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曰第二十
已不敢蔽,简在帝心,惟帝所命。此述其初请命而伐桀之词也。又言君有罪,非民所致,民有罪,实君所为,见其厚于责已,薄于责人之意。此其告诸侯之辞也【朱子曰:“简阅也,善与罪,天皆知之,如天防检数,过尔之有善也在帝心,我之有恶也在帝心。”○南轩张氏曰:“有罪不敢赦,谓桀得罪于天,不敢稽天命而不讨。然凡天下之人,莫非帝之臣,其善恶不可蔽也,则何敢专顾帝所眷命何如耳。已有罪则不敢以及万方,万方有罪则归之于已,此其自列以聼天命之辞,公天下之心如此。然则其有天下也,亦何与于已哉。”○防峯饶氏曰:“汤述其告天之辞,以告诸侯】
译我已经不敢有所隐瞒,善恶分明,都在天帝心中,只听从天帝的命令。这是叙述他最初请求天命而讨伐夏桀时的言辞。又说君主有罪,不是百姓造成的;百姓有罪,实在是君主所致,可见他对自己责备严厉,对别人责备宽厚的心意。这是他对诸侯宣告的言辞。朱熹说:“简,是检阅的意思。善与罪,上天都知道,就像上天检阅清点一样,你的善行在天帝心中,我的恶行也在天帝心中。”南轩张氏说:“有罪不敢赦免,是说夏桀得罪了上天,我不敢拖延天命而不加讨伐。然而天下的人,没有不是天帝的臣民,他们的善恶无法被遮蔽,那么我怎敢专断呢?只顾虑天帝眷顾的命令如何罢了。我有罪则不敢牵连万方,万方有罪则归咎于自己,这是他自我陈述以听候天命的话,以天下为公的心意就是这样。那么他拥有天下,又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呢?”防峯饶氏说:“商汤叙述他告天的言辞,用来告知诸侯。”
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赉,来代反】
此以下述武王事赉予也【予通作与】武王克商,大赉于四海。见【形甸反】周书·武成》篇。此言其所富者,皆善人也。《诗序》曰:赉所以锡予善人【诗·周颂·赉》大封于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盖本于此【防峯饶氏曰:纣为天下逋逃主,所用皆是恶人,故武王伐商之初,便把善人是富,做个打头第一件事。大赉是锡予普及四海,其中善人则锡予又自加厚。《洪范》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正人既得其富,则其为善也笃,故不容以泛然锡赉施之也】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此《周书·泰誓》之辞。孔氏曰【孔氏名安国,西汉曲阜人】周至也。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多仁人【问:虽有周亲?注:纣之至亲虽多,他众叛亲离,那里有至亲?朱子曰:纣之至亲岂不多,唯其众叛亲离,所以不济,事故书谓纣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是也。○南轩张氏曰:周有大赉,惟善人之是富。虽有周至亲,不如仁贤。如周公虽至亲,亦以尊贤之义为重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是武王公天下之心,与成汤无以异也。此所载帝王之事,孔子之所常言,门人列于末章,所以见前圣后圣之心,若合符节。其不得时位而在下,则夫子之道;其得时位而在上,则帝王之业。○厚斋冯氏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虽纣至亲,不获用也。予小子既获仁人,祗承上帝。盖武王有乱臣十人,皆为用也。奉天讨罪,以罪已为本,故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
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
权称【去声】锤【直垂反】也。量【去声】斗斛也【古注引汉律歴志云: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本起黄钟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五权谨矣。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于黄钟之龠,用度数审其容,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五量嘉矣。又云: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本起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而此不言度者,从可知也】法度礼乐制度皆是也。
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兴灭继絶,谓封黄帝、尧、舜、夏、商之后,举逸民,谓释箕子之囚,复商容之位。三者皆人心之所欲也【礼记: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朱子曰: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此圣人之大赏;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此圣人之大罚。○防峯饶氏曰:谨权量,是平其在官之权衡斗斛,使无过取于民,闗石和钧,王府则有固是要,通乎官民。然民间权量闗系尚浅,最是官府与民交渉,便易得加増取盈,当今苖斛皆然。当纣之时,必是取民过制,所以武王于此不容不谨审法度,是审度可否因革之宜,是底因之,不是底革之,即此便是审处。修废官,亦只是因其见在之官,而废者从头改去。兴灭继絶,只是一事。黄帝、尧、舜、禹、汤皆有功徳于民,合当他子孙有国,如何不继其絶后?得逸民,是有徳而隠者,亦合当教他有禄。民心皆欲得其如此,而我则兴之、继之、举之,此其所以归心】
所重民食丧祭
武成曰:「重民五教,惟食、丧、祭【节斋蔡氏曰:五教,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防,五典之教也。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逺。五教三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甚重焉者。○防峯饶氏曰:周有大赉,以下夫子零碎收拾,或举其辞,或述其事,凑成武王一叚事实】
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説【説音悦】
此于武王之事无所见,恐
译周朝有大赏赐,使善人富裕【赉,音来】
以下叙述武王之事。赉,即给予【予通作与】。武王攻克商朝后,向四海进行大赏赐。见于《周书·武成》篇。这里说他所使富裕的人,都是善人。《诗序》说:赉是用来赏赐善人的【《诗·周颂·赉》:大封于庙也,赉予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大概源于此【防峯饶氏说:纣王是天下逃犯的主子,他所任用的都是恶人,所以武王伐商之初,就把使善人富裕作为首要大事。大赉是赏赐普及四海,其中的善人则赏赐更加丰厚。《洪范》说:凡是正直的人,既已富裕又得善终。正直的人既然得到富裕,那么他们行善就会更加笃实,所以不能用泛泛的赏赐来对待他们】
即使有至亲,也不如仁人。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
这是《周书·泰誓》的话。孔氏说【孔氏名安国,西汉曲阜人】周,至也。意思是说纣王的至亲虽然多,不如周家仁人多【问:虽有周亲?注:纣王的至亲虽然多,但他众叛亲离,哪里还有至亲?朱子说:纣王的至亲难道不多吗?只因他众叛亲离,所以事情不成,所以《尚书》说纣王有亿兆夷人,却离心离德。○南轩张氏说:周有大赉,只使善人富裕。即使有至亲,也不如仁贤。如周公虽是至亲,也以尊贤为重。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这是武王公天下的用心,与成汤没有不同。这里记载的帝王之事,是孔子常说的话,门人列在末章,以显示前圣后圣之心,如同符节相合。不得时位而在下,则是夫子之道;得时位而在上,则是帝王之业。○厚斋冯氏说:微子离去,箕子为奴,比干谏而死。即使是纣王的至亲,也不能被任用。我小子既然得到仁人,恭敬地承奉上帝。大概武王有乱臣十人,都被任用。奉天讨罪,以罪己为根本,所以说:禹汤罪己,他们的兴起就迅速】
谨慎权衡度量,审察法度,修治废弛的官职,四方的政令就能推行。
权,秤锤【去声】也。量,斗斛【去声】也【古注引《汉律历志》说:权是铢、两、斤、钧、石,用来称量物体,公平施予,知晓轻重。本源于黄钟的重量,一龠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两铢为一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五权谨慎了。量是龠、合、升、斗、斛,用来量多少。本源于黄钟的龠,用度数审察其容量,用中等大小的秬黍一千二百粒填满其龠。合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五量嘉善了。又说:度是分、寸、尺、丈、引,用来度量长短。本源于黄钟的长度,用中等大小的秬黍一黍的宽度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五度审察了。而这里不说度,是可以推知的】法度,礼乐制度等都是。
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逸的贤人,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
兴灭继绝,是说封黄帝、尧、舜、夏、商的后代;举逸民,是说释放箕子的囚禁,恢复商容的职位。这三者都是人心所向往的【《礼记》: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还没下车,就封黄帝后代于蓟,封帝尧后代于祝,封帝舜后代于陈;下车后封夏后氏后代于杞,封殷商后代于宋,封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行商容之职并恢复其职位,庶民放宽政令,庶士加倍俸禄。○朱子说: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这是圣人的大赏;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这是圣人的大罚。○防峯饶氏说:谨权量,是平定官府中的权衡斗斛,使不向百姓多取,关石和钧,王府自有,固然重要,通乎官民。然而民间权量关系尚浅,最是官府与百姓交涉,便容易增加取盈,当今苗斛皆然。在纣王之时,必定是取民过度,所以武王在此不容不谨慎。审法度,是审度可否因革的适宜,该沿用的沿用,不该沿用的革除,这就是审处。修废官,也只是因其在任的官职,而废弛的从头改去。兴灭继绝,只是一件事。黄帝、尧、舜、禹、汤都对百姓有功德,他们的子孙本该有国,如何能不延续其断绝的后代?举逸民,是有德而隐居的人,也该让他们有禄位。民心都想要这样,而我则兴之、继之、举之,这就是他们归心的原因】
所重视的是民食、丧事、祭祀。
《武成》说:“重视民的五教,只有食、丧、祭【节斋蔡氏说:五教,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幼,五典之教也。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远。五教三事,用来确立人伦而厚风俗,是圣人所非常重视的。○防峯饶氏说:周有大赉,以下夫子零碎搜集,或举其辞,或述其事,凑成武王一段事实】
宽厚就能得到众人,守信百姓就会任用他,勤勉就能有功绩,公正就能使人喜悦【说音悦】
这在武王的事迹中没有见到,恐怕
或泛言帝王之道也【云峯胡氏曰:帝王之道不能外一中字,尧舜以禅让为中,汤武以征伐为中,泛言之则曰寛,曰信,曰敏,曰公,约言之曰中而已○新安陈氏曰:寛者柔之中,敏者刚之中,信者中之实,公者中之体也】○杨氏曰:论语之书,皆圣人微言,而其徒传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于终篇具载尧舜咨命之言,汤武誓师之意,与夫【音扶】施诸政事者,以明圣学之所传者一于是而已,所以着明二十篇之大防也。孟子于终篇亦歴叙尧舜汤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朱子曰:此篇夫子诵述前圣之言,弟子类记于此○此篇多阙文,当各本其所出而解之,有不可通者阙之可也。谨权量以下皆武王事,当自周有大赉以下至公则説为一章,盖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当时皆有其事○勉斋黄氏曰:论语末篇歴叙尧舜禹汤武王相传之道,而先之以执中,得其要矣。其下泛及赏善罚恶,责已恕人,大纲小纪,本数末度,无不具举,盖帝王之道初无精麤,凡事之合天理当人心者是其所以为道也。所谓执中,正以其事事物物无适而非中耳,岂虚空无据而可谓之中乎○防峯饶氏曰:通论此章,尧舜禹是説相传之理,汤是説他心事,武王又是兼政事而言,三説固无不同,然累圣相承只是一中字,前靣説理处是中道流传之源,下靣亦无一不是执中之实○云峯胡氏曰:前篇之末言夫子之得邦家者,其用必如此,此篇之首则述叙自古帝王之用固如此,以见圣学之所传者无非有体有用之学,而凡论语二十篇之大防皆不外此也。孟子篇终即此意,但孟子闻知见知者知其道也,是从知上説,此则从行道上説,行无不本于知,知即所以行,固无异也】
译有人泛泛地谈论帝王之道。【云峯胡氏说:帝王之道不能脱离一个“中”字,尧舜以禅让为“中”,汤武以征伐为“中”,泛泛地说就是宽、信、敏、公,简约地说就是“中”罢了。○新安陈氏说:宽是柔的“中”,敏是刚的“中”,信是“中”的实质,公是“中”的体统。】○杨氏说:《论语》这本书,都是圣人的精微言论,而他的门徒传承守持它来阐明这个道理,所以在篇末完整记载了尧舜咨询任命的话语,汤武誓师讨伐的意思,以及【音扶】施行于政事的内容,以表明圣学所传承的只是这一件事,用来彰显二十篇的大纲。孟子在篇末也依次叙述尧舜汤文孔子相承的次序,都是这个意思。【朱子说:这一篇夫子诵述前代圣人的言论,弟子分类记录在这里。○这一篇多有缺漏的文字,应当各自根据它们的出处来解释,有不可通晓的地方空缺着也可以。谨权量以下都是武王的事迹,应当从“周有大赉”以下到“公则说”作为一章,因为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当时都有这些事。○勉斋黄氏说:《论语》末篇依次叙述尧舜禹汤武王相传的道,而首先提出执中,抓住了要领。其下泛泛涉及赏善罚恶,责己恕人,大纲小纪,本数末度,无不全部列举,大概帝王之道起初没有精粗之分,凡事符合天理、顺应人心的,就是它之所以为道的地方。所谓执中,正是因为它事事物物无往而不是中,哪里是虚空无据而可以称为中的呢?○防峯饶氏说:通论这一章,尧舜禹是讲相传的道理,汤是讲他的心事,武王又是兼及政事而言,三种说法固然没有不同,然而累代圣人相承只是一个“中”字,前面讲道理的地方是“中”道流传的源头,下面也没有哪一样不是执中的实质。○云峯胡氏说:前篇的末尾说夫子得到邦国,他的作用必定如此,这一篇的开头则叙述自古帝王的作用本来如此,以显示圣学所传承的无非是有体有用的学问,而凡是《论语》二十篇的大纲都不超出这个范围。孟子篇终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孟子闻知见知者知道他的道,是从“知”上说的,这里则是从“行道”上说的,行无不本于知,知就是用来行的,本来没有不同。】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费,芳味反;焉,于防反。○新安倪氏曰:“按韵书,‘屏’字上声者注云‘蔽也’,去声者注云‘除也’,‘屏四恶’之‘屏’当去声读,而旧音丙】
【朱子曰:谢氏云:「以府库之财与人,则惠而费矣。又安得人人而给之?惟因四时之和,因原隰之利,因五方之财,以阜物,以厚生,使民不饥不寒,何费之有?」劳人以力所不堪,则不免于怨。择可劳而劳之,以佚道使民,惟喜康共,不常厥邑可也。其究安宅,百堵皆作可也。如此则又何怨之有?○问:「欲仁得仁,又焉贪?」如何?曰:「仁是我所固有,而我得之,何贪之有?若是外物欲之,则为贪。」此正与「当仁不让于师」同意。曰:「于问政及之何也?」曰:「治已,治人,其理一也。」○胡氏曰:「在人上者,人欲为多,不能窒之,则其贪无时而已。惟反是心以欲仁,则求诸已而必得,何物足以累其心?」夫何贪?泰者,安舒自得之谓,近于骄。然君子心一于敬,不以彼之众寡小大而贰其心,则其自处未尝不安,何骄之有?○南轩张氏曰:「正衣冠,尊瞻视,临之以庄也。持身严,故人望而自畏之,而非以威加人也。故威而不猛。若有使人畏己之心,则猛而反害于威矣。」惠不费,劳不怨,施于人者也。欲不贪,泰不骄,威不猛,存于己者也。为政内外始终之道,亦云备矣。然欲仁,其本欤】
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出去声】
虐谓残酷不仁,暴谓卒【仓没反】遽无渐致,期刻期也。贼者,切害之意,缓于前而急于后,以误其民而必刑之,是贼害之也。犹之,犹言均之也。均之以物与人,而于其出纳之际,乃或吝而不果,则是有司之事,而非为政之体所与。虽多人,亦不懐其惠矣。项羽使人有功当封,刻印刓【吾官反】忍弗能予【通作与】卒以取败,亦其验也【通鉴汉髙祖元年,韩信问汉王曰:“今争权天下,岂非项王耶?”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与项王?”汉王良久曰:“不如也。”信曰:“信亦以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其为人。项王喑【音哑】乌故反叱【昌力反】咤【竹驾反】,汉书作意乌猝差,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其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凶于反悦,言也。汉书作姁音同人有疾病,泣涕分饮食,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刻印刓讹缺也,忍弗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朱子曰:“犹之均之也,如言一等是如此。史家多有此般字。”此吝字説得来又广,只是戒人迟疑不决。若当赏便用赏,迟疑之间▯缩靳惜,便误事机。如李绛劝宪宗速赏魏博将士,谓若待其来请而后赏之,则恩不归上矣,政是此意。若是有司出纳之间吝惜不敢自专,却是本职当然。人君为政大体,却不可如此,当与便果决与之。○问四恶之説曰:“虐也,暴也,贼也。”谢氏得之有司之説,杨氏为当。谢曰:“古者以五戒先后刑罚,所以警昏愚,惩怠慢也。戒之既至,然后可以责成矣。不先戒之,彼且乌知先后缓急之所在,遽以视成,不亦暴乎?令严者欲其不犯,聚众以誓之,垂象以晓之,读法以谕之。上自慢其令,而欲下之严,其可得乎?如是而致期焉,期而不至,则罪之,是罔民也。”杨曰:“非其义也。一介不以予人而不为吝,义在可与而惟出纳之吝,在有司则为善,在为上则为恶,天。下之事亦
译子张向孔子问道:“怎样才可以治理政事呢?”孔子说:“尊重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政,这样就可以治理政事了。”子张说:“什么是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施惠于民却不耗费财用,役使百姓却不引起怨恨,追求仁德却不贪婪,安泰从容却不骄傲,威严庄重却不凶猛。”子张说:“什么是施惠于民却不耗费财用?”孔子说:“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让他们获利,这难道不是施惠而不耗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百姓,又有谁会怨恨呢?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怎么会贪婪呢?君子对待民众,不论人数多少,不论势力大小,都不敢怠慢,这难道不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他的衣帽,庄严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这难道不是威严而不凶猛吗?
子张说:“什么是四种恶政?”孔子说:“不加以教化就加以杀戮,叫做虐;不事先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政令懈怠却突然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样是给予别人,却在出纳时吝啬,叫做有司。
虐是指残酷不仁,暴是指仓促急迫没有循序渐进,期是指规定期限。贼是指伤害的意思,前面松懈后面急迫,以此误害百姓却一定要惩罚他们,这是贼害百姓。犹之,就是均之的意思。同样把财物给予别人,却在出纳的时候吝啬而不果断,这就是小吏的作风,而不是治理政事的体统所应有的。即使给予很多人,他们也不会感念恩惠。项羽派人封赏有功的人,刻好了印信却忍心不肯给予,最终导致失败,这也是验证。
朱熹说:谢氏说:“用府库的钱财给人,就是施惠而耗费。又怎么能一一供给每个人呢?只有顺应四时的和暖,利用原野沼泽的利益,利用五方的物产,来丰富物资,使百姓生活富足,让百姓不饥不寒,有什么耗费呢?”役使百姓超出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就不免产生怨恨。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百姓,用安逸的方法使唤百姓,只有喜欢康乐,不常居一地也可以。最终安居乐业,百堵墙都建造起来也可以。这样又有什么怨恨呢?问:“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又怎么会贪婪?”怎么理解?回答说:“仁是我所固有的,而我得到了它,有什么贪婪的呢?如果是追求外在的事物,那就是贪婪。”这正与“当仁不让于师”的意思相同。问:“在问政的时候提到这个,为什么呢?”回答说:“修养自己,治理他人,道理是一样的。”胡氏说:“身居高位的人,欲望很多,不能遏制,那么贪婪就没有止境。只有反过来用追求仁德的心,那么求之于自己就一定得到,什么外物足以拖累他的心?”怎么会贪婪呢?泰,是安舒自得的意思,接近于骄傲。但是君子一心恭敬,不因对方的多少大小而改变心意,那么他的自处未尝不安,有什么骄傲呢?南轩张氏说:“端正衣帽,庄严目光,是用庄重来对待。持身严谨,所以人们望而生畏,而不是用威势压迫人。所以威严而不凶猛。如果有让人畏惧自己的心思,那么凶猛反而损害威严了。”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是施于人方面的。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是存于己方面的。治理政事内外始终的道理,也完备了。但是追求仁德,是根本吧。
子张说:“什么是四种恶政?”孔子说:“不加以教化就加以杀戮,叫做虐;不事先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政令懈怠却突然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样是给予别人,却在出纳时吝啬,叫做有司。
虐是指残酷不仁,暴是指仓促急迫没有循序渐进,期是指规定期限。贼是指伤害的意思,前面松懈后面急迫,以此误害百姓却一定要惩罚他们,这是贼害百姓。犹之,就是均之的意思。同样把财物给予别人,却在出纳的时候吝啬而不果断,这就是小吏的作风,而不是治理政事的体统所应有的。即使给予很多人,他们也不会感念恩惠。项羽派人封赏有功的人,刻好了印信却忍心不肯给予,最终导致失败,这也是验证。
朱熹说:“犹之,就是均之的意思,比如说是同等如此。史书中多有这类字。”这个吝字解释得又广,只是告诫人迟疑不决。如果应当赏赐就赏赐,迟疑之间退缩吝惜,就会误事机。比如李绛劝宪宗迅速赏赐魏博将士,说如果等他们来请求后再赏赐,那么恩惠就不归于上,正是这个意思。如果是小吏在出纳之间吝惜不敢自专,却是本职当然。人君治理政事的大体,却不可如此,应当给予就果断给予。问四种恶政的说法说:“虐、暴、贼。”谢氏对“有司”的解释,杨氏认为恰当。谢氏说:“古代用五种告诫先后刑罚,用来警戒昏庸愚昧,惩治怠慢。告诫已经到达,然后可以要求成功。不先告诫,他们怎么知道先后缓急在哪里,突然要求成功,不也是暴虐吗?法令严明是想让人不触犯,聚集众人宣誓,树立形象来晓谕,宣读法律来告知。上面怠慢法令,却想要下面严明,可能吗?这样而规定期限,期限到了不到,就治罪,这是欺骗百姓。”杨氏说:“这不是它的本义。一介不给予别人而不算吝啬,义在于可以给予而只在出纳时吝啬,在小吏那里是善,在执政者那里是恶,天下的事情也……”
惟当其可而已。○问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何以在四恶之数?曰:此一恶,比上三恶似轻,然亦极害事。盖此人乃是个多猜嫌疑虑之人,赏不赏,罚不罚,疑吝不决,正如唐徳宗是也。○南轩张氏曰:虐、▯贼皆不仁者之为也,出纳之吝,不知者之为也。○勉斋黄氏曰:惠易,费劳易怨,欲易贪,泰易骄,威易猛。今至于不犯人情之所易,则羙之至者也。杀不可也,甚则不教而杀;视成不可也,甚则不戒而视成;致期不可也,甚则慢令而致期;吝不可也,甚则与人而亦吝。今至于犯人情之所已甚,则恶之至者也。此一尊一屏,圣人之所以深戒之也。○防峯饶氏曰:要行一事,须预先告戒,使遵承而后可。若不先告戒之,猝然要责他成就,岂不是暴慢令于先?一时却去▯他是误而贼之也。当与而吝,易失人心也。是恶上三者,是急迫之恶;下一件是悠缓之恶。○云峯胡氏曰:四恶,虐为甚,▯次之,贼又次之,刚恶也。吝,如有司不能专决,柔恶也。盖吝之一字,在有司不便谓之恶,从政而谓之有司,则恶矣。故特注项羽以吝取败之事,以示为政不知大体者之戒】○尹氏曰:告问政者多矣,未有如此之备者也。故记之以继帝王之治【去声】则夫子之为政可知也【赵氏曰:孔子论为政之方,莫详于此,故门人取以附前章之后。夫子之为政,盖与帝王若合符节。○云峯胡氏曰:问政见于论语者,齐景公、叶公各一,季康子凡二,仲弓、子路、子张、子夏各一,夫子答之未有如此章之详者。盖惠未有不费,劳未有不怨,欲则易贪,泰则易骄,威则易猛,今皆不然,所以为羙也。虐之而不知教,▯之而不知戒,贼之而不知令,吝之而不知与,为民父母者奚忍如是哉?此所以为恶也】
译只要做到恰如其分就可以了。○有人问:“同样是对人,在施予时吝啬,为什么被列入四恶之中?”回答说:“这一恶,比起上面三恶似乎较轻,但实际上也非常有害于事。因为这种人是个多疑猜忌、顾虑重重的人,赏不赏,罚不罚,犹豫吝啬而不能决断,就像唐德宗那样。”○南轩张氏说:“虐、贼都是不仁之人所为,出纳之吝,是不知大体之人所为。”○勉斋黄氏说:“施惠容易,但耗费劳力容易招致怨恨;欲望容易滋生贪婪,安逸容易滋生骄傲,威严容易变得猛烈。如今如果能不触犯人情中容易产生的弊端,那就是极好的了。杀戮是不可以的,过分了就是不教化而杀戮;要求成就不可以的,过分了就是不告诫而要求成就;限期完成是不可以的,过分了就是发布命令迟缓而限期完成;吝啬是不可以的,过分了就是应当给予却吝啬。如今如果触犯了人情中已经过分严重的弊端,那就是极恶了。这一尊崇与这一屏弃,是圣人深深警戒的。”○防峯饶氏说:“要做成一件事,必须预先告诫,让人遵照执行才可以。如果不先告诫,突然要求他完成,这难道不是先有暴慢的命令吗?这时却去责罚他,那就是误杀而害人了。应当给予却吝啬,容易失去人心。上面三种恶,是急迫的恶;下面这一种,是悠缓的恶。”○云峯胡氏说:“四恶中,虐最为严重,贼次之,刚恶又次之。吝,如同有司不能专断决疑,是柔恶。大概‘吝’这个字,在有司那里不便称为恶,从政者如果像有司那样,就是恶了。所以特别注明项羽因吝啬而失败的事,以警示执政者不知大体的教训。”○尹氏说:“询问政事的人很多,没有像这样完备的。所以记录它来继承帝王的治国之道,那么孔子的为政之道就可以知道了。【赵氏说:孔子论述为政的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所以门人把它附在前一章之后。孔子的为政,大概与帝王完全契合。○云峯胡氏说:在《论语》中记载问政的,齐景公、叶公各一次,季康子两次,仲弓、子路、子张、子夏各一次,孔子回答没有像这一章这么详细的。大概施惠没有不耗费劳力的,劳力没有不招致怨恨的,欲望容易滋生贪婪,安逸容易滋生骄傲,威严容易变得猛烈,如今都不是这样,所以是极好的。虐害百姓而不加以教化,苛求百姓而不加以告诫,残害百姓而不发布命令,吝啬而不给予,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么忍心这样呢?这就是恶的原因】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程子曰: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也。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朱子曰:此与五十知天命不同。知天命谓知其理之所自来。此不知命是説死生夀夭贫富贵贱之命。今人开口亦解説一饮一啄自有分定,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者,只縁见道理都不见那刀锯鼎镬。○论语首云: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终云:无以为君子也。此深有意,盖学者所以学为君子,若不知命则做君子不成。○胡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命也。人不知命,常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斯所以徒丧所守而为小人也。○庆源辅氏曰:此命指气而言,谓贫贱富贵穷通得丧一定不可易者,必知此而信之,始见利不苟就,见害不苟避,故全得我之义理,所以为君子。○云峯胡氏曰:程子释朝闻道,谓知而信者为难。此亦谓知而信之者,知而不信,知之犹未至也。知之犹未至,则凡见利必趋,见害必避,皆小人之为也。欲为君子得乎?首篇「不亦君子乎」是已到君子地位,此曰「无以为君子也」,是方做君子根脚】
不知礼无以立也
不知礼则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云峯胡氏曰:集注“十字”是形容“无以立”三字,“耳目无所加”是懵然不知有可立之地,“手足无所措”是茫然卒无可立之地】
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言之得失,可以知人之邪正【庆源辅氏曰:言心声也,因言之得失,可以知人之邪正,惟格物穷理之君子能之○云峯胡氏曰:孟子“知言之谓”,盖本于此,但集注释《孟子》“知言”,则曰:“凡天下之言,识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而此不过曰无以知人之邪正,此为学者言,彼则孟子自言也,于此亦见集注之精】○尹氏曰:知斯三者,则君子之事备矣【南轩张氏曰:此所论“命”,谓穷逹得丧之有命也,不知命则将徼幸而苟求,何以为君子乎?知命则志定,然后其所当为者可得而为矣。礼者所以检身也,不知礼则视聼言动无所持守,其将何以立乎?知礼则有践履之实矣。知言如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之类,不知言则无以知其实情之所存,其将何以知人乎?故知言则取友不差矣。此三者,学者之所宜先切要之务也,必以是为本,而后学可进,不然虽务于穷髙极逺而终无所益。门人以此终《论语》之书,岂无防哉○勉斋黄氏曰:知命,知其在天者;知礼,知其在己者;知言,知其在人者。知天则利害不能动乎外,而后可以修诸己;知礼则义理有以养乎内,而后可以察诸人;知天而不知己,未必能安乎天;知己而不知人,未必能益乎己○庆源辅氏曰:知命则在我者有定见,知礼则在我者有定守,知言则在人者无遁情,知斯三者,则内足成己之徳外足尽人之情,故君子之事备○云峯胡氏曰:学始于致知,终于治国平天下。前篇之末与此篇前二章皆説治国平天下,圣学之终事,此章复提起三“知”字,是圣学之始事。知斯三者而为君子,则圣学之体立,遇时而用之,则圣学之用行。弟子记此以终一书,不无意矣】弟子记此以终篇,得无意乎?学者少【去声】而读之,老而不知一言为可用,不几【平声】于侮圣言者乎?夫子之罪人也,可不念哉【觉轩蔡氏曰:《论语》首章末以君子言,末章首以君子言,圣人教人,期至于君子而已。详味两章语意,实相表里,学者其合而观之。○新安陈氏曰:《论语》一书,夫子以君子教人者多矣,首末两章皆以君子言之,记者之深意。夫子尝自谓不怨天,不尤人,人不知而不愠,不尤人也。知命则不怨天,且乐天矣,学者其深玩潜心焉】
论语集注大全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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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注序说
史记·列传》曰:孟轲,赵氏曰:孟子,鲁公族孟孙之后。汉书云:字子车,一说字子舆【赵氏名岐,字邠卿,东汉京兆人】驺人也,驺亦作邹,本邾国也。受业子思之门人,子
译○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
程子说:“懂得天命,就是知道有天命并且相信它。不懂得天命,见到祸害必定躲避,见到利益必定追逐,怎么能成为君子呢?”【朱子说:“这与‘五十而知天命’不同。‘知天命’是指知道天理的来源。这里的‘不知命’是指生死寿夭、贫富贵贱的命运。现在的人开口也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但遇到小小的利害就产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面对刀锯在前、鼎镬在后的境地,视若无睹,只是因为看到了道理,就看不到那些刀锯鼎镬了。○《论语》开头说:‘别人不了解我却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结尾说:‘无法成为君子。’这深有意旨,因为学者学习是为了成为君子,如果不懂得天命,就做不成君子。○胡氏说:一定而不可改变的是命。人不懂得天命,常常追求那些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躲避那些不可避免的事情,这就是白白丧失操守而成为小人的原因。○庆源辅氏说:这里的命指气而言,指贫贱富贵、穷通得丧一定不可改变的东西,必须知道这些并相信它们,才能做到见利不苟且接受,见害不苟且躲避,所以能保全我的义理,因此成为君子。○云峰胡氏说:程子解释‘朝闻道’,说知道并相信是困难的。这里也是说知道并相信,知道而不相信,知道得还不够到位。知道得还不够到位,那么凡是见利必趋、见害必避,都是小人的行为。想成为君子吗?首篇‘不也是君子吗’是已经到了君子的地位,这里说‘无法成为君子’,是正在做君子的根基。】
不懂礼,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不懂礼,那么耳目不知道放在哪里,手脚不知道如何安放。【云峰胡氏说:集注的“十字”是形容“无以立”三个字,“耳目无所加”是懵然不知道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手足无所措”是茫然最终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不懂言辞,就无法了解他人。
言辞的得失,可以由此了解人的邪正。【庆源辅氏说:言语是内心的声音,通过言辞的得失,可以了解人的邪正,只有格物穷理的君子能做到。○云峰胡氏说:孟子所说的“知言”,大概源于此,但集注解释《孟子》的“知言”,则说:“凡是天下的言论,识别其是非得失的原因”,而这里不过说无法了解人的邪正,这是为学者说的,那是孟子自己说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集注的精妙。】○尹氏说:“懂得这三点,那么君子的事情就完备了。”【南轩张氏说:这里所论的“命”,是指穷达得丧有命运。不懂得天命,就会侥幸而苟且追求,怎么能成为君子呢?懂得天命,志向就坚定,然后那些应当做的就可以去做了。礼是用来检束自身的,不懂礼,那么视听言动就没有持守,那将如何立足呢?懂礼,就有践行的实际了。懂言辞,比如吉人的言辞少、急躁的人言辞多之类,不懂言辞,就无法了解实情所在,那将如何了解人呢?所以懂言辞,结交朋友就不会出错。这三点,是学者应当首先切要的事务,必须以这些为根本,然后学业才能进步,否则即使致力于穷高极远,最终也没有益处。门人用这些来结束《论语》一书,难道没有深意吗?○勉斋黄氏说:懂得天命,知道那些属于天的部分;懂礼,知道那些属于自身的部分;懂言辞,知道那些属于他人的部分。知道天,那么利害就不能动摇外在,然后可以修养自身;懂礼,那么义理就能涵养内在,然后可以观察他人;知道天而不知道自身,未必能安于天;知道自身而不知道他人,未必能有益于自身。○庆源辅氏说:懂得天命,那么在我方面有定见;懂礼,那么在我方面有定守;懂言辞,那么在他人方面没有隐藏的情感。懂得这三点,那么内在足以成就自己的德行,外在足以尽到对他人的情理,所以君子的事情完备。○云峰胡氏说:学习始于致知,终于治国平天下。前篇的末尾与此篇的前两章都讲治国平天下,是圣学的终结之事,这一章又提起三个“知”字,是圣学的开始之事。懂得这三点而成为君子,那么圣学的本体就确立了,遇到时机而运用它,那么圣学的作用就实行了。弟子记录这些来结束全书,不是没有用意的。】弟子记录这些来结束篇章,难道没有用意吗?学者年轻时读它,年老时不知道一句话可以应用,不几乎成为侮辱圣言的人吗?这是孔夫子的罪人,能不引以为戒吗?【觉轩蔡氏说:《论语》首章末尾以君子来说,末章开头以君子来说,圣人教导人,期望达到君子而已。详细品味两章的语意,确实相互表里,学者应该合起来观看。○新安陈氏说:《论语》一书,夫子以君子教导人的很多,首末两章都以君子来说,这是记录者的深意。夫子曾经自称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别人不了解我却不恼怒,这是不责怪人。懂得天命就不怨恨天,而且乐于天了,学者应该深入玩味潜心体会。】
《论语集注大全》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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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注序说》
《史记·列传》说:孟轲,赵氏说:孟子,是鲁国公族孟孙的后代。《汉书》说:字子车,一说字子舆【赵氏名岐,字邠卿,东汉京兆人】,是邹国人,邹也写作邹,本是邾国。在子思的门人那里受业,子
思,孔子之孙,名伋【音急】索隠云:王劭以人为衍字,而赵氏注及《孔丛子》等书亦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未知是否【庆源辅氏曰:子思之门人无显名于后者,而孟子真得子思之传,则疑亲受业于子思者为是,而集注两存其说,盖自古圣贤固有闻而知之者,不必待耳传靣命而后得也。又以《中庸》一书观之,所以传授心法,开示蕴奥如此其至,则当时门弟子岂无见而知之者,孟子从而受之,愈益光明,亦宜有之也○西山真氏曰:七篇之书,其出乎《中庸》者非一。其曰「四端」云者,则未发之中,中节之和也。盖仁义礼知,性也,所谓大本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情也,所谓逹道也。其曰「禹稷顔回同道」,「孔子仕止久速」者,则君子而时中也。其曰「乡原乱德」者,则小人而无忌惮也。其曰「子莫执中」者,时中之反也。其曰「曽子北宫黝之勇」者,南北方之强也。其曰「仁之实,事亲;义之实,从兄;礼之实,节文」,斯二者,则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其曰「尧舜性之,汤武反之」,则自诚明之谓性,自明诚之谓教也。其曰「天下国家之本在身」,则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也。至于「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一章之义,悉本于《中庸》,尤足以见渊源之所自】道既通,赵氏曰:孟子通五经,尤长于诗书。程子曰: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圣之时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曰:「《春秋》无义战」,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者莫如孟子。尹氏曰:以此而言,则赵氏谓孟子长于诗书而已,岂知孟子。者哉,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按《史记》,梁惠王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始至梁。其后二十三年,当齐湣王之十年丁未,齐人伐燕,而孟子在齐。故古史谓孟子先事齐宣王,后乃见梁惠王、襄王。齐湣王独孟子以伐燕为宣王时事,与《史记》、《荀子》等书皆不合。而《通鉴》以伐燕之歳为宣王十九年,则是孟子先游梁而后至齐,见宣王矣。然考异亦无他据,又未知孰是也【新安陈氏曰:谨按《通鉴纲目》:周显王三十三年乙酉,孟轲至魏。慎靓王二年壬寅,魏君防卒,孟轲去魏适齐。五年乙巳,燕君哙以国让其相子之。赧王元年丁未,齐伐燕取之。分注但云“齐王”,其下即书“孟轲去齐”。赧王二年戊申,即齐闵王地元年。闵即湣字。伐燕一事,《史记》以为齐湣王十年丁未,盖以显王四十六年戊戌为齐闵王元年。《通鉴》以为宣王十九年丁未,盖以显王三十七年己丑为宣王元年。《史记》、《通鉴》之不同,盖如此。证以《通鉴纲目》:丁未,宣王卒,闵王立;戊申方改元,则丁未乃宣王末年,闵王继位之年,盖未能的知伐燕之为先君事与嗣君事也。以淖齿事证之,闵王为是。孟子谓为宣王,恐传冩之讹耳,无所折▯,姑以纲目为据云】当是之时,秦用商鞅【倚两反】楚、魏用吴起,齐用孙子、田忌,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从子容反,衡与横同。○新安陈氏曰:苏秦主合从之说,欲合六国为一,以抗秦;张仪主连衡之说,则离六国之交,以事秦。六国谓楚、燕、齐、韩、赵、魏也】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赵氏曰:凡二百六十一章,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韩子曰:《孟轲之书,非轲自着,轲既没,其徒万章、公孙丑相与记轲所言焉耳。愚按二说不同,《史记》近。是【韩子名愈字退之諡文公唐邓州人○问序说谓史记近是而集注于滕文公篇首章云门人不能尽记其辞又第四章云记者之误如何朱子曰前说是后两处失之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非缀缉可就也论语便是记録缀缉所为非一
译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名伋。索隐说:王劭认为“人”字是衍文,而赵氏的注解以及《孔丛子》等书也都说孟子亲自受业于子思,不知是否属实。庆源辅氏说:子思的门人中后来没有显赫名声的,而孟子真正得到了子思的传承,那么怀疑孟子亲自受业于子思的说法是对的,而朱熹集注保留两种说法,大概自古圣贤本来就有听闻名声而了解其学说的人,不一定非要等到耳提面命之后才能领悟。再从《中庸》一书来看,它传授心法、开示深奥义理如此透彻,那么当时的门人弟子难道没有亲眼见到而了解的人吗?孟子从而接受传授,更加光明,这也是应该有的。西山真氏说:《孟子》七篇中,出自《中庸》的内容不止一处。他说“四端”,那就是未发之中的中和,中节之和的和谐。仁义礼智,是性,所谓大本。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情,所谓达道。他说“禹稷颜回同道”、“孔子出仕或隐退、久任或速去”,那就是君子而时中。他说“乡原乱德”,那就是小人而无所忌惮。他说“子莫执中”,是时中的反面。他说“曾子北宫黝之勇”,是南北方之强。他说“仁的实质,在于侍奉父母;义的实质,在于顺从兄长;礼的实质,在于节制文饰”,这两者,就是仁者爱人,以亲爱亲人为大;义者适宜,以尊重贤人为大;亲爱亲人的亲疏差别,尊重贤人的等级次序,礼由此产生。他说“尧舜是性之,汤武是反之”,那就是自诚明之谓性,自明诚之谓教。他说“天下国家的根本在于自身”,那就是为天下国家有九经。至于“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一章的意义,全都本于《中庸》,尤其足以看出其渊源所在。
道既通,赵氏说:孟子通晓五经,尤其擅长《诗》《书》。程子说:孟子说“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隐退就隐退,可以久任就久任,可以速去就速去”,孔子是圣之时者,所以懂得《易》的人没有比孟子更厉害的。又说:“王者的遗迹消亡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又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又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所以懂得《春秋》的人没有比孟子更厉害的。尹氏说:由此而言,那么赵氏说孟子只擅长《诗》《书》,哪里知道孟子呢?
孟子游历侍奉齐宣王。宣王不能任用他,于是前往梁国。梁惠王不采纳他的言论,就认为他迂远而脱离实际。按照《史记》,梁惠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才到达梁国。其后二十三年,正当齐湣王十年丁未,齐国人攻打燕国,而孟子在齐国。所以古史说孟子先侍奉齐宣王,后来才拜见梁惠王、襄王。齐湣王唯独孟子把伐燕当作宣王时事,与《史记》、《荀子》等书都不相符。而《通鉴》把伐燕之年当作宣王十九年,那就是孟子先游历梁国而后才到齐国,拜见宣王。然而考异也没有其他依据,又不知哪个是正确的。新安陈氏说:谨按《通鉴纲目》:周显王三十三年乙酉,孟轲到魏国。慎靓王二年壬寅,魏君防去世,孟轲离开魏国前往齐国。五年乙巳,燕君哙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赧王元年丁未,齐国攻打燕国夺取了它。分注只说“齐王”,其下就写“孟轲离开齐国”。赧王二年戊申,就是齐闵王地元年。闵就是湣字。伐燕一事,《史记》认为是齐湣王十年丁未,大概以显王四十六年戊戌为齐闵王元年。《通鉴》认为是宣王十九年丁未,大概以显王三十七年己丑为宣王元年。《史记》、《通鉴》的不同,大概就是这样。用《通鉴纲目》来证明:丁未,宣王去世,闵王即位;戊申才改元,那么丁未乃是宣王末年,闵王继位之年,大概没能确切知道伐燕是先君的事还是嗣君的事。用淖齿的事来证明,闵王是对的。孟子说是宣王,恐怕是传抄的错误罢了,无所折衷,姑且以纲目为依据。
当这个时候,秦国任用商鞅,楚国、魏国任用吴起,齐国任用孙子、田忌,天下正致力于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而孟轲却讲述唐尧虞舜三代的美德,因此所到之处都不合拍,退下来而与万章等人编次《诗》《书》,阐述仲尼的意思,写成《孟子》七篇。赵氏说:共二百六十一章,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韩子说:《孟轲之书》,不是轲自己写的,轲死后,他的门徒万章、公孙丑共同记录轲所说的话罢了。我按两种说法不同,《史记》接近正确。韩子名愈字退之谥文公,唐代邓州人。问序说认为《史记》接近正确,而集注在滕文公篇首章说门人不能尽记其辞,又第四章说记者之误,如何?朱子说:前说是正确的,后两处失之,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熔铸而成,非缀缉可就也,《论语》便是记录缀缉所为,非一
笔文字矣○新安陈氏曰愚闻或疑易系辞有子曰字以为非孔子作朱子曰安知非后人所加如周子自着通书五峯刋之每章加周子曰字今读孟子亦当防此意】
译笔文字矣。新安陈氏说:“我听说有人怀疑《易·系辞》中有‘子曰’二字,认为不是孔子所作。朱子说:‘怎么知道不是后人添加的呢?比如周敦颐自己撰写《通书》,五峯刊刻时,每章都加上‘周子曰’三字。现在读《孟子》,也应当防备这种用意。’”
韩子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程子曰:「韩子此语,非是蹈袭前人,又非凿空撰得出,必有所见。若无所见,不知言所传者何事【荀子名况,战国时赵人;扬子名雄,汉蜀郡人。○朱子曰:「此非深知所传者何事,则未易言也。尧舜之所以为尧舜,以其尽此心之体而已。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传之以至于孟子,其间相望,有或数百年者,非得口传耳授宻相付属也,特此心之体隐乎百姓日用之间,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体其全且尽者,则为得其传耳】○又曰:「孟氏醇乎醇者也,荀与扬大醇而小疵。」程子曰:「韩子论孟子甚善,非见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论荀扬则非也。荀子极偏驳,只一句『性恶』,大本已失。扬子虽少过,然亦不识性,更说甚道【荀子《性恶》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有疾恶去声焉,有耳目之欲,好声色焉。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音导,然后出于辞譲,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扬子《脩身》篇:「人之性也,善恶混。脩其善则为善人,脩其恶则为恶人。气也者,所适善恶之马也欤。」○朱子曰:「韩子谓荀扬大醇小疵,非是由田骈、慎到、申不害、韩非之徒观之,则荀扬为大醇耳。」○程子说荀扬等语,是就分金秤上说下来】○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后离防分处【上声】诸侯之国,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轲师子思,而子思之学出于曽子,自孔子没,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求观圣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曰:孔子言参也鲁,然顔子没后,终得圣人之道者曽子也。观其啓手足时之言,可以见矣。所传者子思、孟子,皆其学也【问:大是就浑沦处说,博是就该贯处说,否?朱子曰:韩子亦未必有此意,但如此看亦自好。问: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曰:政事者就政事上学,得文学者就文学上学,得德行、言语者就德行、言语上学得。○庆源辅氏曰:韩子但言孔门诸子,惟曽子之学独传,而有子思、孟轲,然不言其所以独传之故,故程子又从而发明之,以为曽子只縁资质鲁钝,故用功于内者深笃确实。观其啓手足之言,所谓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者,此圣道之所以终传,而有子思、孟子之学也】○又曰:扬子云曰:古者杨墨塞【先则反】路,孟子辞而辟之,廓【苦郭反】如也。夫【音扶】杨墨行正道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之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坏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祍而言侏【音朱】离矣【张存中曰:后汉南蛮传云:衣裳班阑,语言侏离。侏离,蛮夷语言不分朗之声也】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去声】此也【新安陈氏曰:自夫杨墨行至安在其能廓如也,皆是难辞扬中之抑,只着向无孟氏二句干转,而断之以孟氏功不在禹下尽之矣。孟子辟杨墨功不在禹治洪水下者,洪水溺人之身,异端防溺人心,心溺之祸甚于身溺故也】
或问于程子曰:「孟子还可谓圣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圣人,然学已到至处。」愚按:「至」字恐当作「圣」字【朱子曰:「若以孟子比孔子时说得髙,然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又见孟子说得实。」○庆源辅氏曰:「未敢便道他是圣人,以其行处言,学已到圣处;以其知处言也。孟子论『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与夫圣智巧力之譬,精宻切当,非想像臆度之所能及,是其学已到圣处也。然其英气未化,有露圭角处,故未敢便道他是圣人,
译韩愈说:“尧把道统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商汤,商汤传给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文王、武王、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子。孟子死后,道统就失传了。”荀子和扬雄,对道统的选择不够精纯,论述也不够详尽。程颐说:“韩愈这段话,既不是沿袭前人的说法,也不是凭空编造出来的,一定是他有所体悟。如果他没有体悟,就不会说出所传的是什么事情。”程颐又说:“孟子是纯粹的道统继承者,荀子和扬雄大体纯正但略有瑕疵。”程颐说:“韩愈评价孟子很好,如果不是真正领会了孟子的意旨,也说不出来。但他评价荀子和扬雄就不对了。荀子非常偏颇驳杂,仅‘人性本恶’这一句,根本的大原则就已经丧失了。扬雄虽然过错较少,但他也不懂人性,还谈什么道。”程颐又说:“孔子的道广大而能包容,门下的弟子不能全面观察并完全认识,所以学习后都得到各自天性所接近的部分。后来他们分散到各诸侯国,又各自凭借自己的专长传授给弟子,源头深远而末流更加分散。只有孟子师从子思,而子思的学问出自曾子,自从孔子去世后,只有孟子这一脉的传承得到了根本,所以想要观察圣人之道的人,一定要从孟子开始。”程颐说:“孔子说曾参迟钝,但颜回去世后,最终得到圣人之道的是曾子。看他临终时‘启手足’的话,就可以知道了。所传下来的子思、孟子,都是他的学问。”程颐又说:“扬雄说:古代杨朱、墨翟堵塞道路,孟子驳斥他们,使正道廓然通畅。杨朱、墨翟盛行时正道被废弃,孟子虽然贤能圣明却不在其位,空有言论无法施行,虽然急切又有什么用呢?然而依靠他的言论,现在的学者还知道尊崇孔子,崇尚仁义,重视王道轻视霸道罢了。那些大的经义和法则都消亡了而不被挽救,败坏腐烂了而不被收拾,所谓在千百中保存了十一,哪里能说廓然通畅呢?然而如果没有孟子,那么人们都会穿着左衽的衣服,说着蛮夷的语言了。所以我韩愈曾经推崇孟子,认为他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人问程颐:“孟子可以称为圣人吗?”程颐说:“不敢就说他是圣人,但他的学问已经达到了极致。”我按:这里的“至”字恐怕应当是“圣”字。
此其权度审矣】○程子又曰:「孟子有功于圣门,不可胜【平声】言。仲尼只说一个仁字,孟子开口便说仁义;仲尼只说一个志,孟子便说许多飬气出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又曰:「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善、养气之论,皆前圣所未发【庆源辅氏曰:「言性善,使资质美者闻之必求复其本然,而充其善;资质不美者闻之亦知所自警而不流于恶;言养气,使气质刚柔不齐者勇猛奋发于道义,而无防懦怯弱之弊,皆发夫子所未发,其功多盖在此,此所以有大功于世也】○又曰:「学者全要识时,若不识时,不足以言学。顔子陋巷自乐【音洛】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时,世既无人,安可不以道自任?」○又曰:「孟子有些英气,才有英气便有圭角,英气甚害事【新安陈氏曰:「英气甚害事,盖责贤者备之辞】如顔子便浑厚不同,顔子去圣人只毫髪间,孟子大贤,亚圣之次也。或曰:「英气见【形甸反】于甚处?」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见【如字】且如氷与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润含蓄气象,无许多光耀也【觉轩蔡氏曰:「闻之程子又曰:『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材,盖亦时然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见之矣。仲尼无迹,顔子防有迹,孟子其迹着。孔子尽是明快人,顔子尽岂弟,孟子尽雄辨。○庆源辅氏曰:英气,是刚明秀发之气,此自是好底气质。若消化未尽,犹有圭角,则有时而发。学要变化气质,须浑然纯是义理,如张子所谓徳胜于气,性命于徳,方始是成就处。又曰:言,心声也,德之符也。有德者必有言,若就言上看得分明,则其德无余蕴矣。玉有温润含蓄气象,所以为寳;人有温润含蓄气象,所以为圣也。其理一也】
译这其中的权衡衡量已经审慎了。○程子又说:“孟子对圣门有功,不可尽言。仲尼只说一个‘仁’字,孟子开口便说‘仁义’;仲尼只说一个‘志’,孟子便说出许多‘养气’的道理来,仅凭这两个字,他的功劳就很多了。”○又说:“孟子对世间有大功,是因为他论述了人性本善。”○又说:“孟子关于性善、养气的论述,都是前代圣人所没有阐发的。【庆源辅氏说:‘论述性善,使资质美好的人听到后必定寻求恢复其本然之性,而扩充其善;资质不美好的人听到后也知道自我警戒而不流于恶;论述养气,使气质刚柔不齐的人能在道义上勇猛奋发,而没有怯懦软弱的弊端,这些都是阐发了孔子所没有阐发的,他的功劳多就在于此,这就是他对世间有大功的原因。’】○又说:“求学的人全都要识时,如果不识时,不足以谈论求学。颜回在陋巷中自得其乐,是因为有孔子在;如果是孟子的时代,世间已经没有人了,怎么能不以道为己任呢?”○又说:“孟子有些英气,有了英气便有棱角,英气非常有害于事。【新安陈氏说:‘英气非常有害于事,这是责备贤者求全责备的话。’】像颜回就浑厚不同,颜回距离圣人只差毫发之间,孟子是大贤,仅次于亚圣。有人说:‘英气表现在哪里?’回答说:‘只要拿孔子的话来比较就可以看见。况且就像冰与水精,并非不光亮,但与玉相比,自然有温润含蓄的气象,没有那么多光耀。【觉轩蔡氏说:‘听说程子又说:‘仲尼是元气,颜回是春生之气,孟子则秋杀之气尽显。仲尼无所不包,颜回展示不违背如愚的学问,对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孟子则显露其才,大概也是时势使然。仲尼如天地;颜回如和风庆云;孟子如泰山岩岩的气象。观察他们的言论,都可以看见。仲尼无迹,颜回稍留痕迹,孟子痕迹显著。孔子尽是明快之人,颜回尽是温和平易,孟子尽是雄辩。○庆源辅氏说:英气,是刚明秀发之气,这自然是好的气质。如果消化未尽,还有棱角,就会有时发作。求学要变化气质,必须浑然纯是义理,如张载所说的德胜于气,性命于德,才是成就之处。又说:言语,是心的声音,是德的符验。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如果从言语上看得分明,那么他的德就没有余蕴了。玉有温润含蓄的气象,所以为宝;人有温润含蓄的气象,所以为圣。其理是一致的。’】
杨氏曰:孟子一书,只是要正人心,敎人存心养性,收其放心。至论仁义礼智,则以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之端。论邪说之害,则曰: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论事君,则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国定。千变万化,只说从心上来。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矣。大学之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诚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朱子曰:心得其正然后知性之善,语若有病。盖知性之善然后能正其心,心得其正然后有以真知性之为善而不疑耳。○庆源辅氏曰:人能正心,则事无足为者,其语亦失之大快。观大学正心之后,于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更有工夫在】欧阳永叔【名脩,庐陵人】却言圣人之教人性非所先,可谓误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亦是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计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庆源辅氏曰:此数句判断二帝三王及汉唐以后为治之道所以不同,明白详尽】
孟子集注序说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注大全卷一
梁惠王章句上
凡七章
孟子见梁惠王
梁惠王魏侯防【于耕反】也都大梁【赵氏曰:按魏初都安邑,在汉河东郡安邑县,至惠王徙大梁,在汉陈留郡浚仪县】僭称王,諡曰惠。史记惠王三十五年【新安倪氏曰:按纲目周显王三十三年乙酉为惠王三十五年】卑礼厚币以招贤者,而孟轲至梁【问:孟子不见诸侯,其见惠王何也?朱子曰:不见诸侯,不先往见也;见惠王,答其礼也。先王之礼,未仕不得见诸侯,时士鲜自重,而孟子犹守此礼,故所居之国未仕,必君先就见,然后往见异国,君不得越竟,必以礼先焉,然后往答其礼耳。史记得其事之实矣】
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叟长【上声】老之称。王所谓利,盖富国彊兵之类【西山真氏曰:当时王道不明,人心防溺,惟知有利而已,故惠王利国之问发于见贤之初】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也【朱子曰:仁言心之徳,见得可包四者;义者心之制,只是说义。○心之德是混沦说,爱之理方说到亲切处;心之制是说义之体,程子所谓处物为义是也;事之宜是就千条万绪各有所宜处说。▯雄言义以宜之,韩愈言行而宜之之谓义。若只以义为宜,则义有在外意思,须如程子所言,则处物者在心而非外也。事之宜虽若在外,然所以制其宜则在心也。○心之制如利斧,事来劈将去,可底从这一边去,不可底从那一边去。○仁兼义言者,是言体;专言者,是兼体用而言。○仁对义为体用,仁又自有仁之体用,义又自有义之体用。○所谓事之宜,方是指那事物当然之理,未说到处置合宜处也。○问:人所以为性者五,独举仁义何也?曰:天地所以生物,不过隂阳五行,而五行实一隂阳也。人性虽有五,然曰仁义,则大端已举矣。以隂阳五行言,则木火皆阳,金水皆隂,而土无不在;以性言,则礼者仁之余,智者义之归,而信亦无不在也。又曰:礼者仁之着,智者义之藏。又曰:仁存诸心,性之所以为体也;义制夫事,性之所以为用也。然以性言之,则皆体也;以情言之,则皆用也。以隂阳言之,则义体而仁用也;以存心制事言之,则仁体而义用也。错综交罗,惟其所当,而各有条理焉。○叠山谢氏曰:夫子罕言仁,不过于随事发见处言;孟子“仁人心”一语,直说仁之本体。此朱子于论注先言爱,而孟注先言心,直得孔孟之要防。○诸葛氏曰:语之为仁,犹曰行仁,以仁之用言,故集注先言爱之理;孟子此章以仁之体言,故集注先言心之德。○云峯胡氏曰:心之德是体,爱之理是用;心之制是体,事之宜是用。孟子所言仁义,是包体用而言;《论语》所谓“为仁”,是以仁之用言】此二句乃一章之大指,下文乃详言之后多。放【与仿同
译杨氏说:《孟子》这本书,主旨只是要端正人心,教导人们存养本心、涵养本性,收回那放失的本心。谈到仁义礼智时,就把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作为它们的发端。谈到邪说的危害时,就说:邪说产生于内心,就会危害政治。谈到侍奉君主时,就说: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只要端正了君主,国家就安定了。千变万化,都是从心上来说的。人如果能端正本心,那么就没有什么难做的事了。《大学》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根本只是端正本心、使意念真诚罢了。本心得以端正,然后才知道本性是善的。所以孟子遇到人就说人性本善【朱熹说:心得以端正然后才知道本性是善的,这话似乎有毛病。大概是先知道本性是善的,然后才能端正本心;本心得以端正,然后才能真正知道本性是善的而不怀疑。○庆源辅氏说:人如果能端正本心,就没有什么难做的事了,这话也太说得过于痛快。看《大学》在端正本心之后,对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有功夫要做】。欧阳永叔【名修,庐陵人】却说圣人的教化,人性不是首要的,可以说是错误的了。人性上不能添加任何东西。尧舜之所以成为万世的法则,也只是顺应本性罢了。所谓顺应本性,就是遵循天理。在外面运用计谋权术,即使建立了功业,也只是私欲,与圣贤的做法相比,相差如天地之别【庆源辅氏说:这几句话判断二帝三王以及汉唐以后治理之道之所以不同,明白详尽】。
孟子集注序说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注大全卷一
梁惠王章句上
共七章
孟子拜见梁惠王
梁惠王魏侯名圉【音“于耕”】,建都于大梁【赵氏说:按魏国最初建都在安邑,在汉代河东郡安邑县,到惠王时迁都大梁,在汉代陈留郡浚仪县】,僭越称王,谥号叫惠。《史记》记载惠王三十五年【新安倪氏说:按《纲目》周显王三十三年乙酉是惠王三十五年】,他用谦卑的礼节和丰厚的礼物来招揽贤才,孟轲于是来到梁国【问:孟子不见诸侯,他见惠王是为什么呢?朱熹说:不见诸侯,是不主动先去拜见;见惠王,是回应他的礼节。先王的礼节,没有做官的人不得拜见诸侯,当时士人很少自重,而孟子还遵守这个礼节,所以他居住的国家如果没有做官,一定是君主先来拜见,然后才去拜见别国的君主;君主不能越过国境,必须先用礼节表示敬意,然后才去回应他的礼节。《史记》记载了事情的实际情况】。
惠王说:“老先生,你不远千里而来,大概将有对我国有利的事吧?”
叟是对年长者的尊称。惠王所说的利,大概是富国强兵之类【西山真氏说:当时王道不明,人心沉溺,只知道有利而已,所以惠王问如何使国家获利,是在刚见到贤者时发出的】。
孟子回答说:“大王何必说利呢?只要有仁义罢了。”
仁是心的德性,是爱的条理;义是心的制约,是事的适宜【朱熹说:仁说是心的德性,可以看出它包含四德;义说是心的制约,只是说义。○心之德是笼统地说,爱之理才说到亲切处;心之制是说义的体,程子所谓处理事物为义是也;事之宜是就千头万绪各有所宜处来说。〇《雄》说义以适宜,韩愈说行为适宜叫做义。如果只把义当作适宜,那么义就有外在的意思,必须像程子所说,那么处理事物的是心而不是外在的。事之宜虽然好像在外,但制约其适宜的却在心中。○心之制像锋利的斧头,事情来了劈下去,可以的从这一边去,不可以的从那一边去。○仁兼义来说,是说体;单独说,是兼体用而言。○仁对义为体用,仁又有仁的体用,义又有义的体用。○所谓事之宜,才是指那事物当然的道理,还没说到处置合宜处。○问:人之所以为性的有五种,只举仁义为什么呢?答:天地所以生物,不过阴阳五行,而五行实是一阴阳。人性虽然有五,但说仁义,大端已经举出了。以阴阳五行来说,木火都是阳,金水都是阴,而土无不在;以性来说,礼是仁的余绪,智是义的归宿,而信也无不在。又说:礼是仁的表现,智是义的储藏。又说:仁存于心中,是性之所以为体的原因;义制约事物,是性之所以为用的原因。然而以性来说,都是体;以情来说,都是用。以阴阳来说,义是体而仁是用;以存心制事来说,仁是体而义是用。错综交杂,各得其所,而各有条理。○叠山谢氏说:孔子很少谈仁,不过是在随事发露处说;孟子“仁人心”一语,直说仁的本体。朱子于论注先言爱,而孟注先言心,直得孔孟的要旨。○诸葛氏说:语之为仁,犹如行仁,以仁的用处说,所以集注先言爱之理;孟子此章以仁的体说,所以集注先言心之德。○云峰胡氏说:心之德是体,爱之理是用;心之制是体,事之宜是用。孟子所言仁义,是包体用而言;《论语》所谓“为仁”,是以仁的用处说】这两句是一章的大旨,下文是详细论述的后面多。放【与仿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