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罕第九
注云项槖】
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执,专执也。射、御皆一艺,而御为人仆,所执尤卑。言欲使我何所执以成名乎?然则吾将执御矣。闻人誉【平声】已,承之以谦也。尹氏曰:「圣人道全而徳备,不可以偏长目之也。达巷党人见孔子之大,意其所学者博,而惜其不以一善得名于世,盖慕圣人而不知者也。故孔子曰:『欲使我何所执而得为名乎?然则吾将执御矣。』」
译注解说项橐。
孔子听到这话,对他的门徒说:“我该专执哪一门技艺呢?是专执驾车呢?还是专执射箭呢?我选择专执驾车吧。”“执”,是专执的意思。射箭和驾车都是单一的技艺,而驾车是为人役使的,所专执的尤其低微。这是说,想要让我专执哪一门技艺来成名呢?那么我就专执驾车吧。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用谦逊的态度来承接。尹氏说:“圣人道义完备而德行充足,不能用偏狭的长处来看待他。达巷党的人看到孔子的大德,猜想他所学广博,却遗憾他不凭借某一方面的特长在世上成名,这大概是仰慕圣人却不了解他的人。所以孔子说:‘想要让我专执哪一门技艺而获得名声呢?那么我就专执驾车吧。’”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
麻冕缁【庄持反】布冠也,纯丝也。俭谓省约。缁布冠以三十升布为之,升八十缕【陇主反】则其经二千四百缕矣。细密难成,不如用丝之省约【胡氏曰:「礼朝服十五升,冠倍之。郑注:『八十缕为升。』升字当为登,登,成也。」饶氏曰:「前《汉书·食货志》:『周布幅广二尺二寸。』程子言:『古尺当今五寸五分弱。』如此,则二尺二寸只是今一尺二寸尔,却用二千四百缕为经,是一寸布用二百经也,其细密难成可知。」又《木钟集》云:「一眼▯用两缕。」】今按:冕者,天子至大夫之祭服;冠者,自天子至庶人之常服也。《玉藻》:「始冠缁布冠,自诸侯达。▯冠朱组缨,天子之冠也。居冠属武,自天子下达。有事然后緌。」则知冠者,自天子至庶人之常服也。冕,如《周礼》「弁师掌王之五冕」,《司服》所云,则天子至大夫之祭服也。《书》称「康王卿士、邦君、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蔡氏云:「以三十升麻为之。」是也。当时夫子犹为大夫,故得用麻冕。今以缁布冠名之,盖因孔注云「冕,缁布冠也」,冠者首服之名,冕者冠之别号,而误耳。故《三礼图》云:「《语》曰『麻冕,礼也』,盖以布衣版上,▯下黄,取天地之色。」《白虎通》云:「麻冕者何?周宗庙之冠也。」此可证其义】
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臣与君行礼,当拜于堂下,君辞之,乃升成拜,泰骄慢也【燕礼》,君燕卿大夫礼也。公坐取大夫所酳觯,兴以酧宾,降西阶下再拜稽首,公命小臣辞,宾升成拜。郑注:升成拜,复再拜稽首也。又《觐礼》,天子赐侯氏以车服,侯氏拜赐,礼亦如之】程子曰:「君子处【上声】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従也。」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絶无之尽者,毋《史记》作无,是也。意,私意也;必,期必也;固,执滞也;我,私己也。四者相为终始,起于意,遂于必,留于固,而成于我也。盖意、必常在事前,固、我常在事后。至于我又生意,则物欲牵引,循环不穷矣。程子曰:「此毋字非禁止之辞,圣人絶此四者,何用禁止?」张子曰:「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杨氏曰:「非知【去声】足以知圣人,详视而黙识【如字】之,不足以记此。」
○子畏于匡
畏者,有戒心之谓。匡,地名。史记云:「阳虎曽暴于匡,夫子貌似阳虎,故匡人围之【史记:「孔子去卫,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仆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虎尝暴匡,人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乃解。」又按《左》:定六年,阳虎侵郑,取匡,献其俘于晋,此暴匡之证也。然《史记》注:匡,宋邑】
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
道之显者谓之文,盖礼乐制度之谓。不曰道而曰文,亦谦辞也。兹此也,孔子自谓。
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丧与皆去声】
马氏曰:「文王既没,故孔子自谓后死者,言天若欲丧此文,则必不使我得与于此文。今我既得与于此文,则是天未欲丧此文也。天既未欲丧此文,则匡人其奈我何?言必不能违天害己也。」
○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大音泰,与平声】孔氏曰:「大宰,官名,或吴或宋,未可知也。与者,疑辞。大宰盖以多能为圣也【诸侯称太宰,皆僭也。郑云:「呉太宰以子贡曽与吴嚭言。」洪氏称宋太宰者,以《列子·仲尼》第四云:「商太宰见孔子曰:『丘圣者欤?』」之问也】
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
纵,犹肆也,言不为限量【去声】也。将,殆也,谦若不敢知之辞。圣无不通,多能乃其余事,故言又以兼之。
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言由少贱,故多能,而所能者鄙事尔,非以圣而
译○孔子说:“用麻布做的礼帽,符合礼制;如今人们用丝来做,比较节俭,我随大家一样。”
麻冕,是黑色的布冠;纯,是丝。俭,指节省简约。缁布冠用三十升的布制成,一升八十缕,那么它的经线就有二千四百缕了。细密难以制成,不如用丝那样节省简约。现在按:冕,是从天子到大夫的祭服;冠,是从天子到平民的日常服饰。《玉藻》说:“刚开始加冠时戴缁布冠,从诸侯到平民都如此。〇冠上系朱色丝带,是天子的冠。居冠上连着武,从天子到平民都如此。有事时才垂下缨饰。”由此可知,冠是从天子到平民的日常服饰。冕,如《周礼》中“弁师掌管天子的五种冕”,《司服》所说,则是天子到大夫的祭服。《尚书》称“康王时的卿士、邦君、太保、太史、太宗都戴麻冕”,蔡氏说:“用三十升的麻制成。”这是对的。当时孔子还身为大夫,所以能用麻冕。现在用缁布冠来命名它,大概是因为孔安国注解说“冕,就是缁布冠”,冠是头饰的名称,冕是冠的别称,从而弄错了。所以《三礼图》说:“《论语》说‘麻冕,符合礼制’,大概是用布覆盖在版上,〇下面黄色,取天地的颜色。”《白虎通》说:“麻冕是什么?是周朝宗庙的冠。”这可以证明它的含义。
在堂下拜,符合礼制;如今在堂上拜,是骄慢。虽然违背众人,我坚持在堂下拜。
臣子与君主行礼,应当在堂下拜,君主推辞,才升堂完成拜礼,泰,是骄慢的意思。程子说:“君子处世,事情无妨害于道义的,跟随习俗也可以;妨害于道义的,就不能跟随。”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拘泥,不自以为是。
絶,是穷尽的意思;毋,《史记》作无,是对的。意,是私意;必,是期必;固,是执滞;我,是私己。这四者互为始终,起于意,遂于必,留于固,而成于我。大概意、必常在事前,固、我常在事后。至于我又产生私意,那么物欲牵引,循环无穷了。程子说:“这个毋字不是禁止的语气,圣人杜绝这四者,何用禁止?”张子说:“这四者有一种,就与天地不相似了。”杨氏说:“不是智慧足以了解圣人,详细观察而默记,不足以记住这个。”
○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
畏,是有戒心的意思。匡,地名。《史记》说:“阳虎曾经欺凌匡地,孔子相貌像阳虎,所以匡人围困他。”
说:“文王已经去世,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
道的显扬者称为文,大概是礼乐制度的意思。不说道而说文,也是谦辞。兹,此,孔子自指。
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来的人就无法参与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马氏说:“文王已经去世,所以孔子自称后来的人,说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就一定不会让我参与这种文化。现在我既然参与了这种文化,那就是上天不想毁灭这种文化。上天既然不想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说一定不能违背上天而害我。”
○大宰问子贡说:“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这样多才多艺呢?
大音泰,与平声。孔氏说:“大宰,官名,或是吴国或是宋国,不能确定。与,是疑问词。大宰大概认为多才多艺就是圣人。”
子贡说:“固然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多才多艺。”
纵,是肆的意思,说不设限量。将,是殆的意思,谦辞,不敢确定的语气。圣无不通,多能是其余的事,所以说又以兼之。
孔子听说后,说:“大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贫贱,所以多才多艺,但都是卑贱的事。君子需要多才多艺吗?不需要。”
说因为小时候贫贱,所以多才多艺,但所擅长的是卑贱的事,不是因为圣人而
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牢,孔子弟子,姓琴,字子开,一字子张【卫人】试用也,言由不为世用,故得以习于艺而通之。吴氏曰:「弟子记夫子此言之时,子牢因言昔之所闻有如此者,其意相近,故并记之。」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叩音口】
孔子谦言已无知识,但其告人,虽于至愚不敢不尽耳【吾我二字,就已而言则曰吾,因人而言则曰我。如此章及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此类皆不可不辨】叩,发动也。两端,犹言两头,言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无所不尽。程子曰:「圣人之教人,俯就之若此,犹恐众人以为高逺而不亲也。圣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则人不亲;贤人之言,则引而自高,不如此则道不尊。观于孔子、孟子可见矣。」尹氏曰:「圣人之言,上下兼尽。即其近,众人皆可与【音预】知;极其至,则虽圣人亦无以加焉,是之谓两端。如答樊迟之问仁智,两端竭尽无余蕴矣。若夫【音扶】语上而遗下,语理而遗物,则岂圣人之言哉?」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夫音扶】
凤灵鸟,舜时来仪,文王时鸣于岐山。河图,河中龙马负图,伏羲时出【国语》:周惠王十五年内史过曰:「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注:「凤之别名。」顾野王《符瑞图》曰:「昔伏羲氏之王天下也,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皆圣王之瑞也。已,止也。张子曰:「凤至图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则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齐音咨,衰七雷反,少去声】
齐衰,丧服;冕冠也。衣,上服;裳,下服。冕而衣裳,贵者之盛服也。瞽,无目者。作,起也。趋,疾行也。或曰:「少当作坐。」范氏曰:「圣人之心,哀有丧,尊有爵,矜不成人。其作」
与趋,盖有不期然而然者。尹氏曰:「此圣人之诚心,内外一者也。」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喟,苦位反;鑚祖官反】
喟叹声仰弥高,不可及;鑚弥坚,不可入;在前在后,恍惚不可为象。此顔渊深知夫子之道无穷尽、无方体而叹之也。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循循,有次序貌。诱,引进也。博文约礼,教之序也。言夫子道虽高妙,而教人有序也。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约我以礼,克己复礼也。」程子曰:「此顔子称圣人最切当【去声】处,圣人教人唯此二事而已。」
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卓立貌,末无也。此顔子自言其学之所至也,盖悦之深而力之尽,所见益亲,而又无所用其力也。呉氏曰:「所谓卓尔,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间,非所谓窈【伊小反】防昬黙者。」程子曰:「到此地位,工夫尤难,直是峻絶又大▯着力不得。」杨氏曰:「自可欲之谓善,充而至于大,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则非力行所及矣。此顔子所以未达一间【如字】也。」程子曰:「此顔子所以为深知孔子而善学之者也。」胡氏曰:「无上事而喟然叹,此顔子学既有得,故述其先难之故,后得之由,而归功于圣人也。高坚前后,语道体也;仰鑚瞻忽,未领其要也。惟夫子循循善诱,先博我以文,使我知古今、达事变;然后约我以礼,使我尊所闻、行所知。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饱,是以欲罢而不能,尽心尽力,不少休废,然后见夫子所立之卓然,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是盖不怠所从,必求至乎卓立之地也。抑斯叹也,其在请事斯语之后、三月不违之时乎!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
夫子时已去位,无家臣。子路欲以家臣治其丧,其意实尊圣人,而未知所以尊也。
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间如字】
病间少差【楚懈反下同】也。病时不知,既差乃知其事
译琴牢说:“孔子曾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能精通六艺。’”琴牢,是孔子的弟子,姓琴,字子开,又字子张,是卫国人。“试”指被任用。意思是说,因为孔子不被世道所任用,所以得以研习六艺而精通它们。吴氏说:“弟子记录夫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子牢接着说以前听到的类似的话,因为意思相近,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个乡下人向我提问,我心里空空如也。我从他问题的两头追问到底,从而穷尽其中的道理。”“叩”音口,意思是发动、探求。两端,就是两头,指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无所不尽。程子说:“圣人教导人,如此俯就迁就,还担心众人认为高深遥远而不亲近。圣人之道,必须降低姿态自谦,不这样人们就不亲近;贤人的言论,则提升格调自高,不这样道就不尊贵。从孔子和孟子那里可以看出这一点。”尹氏说:“圣人的言论,上下兼顾。就其浅近处而言,众人都可以知晓;就其极致处而言,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再增加什么,这就叫做两端。比如回答樊迟关于仁智的提问,两端的道理都穷尽无余了。如果只谈上面而遗漏下面,只谈道理而遗漏事物,那难道是圣人的言论吗?”
孔子说:“凤鸟不飞来,黄河不出现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凤鸟是灵鸟,舜帝时飞来舞仪,周文王时在岐山鸣叫。河图,是黄河中龙马背负的图,伏羲时出现。《国语》记载:周惠王十五年,内史过说:“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注解说:“鸑鷟是凤的别名。”顾野王《符瑞图》说:“从前伏羲氏统治天下时,龙马从黄河出现,于是依照它的纹理画出八卦,称为河图。”这些都是圣王的祥瑞。已,停止。张子说:“凤鸟到来、河图出现,是文明昌盛的祥瑞,是伏羲、舜、文王的瑞兆。如果不出现,那么孔子的文章事业也就到此为止了。”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穿礼服戴礼帽的人以及盲人,看见他们,即使他们年轻,也必定站起来;经过他们面前,必定快步走过。“齐”音咨,“衰”音七雷反,“少”读去声。齐衰,是丧服;冕,是礼帽;衣,是上衣;裳,是下裙。戴冕穿衣裳,是贵人的盛装。瞽,是盲人。作,站起来。趋,快步走。有人说:“少”应当是“坐”字。范氏说:“圣人的心,哀怜有丧事的人,尊重有爵位的人,怜悯不成器的人。他的站起和快步走,大概是自然而然、不期然而然的。”尹氏说:“这是圣人的诚心,内外一致。”
颜渊感慨地叹息说:“仰望它,越看越高;钻研它,越钻越坚。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喟,音苦位反;鑚,音祖官反。喟,叹息声。仰望越高,不可企及;钻研越坚,不可进入;在前在后,恍惚不定,无法把握形象。这是颜渊深知夫子的道无穷无尽、没有固定形态而发出的感叹。
夫子循序渐进地善于引导人,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循循,是有次序的样子。诱,是引导。博文约礼,是教学的次序。意思是说,夫子的道虽然高妙,但教导人是有次序的。侯氏说:“用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是致知格物;用礼制来约束我的行为,是克己复礼。”程子说:“这是颜回称赞圣人最恰当的地方,圣人教导人只有这两件事而已。”
想要停止却不能停止,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卓然独立。虽然想要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卓,是耸立的样子;末,是无。这是颜回自述他学问达到的境界,大概是因为喜爱之深而尽力之极,所见越来越亲切,却又无处用力。吴氏说:“所谓卓然独立,也在于日常行事之间,并不是那种幽暗昏默的境界。”程子说:“到了这个地步,功夫尤其难,真是峻绝,而且不能着力。”杨氏说:“从‘可欲之谓善’,扩充而达到‘大’,是努力践行的积累;大而化之,就不是努力践行所能达到的了。这就是颜回之所以还差一步的原因。”程子说:“这就是颜回之所以深知孔子而善于学习的原因。”胡氏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感叹,这是颜回学问已有心得,所以叙述先难后得的原因,而将功劳归于圣人。高坚前后,是说道的本体;仰钻瞻忽,是尚未领会其要领。只有夫子循序渐进善于引导,先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使我知晓古今、通达事变;然后用礼制约束我的行为,使我尊重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就像行者奔赴家园,食者追求饱足,所以想要停止而不能,尽心尽力,毫不懈怠,然后看见夫子所树立的卓然境界,虽然想要追随,却找不到途径了。”这大概是不懈怠所追随的,必定要求达到卓然独立的境地。这声感叹,大概是在请求践行这些话之后、三月不违背仁德的时候吧!
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做家臣。夫子当时已经离职,没有家臣。子路想用家臣来操办他的丧事,他的本意是尊崇圣人,却不知道如何才是尊崇。
病稍好转说:“仲由干这种欺诈的事太久了!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间,音如字。病间,是病稍好转。病重时不知道,好转后才得知这件事。
,故言我之不当有家臣,人皆知之,不可欺也,而为有臣,则是欺天而已。人而欺天,莫大之罪,引以自归,其责子路深矣。
译所以我说我不应当有家臣,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是不可欺骗的,却有了家臣,这就是欺骗上天罢了。人欺骗上天,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以此归咎于自己,对子路的责备是很深的。
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无宁宁也,大葬谓君臣礼葬,死于道路,谓弃而不葬,又晓之以不必然之故。范氏曰:「曽子将死,起而易箦【音责】曰:『吾得正而毙【音敝】焉,斯己矣【见《记檀弓篇】子路欲尊夫子,而不知无臣之不可为有臣,是以陷于行诈,罪至欺天。君子之于言动,虽防不可不谨。夫子深惩子路,所以警学者也。」杨氏曰:「非知至而意诚,则用智自私,不知行其所无事,往往自陷于行诈欺天而莫之知也,其子路之谓乎?」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韫纡粉反,匵徒木反,贾音嫁】
韫藏也,匵匮也,沽卖也【丛说:沽,去声,训卖;若平声,则训买。于此义不相当】子贡以孔子有道不仕,故设此二端以问也。孔子言固当卖之,但当待贾而不当求之耳。范氏曰:「君子未尝不欲仕也,又恶【去声】不由其道。士之待礼,犹玉之待贾也。若伊尹之耕于野,伯夷、太公之居于海滨,世无成汤、文王,则终焉而已,必不枉道以从人,▯【音▯】玉而求售【音夀】也。」
○子欲居九夷
东方之夷有九种【上声后汉东夷传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夷、风夷、阳夷。又▯莬、乐浪、高骊、蒲饰、鳬吏、索豕、东屠、倭人、天鄙为九种】欲居之者,亦乗桴浮海之意。
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君子所居则化何陋之有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是时周礼在鲁,然诗乐亦颇残阙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订,以知其説。晚知道终不行,故归而正之。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説见第七篇,然此则其事愈卑,而意愈切矣。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夫音扶。楚辞舍上声。辨证骚经「忍而不能舍也」,洪氏注引顔师古曰:「舍,止息也。屋舍、次舍皆此义。」论语「不舍昼夜」,谓晓夕不息耳。今人或音舍者,非是。按辨证,文公着于庆元己未三月,明年庚申四月,公易箦矣。集注舍上声者,旧音读如赦者,定説也】
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然其可指而易【去声】见者,莫如川流。故于此发以示人,欲学者时时省【悉井反】察,而无毫髪之闲【去声】防【徒玩反】也。程子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又曰:「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纯亦不已,乃天徳也。有天徳,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愚按:自此至终篇,皆勉人进学不已之辞。
○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好去声】
谢氏曰:「好【去声】好色,恶【去声】恶臭,诚也。好徳如好色,斯诚好徳矣。然民鲜【上声】能之。」《史记》:「孔子居卫,灵公与夫人同车,使孔子为次乗【去声】招摇市过之。」孔子丑之,故有是言。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篑求位反,覆芳服反】
篑,土笼也【笼,平声。韵注:举土器】书》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见《旅▯篇】夫子之言,盖出于此。言山成而但少一篑,其止者吾自止耳;平地而方覆一篑,其进者吾自往耳。盖学者自强不息,则积少成多;中道而止,则前功尽弃。其止其往,皆在我而不在人也。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囘也与【语去声与平声】
惰懈【居隘反】怠也。范氏曰:「顔子闻夫子之言,而心解力行,造【七到反】次颠沛,未尝违之,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上声】何
译况且我与其死在臣子手中,难道不如死在你们几个人手中吗?况且我纵然不能得到隆重的葬礼,难道我会死在道路上吗?
无宁就是宁肯,大葬指符合君臣礼制的安葬,死于道路指被遗弃而不埋葬,这是用不必然如此的道理来开导他。范氏说:“曾子将要去世时,起身更换席子说:‘我能够合乎正道而死,这就够了。’子路想要尊崇老师,却不知没有臣子却装作有臣子,因此陷入行诈欺天的罪过。君子对于言行,虽然防备过度不可,但不可不谨慎。孔子严厉惩戒子路,是为了警示求学的人。”杨氏说:“如果不是认知达到极致且意念真诚,就会运用智巧谋取私利,不知道顺应自然无为,往往自己陷入行诈欺天的境地而不自知,这说的就是子路吧?”
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它!卖掉它!我是等待好价钱的人。”
韫是收藏,匵是匣子,沽是卖。子贡因为孔子有道德却不出来做官,所以提出这两个问题来询问。孔子说固然应该卖掉,但应当等待好价钱而不应当主动去求。范氏说:“君子没有不想做官的,又厌恶不通过正当途径。士人等待礼遇,就像美玉等待买主一样。如果像伊尹在田野耕作,伯夷、太公在海边居住,世上没有成汤、周文王,他们就终老于此,必定不会歪曲正道去顺从别人,也不会玷污美玉而求售。”
孔子想要居住到九夷去。
东方的夷人有九种。想要居住在那里,也是乘木筏浮海的意思。
有人说:“那里简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
君子居住的地方就会教化百姓,有什么简陋的呢?
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音乐得到纠正,《雅》、《颂》各归其位。”
鲁哀公十一年冬天,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当时周礼在鲁国尚存,但诗歌音乐也颇有残缺错乱。孔子周游列国,相互考证,以了解其说法。晚年知道道终究不能实行,所以回来纠正它。
孔子说:“在外侍奉公卿,在家侍奉父兄,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扰,这些事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解说见第七篇,然而这里所做的事更加卑微,而心意更加恳切。
孔子在河边说:“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流水一样!日夜不停。”
天地的化育,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继续到来,没有一刻停息,这是道体的本来面目。然而其中可以指认且容易看见的,没有比河流更明显的了。所以在这里发出感叹来示人,想要求学的人时时省察,没有丝毫的间断和玩忽。程子说:“这是道体。天运行而不停止,太阳去了月亮就来,寒冷去了暑热就来,水流而不息,万物生长而无穷,都与道为一体,运行于昼夜之间,未曾停止。因此君子效法它,自强不息,达到极致时,纯粹也是不停止的。”又说:“自从汉朝以来,儒者都不认识这个意义。这体现了圣人的心,纯粹也是不停止的。纯粹不停止,是天德。有了天德,就可以谈论王道,其关键只在谨独。”我按:从这里到篇末,都是勉励人进学不停止的话。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
谢氏说:“爱好美色,厌恶恶臭,是真诚的。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这才是真诚地爱好德行。然而人们很少能做到。”《史记》记载:“孔子住在卫国,卫灵公与夫人同车,让孔子坐第二辆车,招摇过市。”孔子对此感到羞耻,所以有这句话。
孔子说:“比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就完成了,停下来,是我自己停下的;比如填平洼地,虽然只倒下一筐土,前进,是我自己前进的。”
篑,是土笼。《尚书》说:“堆山九仞,功亏一篑。”孔子的话大概出于此。说山堆成但只差一筐土,那停下来是我自己停下的;平地刚开始倒下一筐土,那前进是我自己前进的。大概求学的人自强不息,就能积少成多;中途停止,就前功尽弃。那停止那前进,都在我自己而不在别人。
孔子说:“告诉他而不懈怠的,大概是颜回吧?”
惰是懈怠。范氏说:“颜回听到孔子的话,心里理解并努力实行,即使颠沛流离,也不曾违背,就像万物得到及时雨的滋润,发芽繁荣生长。”
进止二字,説见上章。顔子既死,而孔子惜之,言其方进而未已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夫音扶】谷之始生曰苗,吐华曰秀,成谷曰实。盖学而不至于成,有如此者,是以君子贵自勉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彊,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不足畏矣。言此以警人,使及时勉学也。曽子曰:「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盖述此意【大戴礼修身篇:曽子曰:「年三十四十之间而无艺,则无艺矣;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七十而未坏,虽有后过,亦可以免矣】尹氏曰:「少【去声,下同】而不勉,老而无闻,则亦已矣。自少而进者,安知其不至于极乎?是可畏也。」
○子曰:「法语【语陆音鱼鱼据反】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防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为贵。説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法语者,正言之也。防言者,婉而导之也。绎,寻其绪也。法言人所敬惮,故必从;然不改,则面从而已。防言无所乖忤【五故反】故必説【音悦下同】然不绎,则又不足以知其防意之所在也。杨氏曰:「法言,若孟子论行王政之类是也;防言,若其论好【去声下同】货、好色之类是也。语之而不达,拒之而不受,犹之可也;其或喻焉,则尚庶几【平声】其能改、绎矣。从且説矣,而不改、绎焉,则是终不改、绎也已,圣人其如之何哉!」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重【平声】出而逸其半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侯氏曰:「三军之勇在人,匹夫之志在己,故帅可夺,而志不可夺。如可夺,则亦不足谓之志矣。」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衣去声,緼纡粉反,貉胡各反,与平声】
敝坏也,緼枲【想里反】着【展吕反】也,袍衣有著者也,盖衣之贱者【礼韵贮字亦作着,通作禇,作绪,以緜装衣之谓。熊氏曰:「緼枲着出记。玉藻云:『纩为茧,緼为袍。』郑云:『衣有着之称,纩今之新緜,緼今之纩及旧絮。』疏:『好者为緜,恶者为絮。』语録云:『袍谓夹衣冇緜在胎底。』赵氏曰:『枲着则杂用枲麻以着袍也,如今麻苎筋纇可置之夹袄中者】狐貉,以狐貉之皮为裘,衣之贵者。子路之志如此,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于道矣,故夫子称之。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忮,之豉反】
忮,害也;求,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则何为不善乎?此《卫风》《雄雉》之诗,孔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吕氏曰:「贫与富交,彊者必忮,弱者必求。」
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扶又反下同】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子路之志如此,其过人逺矣。然以众人而能此,则可以为善矣。子路之贤,宜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
○子曰:「嵗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字当作凋】
范氏曰:「小人之在治【去声】世,或与君子无异。惟临利害,遇事变,然后君子之所守可见也。」谢氏曰:「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欲学者必周于徳。」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明足以烛理,故不惑;理足以胜私,故不忧;气足以配道义,故不惧。此学之序也。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可与者,言其可与共为此事也。程子曰:「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可与适道,知所往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权,称【去声】锤也,所以称【如字】物而知轻重者也。可与权,谓能权轻重使合义也。」杨氏曰:「知为【去声】已
译“进”和“止”这两个字,解释见上一章。颜回已经去世,孔子惋惜他,说他是正当进取而尚未停止的时候。
孔子说:“庄稼生了苗却不开花的,是有的啊!开了花却不结实的,也是有的啊。”(“夫”音扶。谷物刚长出来叫苗,开花叫秀,结出果实叫实。大概学习而不能达到成就的,就有像这样的情况,因此君子贵在自我勉励。)
孔子说:“年轻人是值得敬畏的,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什么名声,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敬畏的了。”
孔子说:“年轻人年富力强,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他们的势头值得敬畏,怎么知道他们将来不如我现在的样子呢?”然而有的人不能自我勉励,以至于年老而没有名声,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敬畏的了。说这话来警示人们,使人及时努力求学。曾子说:“到了五十岁还没有以善行闻名,那就不会闻名了。”这是阐述这个意思。(《大戴礼记·修身篇》:曾子说:“年龄在三十、四十岁之间而没有技艺,那就不会有技艺了;到了五十岁还没有以善行闻名,那就不会闻名了;到了七十岁而德行没有败坏,即使后来有过错,也可以免除了。”)尹氏说:“年少时不努力,年老时没有名声,那也就罢了。从年少时就开始进取的人,怎么知道他不能达到极致呢?这是值得敬畏的。”
孔子说:“用严肃正大的话语教导人,谁能不听从呢?但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用委婉含蓄的话语开导人,谁能不喜悦呢?但推究其意才是可贵的。喜悦而不推究,听从而不改正,我对这种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法语”是指正大的话语。“婉言”是指委婉而引导的话语。“绎”是推究其头绪的意思。正大的话语人们敬畏,所以一定听从;然而如果不改正,那就是表面顺从而已。委婉的话语没有抵触,所以一定喜悦;然而如果不推究,那又不足以知道委婉话语的深意所在了。杨氏说:“正大的话语,就像孟子论述施行王道政治之类;委婉的话语,就像他论述喜好财货、喜好美色之类。说了而听不懂,拒绝而不接受,那还可以;如果有所领悟,那么还有希望他能改正、推究。既听从又喜悦,却不改正、推究,那就是终究不会改正、推究了,圣人能拿他怎么办呢!”
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这句话重复出现而省略了一半)
孔子说:“军队的主帅可以被改变,但普通人的志向却不能被改变。”
侯氏说:“军队的勇武在于众人,普通人的志向在于自己,所以主帅可以被改变,而志向不能被改变。如果志向可以被改变,那也就不配称为志向了。”
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乱麻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的,大概是仲由吧!”(“衣”去声,“緼”纡粉反,“貉”胡各反,“与”平声。敝是破旧,緼是乱麻,着是填充,袍是有填充物的衣服,大概是衣服中低贱的。《礼韵》中“贮”字也作“着”,通作“禇”,作“绪”,用丝绵装填衣服叫做着。熊氏说:“‘緼枲着’出自《礼记》。《玉藻》说:‘纩为茧,緼为袍。’郑玄说:‘有填充物的衣服称为着,纩是现在的新丝绵,緼是现在的丝绵及旧絮。’疏说:‘好的称为丝绵,坏的称为絮。’《语録》说:‘袍是指夹衣中有丝绵在胎底。’赵氏说:‘枲着就是杂用枲麻来填充袍子,就像现在麻苎筋纇可以放在夹袄中的那样。’狐貉,是用狐貉的皮做皮袍,是衣服中贵重的。子路的志向像这样,就能不因贫富而动摇心志,从而可以进取于道了,所以孔子称赞他。)
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忮”,之豉反。忮,是害;求,是贪;臧,是善。说不嫉妒不贪求,那么怎么会不好呢?这是《卫风》《雄雉》中的诗句,孔子引用它来赞美子路。吕氏说:“贫穷和富有的人交往,强者一定会嫉妒,弱者一定会贪求。”)
子路终身诵读这句诗。孔子说:“这是道吗?哪里值得称颂呢?”
终身诵读,就是自喜于自己的能力,而不再追求进取于道了,所以孔子再说这话来警示他。谢氏说:“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是求学者的通病,善心不能存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子路的志向像这样,他超过别人很远了。然而普通人能做到这样,就可以算是善了。子路的贤能,应该不止于此,而他终身诵读这句诗,就不是用来追求日新又新的了,所以激励他进取。”
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雕”字应当作“凋”。)
范氏说:“小人在太平盛世,或许与君子没有区别。只有面临利害,遇到变故,然后君子所坚守的才能显现出来。”谢氏说:“士人在困厄时显现节义,世道混乱时识别忠臣。希望求学的人必定要周全于德行。”
孔子说:“聪明的人不迷惑,仁爱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
智慧足以明察事理,所以不迷惑;事理足以战胜私欲,所以不忧愁;气魄足以配合道义,所以不畏惧。这是学习的次第。
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可以一起坚守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
“可与”,是说可以和他一起做这件事。程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知道怎么追求;可以一起追求道,知道所往的方向;可以一起坚守,是意志坚定固执而不改变。权,是秤锤,用来称量物品而知轻重的。可以通权达变,是说能权衡轻重使之合乎义。”杨氏说:“知道为
,则可与共学矣;学足以明善,然后可与适道;信道笃,然后可与立;知时措之宜,然后可与权。」洪氏曰:「《易》九卦终于巽以行权【易》《系辞》:『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权者,圣人之大用。未能立而言权,犹人未能立而欲行,鲜不仆矣。」程子曰:「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故有权变、权术之论,皆非也。权只是经也。自汉以下,无人识权字【公羊传》桓公十一年:『宋人执祭仲。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韩康伯注《系辞》云:『权,反经而合道,必合乎巽顺而后可以行权也】愚按:先儒误以此章连下文「偏其反而」为一章,故有反经合道之説。程子非之,是矣。然以《孟子》「嫂溺,援【平声】之以手」之义推之,则权与经亦当有辨。
译这样,就可以和他一起学习了;学问足以明辨善道,然后才可以和他一起走向正道;对正道信念坚定,然后才可以和他一起确立操守;懂得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然后才可以和他一起通权达变。」洪氏说:「《易经》中的九卦以巽卦结束,用以施行权变【《易经·系辞》说:『履卦用来调和行为,谦卦用来制定礼仪,复卦用来自我认知,恒卦用来专一德行,损卦用来远离祸害,益卦用来兴办利益,困卦用来减少怨恨,井卦用来辨别义理,巽卦用来施行权变』权变,是圣人最大的作用。还没有确立操守就谈论权变,就像人还站不稳却想要行走,很少有不跌倒的。」程子说:「汉代儒者认为违背常理而符合大道就是权变,所以有权变、权术的说法,这都是错误的。权变其实就是常理。自汉代以来,没有人真正理解权变的含义【《公羊传》桓公十一年记载:『宋国人拘捕了祭仲。为什么称赞祭仲?认为他懂得权变。权变,是违背常理而后能产生善果的。』韩康伯注解《系辞》说:『权变,是违背常理而符合大道,必须合乎巽顺而后才可以施行权变』我按:前代儒者错误地将本章与下文「偏其反而」连为一章,所以产生了反经合道的说法。程子对此加以驳斥,是对的。然而根据《孟子》中「嫂子落水,用手去拉她」的道理推论,那么权变与常理也应当有所区别。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棣,大计反】唐棣,郁李也。偏,《晋书》作翩,然则反亦当与翻同,言华之摇动也。而,语助也。此逸诗也,于六义属兴【去声】上两句无意义,但以起下两句之辞耳,其所谓尔,亦不知其何所指也。
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夫音扶】
夫子借其言而反之,盖前篇「仁逺乎哉」之意。程子曰:「圣人未尝言易【去声】以骄人之志,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此言极有涵蓄,意思【去声】深逺。」
乡党第十
杨氏曰:「圣人之所谓道者,不离【去声】乎日用之闲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动一静,门人皆审视而详记之。」尹氏曰:「甚矣,孔门诸子之嗜学也!于圣人之容色言动,无不谨书而备録之,以贻后世。今读其书,即其事,宛然如圣人之在目也。虽然,圣人岂拘拘而为之者哉?盖盛徳之至,动容周旋,自中【去声】乎礼耳。学者欲潜心于圣人,宜于此求焉。」旧説:凡一章,今分为十七节。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恂相伦反】
恂恂信实之貌,似不能言者,谦卑逊顺,不以贤知【去声】先【去声】人也。乡党,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辞气如此。
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直遥反,下同;便旁连反】
便便,辩也。宗庙,礼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言不可以不明辩,故必详问而极言之,但谨而不放尔。此一节记孔子在乡党、宗庙、朝廷言貌之不同。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侃苦旦反訚鱼巾反】
此君未视朝时也。王制:诸侯上大夫卿,下大夫五人【胡氏曰:王制上大夫卿,又云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今合此二节,以为上大夫、下大夫之别也。上大夫曰卿,大夫。次国、小国并下大夫五人。又曰:夫子初仕为中都宰,由宰为司空,又为大司寇,皆上大夫也。则上大夫其同列也,下大夫在已下者】许氏《説文【后汉许慎字叔重,着《説文】侃侃,刚直也;訚訚,和悦而诤也。
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踧子六反,踖子亦反,与平声,或如字】
君在,视朝也。踧踖,恭敬不宁之貌。与与,威仪中适之貌。张子曰:「与与,不忘向君也。」亦通。此一节记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摈必刃反,躩驱若反】
摈,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周礼·司仪》:「掌九仪之宾客摈相之礼,出接宾曰摈,入賛礼曰相。」《仪礼》:「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勃变色貌,躩盘辟【音璧,与躄同】貌,皆敬君命故也。
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襜,赤占反】
所与立,谓同为摈者也。摈用命数之半,如上公九命,则用五人以次传命【周礼·春官·大宗伯》:「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受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饶氏曰:「按《周礼·行人》,上公九介,侯伯七介,子男五介,各随其命数。宾次于大门之外,主人使摈者出而请事。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主国之君,公则摈者五人,侯伯四人,子男三人,各用其命数之强半,下于宾以示谦也。若其传命之制,宾立于库门之外,即大门,直闑西,北面。介者以次立于西北,东面,每介相去三丈六尺。主君出,接立于库门之外,直闑西,南面。摈者以次立于君之东南,西面,每摈相去亦三丈六尺。末摈与末介相对,东西亦相去三丈六尺。主君命上摈请问来故,盖虽知其来朝,不敢自许其朝已恐其或为他事而来,所以示谦也。上摈受君命而传之承摈,迤逦传至末摈,末摈传至末介,末介以次继传上至于宾。宾命上介复命,复以次传之摈而达于主君,然后主君进而迎宾以入】揖左人则左其手,揖右人则右其手。襜,整貌。
趋进翼如也
疾趋而进张拱端好如鸟舒翼
宾退必复
译唐棣树的花朵,翩翩摇曳翻飞!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家室遥远罢了。唐棣,就是郁李。偏,《晋书》写作翩,那么反也应当与翻相同,是说花朵摇动的样子。而,是语助词。这是逸诗,在六义中属于兴。上面两句没有实际意义,只是用来引出下面两句的话罢了,其中所说的你,也不知道具体指代什么。
孔子说:「是没有真正去思念罢了,哪里有什么遥远呢?」
孔子借用这首诗的话来反驳它,大概承接前篇「仁难道遥远吗」的意思。程子说:「圣人从未说过容易,以免骄纵人的心志;也从未说过困难,以免阻碍人的进取,只是说没有真正去思念罢了,哪里有什么遥远呢?这话极有含蓄,意蕴深远。」
乡党第十
杨氏说:「圣人所说的道,不脱离日常生活的闲常之中。所以孔子平日的一举一动,门人都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尹氏说:「孔门弟子热爱学习到了极点!对于圣人的容貌神色、言语行动,无不谨慎书写并完备记录,以留给后世。如今读他们的书,那些事迹,仿佛圣人就在眼前一样。虽然如此,圣人难道是拘泥刻板而做的吗?大概是盛德达到极致,举止周旋,自然合乎礼罢了。学者想要潜心向圣人学习,应当从这里去探求。」旧说:本章共一章,现在分为十七节。
孔子在家乡邻里之间,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
恂恂,是诚实可信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是谦卑逊顺,不以贤能智慧高人一等。乡党,是父兄宗族所在的地方,所以孔子居住在那里,他的容貌辞气就是这样。
他在宗庙、朝廷上,言辞明白详尽,只是谨慎罢了。
便便,是辩明的样子。宗庙,是礼法所在的地方;朝廷,是政事发出的地方。说话不可以不明辩,所以必定详细询问并极力陈述,只是谨慎而不放纵罢了。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党、宗庙、朝廷言语容貌的不同。
朝见时,与下大夫交谈,刚直侃侃的样子;与上大夫交谈,和悦而诤的样子。
这是君主尚未临朝视事的时候。《王制》:诸侯的上大夫是卿,下大夫五人。胡氏说:《王制》上大夫是卿,又说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现在合并这两节,作为上大夫、下大夫的区别。上大夫称为卿、大夫。次国、小国都下大夫五人。又说:夫子初仕为中都宰,由宰升为司空,又升为大司寇,都是上大夫。那么上大夫是他的同僚,下大夫是在他之下的人。许氏《说文》:侃侃,刚直的样子;訚訚,和悦而诤的样子。
君主在时,恭敬不安的样子,威仪中适的样子。
君主在,是临朝视事。踧踖,是恭敬不安的样子。与与,是威仪中适的样子。张子说:「与与,是不忘面向君主。」也通。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事奉君主、接待下属的不同。
君主召他去做接待宾客的摈相,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轻快。
摈,是主国君主派出来接待宾客的人。《周礼·司仪》:「掌管九仪的宾客摈相之礼,出接宾客叫摈,入赞礼仪叫相。」《仪礼》:「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勃,是脸色庄重的样子;躩,是盘辟(屈身)的样子,都是因为敬重君命。
向与自己并肩站立的人作揖,向左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左手,向右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右手,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
所与立,是说同为摈相的人。摈用命数的一半,如上公九命,就用五人依次传命。《周礼·春官·大宗伯》:「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受则,六命赐官,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饶氏说:「按《周礼·行人》,上公九介,侯伯七介,子男五介,各随其命数。宾客次于大门之外,主人派摈者出来请事。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主国君主,公则摈者五人,侯伯四人,子男三人,各用其命数的大半,低于宾客以示谦卑。至于传命的制度,宾客立于库门之外,即大门,直闑西,北面。介者依次立于西北,东面,每介相距三丈六尺。主君出来,接立于库门之外,直闑西,南面。摈者依次立于君之东南,西面,每摈相距也三丈六尺。末摈与末介相对,东西也相距三丈六尺。主君命上摈请问来由,盖虽知其来朝,不敢自许其朝已,恐其或为他事而来,所以示谦。上摈受君命而传之承摈,迤逦传至末摈,末摈传至末介,末介依次继传上至于宾客。宾客命上介复命,复依次传之摈而达于主君,然后主君进而迎宾以入。」向左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左手,向右边的人作揖就举起右手。襜,是整齐的样子。
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一样。
快步前进,张开双臂端正美好,像鸟儿舒展翅膀。
宾客退去,必定回复。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
鞠躬,曲身也。公门高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
立不中门,行不履阈【阈于逼反】
中门,中于门也,谓当枨【除庚反】闑【倪结反】之闲,君出入处也。阈,门限也。礼,士大夫出入君门由闑右,不践阈【见《记·曲礼】谢氏曰:「立中门则当尊行,履阈则不恪【饶氏曰:「中间有闑,两旁有枨。枨是大门两旁之木,如今壁尺相似。闑是中间两扉相合之处,又有一木常设而不动。东西两扉各有中,君出入则皆由左:出则以东扉为左,入则以西扉为左。士大夫出入君门则皆由右:出以闑西为右,入以闑东为右。然虽由右,亦不敢正当枨闑之中,但挨闑旁而行,盖避君出入处也】
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
位,君之虚位,谓门屏【音丙】之闲,人君宁【仲吕反】立之处,所谓宁也【礼记曲礼下:「天子当依上声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注:「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綉为斧文也。亦曰斧依。」尔雅曰:「门屏之间谓之宁】君虽不在,过之必敬,不敢以虚位而慢之也,言似不足,不敢肆也。
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齐音咨】
摄抠【驱侯反】也,齐,衣下缝也【缝房用反】礼将升堂,两手抠衣,使去地尺【曲礼两手抠衣去齐尺】恐蹑【尼辄反】之而倾跌【音迭】失容也。屏【音丙】藏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近至尊,气容肃也【三字出玉藻注云似不息】
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阶趋,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陆氏曰:「趋下本无进字,俗本有之,误也。」等,阶之级也。逞,放也。渐逺所尊,舒气解顔怡怡和悦也。没阶,下尽阶也。趋走就位也。复位踧踖,敬之余也。此一节记孔子在朝之容。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上如字】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胜平声蹜色六反】
圭,诸侯命圭,聘问邻国,则使大夫执以通信【周礼冬官考工记: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圭,侯守之;命圭七寸,谓之躬圭,伯守之;注:子守谷璧,男守蒲璧,不言之者,阙耳。礼《郊特牲》云:「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又《聘义》「还圭璋」疏:「宾将去,君使卿就宾馆还其聘圭,故《聘礼》云:『君使卿皮弁还玉于馆』是也】如不胜。执主器,执轻如不克【出记《曲礼》下】敬谨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谓执圭平衡,手与心齐,高不过揖,卑不过授也。战色,战而色惧也。蹜蹜,举足促狭也。如有循,记所谓「举前曳踵【之陇反。礼《玉藻》:「执龟玉,举前曳踵,蹜蹜如也】言行不离【去声】地,如縁物也。
享礼有容色
享献也。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语録:皮币舆马皆陈于庭,故曰庭实。记曰:「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此之用圭璧,即玉帛之玉,与上文执圭不相妨,圭乃命圭也】有容色,和也。仪礼曰:「发气满容。」
私觌愉愉如也
私觌以私礼见也,愉愉则又和矣。此一节记孔子为【去声】君聘于邻国之礼也。晁氏曰:「孔子定公九年仕鲁,至十三年适齐,其间絶无朝【音潮】聘往来之事。疑使摈、执圭两条,但孔子尝言其礼当如此尔【饶氏曰:「按《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因齐馈女乐而去鲁适卫,无十三年适齐事,不知晁氏何据而云。以上数节,必夫子朝见、摈聘时,弟子随所见而记之】
○君子不以绀緅饰【绀,古暗反;緅,侧由反】
君子谓孔子:「绀,深青扬赤色,齐【侧皆反】服也;緅,绛色,三年之丧以饰练服也【考工记五入为緅,郑注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黒则为緅,如爵头色也,再染以黒则为缁矣,緅非绛色,集注因古注而误,饶氏曰檀弓练衣縓縁,古注误以縓为緅】饰领縁【俞绢反】也。」
红紫不以为防服
红紫闲【去声】色不正,且近于妇人女子之服也。防服,私
译○进入公门,弯腰曲身,好像门狭小容不下自己一样。
鞠躬,就是弯身。公门高大却好像容不下自己,这是恭敬到了极点。
站立时不站在门的中间,行走时不踩门槛。
中门,就是站在门的中间,指正对着门框和门栓的空隙,那是君主出入的地方。阈,就是门槛。按照礼制,士大夫出入君门要从门栓的右侧走,不踩踏门槛。
经过君主的虚位,脸色变得庄重,脚步加快,说话好像气力不足的样子。
位,是君主的虚位,指门和屏风之间,君主站立休息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宁”。君主虽然不在,经过那里也必须恭敬,不敢因为是虚位就怠慢,说话好像气力不足,是不敢放肆的意思。
提起衣襟下摆登上厅堂,弯腰曲身,屏住呼吸好像不喘气一样。
摄,是提起;齐,是衣服下摆的缝。礼制规定将要登堂时,两手提起衣服,使衣摆离地一尺,恐怕踩到衣摆而跌倒失态。屏,是藏匿。息,是鼻子的呼吸。靠近至尊之处,气息容貌必须肃穆。
走出厅堂,下台阶一级,舒展脸色,和悦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走,像鸟儿展翅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不安的样子。
陆氏说:“快步走下台阶本来没有‘进’字,俗本有,是错误的。”等,是台阶的级数。逞,是舒展。渐渐远离所尊敬的地方,舒气解颜,和悦的样子。没阶,是下尽台阶。趋走就位。回到位置恭敬不安,是恭敬的余意。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上的仪容。
○手持玉圭,弯腰曲身,好像承受不起。向上举时像作揖,向下放时像授予别人。脸色庄重好像战栗,脚步急促好像踩着什么东西。
圭,是诸侯的命圭,聘问邻国,就派大夫拿着它来通信。好像承受不起。拿着主要的器物,拿着轻的东西好像拿不动,这是恭敬谨慎到了极点。向上举像作揖,向下放像授予,是说拿着玉圭保持平衡,手与心齐平,高不过作揖,低不过授予。战色,是战栗而脸色恐惧。蹜蹜,是举足急促狭窄。如有循,是《礼记》所说的“举前曳踵”,意思是行走时脚不离地,好像沿着什么东西走。
享礼有和悦的脸色。
享,是献。聘问之后献享,用圭璧,有庭实,有和悦的脸色,是和悦的意思。《仪礼》说:“发气满容。”
私觌时和悦的样子。
私觌是以私礼相见,和悦就更加和悦了。这一节记载孔子为君主出使邻国的礼仪。晁氏说:“孔子在定公九年仕鲁,到十三年适齐,其间绝无朝聘往来之事。怀疑使摈、执圭两条,只是孔子曾经说其礼应当如此罢了。”
○君子不用深青扬赤色和绛色做衣服的领缘。
君子指孔子:“绀,是深青扬赤色,是齐服的;緅,是绛色,是三年之丧用来装饰练服的。饰领缘。”
红紫不用来做常服。
红紫是间色,不正,而且接近妇人女子的衣服。常服,是私
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
袗,单也。葛之精者曰絺,粗者曰绤。表而出之,谓先着【陟略反】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欲其不见体也。诗所谓「蒙彼绉【侧救反】絺」是也【诗传蒙覆也绉絺絺之蹙蹙者蒙谓加絺绤于防衣之上所谓表而出之也见鄘风君子偕老篇】
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麑,妍奚反】
缁黒色,羔裘用黒羊皮,麑鹿子色,白狐色黄,衣以裼【先的反】裘,欲其相称【去声。《玉藻》「羔裘缁衣以裼之】
防裘长短右袂
长欲其温短右袂所以便作事
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长去声】
齐【侧皆反】主于敬,不可解衣而寝,又不可着【陟略反】明衣而寝,故别有寝衣,其半盖以覆【敷救反】足。程子曰:「此错简,当在『齐必有明衣布』之下。」愚谓如此,则此条与明衣、变食既得以类相从,而防裘、狐貉亦得以类相从矣。
狐貉之厚以居
狐貉毛深温厚私居取其适体
去丧无所不佩【去上声】
君子无故,玉不去【如字】身,觽【音携】砺之属,亦皆佩也【蔡氏曰:按《玉藻》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则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王比徳焉。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此是明去丧则佩,但曰无所不佩,则又不止于玉尔。又按《内则》:子事父母,左右佩用。左佩纷帨、刀砺、小觽、金燧,右佩玦、捍、管、遰、大觽、木燧】
非帷裳必杀之【杀去声】
朝【音潮】祭之服,裳用正幅如帷,要【与腰同】有襞【音璧】积,而旁无杀【所戒反】缝【房用反】其余若深衣,要半下,齐倍要【齐音咨】则无襞积而有杀缝矣【饶氏曰要半下取深衣篇要缝半下之语齐倍要取玉藻篇缝齐倍要之语陈定宇曰深衣之裳以布六幅斜裁为十二幅三分之一皆在上三分之二皆在下】
羔裘▯冠不以吊
丧主素,吉主▯,吊必变服,所以哀死。
吉月必朝服而朝
吉月,月朔也。孔子在鲁致仕时如此。此一节记孔子衣服之制。苏氏曰:「此孔氏遗书,杂记曲礼,非特孔子事也。」
○齐必有明衣布【齐侧皆反】
齐必沐浴,浴竟即着【陟略反】明衣,所以明洁其体也,以布为之。此下脱前章《寝衣》一简。
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变食谓不饮酒、不茹荤【六字见《庄子】迁坐,易常处也。此一节记孔子谨齐之事。杨氏曰:「齐所以交神,故致洁变常以尽敬。」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音嗣】
食饭也,精凿也【凿通作糳,即各反粝米一斛舂米九斗】牛羊与鱼之腥,聂而切之为脍【出《礼记·少仪》篇,注云:「聂之为言防也,先藿叶切之,复报切之,则成脍。」《郊特牲》疏云:「先防而犬脔切之,而后报切之。」聂,《少仪》音之涉反,一音泥涉切。防,《少仪》音直辄反。《郊特牲》注聂本作摄,又作防,皆之涉反】食精则能养人,脍粗则能害人。不厌,言以是为善,非谓必欲如是也。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色饪,不食。不时,不食【食饐之食音嗣,饐于冀反,餲乌迈反,饪而甚反】
饐饭伤热湿也,餲味变也,鱼烂曰馁,肉腐曰败【二句尔雅文韵释云鱼腐自内而出曰馁肉腐自外而入曰败】色恶臭恶,未败而色臭变也,饪烹调生熟之节也,不时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礼王制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此数者皆足以伤人,故不食。
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七到反】次不离【去声】于正也。汉陆续之母切肉未尝不方,防【音短】葱以寸为度,盖其质美与此暗合也【后汉陆续传:明帝时楚王英谋反,连及太守尹兴。续时为兴掾,坐就狱。续被掠考,肌肉消烂,终无异辞。母逺至京师,无縁与续相闲,但作馈食付门卒进之。续虽见考苦毒,而辞色慷慨,朱尝易容,唯对食悲泣不能自胜。使者怪而问故,曰:「母来不得相见,故泣耳。」问何以知之,曰:「母截
译盛夏穿单层的细葛布或粗葛布衣服,一定要在外面罩上衣衫才出门。
“袗”就是单衣。葛布精细的叫“絺”,粗糙的叫“绤”。“表而出之”,意思是先穿好内衣,再把絺绤穿在外面,目的是不让身体直接显露出来。《诗经》中所说的“蒙彼绉絺”就是这个意思。《诗经》传注说:“蒙”是覆盖,“绉絺”是皱缩的细葛布,“蒙”指的是在防衣(内衣)上面加上絺绤,这就是所谓的“表而出之”。这见于《鄘风·君子偕老》篇。
黑色衣服配羔羊皮裘,白色衣服配小鹿皮裘,黄色衣服配狐皮裘。
“缁”是黑色,羔羊皮裘用黑羊皮制成;“麑”是小鹿,颜色偏白;狐皮颜色偏黄。用衣服来衬在皮裘外面,是为了使颜色相互协调。
防狐皮裘的长短和右边的袖子。
长是为了保暖,右边的袖子短是为了方便做事。
睡觉一定要有寝衣,长度是一身半。
斋戒时主于恭敬,不能解衣睡觉,又不能穿着明衣睡觉,所以另外有寝衣,那多出来的一半大概是用来盖脚的。程子说:“这是错简,应当放在‘斋必有明衣布’的下面。”我认为如果这样,那么这一条与明衣、变食就能按类别归在一起,而防裘、狐貉也能按类别归在一起了。
用厚实的狐貉皮做坐具。
狐貉毛深,温暖厚实,私下居住时取它舒适合身。
除去丧期,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离身,觽、砺之类的东西,也都是佩戴的。蔡氏说:按照《玉藻》记载:“古代的君子必定佩玉,右边佩征角,左边佩宫羽。凡系带必定有佩玉,只有丧期才不佩。佩玉有冲牙。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离身。君子在王那里比德。孔子佩戴象环五寸而綦组绶。”这是说明除去丧期就佩戴,但说无所不佩,那么就不止于玉了。又按照《内则》记载:儿子侍奉父母,左右佩戴用具。左边佩纷帨、刀砺、小觽、金燧,右边佩玦、捍、管、遰、大觽、木燧。
如果不是帷裳,必定要剪裁。
朝祭的衣服,下裳用整幅布像帷帐一样,腰部有襞积,而旁边没有剪裁的缝。其余如深衣,腰围是下摆的一半,下摆宽度是腰围的两倍,就没有襞积而有剪裁的缝了。饶氏说:“腰围是下摆的一半,取的是《深衣》篇中‘腰缝半下’的话;下摆宽度是腰围的两倍,取的是《玉藻》篇中‘缝齐倍要’的话。”陈定宇说:“深衣的下裳用六幅布斜裁成十二幅,三分之一在上,三分之二在下。”
羔裘〇冠不以吊。
丧事主素色,吉事主〇色,吊唁必定要改变服装,以此来表达对死者的哀悼。
每月初一一定要穿朝服上朝。
吉月,就是每月初一。孔子在鲁国致仕时就是这样。这一节记载孔子衣服的规制。苏氏说:“这是孔氏遗书,杂记曲礼,不仅仅是孔子的事。”
斋戒一定要有明衣,用布制作。
斋戒必定要沐浴,沐浴完毕就穿上明衣,用来使身体明洁,用布制作。这里下面脱漏了前章《寝衣》的一简。
斋戒必定要改变饮食,居住必定要更换座位。
变食,意思是不饮酒、不吃荤。迁坐,就是更换平常居住的地方。这一节记载孔子谨慎斋戒的事。杨氏说:“斋戒是用来与神灵交通的,所以要达到洁净、改变常情来尽敬。”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
“食”指饭,“精”指舂得精。牛羊和鱼的腥肉,先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叫做脍。粮食精就能养人,脍粗就会害人。“不厌”,是说以这样为好,不是说一定要这样。
饭因受热受潮而变质,鱼腐烂而肉败坏,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是应季的食物,不吃。
“饐”是饭因热湿而变质,“餲”是味道变了,鱼腐烂叫“馁”,肉腐烂叫“败”。颜色难看、气味难闻,是还没败坏但色味变了,“饪”是烹调生熟的程度,“不时”是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这几样都足以伤害人,所以不吃。
肉切得不方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不吃。
肉切得不方正就不吃,做事不离于正。汉陆续的母亲切肉没有不方正的,切葱以寸为度,大概她的品质美好与此暗合。
肉未尝不方,防葱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者询续母果来,隂嘉之上书言状,帝即赦兴等事,还里禁锢终身】食肉用酱各有所宜,不得则不食,恶【去声】其不备也【礼记内则:濡豚包苦实蓼,濡鸡醢酱实蓼,濡鱼卵酱实蓼。卵,郑氏读为鲲,鲲鱼子也,以鱼子为酱。濡鼈醢酱实蓼,鱼脍芥酱,麋腥醢酱】此二者无害于人,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
译肉并非不讲究方正,防止葱段以一寸为标准,因此可以知道这一点。”使者询问,续的母亲果然来了,隂嘉于是上书陈述情况,皇帝随即赦免了兴等人的事,让他们返回家乡,终身禁锢不得做官。吃肉类和用酱料各有适宜的搭配,如果不合适就不吃,厌恶【去声】准备不周全【《礼记·内则》:煮猪肉包苦菜并填入藜芦,煮鸡肉用肉酱和酱料并填入藜芦,煮鱼用鱼子酱并填入藜芦。鱼子,郑玄读作鲲,鲲是鱼子,用鱼子制作酱料。煮鳖用肉酱和酱料并填入藜芦,切鱼生用芥末酱,煮麋鹿肉用肉酱和酱料】这两样东西对人没有害处,只是不因为贪图味道而随便进食罢了。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食音嗣,量去声】
食【如字】以谷为主,故不使肉胜食气。酒以为【去声】人合欢【乐记曰酒食者所以合欢也】故不为量,但以醉为节而不及乱耳。程子曰:「不及乱者,非唯不使乱志,虽血气亦不可使乱,但浃洽而已可也。」
沽酒市脯不食
沽市皆买也,恐不精洁,或伤人也,与不尝康子之药同意。
不撤姜食
姜通神明,去【上声】秽恶,故不撤【本草云:姜味辛防温,久服去臭气,通神明】
不多食
适可而止无贪心也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助祭于公,所得胙肉,归即颁赐,不俟经宿者,不畱神惠也。家之祭肉,则不过三日,皆以分赐。盖过三日,则肉必败,而人不食之,是防鬼神之余也。但比君所赐胙,可少缓耳。
食不语寝不言
答述曰语,自言曰言。范氏曰:「圣人存心不他,当食而食,当寝而寝,言语非其时也。」杨氏曰:「肺为气主,而声出焉。寝食则气窒而不通,语言恐伤之也【素问·五脏生成篇》:诸脉者皆属于目,诸髓者皆属于脑,诸筋者皆属于节,诸血者皆属于心,诸气者皆属于肺】亦通。
虽疏食、菜羮▯祭,必齐如也【食音嗣】
陆氏曰:「鲁论▯作必。」古人饮食每种【上声】各出少许,置之豆闲之地,以祭先代始为饮食之人,不忘本也【语録古人祭酒于地,桀食豆闲,有板盛之,卒食彻去】齐,严敬貌。孔子虽薄物必祭,其祭必敬,圣人之诚也。此一节记孔子饮食之节。谢氏曰:「圣人饮食如此,非极口腹之欲,盖养气体,不以伤生,当如此。然圣人之所不食,穷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胜而不暇择也。」
○席不正不坐
谢氏曰:「圣人心安于正,故于位之不正者,虽小不处【上声】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礼·王制》:「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后。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傩乃多反】
傩,所以逐疫。《周礼》方相氏掌之【夏官方相氏掌防熊皮黄金四目▯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而时傩以索室敺疫】阼阶,东阶也。傩虽古礼而近于戏,亦必朝服而临之者【郊特牲注朝服祭服也】无所不用其诚敬也。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已而安也。」此一节记孔子居乡之事。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拜送使【去声】者,如亲见之,敬也。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范氏曰:「凡赐食,必尝以拜。药未达,则不敢尝。受而不饮,则虚人之赐,故告之如此。然则可饮而饮,不可饮而不饮,皆在其中矣。」杨氏曰:「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达不敢尝,谨疾也。必告之,直也。」此一节记孔子与人交之诚意。
○廏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非不爱马,然恐伤人之意多,故未暇问,盖贵人贱畜【许又反】理当如此【丛説:廏,养马之闲也。周礼:凡牧马之数,四马为乗,三马为早,三皁为系,六系为廏。一廏二百一十六马。牧马之人曰圉,良马则匹一人,驽马则丽一人。良马则乘有圉师,皁有趣马,系有驭夫,廏有仆夫。驽马则六丽一师,六师一趣马,六趣马一驭夫。天子十二闲,马六种,五良一驽。诸侯六闲,三良三驽。此章为邦国之闲,总计良驽一千二百八十八马,总一千二百七十三人,故廏焚,夫子问人而不问马。又按大夫四闲,一良三驽,则八百六十四马,掌牧者六百八十三人。然大国之卿四大夫禄,其田不过三千二百亩,上农夫可食二百八十八人而已,凡祭祀、服御、宾客皆仰于此,不知何以给之。陈文子有马十乗,已谓其富,不知何以有许多马。观此,则国中亦未必有许多马】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畜许六反】
食恐或馂【音俊】余,故不以荐【曲
译肉虽然多,也不让它超过主食的数量。只有酒不限量,但不喝到失态【食音嗣,量去声】
饮食以谷物为主,所以不让肉超过主食。酒是用来让人合欢的【《乐记》说酒食是用来合欢的】,所以不规定限量,只是以醉为界限而不失态罢了。程子说:“不失态,不仅是不让意志混乱,连血气也不让它混乱,只是让身体舒畅就可以了。”
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
买来的酒和肉干,担心不洁净,或者会伤人,这与不吃康子的药意思相同。
不撤去姜
姜能通神明,去秽恶,所以不撤去【《本草》说:姜味辛性温,久服能去臭气,通神明】
不多吃
适可而止,没有贪心。
在公家祭祀,不留宿祭肉。祭肉不出三天,出了三天,就不吃了。在公家助祭,所得的胙肉,回来就分赐,不等到过夜,是不留神明的恩惠。家里的祭肉,也不超过三天,都分赐出去。大概过了三天,肉一定会坏,而人不吃它,这是防备鬼神剩余的东西。只是比君主赐的胙肉,可以稍微缓和一些。
吃饭时不交谈,睡觉时不说话
回答别人叫语,自言自语叫言。范氏说:“圣人存心专一,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言语不是这个时候的事。”杨氏说:“肺是气的主宰,声音从肺发出。睡觉吃饭时气窒塞不通,说话恐怕会伤害它【《素问·五脏生成篇》:各种脉都归属于目,各种髓都归属于脑,各种筋都归属于节,各种血都归属于心,各种气都归属于肺】也通。
即使是粗劣的饭食、蔬菜汤〇祭祀,一定像斋戒一样严肃【食音嗣】
陆氏说:“《鲁论》〇作必。”古人饮食每种各取少许,放在豆器之间的地方,以祭祀先代开始饮食的人,不忘本【语录古人祭酒于地,桀食豆间,有板盛之,吃完撤去】齐,严肃恭敬的样子。孔子即使是薄物也一定祭祀,祭祀一定恭敬,这是圣人的诚心。这一节记载孔子饮食的节制。谢氏说:“圣人饮食如此,不是极尽口腹之欲,而是保养气体,不伤害生命,应当如此。然而圣人不吃的东西,追求口腹之欲的人反而吃,因为欲望心胜而不暇选择。”
〇席位不正不坐
谢氏说:“圣人心安于正,所以对于位置不正的,即使很小也不坐【上声】
〇乡人饮酒,老人出去,然后才出去
杖者,老人。六十岁在乡里可以拄杖【《礼·王制》:“五十岁在家里拄杖,六十岁在乡里拄杖,七十岁在国都拄杖,八十岁在朝廷拄杖。九十岁的人,天子想问他,就到他的房间,带着珍物跟随”】老人没出去不敢先走,老人出去了不敢后走。
乡人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阶【傩乃多反】
傩,是用来驱疫的。《周礼》方相氏掌管【夏官方相氏掌管防熊皮黄金四目〇穿朱裳执戈扬盾率领百〇而时傩以索室驱疫】阼阶,东阶。傩虽然是古礼但接近于戏,也一定穿着朝服面对它【《郊特牲》注朝服是祭服】无所不用其诚敬。有人说:“恐怕惊动先祖五祀之神,想让他们依靠自己而安心。”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里的事。
〇向别人询问他邦的人,拜两次然后送他
拜送使者,如同亲自见到他,是恭敬。
康子送药,拜谢接受,说:“丘不了解,不敢尝。”
范氏说:“凡是赐食,一定尝了再拜。药不了解,就不敢尝。接受而不喝,就是虚受人家的赐,所以这样告诉他。然而可以喝就喝,不可以喝就不喝,都包含在其中了。”杨氏说:“大夫有赐,拜谢接受,是礼。不了解不敢尝,是谨慎疾病。一定告诉他,是直率。”这一节记载孔子与人交往的诚意。
〇马厩失火。子退朝,说:“伤人了吗?”不问马。
不是不爱马,但是担心伤人的意思多,所以没空问,大概是贵人贱畜【许又反】理当如此【丛说:廏,养马的地方。周礼:凡牧马的数量,四马为乘,三马为皂,三皂为系,六系为廏。一廏二百一十六马。牧马的人叫圉,良马则一人一匹,驽马则一人两匹。良马则乘有圉师,皂有趋马,系有驭夫,廏有仆夫。驽马则六丽一师,六师一趋马,六趋马一驭夫。天子十二闲,马六种,五良一驽。诸侯六闲,三良三驽。这一章为邦国的闲,总计良驽一千二百八十八马,总一千二百七十三人,所以马厩失火,夫子问人而不问马。又按大夫四闲,一良三驽,则八百六十四马,掌牧者六百八十三人。然而大国的卿四大夫禄,其田不过三千二百亩,上农夫可食二百八十八人而已,凡祭祀、服御、宾客都仰赖于此,不知怎么供给。陈文子有马十乘,已谓其富,不知怎么有许多马。看这个,那么国中也未必有许多马】
〇君主赐食,一定端正席位先尝;君主赐生肉,一定煮熟然后荐;君主赐活物,一定畜养【畜许六反】
食恐或馂【音俊】余,所以不以荐【曲
礼曰馂余不祭】正席先尝,如对君也,言先尝,则余当以颁赐矣。腥,生肉,熟而荐之祖考,荣君赐也。畜之者,仁君之惠,无故不敢杀也。
译《礼记》说:“剩饭不再祭祀。”端正席位先品尝,如同面对君主一样,说先品尝,那么剩下的就应当用来赏赐了。腥,指生肉,煮熟后献给祖先,是荣耀君主的赏赐。饲养牲畜的人,是仁德君主的恩惠,没有缘故不敢宰杀。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饭,扶晚反】
周礼》:「王日一举,膳夫授祭,品尝食,王乃食【见《天官·膳夫》。郑注云:「王日一举者,杀牲盛馔曰举。授祭,授王以祭。礼,饮食必祭,示有所先。品尝食者,毎物皆尝之,导尊者也】故侍食者,君祭则已不祭而先饭,若为【去声】君尝食然,不敢当客礼也。
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首去声,拖徒我反】
东首以受生气也,病卧,不能着【陟略反】衣束带,又不可以防服见君,故加朝服于身,又引大带于上也。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急趋君命,行出而驾车随之。」此一节记孔子事君之礼。
○入太庙毎事问
重出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
朋友以义合,死无所归,不得不殡。
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朋友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之重不拜;祭肉则拜者,敬其祖考,同于己亲也。此一节记孔子交朋友之义。
○寝不尸居不容
尸,谓偃卧似死人也。居居家容容,仪范氏曰:「寝不尸,非恶其类于死也,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虽舒布其四体,而亦未尝肆耳。」居不容,非惰也,但不若奉祭祀、见宾客而已,申申、夭夭是也。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貌。狎谓素亲狎,防谓燕见,貌谓礼貌。余见前篇。
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
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凭之。负版,持邦国图籍者。式此二者,哀有丧,重民数也。人惟万物之灵【出《尚书】而王者之所天也【前汉书》郦食其曰:「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故《周礼》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况其下者,敢不敬乎【周礼·秋官》司民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男八月、女七月而生齿,版今户籍也。嵗登下其死生,及三年大比,以万民之数诏司寇,司宼献其数于王,王拜受之,登于天府】
有盛馔必变色而作
敬主人之礼非以其馔也
迅雷风烈必变
迅疾也,烈猛也。必变者,所以敬天之怒。记曰:「若有疫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见《玉藻》篇】此一节记孔子容貌之变。
○升车必正立执绥
绥,挽以上【上声】车之索也。范氏曰:「正立执绥,则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矣。」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升车则见【形甸反】于此也。
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内顾囘视也,礼曰:「顾不过毂【见《曲礼】三者皆失容,且惑人。此一节记孔子升车之容。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
言鸟见人之顔色不善,则飞去,囘翔审视而后下止。人之见几【平声】而作,审择所处【上声】亦当如此。然此上下必有阙文矣。
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共九用反,又居勇反;嗅许又反】
邢氏曰【名昺,济隂人,作《论语疏】梁,桥也。时哉,言雉之饮啄得其时。子路不达,以为时物而共具之【共九用反】孔子不食,三嗅其气而起。晁氏曰:「石经嗅作戛【石经笺见《大学或问】谓雉鸣也。」刘聘君曰:「嗅当作臭,古閴反【閴苦璧反】张两翅也。见《尔雅【尔雅释兽》须属,兽曰衅,又曰挢,鱼曰须,鸟曰臭】愚按:如后两説,则共字当为拱执之义,然此必有阙文,不可强【上声】为之説,姑记所闻以俟知者。
论语纂笺卷五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笺__论语纂笺》>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笺卷六
元 詹道传 撰
先进第十一
此篇多评弟子贤否,凡二十五章。胡氏曰:「此篇记闵子骞言行【去声】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疑闵氏门人所记也。」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
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谓郊外之民【国外曰郊,郊外曰野,郊有逺郊近郊四郊之分。周礼县师掌郊里之地,注:郊在国之外。载师及司勲职远郊近郊之征役,注: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小司徒及闾师、遂士掌四郊,注:四郊皆去国百里。司马法云:畿内千
译侍奉君主用餐,君主进行祭祀时,侍者应先于君主吃饭。
《周礼》记载:“天子每日举行一次大宴,膳夫授予祭品,先品尝食物,然后天子才进食。”(见《天官·膳夫》。郑玄注说:“天子每日举行一次大宴,意思是宰杀牲畜、丰盛饮食称为举。授祭,是授予天子祭品。礼仪规定,饮食前必须祭祀,表示有所尊先。品尝食物,是每样食物都尝一尝,这是引导尊贵者的做法。”)所以侍奉用餐的人,君主祭祀时,自己就不祭祀而先吃饭,就像替君主品尝食物一样,不敢承受宾客的礼节。
君主探视病人,病人头朝东,身上加上朝服,拖着大带。
头朝东是为了接受生气。生病卧床,不能穿衣束带,又不可以用丧服见君主,所以在身上加上朝服,又把大带引到上面。
君主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了。
急着奔赴君主的命令,人先出发,车马随后跟上。这一节记载孔子侍奉君主的礼节。
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
重复出现。
朋友死了,没有地方安葬,就说:“由我来为他办理丧事。”
朋友因道义而结合,死后无处安葬,不得不为他收殓。
朋友赠送的礼物,即使是车马这样贵重的东西,也不拜谢;如果是祭肉,就要拜谢。
朋友之间有互通财物的道义,所以即使是车马这样贵重的礼物也不拜谢;祭肉要拜谢,是因为尊敬他的祖先,如同尊敬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一节记载孔子结交朋友的道义。
睡觉时不像尸体那样僵直,坐着时不像祭祀时那样拘谨。
尸,指仰卧像死人一样。居,指居家。容,指仪容。范氏说:“睡觉不像尸体,不是厌恶它类似死人,而是懒惰轻慢的气度不表现在身体上,虽然舒展四肢,但也不曾放纵。”坐着不拘谨,不是懒惰,只是不像奉祀祭祀、接待宾客那样罢了,申申、夭夭就是这种样子。
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平时关系亲密,神色也一定变得庄重;看见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是在闲居时,也一定以礼貌相待。狎,指平时亲近;燕,指闲居;貌,指礼貌。其余见前篇。
对穿丧服的人,要俯身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对背着国家图籍的人,也要这样做。
式,指车前的横木,有所敬重就俯身凭靠它。负版,指拿着国家户籍图册的人。对这两类人表示敬意,是哀悼有丧事的人,重视百姓的数量。人是万物之灵,也是君王所依赖的根本。所以《周礼》规定将百姓数量献给君王,君王拜受,何况地位更低的人,敢不敬重吗?
有丰盛的饮食,一定改变神色并站起来。
这是尊敬主人的礼节,并不是因为那些食物。
遇到急雷狂风,神色一定变得庄重。
迅,指急;烈,指猛。神色一定改变,是用来敬重天神的震怒。《礼记》说:“如果有疫病、狂风、急雷、暴雨,神色一定改变,即使是夜里也一定要起来,穿戴整齐坐着。”这一节记载孔子容貌的变化。
上车时一定端正站立,拉着登车的绳索。
绥,是拉着用来上车的绳索。范氏说:“端正站立拉着绳索,那么身心无不端正,诚意严肃恭敬了。”大概君子庄重恭敬无处不体现,上车时就在这里表现出来。
在车中不回头看,不大声说话,不亲自指点。
内顾,指回头看。《礼记》说:“回头看不过车轮。”这三者都失礼,而且会使人迷惑。这一节记载孔子上车的仪容。
神色不好就飞走,盘旋审视后才停落。
说的是鸟看见人的脸色不好,就飞走,盘旋审视后才停下来。人见微知著而行动,审慎选择所处的环境,也应当这样。然而这里上下必有缺漏的文字。
孔子说:“山梁上的雌野鸡,懂得时运啊,懂得时运啊!”子路把它抓来,孔子闻了三次气味就起来了。
邢氏说:梁,指桥。时哉,是说野鸡饮水啄食得其时。子路不理解,以为是应时的食物而抓来。孔子不吃,闻了三次气味就起来。晁氏说:“石经中嗅字作戛,指野鸡鸣叫。”刘聘君说:“嗅应当作臭,古音读作阒,指张开翅膀。见《尔雅》。”我认为:如果按后两种说法,那么共字应当是拱手执持的意思,然而这里必有缺漏的文字,不可强行解释,暂且记下所听到的,等待明白的人。
《论语纂笺》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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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笺》卷六
元 詹道传 撰
先进第十一
这一篇多评价弟子的贤与不贤,共二十五章。胡氏说:“这一篇记载闵子骞言行的有四章,其中一章直接称闵子,怀疑是闵氏门人所记。”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平民;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君子。”
先进后进,如同说前辈后辈。野人指郊外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