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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纂笺四

中庸纂笺卷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5–36 段

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徒案反】也。盖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

译人之所以背离中庸之道,是因为他们怀有小人的心态,而且没有什么顾忌和畏惧。大概“中”没有固定的形态,随着时势而存在,这就是平常的道理。君子知道“中”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敬畏,因而没有什么时候不契合“中”。小人不知道有这个道理,于是放纵欲望、胡乱行事,因而没有什么顾忌和畏惧了。

右第二章。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音烛】而意实相承也。变和言行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德行【去声】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鲜上声下同】

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德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去声】故鲜能之,今已久矣。《论语》无能字。

  右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知者之知,去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不可离,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

  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音扶】

  由不明故不行

右第五章。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知去声,与平声,好去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音洛】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盖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徒洛反】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音预】此?此知【如字】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

  右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予知之知去声,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期居之反】

罟,网也;擭,机槛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择乎中庸,辨别【彼列反】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去声】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作答反】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

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回,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上声】持之貎。服,犹着【陟略反】也。膺,胷也。奉持而着之心胷之间,言能守也。顔子盖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

  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然皆倚于一偏,故资之近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至于中庸,虽若易【去声下同】能,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上声】能也。

  右第九章 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子路问强

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去声】勇,故问强。

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与平声】

  抑语辞而汝也

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寛柔以教,谓含容巽顺以诲人之不及也;不报无道,谓横【去声】逆之来,直受之而不报也。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君子之道也。

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衽【而审反】席也【记内则将衽注衽卧席也】金戈,兵之属;革,甲胄【直又反】之属。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强者之事也。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此四者,汝之所当

译以上是第二章。以下十章,都论述中庸,用来解释首章的含义。文字虽然不相连属,但意思实际上相互承接。关于“变和言行”,游氏说:“从性情来说,就称为中和;从德行来说,就称为中庸。”这是正确的。然而中庸之中的“中”,实际上兼有中和的含义。

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尚的品德了!人们很少能长久保持它了。”

超过就失去了中道,达不到就没有达到中道,所以只有中庸的品德才是最高尚的。然而这也是人们共同具备的,起初并没有困难,只是世间的教化衰微,人们不兴起实行,所以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论语》中没有“能”字。

以上是第三章。

孔子说:“道不能推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人做得过头,愚笨的人达不到。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做得过头,不贤的人达不到。”

道,是天理应当如此,就是中罢了。聪明、愚笨、贤能、不贤的人做得过头或达不到,是因为先天禀赋不同,从而失去了中道。聪明人知道得过头,既然认为道不值得实行;愚笨人达不到知道的程度,又不知道怎样实行,这就是道常常不能推行的原因。贤能人实行得过头,既然认为道不值得去认识;不贤人达不到实行的程度,又不探求怎样去认识,这就是道常常不能彰明的原因。

人们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尝出味道。

道不可背离,人们自己不去体察,因此产生了过头或达不到的偏差。

以上是第四章。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推行了吧!”

因为不明所以不行。

以上是第五章。这一章承接上一章,举出不能推行的缘由,以引出下一章的意思。

孔子说:“舜真是有大智慧啊!舜喜欢请教别人并且喜欢体察浅近的话,隐藏别人的恶行而宣扬别人的善行,把握各种意见的两个极端,采用其中道施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

舜之所以有大智慧,是因为他不凭自己的主观臆断而向众人取法。浅近的话,尚且一定要体察,可见他没有遗漏任何善言。然而对于那些不好的言论就隐藏而不宣扬,那些好的言论就传播而不隐瞒,他这样广大光明,那么谁不愿意把善言告诉他呢!两端指各种意见不同的极端。大概凡事物都有两个极端,比如大小厚薄之类。在善之中,又把握其两个极端,衡量估量以取中道,然后加以运用,那么他的选择就审慎而实行就达到了极致。然而如果在我心中的权衡标准不精密确切没有差错,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智慧没有过头或达不到,而道得以推行的原因。

以上是第六章。

孔子说:“人们都说我有智慧,却被驱赶着进入罗网、机槛、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我有智慧,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罟,是网;擭,是机槛;陷阱,是坑坎:都是用来掩捕禽兽的工具。择乎中庸,辨别各种道理以求所谓的中庸,就是上一章喜欢请教、采用中道的事情。期月,满一个月。说知道祸患却不知道躲避,用来比喻能够选择却不能坚守,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智慧。

以上是第七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大智慧的论述,又举出不能彰明的缘由以引出下一章。

孔子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行,就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丢失。”

颜回,是孔子的弟子,名颜渊。拳拳,是奉持的样子。服,同“着”。膺,是胸。奉持而放在心口之间,说的是能够坚守。颜子大概是真正理解了,所以能选择能坚守到如此地步。这就是实行没有过头或达不到,而道得以彰明的原因。

以上是第八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公平,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

均,是平治。这三者也是智、仁、勇的事情,是天下最难的事情。然而都偏执于一端,所以资质相近而努力勉力的人,都足以做到。至于中庸,虽然看似容易做到,然而如果不是义理精熟、仁德纯熟而没有丝毫私欲的人,是不能达到的。这三者难却容易,中庸容易却难,这就是人们很少能做到的原因。

以上是第九章,也承接上一章以引出下一章。

子路问什么是强。

子路,是孔子的弟子仲由。子路崇尚勇力,所以问什么是强。

孔子说:“是南方的强呢?还是北方的强呢?还是你所认为的强呢?”

抑,是语气词;而,是你。

宽容柔和地教导人,不报复无理的人,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守这种强。

宽容柔和地教导人,是说含容谦逊顺从以教诲那些达不到的人;不报复无理的人,是说面对横逆的对待,直接承受而不报复。南方风气柔弱,所以以含忍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这是君子的道。

枕着兵器铠甲,战死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强,逞强的人安守这种强。

衽,是席子;金戈,是兵器的属类;革,是甲胄的属类。北方风气刚劲,所以以果敢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这是逞强者的行为。

所以君子和谐而不随波逐流,多么刚强啊!立场中立而不偏倚,多么刚强啊!国家有道,不改变困顿时的操守,多么刚强啊!国家无道,至死也不改变,多么刚强啊!

这四点,是你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