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纂笺卷十
,指众音而言也。智者,知之所及;圣者,徳之所就也。盖乐有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若独奏一音,则其一音自爲始终,而爲一小成,犹三子之所知偏于一,而其所就亦偏于一也。八音之中,金石爲重,故特爲众音之纲纪。又金始震而玉终诎【渠勿反】然也【记·聘仪》:「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注:「诎然,絶止之貌】故并奏八音,则于其未作,而先击镈【伯各反】钟以宣其声;俟其旣阕【苦穴反】而后击特磬以收其韵。宣以始之,收以终之,二者之间,脉络通贯,无所不备,则合众小成,而爲一大成,犹孔子之知无不尽,而徳无不全也。「金声玉振,始终条理」,疑古《乐经》之言,故儿【研兮反】寛云:「惟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亦此意也【武帝元鼎五年得寳鼎,上问封禅仪,寛论及此。按《语录》云:「是时未有《孟子》之书,必古曲中有此语。」然《孟子》之书出于文帝,而董仲舒亦尝辩《孟子》性善之説况儿寛又在后,乃未详《语录》之意】
译“众音”是指各种乐音而言。“智者”,是智慧所能达到的境界;“圣者”,是德行所成就的境界。大凡音乐有八种乐器: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如果只单独演奏一种乐器,那么这一种乐器自身构成首尾,形成一个小规模的完成,这就像那三位弟子所知偏于一隅,而他们的成就也偏于一隅一样。在八种乐器中,金和石最为重要,所以特别作为各种乐音的纲领。而且金声起始时震动,玉声结束时收敛,所以一起演奏八种乐器时,在乐声未起之前,先敲击镈钟来宣发声音;等到乐曲终结之后,再敲击特磬来收束余韵。用金声来开始,用玉声来结束,在这两者之间,脉络贯通,无所不备,这样就合成了众多小规模的完成,而成为一个大规模的完成,这就像孔子的智慧没有不穷尽的,而德行没有不完善的。“金声玉振,始终条理”,大概是古代《乐经》中的话,所以儿宽说:“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兼总条理贯通,用金声开始,用玉声结束。”也是这个意思。汉武帝元鼎五年得到宝鼎,皇上询问封禅的礼仪,儿宽论述时提到了这一点。按照《语录》所说:“当时还没有《孟子》这本书,一定是古乐曲中有这样的话。”然而《孟子》这本书出现在文帝时期,而董仲舒也曾辩驳《孟子》性善的说法,况且儿宽又在后,这就不明白《语录》的意思了。
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歩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中去声】
此复【扶又反】以射之巧力发明智圣二字之义,见孔子巧力俱全而圣智兼备,三子则力有余而巧不足,是以一节虽至于圣,而智不足以及乎时中也。此章言三子之行【去声】各极其一偏,孔子之道兼全于众理,所以偏者由其蔽于始,是以缺于终;所以全者由其知之至,是以行之尽。三子犹春夏秋冬之各一其时,孔子则太和元气之流行于四时也。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锜,鱼绮反】
北宫姓锜名卫人班列也
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恶去声,去上声】
当时诸侯兼并僭窃,故恶周制妨害己之所爲也【按《周礼》司徒之职阙司禄一官,《三礼辨》云:「《孟子》曰:『周室班爵禄之制,诸侯恶其害己,而皆去其籍。』此其证也】
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
此班爵之制也,五等通于天下,六等施于国中。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逹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
此以下班禄之制也。不能,犹不足也。小国之地不足五十里者,不能自逹于天子,因大国以姓名通,谓之附庸。若春秋邾仪父【音甫】之防是也【春秋隠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缺。春秋缺,附庸凡缺等字者方三十里,名缺】
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视,比也。徐氏曰:「王畿之内亦制都鄙受地也。元士,上士也。」
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
十,十倍之也;四,四倍之也;倍,加一倍也。徐氏曰:「大国君田三万二千畆,其入可食【音嗣下可食并同】二千八百八十人;卿田三千二百畆,可食二百八十八人;大夫田八百畆,可食七十二人;上士田四百畆,可食三十六人;中士田二百畆,可食十八人;下士与庶人在官者田百畆,可食九人至五人。庶人在官,府、史、胥、徒也【周礼·天官·▯宰》注:「府治藏,史掌书,胥、徒,民服徭役者,若今卫士】愚按:君以下所食之禄,皆助法之公田,借农夫之力以耕,而收其租。士之无田与庶人在官者,则但受禄于官,如田之入而已。」
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
三谓三倍之也。徐氏曰:「次国君田二万四千畆,可食二千一百六十人;卿田二千四百畆,可食二百十六人。」
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
二即倍也。徐氏曰:「小国君田一万六千畆,可食千四百四十人;卿田一千六百畆,可食百四十四人【笺曰:集注三説皆本《王制》,所食人数则皆上农夫食九人之数。《王制》防云:「以《史记》云:『上地畆一钟,钟六斛四斗,百畆百钟,则六百四十斛。』案《周礼·廪人》云:『中岁人食三鬴。』一釜六斗四升,其九人之内,老防相通,不皆人食三鬴,故食九人也。大国地方百里者,开方法爲方十里者百,爲田当九百万畆。案《汉书》,班固曰:『地方一里爲井,井十爲通,通十爲成,成十爲终,终十爲同。』开方法计之,盖地方一里爲井,爲田九百畆;井十爲通,通计积一十里,爲田九千畆;通十爲成,方十里,积百里,爲田九万畆;成十爲终,方三十一里大半里,积千里也,爲田九十万畆;终十爲同,方百里,积万里,爲田九十亿畆,即九百万畆也。是所谓提封万井也。封者,井之界;提者,总提封内之大数也。万井之中,除山林、陵麓、沟洫、城郭、
译智慧好比技巧,圣德好比力量。这就如同在百步之外射箭,箭能射到目标,靠的是你的力量;箭能射中靶心,靠的却不是你的力量。
这里再次用射箭的技巧与力量来阐明“智”与“圣”这两个字的含义,表明孔子技巧与力量兼备,因而圣德与智慧也兼备;而三位弟子则是力量有余而技巧不足,因此虽然在某一节操上达到了圣人的境界,但智慧却不足以契合时宜与中道。这一章是说,三位弟子的行为各自偏执于一个方面,而孔子的道则兼全了各种道理。之所以偏执,是因为起初有所蒙蔽,所以最终有所缺失;之所以兼全,是因为认知达到了极致,所以行为得以穷尽。三位弟子就像春夏秋冬各自占据一个季节,而孔子则像太和元气流行于四季之中。
○北宫锜问道:“周朝分封爵位和俸禄的制度,是怎样的呢?”
孟子回答说:“详细的情况已经无法听到了。诸侯厌恶这种制度妨害自己,都销毁了相关的典籍。然而我曾经听说过它的大致情况。
天子是一个等级,公是一个等级,侯是一个等级,伯是一个等级,子、男同属一个等级,总共是五个等级。国君是一个等级,卿是一个等级,大夫是一个等级,上士是一个等级,中士是一个等级,下士是一个等级,总共是六个等级。
这是分封爵位的制度,五个等级通行于天下,六个等级施行于国内。
天子的制度,封地方圆千里;公和侯的封地方圆百里;伯的封地方圆七十里;子和男的封地方圆五十里,总共是四个等级。封地不足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称为附庸。
以下是分封俸禄的制度。“不能”,就是不足的意思。封地不足五十里的小国,不能直接朝见天子,通过大国向天子通报姓名,称为附庸。就像春秋时期邾国的仪父那样。
天子的卿所受封地比照侯,大夫所受封地比照伯,元士所受封地比照子和男。“视”,就是比照的意思。徐氏说:“王畿之内也制定都鄙的封地。元士,就是上士。”
大国的封地方圆百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四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一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一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一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俸禄相同,俸禄足以替代他们耕种的收入。
“十”,是十倍的意思;“四”,是四倍的意思;“倍”,是加倍的意思。徐氏说:“大国的国君田地三万二千亩,其收入可供养二千八百八十人;卿的田地三千二百亩,可供养二百八十八人;大夫的田地八百亩,可供养七十二人;上士的田地四百亩,可供养三十六人;中士的田地二百亩,可供养十八人;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田地一百亩,可供养九人到五人。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包括府、史、胥、徒。《周礼·天官·冢宰》注说:‘府负责管理储藏,史负责掌管文书,胥、徒是服徭役的百姓,如同现在的卫士。’我按:国君以下所食用的俸禄,都是采用助法公田,借农夫之力耕种,收取其租税。没有田地的士和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则只从官府领取俸禄,如同田地的收入而已。”
中等国家的封地方圆七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三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一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一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一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俸禄相同,俸禄足以替代他们耕种的收入。
“三”,是三倍的意思。徐氏说:“中等国家的国君田地二万四千亩,可供养二千一百六十人;卿的田地二千四百亩,可供养二百十六人。”
小国的封地方圆五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两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一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一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一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俸禄相同,俸禄足以替代他们耕种的收入。
“二”,就是加倍的意思。徐氏说:“小国的国君田地一万六千亩,可供养一千四百四十人;卿的田地一千六百亩,可供养一百四十四人。”
宫室、涂邑,三分去一,计三千三百三十三井井之三之一,外除三百万畆,实有田六千六百六十六井井之三之二。毎井九百畆,计六百万畆整。除公田毎井百畆,计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畆,此是助法公田。内毎井再除二十畆爲八家庐舍,该除一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四畆。外公私通收五百八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畆畆之三之二:私田收五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畆,公田收五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君禄赋田三万二千畆。大国三卿,毎卿各赋三千二百畆,计九千六百畆;大国大夫五人,各赋田八百畆,计四千畆;上士九人,各赋田四百畆,共计三千六百畆;中士九人,各赋田二百畆,共计一千八百畆;下士九人,各赋田一百畆,共计九百畆。已上通赋五万一千九百畆,尚余四十八万一千四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以供国家调度、丧祭、賔客等费,余则以备防荒不测之用。所谓「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矣。」毎畆所收可食之数,再考《任土地笺》。次国地方七十里者,以开方计之,爲方十里者四十有九,爲方一里者四千九百,爲田四百四十一万畆。三分去一,计爲井一千六百三十三井、井之三之一。爲田计一百四十七万畆,外实有爲井三千二百六十六井、井之三之二。爲田计二百九十四万畆,除公田毎井百畆,计三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畆、畆之三之二。公田内毎井再除二十畆爲八家庐舍,该除六万五千三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公私通实收二百八十七万四千六百六十六畆、畆之三之二。私田收二百六十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公田收二十六万一千三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君禄赋田二万四千畆,卿田三大夫禄者,大夫之田人八百畆,三大夫禄则计二千四百畆,大夫倍。
译宫室、涂邑,减去三分之一,计算为三千三百三十三井又三分之一井,外加扣除三百万亩,实际拥有田地六千六百六十六井又三分之二井。每井九百亩,共计六百万亩整。扣除公田每井一百亩,共计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亩,这是助法下的公田。其中每井再扣除二十亩作为八家的庐舍,应扣除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四亩。公私合计实收五百八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亩又三分之二亩:私田实收五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亩,公田实收五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亩又三分之一亩。君主禄田赋税三万二千亩。大国三位卿,每位卿各赋田三千二百亩,共计九千六百亩;大国五位大夫,各赋田八百亩,共计四千亩;上士九人,各赋田四百亩,共计三千六百亩;中士九人,各赋田二百亩,共计一千八百亩;下士九人,各赋田一百亩,共计九百亩。以上总计赋田五万一千九百亩,尚余四十八万一千四百三十三亩又三分之一亩,以供国家调度、丧祭、宾客等费用,其余则用来防备荒年不测之需。所谓“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做危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做国家不成其为国家。”每亩所收可供食用的数量,再考证《任土地笺》。次国地方七十里,用开方法计算,相当于边长十里者四十九个,相当于边长一里者四千九百个,相当于田地四百四十一万亩。减去三分之一,计算为井一千六百三十三井又三分之一井。田地计算为一百四十七万亩,外加实际拥有井三千二百六十六井又三分之二井。田地计算为二百九十四万亩,扣除公田每井一百亩,共计三万六千六百六十六亩又三分之二亩。公田内每井再扣除二十亩作为八家的庐舍,应扣除六万五千三百三十三亩又三分之一亩。公私合计实收二百八十七万四千六百六十六亩又三分之二亩。私田实收二百六十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亩又三分之一亩。公田实收二十六万一千三百三十三亩又三分之一亩。君主禄田赋税二万四千亩,卿田三大夫禄者,大夫的田地每人八百亩,三大夫禄则共计二千四百亩,大夫加倍。
上士者,上士缺百畆,倍之则八百畆;上士倍中士,缺倍之则爲缺百畆;中士倍下士。
则缺,则二百畆,下士与庶人同禄,则其缺。制缺。侯之下士禄农夫,禄足以代其耕缺。制缺。三卿、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古缺士缺数,国皆缺十七人,各三分之,上九、中九、下九也。次国三卿,卿二千四百畆,三卿计七千二百畆;下大夫五人,人八百畆,五人计四千畆;上士田人四百畆,上士九人,则计田三千六百畆;中士九人,赋田二百畆,共计一千八百畆;下士九人,人赋田百畆,九人计九百畆。已上自君田以下,总赋田四万一千五百畆,尚余二十一万九千八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小国地方五十里者,开方计之,爲方十里者二十有五,方一里者二千五百,爲田二百二十五万畆。三分去一,计爲井八百三十三井井之三之一,爲田七千五百畆;实有爲井一千六百六十六井井之三之二,爲田一百五十万畆。除公田,毎井百畆,计一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畆畆之三之二。公田内毎井再除二十畆爲八家庐舍,该除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公私通实收一百四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畆畆之三之二,私田收一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公田收一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君禄赋田一万六千畆。卿禄倍大夫者,大夫人赋田八百畆,倍之则爲一千六百畆;大夫倍上士者,上士人赋田四百畆,倍之则爲八百畆;上士倍中士者,中士人赋田二百畆,倍之则爲四百畆;中士倍下士者,下士田人赋一百畆,倍之则爲二百畆;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则人赋一百畆也。《王制》云:「小国二卿,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各三分之,上九、中九、下九也。」小国二卿,毎卿之田一千六百畆,二卿则赋田三千二百畆;下夫夫五人,人赋田八百畆,五人则赋田四千畆,上士九人,人赋田四百畆,九人则计田三千六百畆;中士九人,人赋田二百畆,九人则赋田一千八百畆;下士九人,人赋田百畆,九人则计九百畆。已上自君禄以下,总赋田二万九千五百畆,尚余一十万三千八百三十三畆畆之三之一也】
耕者之所获,一夫百畆。百畆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爲差【食音嗣】
获,得也。一夫一妇,佃田百畆,加之以粪;粪多而力勤者,爲上农,其所收可供九人。其次用力不齐,故有此五等。庶人在官者,其受禄不同,亦有此五等也。」愚案:此章之説,与《周礼》、《王制》不同,盖不可考,阙之可也。
【缺地方五百里,诸侯缺百里,诸缺百里,诸缺方百里,而孟子缺
公侯缺,子男五十里。小司徒云:「上地家七人,下地家六人。」缺子言:「上地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此与《周礼》不同也。《王制》言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而孟子以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爲五等;《王制》言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而孟子则自君一位至下士一位凡六等。《王制》主于分田制禄,而孟子主于制地分禄。《王制》言天子之三公田视公侯,天子之卿视伯,天子之大夫视子男,天子之元士视附庸;而孟子则言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视伯,元士视子男。此与《王制》不同也。《王制》注云:「此地殷所因夏爵三等之制。」《语录》亦非之矣。或以《周礼》兼附庸,晦翁亦谓此皆强説先生尝疑左氏所记当时官号职名已详,而未尝及府史胥徒,则《周礼》盖亦草定之本,未及行者。又案《王制》防云:「郑答临硕云:『《王制》复在《孟子》后。』卢植云:『汉文令博士诸生所作。』」集注所谓「其事盖不可一二追复」,信矣】程子曰:「孟子之时,去先王未逺载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今之礼书,皆掇拾于煨【乌囬反】烬【徐刃反】之余,而多出于汉儒一时之傅【音附】
译上等士的俸禄比百亩少,加倍则是八百亩;上等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所少的部分加倍则是百亩;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那么所少的部分,则是二百亩,下士与庶人俸禄相同,那么所少的部分。制定俸禄。侯国下士的俸禄相当于农夫,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所少的部分。制定俸禄。三位卿、五位下大夫、二十七位上等士。古代上等士的数量,各国都是二十七人,各自分为三等,上等九人、中等九人、下等九人。次一等的国家有三位卿,每位卿的俸禄为二千四百亩,三位卿共计七千二百亩;五位下大夫,每人八百亩,五人共计四千亩;上等士每人四百亩,九人共计三千六百亩;中等士九人,每人二百亩,共计一千八百亩;下等士九人,每人一百亩,九人共计九百亩。以上从国君的田地以下,总共赋税田地四万一千五百亩,还剩余二十一万九千八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亩。小国方圆五十里的,开方计算,相当于方圆十里的二十五块,方圆一里的二千五百块,作为田地二百二十五万亩。减去三分之一,计算为八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井,作为田地七千五百亩;实际有一千六百六十六又三分之二井,作为田地一百五十万亩。除去公田,每井一百亩,计算为一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又三分之二亩。公田内每井再除去二十亩作为八家的庐舍,该除去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亩。公私总共实收一百四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又三分之二亩,私田实收一百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亩,公田实收一十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亩。国君俸禄赋税田地一万六千亩。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两倍,大夫每人赋税田地八百亩,加倍则为一千六百亩;大夫的俸禄是上等士的两倍,上等士每人赋税田地四百亩,加倍则为八百亩;上等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每人赋税田地二百亩,加倍则为四百亩;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每人赋税田地一百亩,加倍则为二百亩;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俸禄相同,则每人赋税一百亩。《王制》说:“小国有两位卿,五位下大夫,二十七位上等士,各自分为三等,上等九人、中等九人、下等九人。”小国两位卿,每位卿的田地一千六百亩,两位卿则赋税田地三千二百亩;下大夫五人,每人赋税田地八百亩,五人则赋税田地四千亩,上等士九人,每人赋税田地四百亩,九人则计算田地三千六百亩;中士九人,每人赋税田地二百亩,九人则赋税田地一千八百亩;下士九人,每人赋税田地一百亩,九人则计算九百亩。以上从国君俸禄以下,总共赋税田地二万九千五百亩,还剩余一十万三千八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亩】
耕种者所获得的,一个农夫一百亩。一百亩的施肥:上等农夫可供养九人,上等次之可供养八人,中等可供养七人,中等次之可供养六人,下等可供养五人。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他们的俸禄以此作为差别【食音嗣】
获,得到也。一夫一妇,耕种田地一百亩,加上施肥;施肥多而力气勤快的,为上等农夫,他们所收获的可供养九人。其次用力不整齐,所以有这五个等级。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他们受到的俸禄不同,也有这五个等级。”我按:这一章的说法,与《周礼》、《王制》不同,大概不可考证,空缺它可以。
【缺地方五百里,诸侯缺百里,诸缺百里,诸缺方百里,而孟子缺
公侯缺,子男五十里。小司徒说:“上等土地一家七人,下等土地一家六人。”缺子说:“上等土地上等农夫供养九人,上等次之供养八人,中等供养七人,中等次之供养六人。”这与《周礼》不同。《王制》说公、侯、伯、子、男共五等,而孟子以天子为一等、公为一等、侯为一等、伯为一等、子男同一等作为五等;《王制》说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等,而孟子则从国君一等至下士一等共六等。《王制》主要在于分田制禄,而孟子主要在于制地分禄。《王制》说天子的三公田地相当于公侯,天子的卿相当于伯,天子的大夫相当于子男,天子的元士相当于附庸;而孟子则说天子的卿受地相当于侯,大夫相当于伯,元士相当于子男。这与《王制》不同。《王制》注说:“这是殷代沿袭夏代爵位三等制度的。”《语录》也批评它了。有人认为《周礼》兼有附庸,晦庵也说这些都是强解先生曾经怀疑左氏所记载当时的官号职名已经详细,而未曾提及府史胥徒,那么《周礼》大概也是草定的本子,未曾实行的。又按《王制》防说:“郑玄回答临硕说:‘《王制》在《孟子》之后。’卢植说:‘汉文帝命令博士诸生所作。’”集注所谓“其事盖不可一二追复”,确实如此】程子说:“孟子的时候,距离先王不远,典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的制度已经听不到其详细。现在的礼书,都是从灰烬中拾取,而多出于汉儒一时的附会【音附】
○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徳也,不可以有挟也。」
挟者兼有而恃之之称
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乘,去声,下同】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莫结反】也张子曰:「献子忘其势,五人者忘人之势。不资其势而利其有,然后能忘人之势。若五人者有献子之家,则反爲献子之所贱矣。」
非惟百乘之家爲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顔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费音秘般音班】
惠公,费邑之君也,师所尊也,友所敬也,事我者,所使也。
非惟小国之君爲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生食云则食,虽防食菜羮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防食之食音嗣,平公、王公下诸本多无之字,疑阙文也】
亥唐,晋贤人也。平公造【七到反】之,唐言入,公乃入;言坐,乃坐;言食,乃食也。防食粝【音厉,又音頼,又郎葛反】饭,也不敢不饱,敬贤者之命也。范氏曰:「位曰天位,职曰天职,禄曰天禄,言天所以待贤人,使治天民,非人君所得专者也。」
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爲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
尚,上也。舜上而见于帝尧也。舘,舍也。礼,妻父曰外舅,谓我舅者,吾谓之甥【见《尔雅】尧以女妻【去声】舜,故谓之甥。贰室,副宫也。尧舍舜于副宫而就飨其食。
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贵贵、尊贤,皆事之宜者。然当时但知贵贵,而不知尊贤,故孟子曰:「其义一也。」此言朋友人伦之一,所以辅仁,故以天子友匹夫而不爲诎【曲勿反】以匹夫友天子而不爲僭,此尧舜所以爲人伦之至,而孟子言必称之也。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孟子曰:「恭也。」
际,接也。交际,谓人以礼仪、币帛相交接也。
曰:「却之却之,爲不恭,何哉?」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爲不恭,故弗却也。」
却不受而还之也。」再言之,未详。万章疑交际之间有所却者,人便以爲不恭,何哉?孟子言:「尊者之赐,而心窃计其所以得此物者,未知合义与否,必其合义,然后可受,不然则却之矣。」所以却之爲不恭也。
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万章以爲彼旣得之不义,则其餽不可受,但无以言辞间而却之,直以心度【待洛反】其不义,而托于他辞以却之,如此可否邪?交以道,如餽赆、间戒、周其饥饿之类;接以礼,谓辞命恭敬之节,孔子受之,如受阳货烝豚之类也。
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餽也以礼,斯可受御与?」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敎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爲烈,如之何其受之【与平声譈书作憝徒对反】
御,止也。止人而杀之,且夺其货也。国门之外无人之处也。万章以爲,苟不问其物之所从来,而但观其交接之礼,则设有御人者,用其御得之货以礼餽我,则可受之乎?《康诰》,《周书》篇名。越,颠越也。今书闵作愍,无「凡民」二字。譈,怨也。言杀人而颠越之,因取其货,闵然不知畏死,凡民无不怨之。孟子言此乃不待敎戒而当即诛者也,如何而可受之乎?「商受至爲烈」十四字,语意不伦。李氏以爲此必有防简或阙文者,近之,而愚意其直爲衍字耳。然不可考,姑阙之可也。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
译万章问道:“请问交友之道。”孟子说:“不倚仗年长,不倚仗尊贵,不倚仗兄弟的权势去交友。交友,是结交对方的德行,不可以有所倚仗。”
“挟”是兼有并倚仗的意思。
孟献子,是拥有百辆兵车的世家大夫,他有五位朋友:乐正裘、牧仲,另外三位我忘记了。献子与这五人交友,心中没有献子家的权势;这五人如果也看重献子家的权势,就不会与他交友了。“乘”读去声,下文同。孟献子,是鲁国的贤大夫仲孙蔑。张子说:“献子忘却了自己的权势,五人忘却了别人的权势。不凭借权势而贪图其所有,然后才能忘却权势。如果这五人看重献子家的权势,反而会被献子所轻视。”
不只是百辆兵车的世家大夫如此,即使是小国的君主也有这种情况。费惠公说:“我对于子思,是以老师之礼对待;对于颜般,是以朋友之礼对待;对于王顺、长息,则是侍奉我的人。”“费”读秘,“般”读班。
惠公,是费邑的君主。师,是所尊崇的;友,是所敬重的;事我者,是所使唤的。
不只是小国的君主如此,即使是大的国家的君主也有这种情况。晋平公对于亥唐,说进就进,说坐就坐,说吃就吃,即使是粗米饭和菜汤,也不敢不吃饱,大概是因不敢不饱。然而到此为止了,不与他共享天位,不与他共治天职,不与他同食天禄,这是士人尊贤的方式,不是王公尊贤的方式。“防食”的“食”读嗣,平公、王公下各版本多无“之”字,怀疑是缺文。
亥唐,是晋国的贤人。平公拜访他,亥唐说进,平公才进;说坐,才坐;说吃,才吃。即使是粗米饭,也不敢不饱,是敬重贤者的命令。范氏说:“位称为天位,职称为天职,禄称为天禄,是说上天用来对待贤人,让他们治理上天之民,不是人君所能专断的。”
舜上朝拜见尧帝,尧帝让女婿住在副宫,也宴请舜,交替做主宾,这是天子与平民交友。
尚,是上的意思。舜上朝拜见尧帝。馆,是舍的意思。礼,妻父称为外舅,称我为舅的人,我称他为甥。见《尔雅》。尧把女儿嫁给舜,所以称舜为甥。贰室,是副宫。尧让舜住在副宫并去享用他的食物。
以下位敬上位,称为贵贵;以上位敬下位,称为尊贤。贵贵、尊贤,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
贵贵、尊贤,都是事情应当做的。然而当时只知道贵贵,而不知道尊贤,所以孟子说:“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这是说朋友是人伦之一,用来辅助仁德,所以天子与平民交友而不算屈尊,平民与天子交友而不算僭越,这是尧舜之所以为人伦的极致,而孟子言论必定称颂他们的原因。
万章问道:“请问交际时用什么心态?”孟子说:“恭敬。”
际,是接的意思。交际,是指人们用礼仪、币帛相互交接。
万章说:“推辞再推辞,被认为是不恭敬,为什么呢?”孟子说:“尊者赐予,心里想着:‘他取得这东西,合乎义吗?不合乎义吗?’然后才接受,以此认为是不恭敬,所以不推辞。”
“却”是不接受而退还的意思。“再言之”,不详。万章怀疑交际之间有所推辞,人们便认为是不恭敬,为什么呢?孟子说:“尊者的赐予,而心里私下计算他得到这东西的原因,不知道是否合乎义,必定合乎义,然后才可以接受,不然就推辞了。”所以推辞被认为是不恭敬。
万章说:“请不要用言辞推辞,用心推辞,心里想:‘他从百姓那里取得是不义的。’而用其他借口不接受,可以吗?”孟子说:“他们的交往合乎道,他们的交接合乎礼,这样孔子就接受了。”
万章认为,既然他取得不义,那么他的馈赠就不可以接受,只是不用言辞去推辞,直接用心里揣度其不义,而托其他借口去推辞,这样行吗?交以道,如馈赠赆仪、问候、周济其饥饿之类;接以礼,是指辞命恭敬的节度,孔子接受,如接受阳货蒸豚之类。
万章说:“现在有人在国门外拦路抢劫杀人的人,他的交往合乎道,他的馈赠合乎礼,这样可以接受吗?”孟子说:“不可以。《康诰》说:‘杀人而夺其货,毫不畏惧死亡,凡民无不怨恨。’这是不待教化就应诛杀的人。殷朝接受夏朝,周朝接受殷朝,所不推辞的,到现在更为严酷,怎么能接受他的馈赠呢?”“与”读平声,“譈”书作“憝”,读徒对反。
御,是止的意思。止人而杀之,并且夺其货。国门之外是无人之处。万章认为,如果不问物的来源,而只看交接的礼节,那么假设有拦路抢劫杀人的人,用他抢劫得来的货以礼馈赠我,可以接受吗?《康诰》,是《周书》篇名。越,是颠越的意思。今书“闵”作“愍”,无“凡民”二字。譈,是怨的意思。说杀人而颠越之,因而取其货,毫不畏惧死亡,凡民无不怨恨。孟子说这是不待教化就应诛杀的人,怎么能接受他的馈赠呢?“商受至为烈”十四字,语意不伦。李氏认为这必有脱简或阙文,接近事实,而我认为这直接是衍字。然而不可考,暂且空缺吧。
万章说:“现在的诸侯从百姓那里
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説也?」曰:「子以爲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敎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比去声夫音扶较音角】
译“也”字,就是“御”字。如果他在礼仪往来上做得恰当,那么君子就会接受。请问这是什么道理呢?」回答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是会像对待当今的诸侯那样直接诛杀他们呢?还是会先教化他们,若他们不肯改正然后再诛杀呢?说那些不是自己所有却去占有的人就是盗贼,这是把同类事物的道理推演到极致的说法。孔子在鲁国做官时,鲁国人进行猎较,孔子也参与猎较。猎较尚且可以,何况接受别人的赏赐呢【比读作bì,夫读作fú,较读作jiǎo】
比连也,言今诸侯之取于民,固多不义,然有王者起,必不连合而尽诛之,必敎之,不改而后诛之,则其与御人之盗不待敎而诛者不同矣。夫【音扶】御人于国门之外,与非其有而取之,二者固皆不义之类,然必御人乃爲真盗,其谓非有而取爲盗者,乃推其类,至于义之至精至密之处而极言之耳,非便以爲真盗也。然则今之诸侯,虽曰取非其有,而岂可遽以同于御人之盗也哉?又引孔子之事以明,世俗所尚犹或可从,况受其赐,何爲不可乎?猎较未详。赵氏以爲田猎相较,夺禽兽以祭,孔子不违,所以小同于俗也。张氏以爲猎而较【音敎】所获之多少也。二説未知孰是。
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曰:「事道也。」「事道,奚猎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曰:「奚不去也?」曰:「爲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与平声】
此因孔子事而反覆辩论也。事道者,以行道爲事也。事道奚猎较也?万章问也。先簿正祭器,未详。徐氏曰:「先以簿书正其祭器,使有定数,而不以四方难继之物实之。」夫【音扶】器有常数,实有常品,则其本正矣。彼猎较者,将久而自废矣,未知是否也。兆,犹卜之兆,盖事之端也。孔子所以不去者,亦欲小试行道之端,以示于人,使知吾道之果可行也。若其端旣可行,而人不能遂行之,然后不得已而必去之。盖其去虽不轻,而亦未尝不决,是以未尝终三年留于一国也。
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
见行,可见其道之可行也。际可,接遇以礼也。公养,国君养贤之礼也。季桓子,鲁卿季孙斯也。卫灵公,卫侯元也。孝公,《春秋》、《史记》皆无之,疑出公輙也。因孔子仕鲁,而言其仕有此三者,故于鲁则兆足以行矣而不行,然后去;而于卫之事,则又受其交际、问餽而不却,之一騐也。尹氏曰:「不闻孟子之义,则自好【去声】者爲于【音乌】陵仲子而已。圣贤辞受进退,惟义所在。」愚案此章文义多不可晓,不必强【上声】爲之説。
○孟子曰:「仕非爲贫也,而有时乎爲贫;娶妻非爲养也,而有时乎爲养【爲养并去声下同】
仕本爲【去声下同】行道,而亦有家贫亲老,或道与时违,而但爲禄仕者;如娶妻本爲继嗣,而亦有爲不能亲操【仓刀反】井臼,而欲资其餽养者。
爲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
贫富,谓禄之厚薄。盖仕不爲道,已非出处【上声】之正,故其所居但当如此。
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闗击柝【恶去声柝音托】柝夜行所击木也。盖爲贫者,虽不主于行道,而亦不可以苟禄,故惟抱闗击柝之吏,位卑禄薄,其职易称【二字并去声下同】爲所宜居也。李氏曰:「道不行矣,爲贫而仕者,此其律令也。若不能然,则是贪位慕禄而已矣。」
孔子尝爲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矣。」尝爲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委乌僞反,防工外反,当都浪反,乘去声,茁阻刮反,长上声】
此孔子之爲贫而仕者也。委吏,主委积【子赐反】之吏也;乘田,主苑囿刍牧之吏也【委吏、乘田笺见《论语序説】茁,肥貌。言以孔子大圣,而尝爲贱官,不以爲辱者,所谓爲贫而仕,官卑禄薄,而职易称也。
位卑而言髙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朝音潮】以出位爲罪,则无行道之责;以废道爲耻,则非窃禄之官。此爲贫者之所以必辞尊富,而宁处【上声】贫贱也。尹氏曰:「言爲贫者不可以居尊,居尊者必欲以行。」
道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
托寄也,谓不仕而食其禄也。古者诸侯出奔他国,食其廪饩【许旣反】谓之寄公【记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故古者寓公不继世注寓寄也如鲁昭公爲季氏所逐二十五年
译比连,是说如今诸侯从百姓那里索取,固然多有不义,然而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不会联合起来将他们全部诛杀,必定会先教化他们,如果不改正然后才诛杀,这就与对待拦路抢劫的盗贼不等候教化就诛杀的情况不同了。那【音扶】在国门之外拦路抢劫的人,与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去夺取,这两者固然都是不义的同类,但必定是拦路抢劫的才是真盗贼,那些说夺取非己之物为盗贼的,是推究这类事情,直到义理最精微细密的地方而极力阐述罢了,并不是就认为是真盗贼。那么如今的诸侯,虽然说夺取非己之物,但怎么可以立刻等同于拦路抢劫的盗贼呢?又引用孔子的事情来阐明,世俗所崇尚的尚且还可以顺从,何况是接受他的恩赐,为什么不可以呢?猎较不详。赵氏认为田猎时相互竞争,夺取禽兽来祭祀,孔子不违背,是为了在小事上顺从世俗。张氏认为打猎后较量【音敎】所获的多少。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
说:“那么孔子做官,不是为了行道吗?”说:“是为了行道。”“为了行道,为什么还要猎较呢?”说:“孔子先登记校正祭器,不用各地的食物来供给登记校正的祭器。”说:“为什么不离开呢?”说:“是为了试行。试行的迹象足以推行了却不推行,然后才离开,因此不曾有在一个国家停留满三年的。”
这是因孔子的事情而反复辩论。事道,是以行道为事。事道为什么猎较呢?这是万章问的。先簿正祭器,不详。徐氏说:“先用簿书记录来校正祭器,使有定数,而不用四方难以持续供应的物品来充实它。”那【音扶】祭器有定数,实物有常品,那么它的根本就端正了。那些猎较的行为,将会久而自废,不知是否正确。兆,如同占卜的兆头,大概是事情的开端。孔子之所以不离开,也是想小范围试行行道的开端,来展示给人看,使人知道我的道确实可行。如果那开端既然可行,而人不能最终推行,然后不得已才一定离开。大概他的离开虽然不轻率,但也未曾不决断,因此不曾终了三年留在一国。
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对于季桓子,是见行可之仕;对于卫灵公,是际可之仕;对于卫孝公,是公养之仕。
见行,是可见其道之可行。际可,是接遇以礼。公养,是国君养贤之礼。季桓子,是鲁卿季孙斯。卫灵公,是卫侯元。孝公,《春秋》、《史记》都没有记载,怀疑是出公辄。因孔子仕鲁,而言其仕有此三者,故于鲁则兆足以行矣而不行,然后去;而于卫之事,则又受其交际、问餽而不却,之一騐也。尹氏说:“不闻孟子之义,则自好【去声】者爲于【音乌】陵仲子而已。圣贤辞受进退,惟义所在。”愚案此章文义多不可晓,不必强【上声】爲之説。
○孟子说:“做官不是为了贫困,但有时是因为贫困;娶妻不是为了奉养,但有时是因为奉养【爲养并去声下同】
做官本是为了【去声下同】行道,但也有家贫亲老,或者道与时违,而只为俸禄做官的;如同娶妻本是为了继嗣,但也有因为不能亲自操【仓刀反】持井臼,而想依靠她奉养的。
为贫困的人辞让尊位居于卑位,辞让厚禄居于薄禄
贫富,指俸禄的厚薄。大概做官不是为了道,已经不是出处【上声】的正道,所以他所居的位置应当如此。
辞让尊位居于卑位,辞让厚禄居于薄禄,什么职位适宜呢?抱闗击柝【恶去声柝音托】柝是夜间行走时所击打的木梆。大概为贫困的人,虽然不主要在于行道,但也不可以苟且求取俸禄,所以只有抱闗击柝的小吏,地位卑下俸禄微薄,他的职责容易胜任【二字并去声下同】,是所适宜居住的位置。李氏说:“道不推行了,为贫困而做官的人,这是他的律令。如果不能这样,那就是贪恋地位羡慕俸禄罢了。”
孔子曾经做过委吏,说:“只要会计得当罢了。”曾经做过乘田,说:“只要牛羊肥壮生长罢了【委乌僞反,防工外反,当都浪反,乘去声,茁阻刮反,长上声】
这是孔子为贫困而做官的情况。委吏,是主管积聚【子赐反】的小吏;乘田,是主管苑囿刍牧的小吏【委吏、乘田笺见《论语序説】茁,是肥壮的样子。说以孔子大圣,而曾做过贱官,不认为是耻辱,这就是所谓的为贫困而做官,官职卑下俸禄微薄,而职责容易胜任。
地位卑下而言论高深是罪过;立于人的本朝,而道不能推行,是耻辱【朝音潮】以越位为罪过,就没有行道的责任;以废弃道为耻辱,就不是窃取俸禄的官员。这是为贫困的人之所以必须辞让尊位厚禄,而宁愿处于【上声】贫贱的原因。尹氏说:“说为贫困的人不可以居尊位,居尊位的人必定想要推行道。”
○道
○万章说:“士不寄食于诸侯,为什么呢?”孟子说:“不敢。诸侯失去国家而后寄食于诸侯,是礼;士寄食于诸侯,不是礼。”
托寄,指不做官而吃他的俸禄。古时候诸侯出奔他国,吃他的廪饩【许旣反】叫做寄公【记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故古者寓公不继世注寓寄也如鲁昭公爲季氏所逐二十五年
经书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子野井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此即诸侯出奔他国食其廪饩也】士无爵土,不得比诸侯,不仕而食禄,则非礼也。
译经书记载,公孙会出奔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慰问公子野井说:“从莒国边界以西,请划出千社之地,以等待君主的命令。”这就是诸侯出奔他国,依靠他国的粮草供给的情况。士人没有爵位和封地,不能与诸侯相比;如果不做官却享受俸禄,就不符合礼制了。
万章曰:「君餽之粟,则受之乎?」曰:「受之。」「受之何义也?」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
周救也,视其空【去声】乏,则周防【与恤同】之,无常数,君待民之礼也。
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曰:「敢问其不敢,何也?」曰:「抱闗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爲不恭也。」
赐谓予【通作与】之禄有常数,君所以待臣之礼也。
曰:「君餽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餽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台无餽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亟去声,下同。摽音杓。使去声】
亟数【音朔】也,鼎肉熟肉也,卒末也,摽麾也。数以君命来餽,当拜受之,非养贤之礼,故不悦,而于其末后复【扶又反,下同】来餽时,麾使者出拜而辞之。犬马畜【许六反】伋,言不以人礼待已也。台,贱官,主使令【平声,下同】者【左昭七年传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臣僚僚臣仆仆臣台人有十等也】盖缪公愧悟,自此不复令台来致餽也。举,用也。能养者未必能用,况又不能养乎!
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何如斯可谓养矣?」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爲鼎肉使已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
初以君命来餽,则当拜受。其后有司各以其职继续所无,不以君命来餽,不使贤者有亟拜之劳也。仆仆,烦猥【乌侮反】貌。
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畆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女下字去声】
能养能举,悦贤之至也。唯尧舜爲能尽之,而后世之所当法也。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爲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质与贽同】
传,通也。质者,士执雉,庶人执骛【音木,见《檀弓】相见以自通者也。国内莫非君臣,但未仕者与执贽在位之臣不同,故不敢见也。
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徃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徃见之,何也?」曰:「徃役,义也;徃见,不义也。」
徃役者,庶人之职;不徃见者,士之礼。
且君之欲见之也,何爲也哉?曰:「爲其多闻也,爲其贤也。」曰:「爲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爲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爲并去声,亟、乘皆去声,召与之与平声】
孟子引子思之言而释之,以明不可召之意。
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徃也【丧,息浪反】説见前篇。
曰:「敢问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
皮冠,田猎之冠也,事见《春秋传【左昭二十年十二月齐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进公使执之辞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然则皮冠者,虞人之所有事也,故以是招之。庶人,未仕之臣,通帛曰旃;士,谓已仕者。交龙爲旂,析羽而注于旂干之首曰旌【旂旌注本《尔雅》但彼云因章曰旃注以白帛而不画因其文章又案《周礼·春官》司常掌九旂之物日月爲常交龙爲旂通帛爲旜杂帛爲物熊虎爲旗鸟隼爲旟▯蛇爲旐全羽爲旞析羽爲旌】
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徃。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徃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
译万章问:“国君馈赠粮食,就接受吗?”孟子说:“接受。”万章问:“接受有什么道义依据呢?”孟子说:“国君对于百姓,本来就应该周济他们。”
周济就是救济,看到百姓贫困匮乏,就加以周济抚恤,没有固定的数额,这是国君对待百姓的礼节。
万章问:“周济就接受,赏赐就不接受,为什么呢?”孟子说:“是不敢接受。”万章问:“请问不敢接受,是为什么呢?”孟子说:“守城门、打更的人,都有固定的职务而从上级那里领取俸禄;没有固定职务而从上级那里接受赏赐,我认为这是不恭敬的。”
赏赐是指给予有固定数额的俸禄,这是国君对待臣下的礼节。
万章问:“国君馈赠,就接受,不知道可以经常这样继续下去吗?”孟子说:“鲁缪公对待子思,频繁地问候、频繁地馈赠熟肉,子思很不高兴。到最后,子思挥手让使者走出大门之外,面向北叩头再拜而不接受,说:‘现在才知道国君把我当作犬马一样畜养。’大概从此以后,鲁缪公就不再让台官来馈赠了。喜欢贤人却不能举用,又不能供养,这能说是喜欢贤人吗?
频繁地,熟肉,最后,挥手。多次以国君的命令来馈赠,应当拜谢接受,这不是供养贤人的礼节,所以子思不高兴,而在最后再次来馈赠时,挥手让使者出去拜谢而推辞。犬马畜伋,意思是不以对待人的礼节对待我。台,是低级官员,主管传达命令的人。大概鲁缪公惭愧醒悟,从此不再让台官来致送馈赠。举,是举用。能供养的人未必能举用,何况又不能供养呢!
万章问:“请问国君想要供养君子,怎样才算是供养了呢?”孟子说:“用国君的命令来传达,再拜叩头而接受。此后,粮仓管理员继续供给粮食,厨师继续供给肉类,不再用国君的命令来传达。子思认为,因为熟肉而让自己频频拜谢,这不是供养君子的方法。”
起初以国君的命令来馈赠,就应当拜谢接受。此后有关部门各自按照职责继续供给所缺少的,不再以国君的命令来馈赠,不让贤者有频频拜谢的劳苦。仆仆,是烦琐卑微的样子。
尧对待舜,让他的九个儿子侍奉舜,两个女儿嫁给舜,百官、牛羊、仓廪都备齐,在田野中供养舜,后来举用他并加封在上位,所以说:这是王公尊重贤人的做法。
能供养又能举用,是喜欢贤人的极致。只有尧舜才能做到尽善尽美,而后世应当效法。
万章问:“请问不见诸侯,有什么道义依据呢?”孟子说:“在国都里叫市井之臣,在野外叫草莽之臣,都称为庶人。庶人不传递见面礼成为臣子,不敢去见诸侯,这是礼节。”
传,是通。质,是见面礼,士拿着野鸡,庶人拿着野鸭,相见用来互通身份。国内没有不是君臣关系的,但未出仕的人与拿着见面礼在位的臣子不同,所以不敢去见。
万章问:“庶人被召去服役,就去服役;国君想见他,召他,却不去见,为什么呢?”孟子说:“去服役,是合乎道义的;去见国君,是不合乎道义的。”
去服役,是庶人的职责;不去见,是士的礼节。
况且国君想见他,是为了什么呢?万章说:“因为他见闻广博,因为他贤德。”孟子说:“因为他见闻广博,那么天子都不召见老师,何况诸侯呢?因为他贤德,那么我没听说过想要见贤人而召见他的。”鲁缪公频繁地去见子思,说:“古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以朋友之道对待士人,怎么样?”子思很不高兴,说:“古人有话说:‘是侍奉他,怎么能说是以朋友之道对待他呢?’”子思的不高兴,难道不是这样说:“论地位,您是国君,我是臣子,怎么敢与国君做朋友呢?论道德,您是侍奉我的人,怎么可以与我做朋友呢?”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想与他做朋友都不可得,何况可以召见他呢?
孟子引用子思的话来解释,以阐明不可召见的道理。
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没到,将要杀他。有志之士不忘记可能死于沟壑,勇士不忘记可能丧失头颅。孔子为什么取法他们?取法他们不是正确的召唤就不去。
万章问:“请问召唤虞人用什么?”孟子说:“用皮冠。召唤庶人用旃,召唤士用旂,召唤大夫用旌。”
皮冠,是田猎时戴的帽子,事情见于《春秋传》。那么皮冠是虞人所从事的工作,所以用这个来召唤他。庶人,是未出仕的臣子,通帛叫旃;士,是指出仕的人。绣有交龙的旗帜叫旂,在旂杆顶端加上散开的羽毛叫旌。
用召唤大夫的旗帜召唤虞人,虞人宁死也不敢去。用召唤士的旗帜召唤庶人,庶人岂敢去呢?何况用召唤不贤之人的方式召唤贤人呢?
?
欲见而召之,是不贤人之招也。以士之招招庶人,则不敢徃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则不可徃矣。
译想要见到贤人却用召见的方式,这不是对待贤人的态度。如果用对待士人的礼节去召唤庶人,庶人不敢前往;如果用对待不贤之人的礼节去召唤贤人,贤人就不会前往了。
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夫音扶,厎诗作砥,之履反】
诗·小雅·大东》之篇。厎与砥同,砺【音厉】石也,言其平也。矢,言其直也。视,视以爲法也。引此以证上文能由是路之义。
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曰:「孔子尝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与平声】
孔子方仕而任职,君以其官名召之,故不俟驾而行。徐氏曰:「孔子、孟子易地则皆然。」此章言不见诸侯之义,最爲详悉,更合陈代、公孙丑所问者而观之,其説乃尽。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
言已之善盖于一乡,然后能尽友一乡之善士,推而至于一国、天下皆然,随其髙下以爲广狭也。
以友天下之善士爲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尚上同言,进而上也。颂诵通。论其世,论其当世行事之迹也。言旣观其言,则不可以不知其爲人之实,是以又考其行【去声】也。夫【音扶】能友天下之善士,其所友众矣,犹以爲未足,又进而取于古人,是能进其取友之道,而非止爲一世之士矣。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王曰:「卿不同乎?」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王曰:「请问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聼,则易位。」
大过谓足以亡其国者,易位,易君之位,更立亲戚之贤者。盖与君有亲亲之恩,无可去之义,以宗庙爲重,不忍坐视其亡,故不得已而至于此也。
王勃然变乎色
勃然变色貌
曰:「王无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
孟子言也
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财谏,反覆之而不聴,则去。」
君臣义合,不合则去。此章言大臣之义,亲踈不同,守经行权,各有其分【去声】贵戚之卿,小过非不谏也,但必大过而不聴乃可易位;异姓之卿,大过非不谏也,虽小过而不聴,已可去矣。然三仁贵戚不能行之于纣,而霍光异姓乃能行之于昌邑【汉元平元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立昌邑王贺爲皇帝,二十七日荒淫无度,凡一千二百二十七事,光白太后废昌邑王,归本邑,而立宣帝】此又委任权力之不同,不可以执一论也。
孟子纂笺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纂笺卷十一
元 詹道传 撰
告子上
凡二十章
告子曰:「性犹▯柳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栁为桮棬【桮音杯,棬丘圆反】
性者,人生所禀之天理也。▯栁柜【居旅反】栁桮棬,屈木所为,若巵匜【音移】之属。告子言人性本无仁义,必待矫揉【人九反】而后成,如荀子性恶之说也【荀子《性恶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又曰:「孟子曰:『今人之性善,将皆失其性故也。』」此篇反覆辩孟子云】
孟子曰:「子能顺▯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栁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栁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戕音墙与平声夫音扶】
言如此,则天下之人皆以仁义为害性而不肯为,是因子之言而为仁义之祸也。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湍他端反】
湍波流潆【音萤】回之貌也,告子因前说而小变之,近于杨子善恶混之说【杨子《修身篇》:「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气也者,所适善恶之马欤!」愚谓「气也者,所适善恶之马」一句,即如告子认气为性。而司马公云:「孟子以为人性善,其不善者,外物诱之也;荀子以为人性恶,其善者,圣人之教也。是皆得其一偏而遗其本。夫性者
译想要见到贤人却不按照正当的途径,就像希望他进来却把门关上一样。义,是道路;礼,是门户。只有君子能够沿着这条道路,出入这扇门户。《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平坦如磨刀石,笔直如箭;这是君子所行走的,也是小人所效法的。”
万章说:“孔子听到国君的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步行前往。那么孔子这样做不对吗?”孟子说:“孔子曾经做官,有官职,国君是依照他的官职来召见他的。”
孟子对万章说:“一个乡里的优秀人士,就与这个乡里的优秀人士交朋友;一个国家的优秀人士,就与这个国家的优秀人士交朋友;天下的优秀人士,就与天下的优秀人士交朋友。”
认为与天下的优秀人士交朋友还不够,又进一步评论古代的人。吟诵他们的诗歌,研读他们的著作,不了解他们为人,可以吗?所以要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这就是与古人交朋友。
齐宣王问关于卿大夫的事。孟子说:“大王问的是哪种卿大夫呢?”齐宣王说:“卿大夫有区别吗?”孟子说:“有区别。有同宗族的卿,有异姓的卿。”齐宣王说:“请问同宗族的卿。”孟子说:“君主有大过错就劝谏,反复劝谏而不听从,就另立新君。”
齐宣王脸色勃然改变。孟子说:“大王不要见怪。大王问臣,臣不敢不据实以正对。”
齐宣王脸色平定后,才请问异姓的卿。孟子说:“君主有过错就劝谏,反复劝谏而不听从,就离开。”
告子说:“人性就像杞柳,义就像杯盘。把人性看作仁义,就像把杞柳做成杯盘。”
孟子说:“你是顺着杞柳的本性把它做成杯盘呢,还是伤害杞柳的本性才把它做成杯盘?如果是伤害杞柳的本性才把它做成杯盘,那么也就是要伤害人的本性才成就仁义吗?率领天下的人来祸害仁义的,一定是你的言论吧。”
告子说:“人性就像急流的水,在东边决口就向东流,在西边决口就向西流。人性没有善与不善的区别,就像水没有东流与西流的区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