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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笺二十二

阳货第十七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38–251 段

猛兽】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或曰:「此与上章当合为一,『子曰』二字盖衍【延面反】文耳。」

译猛兽,圣人因为(它)自己断绝了向善的可能,称它为下愚;然而考察它的归宿,确实是愚昧的。」有人说:「这一章应当与上一章合并为一章,『子曰』二字大概是衍文罢了。」

○子之武城闻▯歌之声

▯琴瑟也。时子防为武城宰,以礼乐为教,故邑人皆▯歌也。

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莞,华版反;焉,于防反】

莞尔」,小笑貌,盖喜之也,因言其治小邑何必用此大道也。

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易去声】

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称,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故武城虽小,亦必教以礼乐。

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嘉子游之笃信,又以解门人之惑也。夫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礼乐,则其为道一也。但众人多不能用,而子游独行之,故夫子骤闻而深喜之,因反其言以戏之,而子游以正对,故复【扶又反】是其言,而自实其戏也。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

弗扰,季氏宰,与阳虎共执桓子,据邑以叛【与畔同。笺见第十六篇。金氏曰:「定五年,弗扰为费宰,与阳虎共执桓子。虎败出奔,弗扰据邑以叛。至十二年,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以袭鲁。国人败诸姑蔑,二子奔齐】

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说音恱】末,无也,言道既不行,无所往矣,何必公山氏之往乎?

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夫音扶】

岂徒哉?言必用我也,为东周,言兴周道于东方。程子曰:「圣人以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而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寛、信、敏、恵。恭则不侮,寛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恵则足以使人。」

行是五者,则心存而理得矣。于天下言,无适而不然,犹所谓虽之夷狄不可弃者。五者之目,盖因子张所不足而言耳。任,倚仗也。又言其效如此。张敬夫曰:「能行此五者于天下,则其心公平而周遍可知矣。然恭其本与。」李氏曰:「此章与六言、六蔽、五美、四恶之类,皆与前后文体大不相似。」

○佛肸召,子欲往【佛音弼,肸许密反】

佛肸,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中牟在相州荡隂县,《史记》「弗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氏,伐中牟,佛肸叛】

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

子路恐佛肸之浼【音每】夫子,故问此以止夫子之行。亲,犹自也。不入,不入其党也。

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缁【磷力刄反湼乃结反】

磷,薄也;湼,染皁物【齐氏曰:湼,水中黒土,今江东皁泥】言人之不善,不能浼已。杨氏曰:「磨不磷,湼不缁,而后无可无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湼,其不磷缁也者防希。」

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焉于防反】

匏瓠【音互】也。匏▯系于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如是也。张敬夫曰:「子路昔者之所闻,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圣人体道之大权也。然夫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女音汝,下同】蔽,遮掩也。

  居吾语女【语去声】

礼,君子问更【平声】端,则起而对【出《记·曲礼】故夫子谕子路,使还坐而告之。

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好知并去声】

六言皆美徳,然徒好之而不学以明其理,则各有所蔽。愚若可陷、可罔之类;荡谓穷髙极广而无所止;贼谓伤害于物。勇者,则之发;刚者,勇之体。狂,躁率也。范氏曰:「子路勇于为善,其失之者,

译孔子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当时子游担任武城的长官,用礼乐来教化百姓,所以城中的人都歌唱。

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呢?”

“微微一笑”,是喜悦的样子,大概是高兴,于是说治理小地方何必用这样的大道理呢。

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习了道就会爱护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使唤。’”

“君子、小人”,是按地位来说的。子游所引用的,大概是孔子常说的话,意思是君子和小人都不可以不学习,所以武城虽然小,也必须用礼乐来教化。

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

赞许子游的笃信,又借此解除门人的疑惑。治理有大小之分,但治理都必须用礼乐,那么所用的道是一样的。只是众人大多不能实行,而子游独自实行,所以孔子突然听到后非常高兴,于是反过来说话来开玩笑,而子游以正道回答,所以孔子又肯定他的话,并承认自己是在开玩笑。

公山弗扰据守费邑叛乱,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

公山弗扰,是季氏的家臣,与阳虎共同拘禁了季桓子,占据城邑叛乱。

子路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

“没有地方去”,意思是道既不能实行,无处可去,何必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

孔子说:“召我的人,难道会白白召我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能在东方复兴周道吧。”

“难道会白白召我吗”,意思是必定会任用我;“复兴周道”,意思是在东方兴起周代的道。程子说:“圣人认为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也没有不可改过的人,所以想要前往,但最终没有去,是因为知道他们必定不能改过。”

子张向孔子问什么是仁。孔子说:“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子张请问是哪五种。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勉、慈惠。恭敬就不会受侮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信赖,勤勉就能有功绩,慈惠就能足以役使众人。”

实行这五种品德,那么心存而理得。说“在天下”,意思是无处不是这样,就像所说的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丢弃的一样。这五种品德的条目,大概是针对子张所不足的方面而言的。“任”,是倚仗的意思。又说其效果如此。张敬夫说:“能在天下实行这五种品德,那么他的心公平而周遍就可以知道了。然而恭敬是根本。”李氏说:“这一章与六言、六蔽、五美、四恶之类,都与前后文的文体大不相同。”

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前往。

佛肸,是晋国大夫赵氏的中牟长官。

子路说:“从前我听老师说过:‘亲自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门下。’佛肸凭借中牟叛乱,您要去,这怎么解释呢?”

子路担心佛肸会玷污孔子,所以问这个问题来阻止孔子前往。“亲”,是自的意思;“不入”,是不加入他的党羽的意思。

孔子说:“是的,有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的东西,磨也磨不薄吗?不是说洁白的东西,染也染不黑吗?”

“磷”,是薄的样子;“湼”,是染黑的东西。意思是人的不善,不能玷污自己。杨氏说:“磨不薄,染不黑,然后才能无可无不可。如果坚白不足,却想在磨染中自试,那不被磨薄染黑的情况就很少了。”

我难道是葫芦瓢吗?怎么能系在那里而不被食用呢?

“匏”,是葫芦。葫芦系在一处而不能饮食,人则不是这样。张敬夫说:“子路从前所听的,是君子守身的常法;孔子今天所说的,是圣人体悟道的大权变。然而孔子对于公山、佛肸的召请都打算前往,是因为天下没有不可改变的人,没有不可做的事。最终没有去,是因为知道那些人终究不可改变,那些事终究不可做。一个是生养万物的仁,一个是知人的智。”

孔子说:“由啊,你听说过六种美德和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

“蔽”,是遮掩的意思。

“让我告诉你。”

礼制规定,君子问话如果换了话题,就要站起来回答。所以孔子告诉子路,让他坐回去再告诉他。

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容易被人愚弄;爱好聪明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无根;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伤害人;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伤人;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

六种美德,如果只是爱好而不通过学习来明白其中的道理,那么各自都有弊病。“愚”是指像可被陷害、可被欺骗之类;“荡”是指追求高远广阔而没有止境;“贼”是指伤害事物。勇敢,是气的发动;刚强,是勇敢的本体。“狂”,是急躁轻率。范氏说:“子路勇于行善,他的过失在于,”

未能好学以明之也,故告之以此。曰勇、曰刚、曰信、曰直,又皆所以救其偏也。」

译(他)没能勤奋学习来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用这些话来告诫他。所说的勇、刚、信、直,也都是用来补救他性格偏颇的。」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夫音扶】

  小子弟子也

  诗可以兴

  感发志意

  可以观

  考见得失

  可以羣

  和而不流

  可以怨

  怨而不怒

  迩之事父逺之事君

人伦之道,《诗》无不备,二者举重而言。

  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学诗之法,此章尽之。读是经者,所冝尽心也。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女音汝,与平声】

为犹学也,周南、召【实照反】南,诗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歩不可行。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敬而将之以玉帛则为礼,和而发之以钟鼓则为乐。遗其本而专事其末,则岂礼乐之谓哉?程子曰:「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只此两字,含蓄多少义理!天下无一物无礼乐。且如置此两椅,一不正便是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又如盗贼至为不道,然亦有礼乐。盖必有总属,必相听顺,乃能为盗。不然,则叛乱无统,不能一日相聚而为盗也。礼乐无处无之,学者要湏识得。」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荏而审反,与平声】

厉,威严也;荏,柔弱也。小人细民也。穿穿壁,窬逾墙,言其无实盗名,而常畏人知也。

  ○子曰郷原徳之贼也

郷者鄙俗之意,原与愿同,荀子原慤注读作愿是也【荀子·正论篇》「上端诚则下原慤矣】郷原,郷人之愿者也,盖其同流合污以媚于世,故在郷人之中独以愿称。夫子以其似徳非徳而反乱乎徳故以为徳之贼而深恶【乌故反】之,详见《孟子》末篇。

  ○子曰道听而涂说徳之弃也

虽闻善言,不为己有,是自弃其徳也。王氏曰:「君子多识【音志】前言往行【去声】以畜【勑六反】其徳【此《易》《大畜》卦大象传辞】道听涂说,则弃之矣。」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与平声】

  鄙夫庸恶陋劣之称

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

  何氏曰患得之谓患不能得之

  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小则吮【徂兖反】痈防【神纸反以舌取物也】痔【直理反】大则弑父与君,皆生于患失而已【庄子列御寇篇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乗痤徂和反防痔者得车五乗所治愈下得车愈多】胡氏曰:「许昌靳【居觐反】裁之有言曰【金氏曰胡文定因靳裁之闻程子之学】士之品大槩有三:志于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功名者,富贵不足以累其心;志于富贵而已者,则亦无所不至矣。』志于富贵,即孔子所谓鄙夫也。」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亡与无通】

气失其平则为疾,故气禀之偏者亦谓之疾。昔所谓疾,今亦亡之,伤俗之益偷也。

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狂者志愿太髙,肆谓不拘小节,荡则逾大闲矣;矜者持守太严,廉谓棱角陗【与峭同】厉,忿戾则至于争矣;愚者暗昧不明,直谓径行自遂,诈则挟私妄作矣。范氏曰:「末世滋伪,岂惟贤者不如古哉?民性之蔽,亦与古人异矣。」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重出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恶去声覆芳服反】

朱正色,紫闲【去声】色,雅正也;利口捷给,覆倾败也。范氏曰:「天下之理,正而胜者常少,不正而胜者常多,圣人所以恶之也。利口之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君苟恱而信之,则国家之覆也不难矣。」

  ○子曰予欲无言

学者多以言语观圣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有不待言而著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此以警之。

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

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故疑而问之。

子曰:「天何言哉

译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去学习《诗经》呢?《诗经》可以激发人的志趣,可以考察社会的治乱得失,可以使人合群而不随波逐流,可以抒发怨愤而不致愤怒过度。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人伦的道理,《诗经》无所不备,这里只举出最重要的两方面来说。还能广泛地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这些细枝末节又足以帮助增长见识。学习《诗经》的方法,这一章已经说尽了。研读这部经典的人,应当尽心领会。”

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和《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和《召南》,就好像面向墙壁站着一样。”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器和丝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和鼓吗?”恭敬地用玉帛来奉行就是礼,和谐地用钟鼓来表现就是乐。如果舍弃根本而专门从事末节,那难道还能称为礼乐吗?程子说:“礼只是一个秩序,乐只是一个和谐。仅这两个字,就蕴含了多少义理!天下没有一样事物没有礼乐。比如放置这两把椅子,只要有一把不正就是没有秩序,没有秩序就会乖戾,乖戾就不和谐。又如盗贼最为不道,但也有礼乐。因为他们必定有统领归属,必定互相听从顺从,才能成为盗贼。否则,就会叛乱无统,不能一天聚集在一起做盗贼。礼乐无处不在,求学的人必须识别出来。”

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比作小人,大概就像穿墙爬墙的盗贼吧?”

孔子说:“乡原,是道德的破坏者。”

孔子说:“在路上听到传闻就在路上散布,是道德的抛弃。”

孔子说:“鄙陋的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他还没有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担心失去。如果担心失去,那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孔子说:“古代的人有三种毛病,现在的人或许连这些毛病都没有了。”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孔子说:“我厌恶紫色夺去了正色朱红的地位,厌恶郑国的音乐扰乱了雅乐,厌恶伶牙俐齿的人颠覆国家。”

孔子说:“我想不再说话。”

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我们这些学生传述什么呢?”

孔子说:“天说了什么话呢?

?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形甸反】流行之实,不待言而可见【如字】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天而已,岂待言而显哉?此亦开示子贡之切,惜乎其终不喻也。程子曰:「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若顔子则便黙识【如字】其他则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则可谓至明白矣。」愚按此与前篇无隐之意相发,学者详之。

译“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呢?”

四季运行,万物生长,无不是天理显现、流行的真实体现,不等待言语就能看见。圣人的一动一静,无不是微妙大道、精妙义理的显现,也不过是天罢了,哪里需要等待言语来彰显呢?这也是深切地开示子贡,可惜他最终没有领悟。程子说:“孔子的道,就像日月的光明,还担心门人不能完全理解,所以说:‘我想不说话。’如果是颜回,就能默默领会;其他人则难免有疑问,所以说:‘学生们有什么可记述的呢?’又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运行,万物生长。’这可以说是极其明白了。”我按:这与前篇‘无隐’的意思互相阐发,学者应当详细体会。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孺悲,鲁人,尝学士防礼于孔子【记杂记:恤由之防,鲁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学士防礼,士防礼于是乎书】当是时,必有以得罪者,故辞以疾,而又使知其非疾,以警教之也。程子曰:「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所以深教之也。」

○宰我问:「三年之防,期已久矣【期音朞,下同】

  期周年也

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

  恐居防不习而崩壊也

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鑚燧改火,期可已矣【鑚徂官反】

没,尽也。升,登也。燧,取火之木也。改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夏季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音柞由】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亦一年而周也【周礼·夏官·司爟》:「古唤反掌行火之政令,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也。」行,犹用也;变,犹易也。邹子曰:「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已,止也。言期年则天运一周,时物皆变,防至此可止也。尹氏曰:「短防之说,下愚且耻言之。宰我亲学圣人之门,而以是为问者,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上声】焉尔。」

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夫音扶,下同。衣去声。女音汝,下同】礼:父母之防,既殡食粥、麤衰【音催】既▯防【平声】食【音嗣】水饮,受以成布。期【音基】而小祥,始食菜果,练冠縓【取绢反】縁【去声】要【平声】绖【音迭】不除,无食稻衣锦之理。夫子欲宰我反求诸心,自得其所以不忍者,故问之以此,而宰我不察也【记闲传:父母之防,既殡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水。齐衰之防,防食水饮,不食菜果。大功之防,不食醯酱。小功缌麻,不饮醴酒。父母之防,既虞卒哭,防食水饮,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食醯酱;中月而禫,禫而饮醴酒。始饮酒者,先饮醴酒;始食肉者,干肉。注云:二十两为一镒。通志云:稻有粳糯之种,古人谓糯为稻,本草所谓稻米者,今之糯米】

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防食防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乐上如字,下音洛】

此夫子之言也。防亦甘也。初言「女安则为之」,絶之之辞;又发其不忍之端,以警其不察,而再言「女安则为之」,以深责之。

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夫三年之防,天下之通防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宰我既出,夫子惧其真以为可安而遂行之,故深探【他覃反】其本而斥之,言由其不仁,故爱亲之薄如此也。懐抱也。又言君子所以不忍于亲,而防必三年之故,使之闻之,或能反求而终得其本心也。范氏曰:「防虽止于三年,然贤者之情则无穷也。特以圣人为之中制而不敢过,故必俯而就之,非以三年之防为足以报其亲也。所谓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特以责宰我之无恩,欲其有以跂【其至反】而及之耳【记《三年问》:「君子三年之防,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是无穷也。故先王为之中制。」《檀弓》子思曰:「先王之制礼,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执亲之防,水浆不入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博,局戏也。奕,围棊也【博,《说文》作簙,局戏也,六着十二棊也,古乌曹作簙。《说文》:弈,从二十言竦两手而执之。围棊谓之奕】已,止也。李氏曰:「圣人非教人博奕也,所以甚言无所用心之不可尔。」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尚,上之也。君子为乱,小人为盗,皆以位而言者也。尹氏曰:「义以为尚,则其为勇也大矣。」子路好【去声】勇,故夫子以此救其失也。胡氏曰:「疑此子路初见孔子时问答也。」

○子贡曰:「君

译孺悲想拜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了。传达孔子意思的人刚出门,孔子就取来瑟弹唱,故意让孺悲听到。

孺悲是鲁国人,曾经向孔子学习士丧礼【《礼记·杂记》记载:恤由去世,鲁哀公派孺悲向孔子学习士丧礼,士丧礼因此被记录下来】。当时,孺悲必定有得罪孔子的地方,所以孔子借口生病推辞,却又让他知道并非真的生病,以此来警示教导他。程颐说:“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屑于教诲’,这正是对他进行深刻的教育。”

宰我问:“为父母守丧三年,时间太长了。君子三年不习礼,礼就会败坏;三年不习乐,乐就会崩坏。旧谷吃完,新谷登场,钻木取火的木材也轮换了一遍,守丧一年就可以结束了。”

“期”指一周年。担心守丧期间不练习礼乐而导致礼乐崩坏。“没”指耗尽,“升”指登场。“燧”指取火的木材。“改火”指:春天取榆树和柳树的火,夏天取枣树和杏树的火,夏末取桑树和柘树的火,秋天取柞树和楢树的火,冬天取槐树和檀树的火,这也正好是一年一个周期【《周礼·夏官·司爟》记载:“掌管行火的政令,四季变换国家的火种,以预防时病。”行,就是使用;变,就是更换。邹衍说:“春天取榆柳之火,夏天取枣杏之火,夏末取桑柘之火,秋天取柞楢之火,冬天取槐檀之火”】。“已”指停止。意思是说,一年下来,天体运行一周,时节物候都变了,守丧到这时就可以停止了。尹氏说:“缩短丧期的说法,下愚之人尚且以说出口为耻。宰我亲自师从圣人门下,却以此发问,是因为心中有所疑惑而不敢强行坚持罢了。”

孔子说:“丧期未满,你吃稻米,穿锦缎,心里安吗?”宰我说:“安。”

礼制规定:父母去世,入殓后吃粥,穿粗麻丧服;丧期未满,喝水喝汤,穿成布做的丧服。一周年举行小祥祭,才开始吃菜果,戴练冠,红边,腰间的绖带不除去,没有吃稻米穿锦缎的道理。孔子想让宰我反求诸己,自己找到不忍心的原因,所以这样问他,而宰我没有察觉【《礼记·间传》记载:父母之丧,入殓后吃粥,早上吃一溢米,晚上喝一溢水。齐衰之丧,喝水喝汤,不吃菜果。大功之丧,不吃醋酱。小功缌麻之丧,不饮甜酒。父母之丧,既虞卒哭之后,喝水喝汤,不吃菜果。一周年小祥祭,吃菜果;又一周年大祥祭,吃醋酱;中月禫祭,饮甜酒。刚开始饮酒的,先饮甜酒;刚开始吃肉的,吃干肉。注解说:二十两为一镒。《通志》说:稻有粳米和糯米之分,古人称糯米为稻,《本草》所说的稻米,就是现在的糯米】。

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守丧,吃丧饭不觉得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居住处所不觉得安稳,所以不做这些事。现在你心安,那就去做吧。

这是孔子的话。“甘”指甜美。起初说“你心安就去做吧”,是断绝他的话;又启发他不忍心的念头,以警示他的不察,再说“你心安就去做吧”,以严厉责备他。

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我不仁啊!孩子出生后三年,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为父母守丧三年,是天下的通丧。宰我对他的父母有三年之爱吗?”

宰我出去后,孔子担心他真的认为可以心安而照做,所以深入探究其根本而斥责他,说是因为他不仁,所以对父母的爱心如此淡薄。“怀”指怀抱。又说君子之所以不忍心对待亲人,而丧期必须三年的原因,让他听到,或许能反求诸己,最终找到本心。范氏说:“丧期虽然止于三年,但贤者对亲人的感情却是无穷的。只是遵循圣人的适中制度而不敢超过,所以必须俯就它,并不是认为三年的丧期足以报答亲人。所谓‘三年才能脱离父母怀抱’,只是用来责备宰我无情,想让他有所企及罢了【《礼记·三年问》记载:“君子为父母守丧三年,二十五个月结束,像驷马过隙一样快,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就是无穷无尽了。所以先王制定了适中的制度。”《檀弓》子思说:“先王制定礼制,超过的人俯就它,达不到的人企及它。”所以君子为亲人守丧,三天不进水浆,拄着拐杖才能起来】。

孔子说:“整天吃饱了饭,不用心思考,真难办啊!不是有博弈的游戏吗?去做这些,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博”指局戏。“奕”指围棋【“博”,《说文解字》作“簙”,是局戏,六着十二棋,古乌曹作簙。《说文解字》:弈,从二十言,耸起两手拿着棋子。围棋称为奕】。“已”指停止。李氏说:“圣人不是教人博弈,而是极力说明不用心思考的不可取。”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最高准则。君子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做强盗。”

“尚”指推崇。君子作乱,小人做强盗,都是从地位角度说的。尹氏说:“以义为最高准则,那么他的勇敢就大了。”子路喜好勇敢,所以孔子用这话来纠正他的过失。胡氏说:“怀疑这是子路初次拜见孔子时的问答。”

子贡说:“君

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恶去声,下同。唯恶者之恶如字。讪,所赧反】

译子也有厌恶的人吗?”孔子说:“有厌恶:厌恶宣扬别人坏处的人,厌恶身居下位却毁谤上级的人,厌恶勇敢却无礼的人,厌恶果断勇敢却固执不通的人【“恶”读去声,以下同。只有“恶者”的“恶”读原音。讪,音赧】

讪,谤毁也;窒,不通也。称人恶,则无仁厚之意;下讪上,则无忠敬之心。勇无礼则为乱,果而窒则妄作,故夫子恶之。

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徼古尧反知孙并去声讦居谒反】

恶,徼以下子贡之言也。徼,伺【音笥】察也。讦,谓攻发人之隂私。杨氏曰:「仁者无不爱,则君子疑若无恶矣。子贡之有是心也,故问焉以质其是非。」侯氏曰:「圣贤之所恶如此,所谓惟仁者能恶人也。」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近、孙、逺并去声】

此小人亦谓仆▯下人也。君子之于臣妾,庄以涖之,慈以畜【许六反】之,则无二者之患矣。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恶去声】

四十,成徳之时,见恶于人,则止于此而已,勉人及时迁善改过也。苏氏曰:「此亦有为【去声下同】而言,不知其为谁也。」

  微子第十八

此篇多记圣贤之出处【上声】凡十一章。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微、箕,二国名,子爵也。微子,纣庶兄;笡子、比干,纣诸父。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谏,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音羊】狂而受辱【史记·宋世家》:微子者,殷帝乙之首子而纣之庶兄也。纣既立,不明,淫乱于政,微子数谏,不聴,度终不可谏,遂亡。箕子者,纣亲戚也。纣淫泆,箕子谏,不聼,乃被发佯狂而为奴。王子比干者,亦纣之亲戚也。见箕子谏不聼而为奴,则曰:「君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牵?」乃直言谏纣。纣怒曰:「吾闲圣人心有七窍。」遂杀比干,刳视其心。微子曰:「父有过,三谏不听,则随而号之;人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遂行。武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军门,于是武王乃释征子,复其位如故】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三人之行【去声】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当葛反】之意,故不咈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德也。杨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

○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三去声,焉于防反】

士师,狱官【舜命臯陶汝作士,士之名始见于刑官。周礼秋官司寇之属有士师之职,刑官曰士,其长曰师,故士师之下有乡士、遂士、县士、方士、讶士,皆掌狱词者】黜,退也。柳下惠三黜不去,而其辞气雍容如此,可谓和矣。然其不能枉道之意,则有确乎其不可拔者。是则所谓必以其道而不自失焉者也。胡氏曰:「此必有孔子断【丁乱反】之之言而亡之矣。」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鲁三卿,季氏最贵,孟氏为下卿。孔子去之,事见世家【史记世家》:鲁昭公为季平子所逐,处干侯。鲁乱,孔子适齐,为髙昭子家臣,通乎景公,将以尼谿之田封孔子。晏婴不可而止。他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闲待之。」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然此言必非面语【音御】孔子,盖自以告其臣,而孔子闻之尔。程子曰:「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以季孟之闲待之,则礼亦至矣。然复【扶又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故孔子去之,盖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尔。」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归如字,或作馈。朝音潮】季桓子,鲁大夫,名斯。按《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去声】事。齐人惧,归女乐以沮【在吕反】之【史记·世家》:「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定公十四年,由大司宼摄行相事。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夘,与闻国政三月,鲁国大治。齐人闻而惧

译讪,是诽谤诋毁;窒,是不通达。称说别人的恶行,就没有仁爱宽厚的意思;下级诽谤上级,就没有忠诚恭敬的心。勇敢而不懂礼就会作乱,果断而不通达就会妄为,所以孔子厌恶这些。

孔子问:“赐啊,你也有厌恶的人吗?”子贡回答:“我厌恶窃取他人成果却自以为有智慧的人,厌恶不谦逊却自以为勇敢的人,厌恶揭发他人隐私却自以为直率的人。”【徼,音同“尧”;知、孙,都读去声;讦,音同“谒”】

“恶”字以下的部分是子贡说的话。徼,是窥伺察探的意思。讦,是指攻击揭露别人的阴私。杨氏说:“仁爱的人没有不爱的,那么君子似乎就没有厌恶的人了。子贡有这种心思,所以提问来辨析是非。”侯氏说:“圣贤所厌恶的就是这样,所谓只有仁爱的人才能正确地厌恶人。”

○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不谦逊;疏远他们,他们就会怨恨。”【近、孙、远,都读去声】

这里的小人也是指仆役下人。君子对待臣妾,庄重地管理他们,慈爱地养育他们,就不会有这两种祸患了。

孔子说:“到了四十岁还被别人厌恶,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恶,读去声】

四十岁是德行成熟的时期,如果被众人厌恶,那么也就止步于此了,这是勉励人们及时迁善改过。苏氏说:“这也是针对特定的人说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微子第十八

这一篇多记载圣贤的出处,共十一章。

微子离开了商朝,箕子做了商朝的奴隶,比干劝谏而死。

微、箕,是两个国家的名字,爵位是子爵。微子是纣王的庶兄;箕子、比干,是纣王的叔父。微子见纣王无道,离开以保存宗庙祭祀。箕子、比干都劝谏,纣王杀了比干,囚禁箕子让他做奴隶。箕子于是假装疯狂而忍受屈辱。【《史记·宋世家》记载:微子是殷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纣王即位后,昏庸不明,在政事上淫乱,微子多次劝谏,不听,估计终究无法劝谏,于是逃亡。箕子是纣王的亲戚。纣王淫乱,箕子劝谏,不听,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狂做奴隶。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戚。见箕子劝谏不听而做了奴隶,就说:‘君主有过错而不以死力争,那么百姓依靠谁呢?’于是直言劝谏纣王。纣王愤怒地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窍。’于是杀了比干,剖开他的胸膛查看他的心。微子说:‘父亲有过错,三次劝谏不听,就跟随他哭号;人臣三次劝谏不听,那么道义上就可以离开了。’于是离开。武王伐纣,攻克殷商,微子拿着祭器来到军门,于是武王释放了微子,恢复他原来的职位】

孔子说:“殷商有三位仁人。”

三人的行为不同,但同样出于至诚恻隐之心,所以不违背爱的道理,而能保全内心的德行。杨氏说:“这三个人,各自得到了本心,所以都称为仁。”

○柳下惠担任士师,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不可以离开吗?”他说:“用正直的道侍奉人,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呢?用歪曲的道侍奉人,何必离开父母之邦?”【三,读去声;焉,音同“于防”】

士师,是狱官。【舜任命皋陶说‘你担任士’,士的名字开始见于刑官。《周礼》秋官司寇的属官中有士师的职位,刑官称为士,其长官称为师,所以士师之下有乡士、遂士、县士、方士、讶士,都掌管狱讼】黜,是退职的意思。柳下惠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而他的言辞气度如此雍容,可以说是和了。然而他不能歪曲道义的意思,则有坚定不可动摇之处。这就是所谓必定坚持自己的道而不自我迷失。胡氏说:“这一定有孔子断定的话而遗失了。”

○齐景公接待孔子,说:“像季氏那样的待遇,我不能给;用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他。”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孔子于是离开。

鲁国三卿,季氏最尊贵,孟氏是下卿。孔子离开的事,见于世家。【《史记·世家》记载:鲁昭公被季平子驱逐,住在乾侯。鲁国混乱,孔子到齐国,做高昭子的家臣,与景公沟通,打算用尼溪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婴反对而停止。另一天,景公留住孔子说:‘用季氏的待遇奉养您,我不能,用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您。’齐国大夫想害孔子,孔子听说了。景公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孔子于是离开,返回鲁国】然而这话必定不是当面告诉孔子的,大概是齐景公自己告诉他的臣子,而孔子听说了。程子曰:“季氏是强臣,君主对待他的礼节极隆重,但这不是用来对待孔子的。用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他,那么礼节也到了。然而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所以孔子离开,大概不在于待遇的轻重,只是因为不被任用而离开罢了。”

○齐国人送来了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于是离开。【归,读如字,或作馈。朝,音同“潮”】季桓子,鲁国大夫,名斯。按《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相事。齐国人害怕,送女乐来阻挠他。【《史记·世家》记载:‘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都效法他。由中都宰升为司空,由司空升为大司寇。定公十四年,由大司寇代理相事。于是诛杀鲁国大夫乱政者少正卯,参与国政三个月,鲁国大治。齐国人听说后害怕’】

,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为之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门外。季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又见《孟子·告子下》集注】尹氏曰:「受女乐而怠于政事如此,其简贤弃礼,不足与有为可知矣。夫子所以行也,所谓见防【平声】而作,不俟终日者与【此引《易·系辞》之语】范氏曰:「此篇记仁贤之出处【上声】而折中以圣人之行【去声】所以明中庸之道也。」

译(齐人)说:“孔子执政必定称霸,称霸的话,我们的土地离鲁国很近,我们会首先被吞并,何不把土地送给鲁国呢?”犁锄说:“请让我先尝试阻止他,如果阻止不了,再把土地送给他,难道会晚吗?”于是挑选齐国中八十位美貌的女子,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跳《康乐》舞,还有三十驷装饰华丽的马,赠送给鲁君。把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城南门外。季桓子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三天不处理政事;举行郊祭时,又不把祭肉分送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鲁国。”又见于《孟子·告子下》集注】尹氏说:“接受女乐而对政事如此懈怠,他轻视贤人、废弃礼制,不值得与他有所作为是可以知道的。夫子之所以离开,就是所说的预见防范而行动,不等到一整天吧【此处引用《易·系辞》的话】范氏说:“这一篇记载仁人贤者的出仕与隐退,并用圣人的行为作为折中标准,以此来阐明中庸之道。”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鳯兮鳯兮,何徳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接舆,楚人,佯狂避世【邢氏曰:「接舆姓陆名通,昭王时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夫子时将适楚,故接舆歌而过其车前也。鳯,有道则见【形甸反】无道则隐。接舆以比孔子,而讥其不能隐为徳衰也。来者可追,言及今尚可隐去。已,止也。而,语助辞。殆,危也。接舆盖知尊夫子而趋【去声】不同者也。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辟去声】

孔子下车,盖欲告之以出处【上声】之意,接舆自以为是,故不欲闻而辟之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沮七余反,溺乃立反】二人,隐者。耦,并耕也【新定顾氏曰:古未用牛耕。《易》只言服牛乘马,引重致逺最可考者。古人于蜡祭迎猫迎虎,凡有功于田者无不报祭,独不及牛,可见古未知以牛耕。自汉以来,方有卖刀买犊之说】时孔子自楚反乎蔡【史记》:鲁哀公三年,孔子年六十矣。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明年,自蔡如叶。叶公问政,问孔子于子路,遂去叶反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使子路问津焉】津,济渡处。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夫音扶,与平声】

执舆、执辔,在车也。盖本子路御而执辔,今下问津,故夫子代之也。知津,言数【音朔】周流,自知津处。

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徒与之与平声滔吐刀反辟去声耰音忧】

滔滔流而不反之意,以犹与也,言天下皆乱,将谁与变易之,而汝也。辟人,谓孔子;辟世,桀溺自谓。耰覆【敷救反】种【上声】也,亦不告以津处。

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怃音武与如字】

怃然,犹怅然,惜其不喻已意也。言所当与同羣者,斯人而已,岂可絶人逃世以为洁哉?天下若已平治【去声】则我无用变易之,正为【去声】天下无道,故欲以道易之耳。程子曰:「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故其言如此也。」张子曰:「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蓧徒吊反植音值】

丈人亦隐者,蓧,竹器,分辨也。五谷不分,犹言不辨菽麦尔【左成十八年,晋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周子有兄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傅杏溪《九谷考》云:黍,今穄也;稷,今鲜粟也;稻,今晚禾也;梁,今糯粟也;豆,今黒豆也;小豆,今菉豆也;麻,今油麻也;苽,音孤,周官太宰释云雕胡也。王氏曰:有言五殻者,以五行所属而言;有言九谷者,以三农所生而言;有言百谷者,号其多而言】责其不事农业而从师逺游也。植,立之也;芸,去【上声】草也。

  子路拱而立

  知其隐者敬之也

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食音嗣,见贤徧反】孔子使子路反见之,盖欲告之以君臣之义,而丈人意子路必将复【扶又反】来,故先去之以灭其迹,亦接舆之意也。

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长上声】

子路述夫子之意如此,盖丈人之接子路甚倨【居御反】而子路益恭,文人因见其二子焉,则于长幼之节,固知其不可废矣,故因其所明以晓之。伦序也,人之大伦有五: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译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车旁经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你的德行衰落了!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现在执政的人危险啊!”接舆是楚国人,假装发疯以避开世俗【邢昺说:“接舆姓陆名通,楚昭王时假装发疯不做官,当时的人称他为楚狂”】孔子将要前往楚国,所以接舆唱着歌从他的车前经过。凤凰,世道清明就出现,世道昏乱就隐藏。接舆用凤凰来比喻孔子,讥讽他不能隐居是德行衰落了。未来还可以补救,是说到现在还可以隐居离去。已,停止的意思。而,语气助词。殆,危险的意思。接舆大概是知道尊重孔子但志向不同的人。

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接舆快步走开避开他,孔子没能和他说话【辟读作避】

孔子下车,大概是想告诉他出仕与隐居的道理,接舆自以为是,所以不想听而避开他。

长沮、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沮读作jǔ,溺读作nì】这两个人是隐士。耦,并肩耕作【新定顾氏说:古代没有用牛耕田。《易经》只说驾驭牛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这是最可信的。古代在蜡祭时迎接猫和虎,凡是对农田有功的都祭祀报答,唯独没有牛,可见古代不知道用牛耕田。从汉朝以来,才有卖刀买牛犊的说法】当时孔子从楚国返回蔡国【《史记》记载:鲁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了。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到蔡国。第二年,从蔡国到叶地。叶公问政,通过子路问孔子,于是离开叶地返回蔡国。长沮、桀溺并肩耕作,孔子派子路问渡口】津,渡水的地方。

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他早就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夫读作fú,与读作yú】

执舆、执辔,是在车上。大概是原本子路驾车并握着缰绳,现在下车问渡口,所以孔子代替他握着缰绳。知津,是说孔子多次周游列国,自然知道渡口在哪里。

子路又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像洪水一样泛滥的乱世到处都是,你和谁去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躲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躲避世俗的人呢?”说完继续覆土播种不停止【徒与之与读作yú,滔读作tāo,辟读作bì,耰读作yōu】

滔滔,水流不止的样子,用来比喻乱世,意思是说天下都混乱,将和谁去改变它呢?而你呢。辟人,指孔子;辟世,桀溺自称。耰,覆土播种,也没有告诉子路渡口在哪里。

子路回去报告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鸟兽不能和我们同群,我不和世人同群,又能和谁同群呢?如果天下有道,我就不会参与改变它了【怃读作wǔ,与读作yǔ】

怃然,就是怅然,惋惜他们不理解自己的心意。说的是应当同群的,只有世人罢了,怎么能断绝人事逃避世俗以求清高呢?如果天下已经太平治理好了,我就没有用处去改变它,正是因为天下无道,所以想要用道来改变它罢了。程颐说:“圣人不敢有忘记天下的心,所以他的话是这样说的。”张载说:“圣人的仁爱,不会因为天下无道就抛弃它。”

子路跟随孔子却落后了,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工具。子路问:“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老师?”说完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蓧读作diào,植读作zhí】

老人也是隐士,蓧,竹制的器具,分辨的意思。五谷不分,就像说不分菽麦一样【《左传》成公十八年,晋国派荀防、士鲂去京师迎接周子并立他为君,周子十四岁了。周子有个哥哥没有智慧,不能分辨豆子和麦子,所以不能立为君。傅玄《九谷考》说:黍,现在的穄;稷,现在的鲜粟;稻,现在的晚禾;梁,现在的糯粟;豆,现在的黑豆;小豆,现在的绿豆;麻,现在的油麻;苽,读作gū,《周礼》太宰解释说是雕胡。王氏说:有说五壳的,是按五行所属来说;有说九谷的,是按三农所产来说;有说百谷的,是形容其多来说】责备他不从事农业却跟随老师远游。植,立起来;芸,除草。

子路拱手站立

知道他是隐士,所以尊敬他

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黄米饭给他吃,还让两个儿子出来见子路。第二天,子路走了,把情况告诉孔子。孔子说:“这是位隐士。”派子路回去再见他。到了那里,老人已经走了【食读作sì,见读作xiàn】孔子派子路回去再见他,大概是想告诉他君臣的大义,而老人料想子路一定会再来,所以先离开以消除踪迹,这也是接舆的意思。

子路说:“不做官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能废弃;君臣之间的大义,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破坏了人伦大道。君子做官,是为了实行大义。道不能实行,早就知道了【长读作zhǎng】

子路陈述孔子的意思如此,大概老人接待子路很傲慢而子路更加恭敬,老人因此让两个儿子出来见子路,那么在长幼的礼节上,本来就知道不能废弃,所以根据他所明白的道理来开导他。伦,次序的意思,人的五大伦理有: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是也。仕所以行君臣之义,故虽知道之不行,而不可废。然谓之义,则事之可否、身之去就,亦自有不可苟者。是以虽不洁身以乱伦,亦非志义以徇禄也。福州有国初时写本,路下有反子二字,以此为子路反而夫子言之也,未知是否【朱子尝为福之同安簿,意必自见此写本也】范氏曰:「隐者为髙,故往而不返;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不与鸟兽同羣,则决性命之情以饕【音叨】富贵【庄子·骈拇篇》: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富贵。决,破壊也;贪财曰饕】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惟圣人不废君臣之义,而必以其正,所以或出或处【上声】而终不离【去声】于道也。」

译(前文缺),是这样的。做官是为了践行君臣之间的道义,所以即使知道大道无法施行,也不能废弃这种责任。然而既然称之为“义”,那么事情是否可行、自身是去是留,也自有不可苟且马虎的地方。因此,虽然不为了洁身自好而扰乱伦理纲常,也不是为了追求俸禄而违背志向和道义。福州存有宋初时的抄本,在“路”字下面有“反子”二字,据此认为是子路反问,孔子才对此发表言论,不知是否准确【朱熹曾担任福州同安县主簿,想必亲自见过这个抄本】范氏说:“隐居的人追求清高,所以一去不返;做官的人追求通达,所以沉溺其中不知止步。不与鸟兽同群,就决裂本性真情去贪婪富贵【《庄子·骈拇篇》:不仁的人决裂本性真情而贪婪富贵。决,破坏;贪财叫饕】这两种人都是被迷惑了。因此,遵循中庸之道是很难的。只有圣人,不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但一定要以正道来践行,所以有时出仕有时隐居,却始终不背离大道。”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少去声,下同】逸,遗。逸民者,无位之称。虞仲,即仲雍,与泰伯同窜荆蛮者。夷逸、朱张不见经传【注防引王弼云:「朱张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今云不见经传,何与】少连,东夷人。

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与,平声】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中,去声,下同】柳下惠事见上。伦,义理之次第也;虑,思虑也。中虑,言有意义合人心。少连事不可考,然记称其善居防,三日不怠,三月不解【居隘反】朞悲哀,三年忧【见记杂记下篇】则行之中虑亦可见矣。

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

仲雍居呉,断【音短】发文身,祼【力果反】以为饰【左襄七年子贡谓吴太宰嚭曰泰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髪文身羸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隐居独善,合乎道之清;放言自废,合乎道之权。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孟子曰:「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所谓无可无不可也。」谢氏曰:「七人隐遯不污则同,其立心造行【去声】则异。伯夷、叔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盖已遯世离【去声】羣矣,下圣人一等,此其最髙与?柳下恵、少连,虽降志而不枉已,虽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言能中伦,行能中虑。虞仲、夷逸,隐居放言,则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污也,权而适宜也,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乱大伦者殊科,是以均谓之逸民【方外二字本《庄子》游方之外,谓出乎礼法之外者】尹氏曰:「七人各守其一节,而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所以常适其可,而异于逸民之徒也。」扬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语夷、惠,亦必以孔子断【丁乱反】之。

  ○大师挚适齐【大音泰】

大师,鲁乐官之长【上声】挚其名也。

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饭,扶晚反;缭,音了】亚饭以下,以乐侑食之官【周礼·春官》:「大司乐,王大食三侑,皆令奏钟鼓。」防以乐劝食,是每日之常食也,皆有乐而不用钟鼓。若朔及月半,则天子、诸侯皆大食,加牲体,乐奏钟鼔。又薛氏云:「按《论语》每饭异乐、异工,盖常食则一工之侑而已。若大食三侑,皆令奏钟鼓,此终食之侑而乐工皆备也。」朱子曰:「《白虎通》曰:『王者平旦食、昼食、脯食、暮食,凡四饭。诸侯三饭,大夫再饭。』故鲁之师官自亚饭以下,盖三饭也】干、缭、缺,皆名也。

  鼓方叔入于河

  鼓击鼓者方叔名河河内

  播鼗武入于汉【鼗徒刀反】

播摇也,鼗小鼓,两旁有耳,持其柄而摇之,则旁耳还自击。武名也,汉汉中。

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少去声】

少师、乐官之佐。阳、襄二人名。襄即孔子所从学琴者。海,海岛也【史记·世家》:「孔子学鼔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闲,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闲,曰:『己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末得其为人也。』有闲,曰有所穆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髙望而逺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黒,颀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避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此记贤人之隐遁,以附前章,然未必夫子之言也。末章放【上声】此。张子曰:「周衰乐废,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音灵】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衰,三桓僭妄,自大师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如此。如有用我,期月而可,岂虚语哉!」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施陆氏本作弛【诗纸反】福本同。鲁公,周公子伯禽也。弛,遗弃也。以,用也。大臣非其人则去

译○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少”读去声,以下同】逸,即遗。逸民,是指没有官位的人。虞仲,就是仲雍,与泰伯一同逃往荆蛮地区的人。夷逸、朱张的事迹在经传中没有记载【注:防引王弼说:“朱张字子弓,荀子将他比作孔子。”现在说他们不见于经传,为什么?】少连,是东夷人。

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大概是伯夷、叔齐吧。”

说到柳下惠、少连,说他们“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但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也就这样罢了”【“中”读去声,以下同】柳下惠的事迹见上文。伦,是义理的条理;虑,是思虑。中虑,是说有意义且符合人心。少连的事迹不可考证,但《礼记》称他善于处理丧事,在防地居住,三天不懈怠,三个月不松懈【“居”读隘音】守丧一年悲哀,三年忧愁【见《礼记·杂记下》】,那么他的行为合乎思虑也就可见了。

说到虞仲、夷逸,隐居并发表放达的言论,自身合乎清高,废弃自身合乎权变。

仲雍居住在吴地,剪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以裸露身体作为装饰【《左传·襄公七年》子贡对吴太宰嚭说:泰伯穿着端正的礼服来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剪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以裸露身体作为装饰,这难道是礼吗?是有原因的】隐居而独善其身,合乎道的清高;放达言论而自甘废弃,合乎道的权变。

我却不同于这些,没有绝对可以,也没有绝对不可以。

孟子说:“孔子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这就是所说的没有绝对可以,也没有绝对不可以。”谢氏说:“七位隐士隐居避世而不受污浊是相同的,但他们立心行事则不同。伯夷、叔齐,天子不能使他们为臣,诸侯不能与他们为友,大概已经避世离群了,仅次于圣人一等,这是他们最高的境界吗?柳下惠、少连,虽然降低了志向但不歪曲自己,虽然辱没了身份但不求迎合,他们心中有不屑之处,所以言语能合乎伦理,行为能合乎思虑。虞仲、夷逸,隐居并发表放达的言论,那么言语不合先王法度的就多了,然而清高而不受污浊,权变而适宜,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扰乱大伦的人截然不同,因此都称为逸民【“方外”二字本于《庄子》游方之外,指超出礼法之外的人】尹氏说:“七人各自坚守一种节操,而孔子则没有绝对可以也没有绝对不可以,所以常常适宜于可,而与逸民之流不同。”扬雄说:“观察圣人就能看见贤人。”因此孟子谈论夷、惠,也必定以孔子来决断【“断”读丁乱音】。

○大师挚到齐国【“大”读泰音】

大师,是鲁国乐官之长【读上声】挚是他的名字。

亚饭干到楚国,三饭缭到蔡国,四饭缺到秦国【“饭”读扶晚音;“缭”读了音】亚饭以下,是以音乐劝食的官员【《周礼·春官》:“大司乐,君王大食时三次劝食,都命令奏钟鼓。”防以音乐劝食,是每天的常食,都有音乐但不使用钟鼓。如果是初一和十五,那么天子、诸侯都大食,增加牲体,音乐奏钟鼓。又薛氏说:“按《论语》每顿饭有不同的音乐、不同的乐工,大概常食则只用一个乐工劝食。如果大食三次劝食,都命令奏钟鼓,这是终食时的劝食而乐工都具备了。”朱子说:“《白虎通》说:‘君王平旦食、昼食、脯食、暮食,共四饭。诸侯三饭,大夫再饭。’所以鲁国的乐官自亚饭以下,大概是三饭”】干、缭、缺,都是名字。

鼓方叔进入黄河

鼓,击鼓的人,方叔是他的名字,河,指河内。

播鼗武进入汉水【“鼗”读徒刀音】

播,摇动;鼗,小鼓,两旁有耳,拿着它的柄摇动,旁边的耳就自己敲击。武是他的名字,汉,指汉中。

少师阳、击磬襄进入海岛【“少”读去声】

少师,是乐官的副职。阳、襄是两个人的名字。襄就是孔子向他学习弹琴的人。海,指海岛【《史记·世家》:“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没有进步。师襄子说:‘可以增加内容了。’孔子说:‘我已经熟悉它的曲调了,还没有掌握它的节奏。’过了一段时间,说:‘已经熟悉它的节奏,可以增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掌握它的志向。’过了一段时间,说:‘已经熟悉它的志向,可以增加内容了。’孔子说:‘我还没有掌握它的人物形象。’过了一段时间,说:‘有所穆然深思,有所怡然高望远志。’说:‘我掌握了它的人物形象,面色黝黑,身材修长,眼睛像望羊,像统治四方,不是文王谁能这样呢?’师襄子避席再拜说:‘老师大概说是《文王操》’”】这里记载贤人的隐遁,以附在前章之后,但未必是孔子的话。末章放【读上声】此。张子说:“周朝衰微音乐废弛,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曾一度治理它,其后伶人贱工识得音乐的正统。等到鲁国更加衰微,三桓僭越妄为,自大师以下都知道散到四方,越过黄河踏入大海以避开动乱。圣人短暂的帮助,功化如此。如果有用我,一年就可以,难道是说空话吗!”

○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遗弃他的亲人,不使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故旧没有大过错,就不抛弃。不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

施,陆氏本作弛【读纸音】福本同。鲁公,是周公子伯禽。弛,遗弃;以,任用。大臣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罢免

【上声】之,在其位则不可不用。大故,谓恶逆。李氏曰:「四者皆君子之事,忠厚之至也。」胡氏曰:「此伯禽受封之国,周公训戒之辞,鲁人传诵久而不忘也。其或夫子尝与门弟子言之欤?」

译【上声】之,处于那个位置就不能不任用。大故,指的是恶逆之罪。李氏说:“这四种情况都是君子所做的事,是忠厚到了极点。”胡氏说:“这是伯禽受封的国家,周公训诫他的话,鲁国人传诵很久也不忘记。或许孔子曾经对门弟子说过这些话吧?”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騧,鸟爪反】

或曰:「成王时人【郑▯说】或曰宣王时人【刘向说】盖一母四乳而生八子也,然不可考矣。张子曰:「记善人之多也。」愚按:此篇孔子于三仁、逸民、师挚、八士,既皆称賛而品列之;于接舆、沮溺、丈人,又每有惓惓【音权】接引之意,皆衰世之志也,其所感者深矣。在陈之叹,盖亦如此。三仁则无闲【去声】然矣,其余数君子者,亦皆一世之髙士。若使得闻圣人之道,以裁其所过而勉其所不及,则其所立岂止于此而已哉!

  论语纂笺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笺卷十

  元 詹道传 撰

  子张第十九

此篇皆记弟子之言,而子夏为多,子贡次之。盖孔门自顔子以下,頴悟莫若子贡;自曽子以下,笃实无若子夏,故特记之详焉。凡二十五章。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防思哀,其可已矣。」

致命谓委致其命,犹言授命也。四者立身之大节,一有不至,则余无足观,故言士能如此,则庶乎其可矣。

○子张曰:「执徳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焉于防反,亡读作无,下同】

有所得而守之太狭,则徳孤【二字本《易·坤》文言「敬义立而徳不孤】有所闻而信之不笃,则道废。焉能为有亡?犹言不足为轻重。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贤与之与,平声】子夏之言廹狭,子张讥之是也,但其所言亦有过髙之弊。盖大贤虽无所不容,然大故亦所当絶;不贤固不可以拒人,然损友亦所当逺【去声】学者不可不察。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泥去声】

小道如农圃医卜之属【金氏曰:农如许行为神农之言,《汉书·艺文志》农家者流诸书;圃如种树之书,畜牧之方;医如方脉诸书;卜则▯书,《周礼》三兆今亡,《史记》▯防传》略存一二】泥不通也。杨氏曰:「百家众技,犹耳目鼻口,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庄子《天下篇》曰:「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法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徧,一曲之士也】非无可观也,致逺则泥矣,故君子不为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亡读作无,好去声】

亡,无也,谓已之所未有。尹氏曰:「好学者日新而不失。」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四者皆学问思辨之事耳,未及乎力行而为仁也。然从事于此,则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矣。程子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学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又曰:「学不博则不能守约,志不笃则不能力行。切问近思在己者,则仁在其中矣。」又曰:「近思者,以类而推。」苏氏曰:「博学而志不笃,则大而无成;泛问逺思,则劳而无功。」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肆,谓官府造作之处。致,极也。工不居肆,则迁于异物而业不精;君子不学,则夺于外诱而志不笃。尹氏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所务哉?」愚按:二说相须,其义始备。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文去声】

文,饰之也。小人惮于改过,而不惮于自欺,故必文以重其过。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俨然者,貌之庄;温者,色之和;厉者,辞之确。程子曰:「他人俨然则不温,温则不厉,惟孔子全之。」谢氏曰:「此非有意于变,盖并行而不相悖也,如良玉温润而栗然【记聘义:昔者君

译周朝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騧,音瓜】。

有人说:“他们是成王时期的人【郑玄说】;也有人说他们是宣王时期的人【刘向说】。大概是一位母亲四次哺乳而生下八个儿子,但已无法考证了。张子曰:‘这是记载善人之多。’我按:这一篇中,孔子对于三仁、逸民、师挚、八士,既然都称赞并品评排列他们;对于接舆、长沮、桀溺、丈人,又常常有恳切招引的意思,这都是衰微时代的志向,他所感动的很深啊。在陈国发出的感叹,大概也是如此。三仁则是没有瑕疵的了,其余这几位君子,也都是当世的高士。如果让他们听到圣人的道理,用来裁正他们的过错并勉励他们不足之处,那么他们的成就岂止于此而已呢!

《论语纂笺》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笺》卷十

元 詹道传 撰

子张第十九

这一篇都记载弟子的言论,而子夏最多,子贡次之。大概孔门自颜回以下,聪慧没有比得上子贡的;自曾子以下,笃实没有比得上子夏的,所以特别详细地记载他们。共二十五章。

子张说:“士人看到危难肯献出生命,看到利益就考虑是否合乎道义,祭祀时想着恭敬,居丧时想着悲哀,这样就可以了。”

致命,指委身致送性命,犹如说授命。这四者是立身的大节,一旦有一项做不到,那么其余的就不足观了,所以说士人能这样,就差不多可以了。

子张说:“持守道德不宽广,信道不笃诚,怎么能算有?怎么能算无?【焉,音烟;亡,读作无,下同】

有所得而守之太狭隘,那么道德就孤立【这两字本于《易经·坤卦》文言‘敬义立而德不孤’】;有所闻而信之不笃诚,那么道就废弛。怎么能算有或无?犹如说不足以作为轻重。

子夏的门人向子张问交友之道。子张说:“子夏怎么说?”回答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与他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他。’”子张说:“这与我听到的不同:君子尊重贤人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我是大贤吗,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容纳的?我不是贤人,别人将会拒绝我,怎么能拒绝别人呢?【贤与之与,读平声】子夏的话狭隘,子张讥讽他是对的,但他所说的也有过高之弊。大概大贤虽然无所不容,但大的过错也应当断绝;不贤固然不可以拒绝别人,但损友也应当远离【去,读去声】。求学的人不可不仔细考察。

子夏说:“即使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可取之处,但用来达到远大目标恐怕会滞碍不通,所以君子不从事这些。”【泥,读去声】

小技艺如农圃医卜之类【金氏说:农如许行所说神农之言,《汉书·艺文志》农家诸书;圃如种树之书,畜牧之方;医如方脉诸书;卜则龟书,《周礼》三兆今已亡,《史记》略存一二】。泥,不通。杨氏说:“百家众技,犹如耳目鼻口,都有各自的明察而不能相通【庄子《天下篇》说:‘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法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徧,一曲之士也’】。并非无可观之处,但用来达到远大目标就会滞碍不通,所以君子不从事这些。

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没有的,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的,可以说是好学了。”【亡,读作无;好,读去声】

亡,无,指自己所未有的。尹氏说:“好学的人日日更新而不失。”

子夏说:“广泛学习而坚定志向,恳切发问而思考切近的事,仁就在其中了。”这四者都是学问思辨的事罢了,尚未达到力行而为仁。但从事于此,心就不向外驰骛,而所存养的自会熟练,所以说仁在其中了。程子说:“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为什么说仁在其中了?求学的人要想通它。明白了这个,就是彻上彻下的道理。”又说:“学不博就不能守约,志不笃就不能力行。切问近思在于自身,那么仁就在其中了。”又说:“近思,是指以类推演。”苏氏说:“博学而志不笃,则大而不成;泛问远思,则劳而无功。”

子夏说:“百工居住在作坊以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以达到他的道。”肆,指官府造作的地方。致,极。工匠不居住在作坊,就会迁于异物而技艺不精;君子不学习,就会受外诱而志向不笃。尹氏说:“学习是用来达到道的。百工居住在作坊,务必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对于学习,能不知道所务吗?”我按:两种说法相辅相成,其义始完备。

子夏说:“小人的过错必定掩饰。”【文,读去声】

文,掩饰。小人害怕改过,而不害怕自欺,所以必定掩饰以加重他的过错。

子夏说:“君子有三种变化:远看庄严,接近温和,听他说话严厉。”

俨然,是容貌的庄重;温,是颜色的和善;厉,是言辞的严正。程子说:“别人庄严就不温和,温和就不严厉,只有孔子兼有这些。”谢氏说:“这不是有意于变化,大概是并行而不相悖的,如良玉温润而栗然【《礼记·聘义》:昔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