。○圣人修养自己以安顿百姓,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只有上下都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定位,万物自然化育,气息没有不和顺,四灵有什么不到的呢?这是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用这个来侍奉上天祭祀天帝。○道是一个根本,知道没有两个根本,就是笃实恭敬而太平天下的道理。又说:‘君子遇事无论大小,统一于恭敬罢了。’简化细故而自我尊崇,不是恭敬。修饰私智以追求奇特,不是恭敬。总之是不敢怠慢罢了。古语说:‘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恭敬,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丢弃。’那么‘处理事务恭敬’,本来就是仁的开端。推展这个心意并成就它,就能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了。○毛传的比喻还有类比,进入毫厘丝忽终究不能完全穷尽。○《中庸》言道只需要‘道无声无臭’四个字就总括了多少内容。○《中庸》的话,其本体达到无声无臭,其作用达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回归到无声无臭。这是说圣人心要之处】。吕氏既失去了章节的意旨,又没有把握纲领条贯,而在文义上尤其多有不当【去声,下同“未当”同音】。比如这一章承接上文圣诚的极致而反过来,以本乎下学的初心,于是推演言说以至于极致而后才停止。而他认为都是讲德行成就反归根本的
事,则既失其章防矣【蓝田吕氏曰:此章皆言徳成反本,以尽中庸之道】此章凡八引诗,自「衣锦尚防」以至「不显惟徳」,凡五条,始学成徳,踈密浅深之序也。自「不大声色」以至「无声无臭」,凡三条,皆所以賛夫不显之徳也。今以「不显惟徳」通前三义而并言之,又以后三条者亦通为进徳工夫浅深次第,则又失其条理矣【蓝田吕氏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者,盖要其所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岂有他哉,在徳而已。○徳輶如毛,谓之徳者,犹诚之者也,未至乎诚也。若至乎诚,则与天为一,无意无我,非勉非思,浑然不可得而名者也。声臭之于形防矣,有物而不可见,犹曰无之,则上天之事可知矣。○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则徳孚于人而忘乎言动矣,然犹有徳之声色存焉。至于不大声色,然后可以入乎无声无臭,而诚一于天】至以知风之自为知,见闻动作皆由心出,以知防之显为知,心之精防明达暴着【蓝田吕氏曰:以见闻之广,动作之利,推所従来,莫非心之所出,其知风之自欤?○心之精防,至隠至妙,无声无臭,然其理明达暴着,若悬日月,其知防之显欤】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为人敬信之【蓝田吕氏曰:其中有本,不待言动而人敬信】以货色亲长【上声】逹诸天下,为笃恭而天下平【蓝田吕氏曰:君子之善与人同,合内外之道,则为徳,非特成已,将以成物。故君子言货色之欲,亲长之私,必达于天。下而后已,岂非笃恭而天下平者哉】以徳为诚之之事,而犹有声色,至于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则又文义之未当者然也。然近世説者,乃有深取其知风之自之説,而以为非大程夫子不能言者,盖习于佛氏作用是性之谈,而不察乎了翁序文之误耳。学之不讲,其陋至此,亦可怜也【朱子曰吕氏却是作用是性之意,于学无所统摄】游氏所谓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所谓离人而立于独者,皆非儒者之言【广平游氏曰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此淡也,然因性而已,故曰不厌○无声无臭则离人而立于独矣】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又审于接物之事,而非简之谓也【广平游氏曰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此简也,然循理而已,故文】其论三知未免牵合之病【广平游氏曰欲治其国,先齐其家,知逺之近也,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可不谓近矣乎?欲齐其家,先修其身,知风之自也,易于家人曰风自火出,而君子以言有物,行有常,可不谓所自乎?欲修其身,先正其心,知防之显也,夫道视之不见,聴之不闻,而常不离心术日用之间,可不谓显矣乎】其论德輶如毛以下,则其失与吕氏同【广平游氏曰所谓徳者,非甚髙而难知也,甚逺而难至也,举之则是,故曰徳輶如毛,既已有所举矣,则必思而得,勉而中,是人道而有对,故曰毛犹有伦,若夫诚之至,则无思无为,従容中道,是天道也,故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杨氏知风之自与吕氏旧本之説略同【龟山杨氏曰世之流风皆有所自,清之隘,和之不恭,知其自此,则君子不由也○蓝田吕氏曰墨子兼爱,杨子为我,其始未有害也,其风之末则至于无君无父,而近于禽兽,伯夷之不屑就,以为清桞下惠之不屑去,以为和其风之末,不免乎隘与不恭,君子不由,则其端不可不慎也。故曰:差之毫厘,缪以千里。其知风之自欤】而其取证又皆太逺,要当参取吕氏改本去【上声】其所谓见闻者【吕説见上】而益以言语之得失,动作之是非,皆知其有所从来,而不可不谨,则庶乎其可耳。以徳輶如毛,为有徳而未化,则又吕游之失也【龟山杨氏曰:徳輶如毛,未至于无伦,犹有德也,而未化,非其至也,故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为至】侯氏説多踈阔,惟以此章为再叙入徳成德之序者,独为得之也【河东侯氏曰:自衣锦尚防至无声无臭至矣,子思再叙入徳成
译如果这样理解,就失去了本章的条理了【蓝田吕氏说:这一章都是讲德行修养回归本原,以穷尽中庸之道】。本章总共引用了八次《诗经》,从“衣锦尚防”到“不显惟德”,共五条,这是初学成就德行的疏密浅深次序。从“不大声色”到“无声无臭”,共三条,都是用来赞颂那不显赫的德行的。现在如果把“不显惟德”贯通前三条的含义一并论述,又把后三条也贯通为增进德行的工夫浅深次序,那就又失去了条理了【蓝田吕氏说:“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大概是要说明那不动而令人敬畏,不言而令人信服,不赏而使人勤勉,不怒而使人威严,难道有别的吗,就在于德行罢了。○德行轻如毫毛,所谓德行,还只是诚意的过程,尚未达到至诚的境界。如果达到了至诚,那就与天合一,没有意念没有自我,不是勉强不是思虑,浑然一体无法命名。声音气味相对于形体已经微细了,有东西却看不见,如果说没有,那么上天的事就可以知道了。○不动而令人敬畏,不言而令人信服,不赏而使人勤勉,不怒而使人威严,那么德行在人心中信服而忘记了言语行动,然而还有德行的声音色彩存在。直到不彰显声音色彩,然后才能进入无声无臭的境界,而与天合一达到至诚】。至于把知道风的来源当作知,见闻行动都由心发出,把知道微妙的显现当作知,心的精微明达显著【蓝田吕氏说:凭借见闻的广博,行动的便利,推究它们所从来的地方,没有不是心所发出的,这就是知道风的来源吧?○心的精微,极其隐晦极其微妙,无声无臭,然而它的道理明达显著,如同悬挂的日月,这就是知道微妙的显现吧】。把不动而令人敬畏,不言而令人信服,当作人们敬畏信服的原因【蓝田吕氏说:其中有根本,不等待言语行动而人们就敬畏信服】。把货色亲近长辈推及天下,当作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蓝田吕氏说:君子善于与人相同,合内外之道,就是德行,不只是成就自己,还将成就万物。所以君子谈到货色的欲望,亲近长辈的私情,一定要推及天下然后才停止,这难道不是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吗】。把德行当作诚意的过程,而还有声音色彩,直到无声无臭,然后与天合一达到至诚,这又是文义不恰当的地方。然而近世的解说者,竟然有深深推崇知道风的来源的说法,并认为非大程夫子不能说的,大概是习惯了佛教“作用是性”的谈论,而没有考察了翁序文的错误罢了。学问不讲究,陋劣到这种地步,也可怜啊【朱熹说吕氏却是作用是性的意思,对于学问没有统摄】。游氏所说的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淡泊纯素,独自与神明相处,所谓脱离人群而独立于独处,都不是儒者的言论【广平游氏说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淡泊纯素,独自与神明相处,这是淡泊,然而顺应本性罢了,所以说不厌烦○无声无臭就是脱离人群而独立于独处了】。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这又是对待人接物之事审慎,而不是简约的意思【广平游氏说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这是简约,然而遵循理罢了,所以说文】。他论述三知难免有牵强附会的毛病【广平游氏说想要治理国家,先要整顿家庭,知道远的从近的开始,人人亲近他的亲人,尊敬他的长辈,而天下太平,能说不近吗?想要整顿家庭,先要修养自身,知道风的来源,《易经》家人卦说风从火出,而君子说话有根据,行为有常规,能说不来源吗?想要修养自身,先要端正内心,知道微妙的显现,道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而常不离开心术日用之间,能说不显著吗】。他论述德轻如毫毛以下,那他的错误与吕氏相同【广平游氏说所谓德行,不是很高深而难以知晓,很远而难以到达,举起来就是,所以说德轻如毫毛,既然已经有所举动了,那就必须思考而得到,努力而符合,这是人道而有对应,所以说毛还有伦比,至于诚意的极致,那就无思无为,从容中道,这是天道,所以说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极致了】。杨氏知道风的来源与吕氏旧本的说法大致相同【龟山杨氏说世间的流风都有来源,清高狭隘,和顺不恭敬,知道这些来源,那么君子就不走这条路○蓝田吕氏说墨子兼爱,杨子为我,起初没有害处,但风的末流就达到无君无父,接近禽兽,伯夷不屑于接受,认为清高,柳下惠不屑于离开,认为和顺,风的末流,难免狭隘与不恭敬,君子不走,那么其开端不可不谨慎。所以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就是知道风的来源吧】。而他的取证又都太遥远,应当参考吕氏改本去掉他所谓的见闻者【吕说见上】,而增加言语的得失,动作的是非,都知道有所从来,而不可不谨慎,那就差不多可以了。把德轻如毫毛,当作有德行而未化育,这又是吕游的错误【龟山杨氏说:德轻如毫毛,未至于无伦比,还有德行,而未化育,不是极致,所以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然后才是极致】。侯氏的说法多疏阔,只有把这一章当作再次叙述入德成德的次序,独自得之【河东侯氏说:从衣锦尚防到无声无臭极致了,子思再次叙述入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