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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笺二

大学纂笺卷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11 段

举此而错【音措】之耳【四字出祭义】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译只是举出这个原则并加以施行罢了。根本混乱而枝节却能治理好的情况是不存在的,对应该厚待的人反而薄待,对应该薄待的人反而厚待,这样的事是没有的。

本谓身也,所厚谓家也。此两节结上文两节之意。右经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去声下同】十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旧本颇有错简,今因程子所定,而更考经文,别为序次如左。

凡▯文杂引经▯若无统纪,然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深浅始终,至为精密,熟读详味,久当见之,今不尽释也。

  康诰曰克明德

康诰》,《周书》。克,能也【康诰》本文云「克明德慎罚」,此只取上三字。下文引《太甲》「顾諟天之明命」,亦去「先王」字,皆引经之活法】

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大读作泰,諟古是字】

太甲,《商书》。顾谓常目在之也。諟犹此也,或曰审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德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

帝典》曰:「克明峻德【峻,《书》作俊】

  帝典尧典虞书峻大也

  皆自明也

  结所引书皆言自明已德之意

  右▯之首章释明明德

此通下三章至“止于信”,旧本误在“没世不忘”之下。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盘沐浴之盘也【新定邵氏曰:「日日盥颒,人所同也,日日沐浴,恐未必然。《内则》篇记子事父母,不过五日燂汤请浴,三日具沐而已,斯铭也,其殆刻之盥颒之盘欤】铭名其器以自警之辞也【盘铭惟见于此,名者,书之,名即此九字之名也。如苟字从艹从句,则书也;唤为苟字,则名也】苟诚也【论语》「苟至于仁」,苟亦训诚】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上声,下同】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汚而自新,则当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间【去声】断【徒玩反】也。

  康诰曰作新民

鼔之舞之之谓作【易·系辞》「鼔之舞之以尽神」,摘此四字】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诗·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国虽旧,至于文王,能新其德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

  右▯之二章释新民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诗·商颂·▯鸟》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畿方千里,王者所自治。王制云: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而畿居其一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

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缗诗作緜】

诗·小雅·缗蛮》之篇。缗蛮,鸟声。丘隅,岑【锄林反】蔚【纡弗反】之处。子曰以下,孔子说《诗》之辞,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也。

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于缉之于音乌】

诗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熙,光明也。敬止,言其无不敬而安所止也。引此而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学者于此,究其精微之蕴【委粉于问二反】而又推类以尽其余,则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止而无疑矣。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澳于六反,菉诗作緑,猗叶韵音阿,僴下版反,喧诗作咺,諠诗作谖,并况晩反,恂郑氏读作峻】

诗·衞风·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乌回反】也。猗猗,美盛貌。兴【去声】也。斐,文貌。切以刀锯【居御反】琢以椎【直追反】凿,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鑢【音虑】铴【他浪反】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复【扶又反,下同】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瑟,严密之貌;僴,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諠,忘也。道,言也

译“本”指的是自身,“所厚”指的是家庭。这两节是总结上文两节的含义。右边经文这一章,大概是孔子的言论,由曾子转述。那十章,则是曾子的意思,由门人记录下来的。旧本中有很多错简,现在依据程子所定的版本,并进一步考证经文,另外编排次序如下。

凡是文中杂引经典,如果没有条理,然而文理衔接,血脉贯通,深浅始终,极为精密,熟读仔细体味,时间久了自然能明白,现在就不全部解释了。

《康诰》说:“能够彰明美德。”

《康诰》是《周书》中的一篇。克,就是能够的意思。《康诰》原文说“克明德慎罚”,这里只取前三个字。下文引用《太甲》“顾諟天之明命”,也去掉了“先王”二字,这都是引用经典的灵活方法。

《太甲》说:“经常注视着上天的光明命令。”

《太甲》是《商书》中的一篇。顾,意思是常常放在眼里。諟,就是“此”的意思,有人说意思是审察。上天的光明命令,就是上天赋予我的,也就是我之所以为德的东西。常常放在眼里,就没有什么时候不光明显达了。

《帝典》说:“能够彰明伟大的美德。”

《帝典》即《尧典》,属于《虞书》。峻,就是大的意思。

这都是自我彰明的意思。

总结所引用的经典,都是说自我彰明自身美德的意思。

右边这一章,解释“明明德”。

这一章连同下面三章直到“止于信”,旧本错误地放在“没世不忘”之后。

商汤在盘上刻的铭文说:“如果一天能更新,就天天更新,又天天更新。”

盘,是沐浴用的盆。新定的邵氏说:“每天洗脸漱口,是人们相同的,每天沐浴,恐怕不一定如此。《内则》篇记载子女侍奉父母,不过五天烧热水请父母沐浴,三天准备洗头罢了,这铭文,大概刻在洗脸漱口用的盆上吧。”铭,是刻在器物上用来警戒自己的言辞。盘铭只见于这里,名,就是书写,名也就是这九个字的名字。比如“苟”字从草从苟,就是书写;唤作“苟”字,就是命名。苟,是诚的意思。《论语》“苟至于仁”,苟也解释为诚。商汤认为人洗涤内心以去除恶念,就像沐浴身体以去除污垢,所以在盘上刻字,说如果真能有一天洗涤旧日的污秽而自我更新,那么就应当趁着已经更新的状态而天天更新,又天天更新,不可以稍有间断。

《康诰》说:“使民众革新。”

鼓舞他们、舞动他们叫做作。《易·系辞》“鼓舞他们以尽神”,摘取这四个字。意思是振起那些自我更新的民众。

《诗经》说:“周虽然是旧邦国,它的天命却是新的。”

这是《诗·大雅·文王》中的篇章,说周国虽然是旧邦国,到了文王,能够革新他的德行并推广到民众,从而开始承受天命。

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极致的。

自我革新和使民众革新,都想要止于至善。

右边这一章,解释“新民”。

《诗经》说:“邦畿千里,是民众居住的地方。”

这是《诗·商颂·玄鸟》中的篇章。邦畿,是王者的都城。畿方圆千里,是王者直接治理的地方。《王制》说:四海之内有九州,每州方圆千里,而畿占据其中之一。止,就是居住的意思。说的是万物各自有应当停止的地方。

《诗经》说:“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停止,知道它应当停止的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

这是《诗·小雅·绵蛮》中的篇章。绵蛮,是鸟叫声。丘隅,是草木茂盛的地方。孔子说以下,是孔子解说《诗经》的话,意思是人应当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

《诗经》说:“穆穆文王,在继续光明的道路上恭敬地停止。作为君主,止于仁;作为臣子,止于敬;作为儿子,止于孝;作为父亲,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

这是《诗·文王》中的篇章。穆穆,是深远的意思;于,是赞叹美好的语气词。缉,是继续的意思;熙,是光明的意思。敬止,是说他没有不恭敬而安于所止之处。引用这个来说,圣人所止,无非是至善。这五项是其中大的条目。学者在这里,探究其精微的蕴义,而又推类以穷尽其余,那么对于天下的事情,都能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而没有疑惑了。

《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有文采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头。严肃啊威武啊,显赫啊盛大啊。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能忘记啊。”像切骨角、磋象牙,是说道学;像琢玉石、磨石头,是说自我修养;严肃啊威武啊,是说谨慎敬畏;显赫啊盛大啊,是说威仪;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能忘记啊,是说言说盛大的德行达到至善,民众不能忘记。

这是《诗·卫风·淇澳》中的篇章,淇,是水名;澳,是水边弯曲处。猗猗,是美好茂盛的样子。兴,是起兴的手法。斐,是有文采的样子。切用刀锯,琢用椎凿,都是裁切物体使其成形质;磋用锉刀,磨用沙石,都是整治物体使其光滑润泽。整治骨角的,既切了又磋它;整治玉石的,既琢了又磨它:都是说整治有头绪,而更加追求精细。瑟,是严密的样子;僴,是武毅的样子;赫、喧,是显赫盛大的样子。諠,是忘记的意思。道,是说。

。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修者,省【星上声】察克治之功。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引诗而释之【疑非▯所释尔雅训释篇已载其文而无者字】以明明明德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修,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德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美之也。

译“学”,是指讲习讨论的事情;“自修”,是指反省察验、克制整治的功夫。“恂栗”,是战战兢兢、恐惧谨慎的意思。“威”,是令人敬畏;“仪”,是令人效法。引用《诗经》来解释它(此处疑非郑玄所注,因为《尔雅·释训》篇已记载其文,且没有“者”字),用以彰显明德之人止步于至善的境界。道学与自修,说的是他们获得德行的途径;恂栗与威仪,说的是他们德行与仪态表里俱盛,最后就指着这些实质内容来赞叹称美。

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于戏音乌呼,乐音洛】

诗·周颂·烈文》之篇。「于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忘也。此两节咏叹淫泆,其味深长,当熟玩之【咏叹之淫泆之本乐记语】

  右▯之三章释止于至善

此章内自引《淇澳》诗以下,旧本误在诚意章下。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盖我之明德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听而自无也。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

  右▯之四章释本末

  此章旧本误在止于信下

  此谓知本

程子曰:「衍【与羡同延面反】文也。」

  此谓知之至也

此句之上,别有阙文,此特其结语耳。

右《▯之五章,盖释格物致知之义,而今亡矣。此章旧本通下章,误在经文之下。

间【如字】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葢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好、恶上字皆去声,谦读为慊,苦刼反】

诚其意者,自修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上声下同】恶,而心之所▯有未实也。谦,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已,不可徒茍且以徇外而为【去声】人也。然其实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平声】焉。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闲音闲。厌,郑氏读为黡,于简反】闲居,独处【去声】也。厌然,消沮【上声】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隂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上声】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去声】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

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胖,步丹反】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德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怍,则广大寛平,而体常舒泰,德之润身者然也。盖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右▯之六章,释诚意。

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盖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此,则其所明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德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忿,弗粉反;懥,勑值反;好乐,并去声】

程子曰:「身有之,身当作心。」忿懥【广韵、玉篇并陟利反】怒也。盖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欲动情胜

译《诗经》说:“呜呼!先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敬重他们的贤德而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安乐而获取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后世也不被遗忘。

《诗经·周颂·烈文》篇中的话。“于戏”,是感叹词。前王指周文王、周武王。君子指后来的贤人、后来的君王;小人指后来的百姓。这里说先代君王之所以能使百姓更新,在于达到了至善的境界,能够使天下后世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所,所以即使去世之后人们依然思慕他们,时间越久越不被遗忘。这两节咏叹意味深长,应当仔细玩味。

以上为《大学》第三章,解释“止于至善”。

这一章中,从引用《淇澳》诗以下,旧本错误地放在“诚意”章下面。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啊!”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其虚妄之辞,大大地使民心畏惧,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犹人”即不异于人,“情”指实情。引用孔子的话来说,圣人能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其虚妄之辞。因为我的明德已经彰明,自然有使民心畏惧信服的力量,所以诉讼不必审理就自然没有了。观察这句话,就可以知道本末的先后顺序了。

以上为《大学》第四章,解释“本末”。

这一章旧本错误地放在“止于信”下面。

“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程子说:“这是衍文。”

“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这句话上面,另有缺漏的文字,这只是它的结语罢了。

以上为《大学》第五章,大概是解释“格物致知”的意义,但现在已经亡佚了。这一章旧本与下一章连在一起,错误地放在经文下面。

我曾经私下借用程子的意思来补写说:“所谓‘致知在格物’,是说想要推极我的知识,在于接触事物而穷究其道理。因为人心的灵明,没有不具备知识的;而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具备道理的。只是对于道理有未穷尽的,所以知识有未尽的。因此《大学》开始教导,必定要使学者接触天下所有的事物,没有不根据已知的道理而进一步穷究它,以求达到极致的地步。至于用力久了,一旦豁然贯通,那么众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不到的,而我心的全体大用没有不明的了。这就叫做物格,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喜欢美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必定在独处时谨慎【“好”、“恶”上面的字都读去声,“谦”读作“慊”,音苦刼】

使意念真诚,是自我修养的首要。毋,是禁止的词。自我欺骗,是说知道要行善去恶,但心中所存有的还不够真实。谦,是快意、满足的意思。独,是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意思是说要自我修养的人知道要行善去恶,就应当切实用力,而禁止自我欺骗,使厌恶恶就像厌恶恶臭,喜好善就像喜好美色,都务必坚决去除恶,而力求得到善,以自我快意满足,不可以只是苟且迎合外在而为人。然而真实与不真实,大概有别人来不及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所以必定在此处谨慎以审察其细微之处。

小人在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收敛,掩盖他的不善而显示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外表显露,所以君子必定在独处时谨慎【“闲”音闲。“厌”,郑氏读作“黡”,音于简】闲居,是独处。“厌然”,是消沮闭藏的样子。这里说小人暗中做坏事,而表面上想要掩盖它,并不是不知道善应当做、恶应当去除,只是不能切实用力达到这个地步罢了。然而想要掩盖恶终究无法掩盖,想要诈为善终究无法诈为善,那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是君子所以重视以此为戒,而必定在独处时谨慎的原因。

曾子说:“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厉啊!”

引用这句话来阐明上文的意思,说即使在幽独之中,而其善恶的不可掩盖如此,可畏惧得很厉害。

财富能润饰房屋,德行能润饰身体,心胸宽广身体安舒,所以君子必定使意念真诚【“胖”,音步丹】胖,是安舒的意思。说财富能润饰房屋,德行能润饰身体,所以心中无愧怍,就广大宽平,而身体常舒泰,德行的润饰身体就是这样。因为善实在内心而显露在外就像这样,所以又说这句话来总结。以上为《大学》第六章,解释“诚意”。

经文说:“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推极知识。”又说:“知识推极之后意念才真诚。”大概心体的明察有所未尽,那么它所发出的必定有不能切实用力而苟且自我欺骗的。然而有时已经明察而不谨慎于此,那么它所明察的又不是自己所有的,而没有作为进德的基础。所以这一章的旨意,必定承接上一章而通考,然后有以看见用力的始终,其顺序不可乱,而功夫不可缺如此。

所谓修身在于正心,身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恐惧,就不能端正;有好乐,就不能端正;有忧患,就不能端正【“忿”,音弗粉;“懥”,音勑值;“好乐”,都读去声】

程子说:“身有之,身当作心。”忿懥,是愤怒。大概这四者,都是心的作用,而人所不能没有的。然而一有而不能察,那么欲望动情胜

,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译然而其作用所施行的地方,或许就不能不失去其正当性了。心思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尝不出滋味。

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修也。

  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右▯之七章释正心修身

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盖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伹知诚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修身也。自此以下,并以旧文为正。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辟读为僻,恶而之恶、敖、好并去声,鲜上声】

人谓众人之犹于也,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修矣。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

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平声】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

  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右▯之八章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弟去声长上声】

身修则家可敎矣,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敎成于下也。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中去声】

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敎之本,不假强【上声】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偾音奋】

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左》隐三年「郑伯之车偾于济】此言敎成于国之效。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好去声】

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已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已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已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

  故治国在齐其家

  通结上文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夭平声,蓁音臻】

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去声】好貌。蓁蓁,美盛貌。兴【去声】也。之子,犹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宜,犹善也。

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敎国人。

  诗小雅蓼【音六】萧篇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诗·曹风·鸤【音尸】鸠》篇:「忒,差也。」

  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宜潜玩。

  右▯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长上声,弟去声,倍与背同,絜胡结反】

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待洛反,下同】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疾业反】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闲各得分【去声】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恶、先,并去声】

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

译心中没有持守,就无法检点自身,因此君子必须对此加以审察,并以恭敬之心使内心正直,这样心才能常存,而自身也就没有不修养的了。

这就叫做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内心。

以上是第七章,解释“正心修身”。

这也是承接上一章来引出下一章,大抵意念真诚,就真正没有恶念而确实有善念了,所以能够存养此心来检点自身。然而如果只知道诚意,却不能严密审察此心是否存养,也就无法使内心正直而修养自身了。从此以下,都以旧文为准。

所谓使家庭和睦在于修养自身,是说: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会产生偏爱,对于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所畏惧尊敬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所哀怜同情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所傲慢懈怠的人会产生偏见。所以喜欢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这样的人天下很少啊。【“辟”读作“僻”,“恶”、“敖”、“好”都读去声,“鲜”读上声】

“人”指众人的倾向,“辟”就是偏颇的意思。这五种情况在人身上,本来就有应当遵循的准则,然而常人的情感,只顺着自己的倾向而不加审察,就一定会陷入偏颇,而自身就无法修养了。

所以谚语说:“人们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不知道自家禾苗的茂盛。”【“谚”音“彦”,“硕”叶韵,读“时若反”】

谚语,就是俗语。溺爱孩子的人不明智,贪求利益的人不知足。这就是偏颇造成的危害,也是家庭之所以不能和睦的原因。

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使家庭和睦。

以上是第八章,解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使家庭和睦,是因为如果连自己的家庭都教育不好,却能教育别人,这样的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中成就教化:孝顺,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敬,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弟”读去声,“长”读上声】

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可以教育了。孝顺、悌敬、慈爱是用来修养自身并在家庭中施行教化的,然而国家中侍奉君主、侍奉长辈、役使众人的道理,不外乎这些,这就是家庭在上层和睦,而教化在下层成就的原因。

《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做到,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人。【“中”读去声】

这是引用《尚书》并加以解释,又阐明建立教化的根本,不假借勉强去做,在于认识其端绪并推广它罢了。

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发生动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偾”音“奋”】

“一人”指君主,“机”是发动的缘由。“偾”,是覆败的意思。【《左传》隐公元年:“郑伯之车偾于济”】这是说教化在国中成就的效果。

尧、舜率领天下施行仁爱,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施行暴政,百姓也顺从他们。如果所命令的与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所以君子自身有了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行善,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的恶行。自身所藏匿的不能推己及人,却能晓喻别人,这样的事是没有的。【“好”读去声】

这是承接上文“一人定国”而言,自身有了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纠正别人的恶行。这都是推己及人,也就是所谓的恕道。如果不这样,那么所命令的就会与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喻,是晓喻的意思。

所以治理国家在于使家庭和睦。

总结上文。

《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育国人。【“夭”读平声,“蓁”音“臻”】

这是《诗经·周南·桃夭》篇。“夭夭”,是年少美好的样子。“蓁蓁”,是美盛的样子。这是起兴的手法。“之子”,就是这位女子。这里指出嫁的女子。妇人出嫁叫“归”。“宜”,就是善的意思。

《诗经》说:“使兄弟和睦。”使兄弟和睦,然后才可以教育国人。

这是《诗经·小雅·蓼萧》篇。

《诗经》说:“她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她作为父亲、儿子、兄弟都值得效法,然后百姓才效法她。

这是《诗经·曹风·鸤鸠》篇:“忒”,是差错的意思。

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使家庭和睦。

这三处引用《诗经》,都是用来咏叹上文的事情,并这样总结,意味深长,最适宜潜心玩味。

以上是第九章,解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是因为君主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顺;君主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敬;君主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叛,所以君子有“絜矩之道”。【“长”读上声,“弟”读去声,“倍”同“背”,“絜”读“胡结反”】

“老老”,就是所谓尊敬自己的老人。“兴”,是说有所感动而兴起。“孤”,是幼年失去父亲的称呼。“絜”,是度量。“矩”,是画方形的工具。说这三者,上行下效,快得像影子和回声,这就是所谓家庭和睦而国家治理。也可以看出人心所共同具有的,不可以让一个人得不到。所以君子一定要根据这共同点,推己及物,使彼此之间各自得到满足,那么上下四方都均衡整齐方正,天下就平定了。

厌恶上级对自己的无礼,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下级;厌恶下级对自己的不忠,就不要用这种方式侍奉上级;厌恶前面的人对自己的不敬,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后面的人;厌恶后面的人对自己的不敬,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前面的人;厌恶右边的人对自己的不敬,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对自己的不敬,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恶”、“先”,都读去声】

这是再次解释上文“絜矩”二字的含义,比如不希望上级对我无礼,就一定要以此度量下级的心,而也不敢用这种方式无礼地对待他们;不希望下级对我

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声】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平声】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

译我竟敢用这种不忠的态度来侍奉他。至于前、后、左、右各个方位,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身体所处的上下四方,无论长短宽窄,都彼此一致,而没有不方正的了。那些同样怀有这种心意并由此兴起的人,又怎么会有一个得不到(这种方正的境界)呢?所把握的原则简约,而所达到的效果却广泛,这就是平定天下的关键要道。因此,这一章里面的意思,都是从这一点推演出来的。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乐音洛,只音纸,好、恶并去声,下并同】

诗·小雅·南山有台》之篇。只,语助辞。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已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节读为截,辟读为僻,僇与戮同】

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截然髙大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按《诗传》,尹氏葢吉甫之后,周大夫家父作此诗以讥王之用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已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戮矣。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丧,去声。仪,《诗》作宜。峻,《诗》作骏。易,去声】

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配上帝,言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峻,大也。不易,言难保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先谨乎德,承上文不可不谨而言。德即所谓明德。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本上文而言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人君以德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鬭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敎也。盖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専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德而有人矣。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自先谨乎德以下至此,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宁反覆之意益深切矣。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楚书》楚语:「言不宝金玉而宝善人也【国语·楚语》:王孙圉聘于晋,赵简子问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其为寳也,防何矣?」曰:「楚之所寳者,曰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事于诸侯,使无以寡君为口宝;又有左史倚相,能通训典以叙百物,以朝夕献善败于寡君,使无忘先王之业。若诸侯之好币具,而导之以训辞,寡君其可以免罪于诸侯,而国民保焉。此楚国之寳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宝之焉】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爱也。事见《檀弓【礼记·檀弓》篇: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孰能说之?孺子其辞焉】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个,古贺反,书作介;防,丁乱反;媢,音冐】

秦誓》,《周书【春秋传》僖三十三年,秦穆公袭郑,晋襄公率师败诸殽,归而作《秦誓】断断,诚一之貌。彦,美士也。圣,通明也。尚,庶防【平声】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迸读为屏,古字通用】

迸,犹逐也。言有此媢疾之人,妨贤而病国,则仁人必深恶而

译《诗经》说:“君子快乐啊,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乐”读作洛,“只”读作纸,“好”、“恶”都读去声,下文相同】

这是《诗经·小雅·南山有台》篇中的诗句。“只”是语助词。意思是说,能够以己度人(絜矩),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那么就是爱民如子,而百姓也爱戴他如同爱戴父母一样。

《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巍峨。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治理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如果行为偏颇,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节”读作截,“辟”读作僻,“僇”与“戮”同义】

这是《诗经·小雅·节南山》篇中的诗句。“节”是截然高峻的样子。“师尹”是周朝的太师尹氏。【按照《诗经传》的说法,尹氏大概是尹吉甫的后代,周朝大夫家父作这首诗来讥讽周王任用尹氏】“具”就是“俱”,都的意思。“辟”就是偏颇。意思是说,身居高位的人是被众人瞻仰的,不可不谨慎。如果不能以己度人,而喜好和厌恶都顺从一己之私的偏颇,那么就会身死国亡,成为天下最大的罪人。

《诗经》说:“殷朝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配得上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戒,天命是难以保持的。”意思是说,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丧”读去声。“仪”,《诗经》中作“宜”。“峻”,《诗经》中作“骏”。“易”读去声】

《诗经·文王》篇说:“师,就是民众。配,就是对应。配上帝,是说作为天下的君主而对应上帝。监,就是视。峻,就是大。不易,是说难以保持。道,就是言。”引用《诗经》来说这话,是为了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拥有天下的人如果能保持这种心态而不丢失,那么用以己度人而与百姓同欲的行为,自然就不会停止了。

因此,君子首先要谨慎于德行。有了德行,就能得到民众;有了民众,就能拥有土地;拥有了土地,就能获得财富;有了财富,就能满足用度。

“先谨慎于德行”,是承接上文“不可不谨慎”而言的。德行就是所说的明德。得到民众,就是得到国家;拥有了国家,就不必担心没有财富和用度了。

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

这是从上文而言。

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让民众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因为财富是众人共同想要的,如果不能以己度人而想要独占它,那么民众也会起来争夺。

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

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所以财富聚集;让民众争斗,施行劫夺,所以民众离散。反之,就有德行而得到民众了。

因此,言语悖逆地出去,也会悖逆地回来;财物悖逆地进来,也会悖逆地出去。“悖”是逆的意思。这是用言语的出入,来说明财物的出入。从“先谨慎于德行”以下到这里,又是通过财货来说明能絜矩与不能絜矩者的得失。

《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为善良就能得到它,不善良就会失去它。”“道”就是言。这是因上文引用文王《诗经》的意思而进一步申说,其叮咛反复的意思更加深切了。

《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贝的,只有善良的人当作宝贝。”

《楚书》即《楚语》:“说不把金玉当作宝贝,而把善良的人当作宝贝。”【《国语·楚语》:王孙圉出使晋国,赵简子问说:‘楚国的白珩还在吗?它作为宝贝,有多久了?’回答说:‘楚国所珍视的宝贝,叫观射父,他能制作训诫之辞以处理诸侯间的事务,使诸侯没有借口非议我国的君主;又有左史倚相,能通晓训典以叙述万物,早晚向君主进献善败的经验,使君主不忘记先王的功业。如果诸侯喜好礼物,就用训诫之辞引导他们,我国的君主或许可以免除诸侯的罪责,而国民得以保全。这是楚国的宝贝。至于白珩,是先王的玩物,怎么能当作宝贝呢?’】

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贝的,仁爱亲人当作宝贝。”

舅犯,是晋文公的舅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是指晋文公当时身为公子,流亡在外。“仁”,就是爱。这件事见于《檀弓》。【《礼记·檀弓》篇: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并且说:‘我听说,亡国常在于此,得国也常在于此。虽然您严肃地处在忧服之中,但丧期也不宜过长,时机也不宜错过。’重耳把这话告诉舅犯。舅犯说:‘年轻人应该辞谢。流亡的人没有宝贝,仁爱亲人当作宝贝。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又借此谋取利益,天下谁能说得通呢?年轻人应该辞谢。’】这两节又说明了不把根本放在外面而把末节放在里面的意思。

《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宏,好像能包容一切。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贤良圣明,他的内心喜爱,不只从口头上说出来,确实能容纳他,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难道还有利吗!别人有技艺,嫉妒厌恶他;别人贤良圣明,却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容纳,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也说危险啊。”【“个”读古贺反,《尚书》中作“介”;“防”读丁乱反;“媢”读冐音】

《秦誓》,是《周书》中的一篇。【《春秋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秦穆公偷袭郑国,晋襄公率军在殽地打败秦军,秦穆公回国后作了《秦誓》】“断断”,是诚恳专一的样子。“彦”,是美士。“圣”,是通明。“尚”,是庶几。“媢”,是忌妒。“违”,是违背。“殆”,是危险。

只有仁爱的人放逐流亡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共处。这就是说,只有仁爱的人能够爱人,能够恶人。【“迸”读作屏,古字通用】

“迸”,就是驱逐的意思。意思是说,有这种忌妒的人,妨害贤人而危害国家,那么仁爱的人一定会深深厌恶他们……

痛絶之,以其至公无私,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逺去声】

译痛惜他到了极点,因为他至公无私,所以能够像这样正确地表达好恶。

看见贤人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让他居于先位,这是命运;看见不善之人却不能斥退,斥退了却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

命郑氏云当作慢,程子云当作怠,未详孰是。若此者,知所爱恶矣,而未能尽爱恶之道,盖君子而未仁者也。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菑古灾字,夫音扶】

拂逆也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之意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君子以位言之,道谓居其位而修己治人之术。▯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者矜髙,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防【平声】决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恒胡登反】

吕氏【名大临,字与叔,蓝田人】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音潮】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愚按: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自此以至终篇皆一意也。

仁者以财▯身,不仁者以身▯财。

▯犹起也,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丞职反】货。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

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畜许六反,乘、敛并去声】

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仲孙庆父之曾孙,事成公、襄公】畜马乘,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上声】丧祭用冰者也【孔氏疏曰:按《书传》,士饰车骈马。《诗》云「四牡騑騑」,大夫以上乃得乘四马。今下云伐冰之家,是卿大夫;今别云畜马乘,故知士初试为大夫者也。《左昭四年》:「大夫命妇丧浴用冰。」《丧大记》云:「士不用冰。」故知卿大夫也。士若恩赐亦得用之,但非其常,故《士丧礼》「赐冰则夷槃可也」。伐,凿取也。周制,仲春以后丧祭用冰,秋凉则止。金氏曰:「伐冰,斩冰也。然斩冰有国之事,若卿大夫则受冰之家,非斩冰也。岂卿大夫之家丧祭则取冰于公,故谓之伐与?」《周礼·天官·凌人》「掌冰正,歳十有二月令斩冰,三其凌。春始治鉴,凡内外饔之膳羞鉴焉,凡酒浆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鉴,賔客共冰,大丧共夷槃冰。」凌,冰室也。鉴,瓦盆之属,以盛冰,置食物、酒醴于中,防馁败也。夷盘者,实冰盘中,置尸牀之下,以寒尸也】百乗之家,有采地者也【采音菜。笺见《论语·千乗》注】君子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故宁有盗臣,而不畜聚敛之臣。此谓以下释献子之言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上声】

彼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阙文误字。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平声】言以结之,其丁宁之意切矣。

  右▯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

此章之义,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専其利,皆推广絜矩之意也。能如是,则亲贤乐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

凡▯十章:前四章统论纲领防趣【音娶】后六章细论条目工夫。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诚身之本,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大学纂笺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纂笺卷二

  元 詹道▯ 撰

或问:「大学之道,吾子以为大人之学,何也?」曰:「此对小子之学言之也。」曰:「敢问其为小子之学,何也?」曰:「愚于序文已略陈之,而古法之宜于今者,亦既辑而为书矣。学者不可以不之考也【邵武李氏曰:「孝宗淳熙十四年丁未,先生年五十八,编次《小学

译郑氏说“云”字应当作“慢”,程子说应当作“怠”,不知道哪一个正确。像这样的人,知道所喜爱和所厌恶的了,但未能穷尽喜爱和厌恶的道理,大概是君子但还没有达到仁的境界。

喜爱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爱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会降临到自身【“菑”是古“灾”字,“夫”音扶】。

违背、逆反。喜好善而厌恶恶,这是人的本性;至于违背人的本性,那就是不仁到了极点。从《秦誓》到这里,又都是用来申述喜好和厌恶、公与私的极致,以阐明上文所引用的《南山有台》《节南山》的意思。

因此君子有大道,一定要用忠诚和信用来获得它,骄纵和奢侈就会失去它。

君子是从地位上来说的,“道”指的是居于那个地位而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〇自己尽力做到就是忠,遵循事物规律没有违背就是信。骄是指自高自大,泰是指放纵奢侈。这是根据上文所引用的《文王》《康诰》的意思来说的。章节中三次提到得失,而话语更加恳切,大概到这里,天理存亡的界限【平声】就决定了。

创造财富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使用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恒”音胡登反】。

吕氏【名大临,字与叔,蓝田人】说:“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那么生产的人就多了;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那么消费的人就少了;不耽误农时,那么生产就勤勉了;量入为出,那么使用就从容了。”我按:这是针对拥有土地和财富的人来说的,以说明使国家富足的道理在于务本和节用,不一定非要外本内末然后财富才能聚集。从这一节到篇末都是一个意思。

仁者用财富〇起自身,不仁者用自身〇起财富。

〇同“起”,仁者散财以得民心,不仁者牺牲自身以增殖【音丞职反】货物。

没有上面喜好仁,而下面不喜好义的情况;没有喜好义,事情不能善终的情况;没有府库中的财富,不是他的财富的情况。

上面喜好仁以爱护下面,那么下面就喜好义以忠于上面,所以事情必定有善终,而府库的财富就没有违背常理支出的祸患了。

孟献子说:“养马乘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饲养;用冰治丧祭祀的人家,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人家,不饲养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义为利益【“畜”音许六反,“乘”“敛”都读去声】。

孟献子,是鲁国的贤大夫仲孙蔑【仲孙庆父的曾孙,侍奉过鲁成公、鲁襄公】。养马乘车,是士初次担任大夫的人。用冰治丧祭祀的人家,是卿大夫以上【上声】丧祭用冰的人【孔氏疏说:按照《书传》,士装饰车子并排马匹。《诗经》说“四牡騑騑”,大夫以上才能乘坐四匹马。现在下面说用冰治丧祭祀的人家,是卿大夫;现在另外说养马乘车,所以知道是士初次担任大夫的人。《左传·昭公四年》:“大夫命妇丧浴用冰。”《丧大记》说:“士不用冰。”所以知道是卿大夫。士如果恩赐也可以使用,但这不是常规,所以《士丧礼》说“赐冰则夷槃可也”。伐,是凿取的意思。周朝制度,仲春以后丧祭用冰,秋凉就停止。金氏说:“伐冰,是斩冰。但是斩冰是国家的事情,如果是卿大夫则是受冰的人家,不是斩冰。难道卿大夫的人家丧祭就从公家取冰,所以称为伐吗?”《周礼·天官·凌人》“掌管冰政,每年十二月命令斩冰,三倍储备冰。春天开始整治冰鉴,凡是内外饔的膳食冰鉴,凡是酒浆的酒醴也这样。祭祀供给冰鉴,宾客供给冰,大丧供给夷盘冰。”凌,是冰室。鉴,是瓦盆之类,用来盛冰,放置食物、酒醴在里面,防止腐败。夷盘,是装满冰的盘子,放置在尸床之下,用来冷却尸体】。拥有百辆兵车的人家,是有采地的人【“采”音菜。注释见《论语·千乘》注】。君子宁愿损失自己的财富,也不忍心伤害民力,所以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而不饲养聚敛财富的臣子。这是用来解释献子的话。

主持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一定是小人。他们认为这是好的,小人被任用主持国家,灾祸和害处一起到来,即使有善人,也无可奈何了。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义为利益【“长”读上声】。

“他们认为是好的”,这一句上下怀疑有阙文或误字。自由,是说由小人引导。这一节深刻阐明以利为利的危害,而重复【平声】说来总结,其叮咛的意思很恳切。

右〇之十章解释治国平天下

这一章的意思,务必在于与民同好恶而不独占其利,都是推广絜矩的意思。能这样,那么亲近贤人、乐于利益各得其所,而天下就平定了。

凡〇十章:前四章统论纲领和要旨【音娶】,后六章细论条目和工夫。其中第五章是明善的关键,第六章是诚身的根本,对于初学者尤其应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因为它近而忽视它。

大学纂笺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纂笺卷二

元 詹道〇 撰

有人问:“大学之道,您认为是大人的学问,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相对于小子的学问来说的。”问:“请问小子的学问是什么呢?”回答说:“我在序文中已经略陈,而古法中适合今天的,也已经辑录成书了。学者不可以不考察【邵武李氏说:“孝宗淳熙十四年丁未,先生五十八岁,编次《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