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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纂笺十三

为政第二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00–107 段

中语】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

译【中语】这所说的学习,就是《大学》的道理,立志于此,那么念头就会始终专注在此,从而勤奋不懈、不知疲倦。

三十而立

有以自立,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

  四十而不惑

于事物之所当然皆无所疑,则知之明而无所事守矣。

  五十而知天命

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知此则知极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

  六十而耳顺

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从如字】

从,随也。矩,法度之器,所以为方者也。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过于法度,安而行之,不勉而中【去声】也。程子曰:「孔子生而知者也,言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立,能自立于斯道也。不惑,则无所疑矣。知天命,穷理尽性也。耳顺,所闻皆通也。从心所欲不逾矩,则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进徳之序如此者,圣人未必然,但为【去声】学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达耳。」胡氏曰:「圣人之教亦多术,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欲得此心者,惟志乎圣人所示之学,循其序而进焉。至于一疵不存、万理明尽之后,则其日用之闲,本心莹【萦定反】然,随所意欲,莫非至理。盖心即体,欲即用,体即道,用即义,声为律而身为度矣【此六字出《史记》《夏纪】又曰:「圣人言此,一以示学者当优游涵泳,不可躐等而进;一以示学者当日就月将,不可半涂而废也。」愚谓圣人生知安行,固无积累【鲁水反】之渐,然其心未尝自谓巳至此也。是其日用之闲,必有独觉其进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学者以是为则而自勉,非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也。后凡言谦辞之属,意皆放【上声】此。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仲孙谓之孟者,礼防古者适长谓之伯,庶长谓之孟。桓公适子庄公为君,而大夫不敢祖诸侯,仲孙于三家为庶长,三家所宗,谓之孟】无违,谓不背【音佩】于理。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

樊迟,孔子弟子,名须【鲁人】御,为【去声】孔子御车也。孟孙即仲孙也。夫子以懿子未逹而不能问,恐其失指而以从亲之令为孝,故语【音御】樊迟以发之。

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即理之节文也。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苟,其尊亲也至矣。是时三家僭礼【按《檀弓》「三家视桓楹」,三臣犹设拨,是葬之僭礼也;「三家以《雍》彻」,是祭之僭礼也】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语意浑然,又若不専为【去声】三家发者,所以为圣人之言也。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去声】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武伯,懿子之子,名彘【音滞】言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唯恐其有疾病,常以为忧也。人子体此而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谨矣,岂不可以为孝乎?旧説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于不义为忧,而独以其疾为忧,乃可谓孝,亦通。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养去声,别彼列反】

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吴人】养,谓饮食供奉也。犬马待人而食,亦若养然,言人畜【许六反】犬马皆能有以养之,若能养其亲而敬不至,则与养犬马者何异?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胡氏曰:「世俗事亲,能养足矣,狎恩恃爱,而不知其渐流于不敬,则非小失也。子游圣门髙弟,未必至此,圣人直恐其爱逾于敬,故以是深警发之也。」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食音嗣,馔士眷反,曾音增】

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也。食,饭也。先生,父兄也。馔,饮食【并如字】之也。曽,犹尝也。盖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

译三十岁能够自立

有了赖以自立的基础,就能坚守得牢固,从而不再需要刻意去立志了。

四十岁不感到迷惑

对于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都没有疑惑,那么认识就明晰了,从而不再需要刻意去坚守了。

五十岁懂得天命

天命,就是天道运行流行并赋予万物的东西,是事物之所以应当如此的根据。知道了这个,那么认识就达到了极其精微的地步,不再迷惑,这更不必再说了。

六十岁听得进各种言论

声音进入耳朵,内心就能通达,没有抵触违逆,这是认识的极致,不用思考就能得到。

七十岁能随心所欲,却不越出规矩【“从”读如本字】

从,跟随的意思。矩,是法度的器具,用来画方形的。跟随内心的欲望,却自然不超出法度,安适地实行它,不勉强就能符合标准【“中”读去声】。程子说:“孔子是生来就知道的人,说他也通过学习才达到,是为了勉励后人进步。立,就是能够在这条道上自立。不惑,就是没有什么疑惑了。知天命,就是穷尽事理、尽性。耳顺,就是所听到的都能通达。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不勉强就能符合标准了。”又说:“孔子说自己道德进步的次序是这样,圣人未必确实如此,只是为学习者确立法则,让他们像水流填满坑洼后再前进,像音乐完成章节后再通达罢了。”胡氏说:“圣人教导的方法也很多,但关键是要让人不失去本心。想要得到这个本心,只有立志于圣人指示的学问,按照次序进步。等到一点瑕疵都不存在、万理都明了之后,那么在日常生活的闲暇中,本心莹然明亮,随随便便的欲望,没有不是至理的。大概心就是本体,欲就是作用,本体就是道,作用就是义,声音成为音律而身体成为法度了【这六个字出自《史记·夏纪》】又说:“圣人这样说,一是为了表示学习者应当从容涵泳,不可以越级而进;一是为了表示学习者应当日积月累,不可以半途而废。”我认为圣人生来就知道、安于实行,固然没有逐渐积累的渐进过程,但他的心从未自以为已经到达这个境界。因此他在日常生活的闲暇中,必定有独自察觉到进步而别人不知道的。所以根据近似的情况来自称,想要学习者以此为准则而自我勉励,并不是心里真的自认为圣明而姑且这样退让推托。后面凡是说到谦辞之类的,意思都与此相同。

○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

孟懿子,是鲁国的大夫,仲孙氏,名叫何忌【仲孙被称为孟,是因为礼制防止古代嫡长子称为伯,庶长子称为孟。桓公的嫡子庄公做了国君,而大夫不敢以诸侯为祖先,仲孙在三家中是庶长子,三家所尊崇,所以称为孟】无违,就是不违背道理。

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向我问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

樊迟,是孔子的弟子,名叫须【鲁国人】御,是为孔子驾车的意思。孟孙就是仲孙。孔子因为懿子没有通达而不能提问,担心他失去主旨而把听从父母的命令当作孝,所以对樊迟说话来启发他。

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按照礼来侍奉他们;父母死了,按照礼来安葬他们,按照礼来祭祀他们。”

活着侍奉、安葬、祭祀,侍奉父母的始终都具备了。礼,就是道理的节度文饰。人侍奉父母,从开始到结束,一律按照礼而不苟且,那对父母的尊敬就达到极致了。当时三家僭越礼制【按《檀弓》“三家视桓楹”,三臣还设置拨,这是安葬时僭越礼制;“三家以《雍》彻”,这是祭祀时僭越礼制】所以孔子用这个来警示他们。然而话语意思浑然一体,又好像不专门为三家而发,这才是圣人的言语。胡氏说:“人想要孝顺父母,心虽然无穷尽,但本分则有限制。能够做而不做,与不能够做而去做,都等同于不孝。所谓按照礼,就是做他能够做的罢了。”

○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心他的疾病。”

武伯,是懿子的儿子,名叫彘【音滞】意思是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只担心他有疾病,常常以此为忧。做子女的体谅这个而以父母的心为心,那么凡是用来保全自身的东西,自然不容许不谨慎了,这难道不可以称为孝吗?旧说认为做子女的能使父母不因为他陷入不义而担忧,而只因为他的疾病而担忧,这才可以称为孝,也讲得通。

○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供养。至于狗和马,都能得到供养;如果不尊敬,那有什么区别呢【“养”读去声,“别”读彼列反】

子游,是孔子的弟子,姓言,名偃【吴国人】养,是指饮食供奉的意思。狗和马依赖人而进食,也好像被供养一样,说人畜养犬马都能有办法供养它们,如果能供养父母而尊敬不够,那么与养犬马的人有什么区别?这是极力说明不敬的罪过,用来深深警示他们。胡氏说:“世俗侍奉父母,能供养就足够了,狎昵恩惠、倚仗宠爱,而不知道逐渐流于不敬,那就不是小过失了。子游是圣门的高材弟子,未必会这样,圣人只是担心他爱超过了敬,所以用这个深深警示启发他。”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脸色很难。有事情,弟子效劳;有酒食,让父兄先吃。难道这样就算孝吗【“食”音嗣,“馔”士眷反,“曾”音增】

色难,是指在侍奉父母的时候,只有脸色是最难的。食,是饭的意思。先生,是父兄的意思。馔,是饮食的意思【都读如本字】曾,是尝的意思。大概孝子有深爱的人,必定有和

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此三句出《礼记·祭义】故事亲之际,惟色为难耳。服劳奉养【去声】未足为孝也。旧説,承顺父母之色为难,亦通。程子曰:「告懿子,告众人者也。对武伯者,以其人多可忧之事。子游能养而或失于敬。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各因其材之髙下,与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

译气;有和气的人,必定有愉悦的神色;有愉悦的神色,必定有温婉的面容【这三句出自《礼记·祭义》】。所以在侍奉双亲时,唯有保持和悦的脸色是最难的。从事劳役、供给奉养,不足以称为孝。旧时的解说认为,顺承父母的面色是最难的,这种说法也讲得通。程颐说:“对懿子说的话,是告诉众人的。对武伯说的话,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很多令人担忧的事情。子游能够供养父母,但有时缺乏恭敬之心。子夏能够坚持道义,但有时缺少温和润泽的神色。孔子根据他们各自资质的深浅,以及他们各自的缺失来进行告诫,所以说法不同。”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回孔子弟子,姓顔,字子渊【鲁人】不违者,意不相背【音佩】有听受而无问难【去声】也。私谓燕居独处【上声】非进见请问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愚闻之师曰【朱子之师姓李氏,名侗,字愿中,号延平先生】顔子深潜纯粹,其于圣人体叚已具。其闻夫子之言,黙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言,但见其不违如愚人而已。及退省【悉井反】其私,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黙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然后知其不愚也。」

  ○子曰视其所以

以为「也为善者为君子,为恶者为小人。」

  观其所由

观比视为详矣。由,从也。事虽为善,而意之所从来者有未善焉,则亦不得为君子矣。或曰:「由,行也,谓所以行其所为者也。」

  察其所安

察则又加详矣,安所乐【音洛下同】也?所由虽善,而心之所乐者不在于是,则亦伪耳,岂能乆而不变哉!

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焉于防反,廋所留反】

焉,何也?廋,匿也。重【平声】言以深明之。程子曰:「在己者……」

○能知言、穷理,则能以此察人,如圣人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温,寻绎也。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毎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音扶】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

  ○子曰君子不器

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徳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周氏曰【周氏名孚先字伯忱毗陵人】先行其言者,行之于未言之前,而后从之者,言之于既行之后。范氏曰:「子贡之患,非言之艰而行之艰,故告之以此。」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周,普徧也;比,徧党也。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尔。君子小人所为不同,如隂阳昼夜,毎毎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则在公私之际毫厘【正作牦,十毫也】之差耳。故圣人于周比、和同、骄泰之属,常对举而互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间而审其取舍【上声】之防【平声】也。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不求诸心,故昬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程子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范氏曰:攻,専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周礼考工记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如杨、墨是也。其率天下至于无父无君,専治而欲精之,为害甚矣。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

尤甚,学者当如淫声羙色以逺【去声】之。不尔,则骎骎【音侵】然入于其中矣。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女音汝】

由孔子弟子姓仲字子路【鲁之卞人】子路好【去声】勇,盖有强【上声】其所不知以为知者,故夫子告之曰:「我教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则以为知,所不知者则以为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蔽,亦不害其为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

  ○子张学干禄

子张,孔子弟子,姓颛孙,名师【陈人】干,求也。禄,仕者之奉【符用反】也。

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行寡之行去声】

吕氏曰【吕氏名大临字与叔蓝田人】疑者所未信,殆者所未安。」程子曰:「尤,罪自外至者也;悔,理自内出者也。」愚谓多闻见者,学之博;阙疑殆者,择之精;慎言行【去声】者,守之约。凡言在其中者,皆不求而自至之辞。言此以救子张之失而进之也。程子曰:「修天爵则人爵至,君子言行能谨,得禄之道也。子张学干禄,故告之以

译孔子说:“我整天给颜回讲学,他从不提出反对意见,好像很愚笨。等他退下后,考察他私下的言行,发现他也能发挥我所讲的内容,颜回其实并不愚笨。”

颜回是孔子的弟子,姓颜,字子渊,鲁国人。“不违”,意思是心意不违背,只听受而不问难。“私”,指闲居独处,不是进见请问的时候。“发”,指阐发所讲道理。我听说老师(朱子的老师李侗,字愿中,号延平先生)说:“颜回深沉潜默、纯粹精一,对于圣人的境界已经具备。他听到孔子的话,默默领会,心中融会贯通,处处透彻明白,自有条理。所以整天讲学,只看到他顺从听话,像个愚人罢了。等到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发现他在日常动静语默之间,都能充分阐发孔子的道理,坦然遵循而无疑惑。这才知道他并不愚笨。”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

“为”,指行为。做善事的是君子,做恶事的是小人。

观察他的动机。

观察比观看更详细了。“由”,是从的意思。事情虽然做得好,但动机来源有不善之处,也不能算是君子。有人说:“由”,是行的意思,指实行他所做的事的方法。

考察他的心安于什么。

考察又更加详细了。“安”,是所乐意的意思。动机虽然好,但心里所乐意做的不在于此,那就是虚伪,怎么能长久而不改变呢!

人怎么能隐藏呢?人怎么能隐藏呢?

“焉”,是什么;“廋”,是隐藏。重复说以深入阐明。程子说:“在自身方面……”

能够明辨言辞、穷究事理,就能以此考察人,像圣人一样。

孔子说:“温习旧知识从而获得新理解,就可以做老师了。”

“温”,是寻绎的意思。“故”,是旧日听到的;“新”,是现在得到的。说学习能够时常温习旧闻,而每次都有新收获,那么所学就在自己心中,应对起来就不会穷尽,所以可以做别人的老师。至于那些只靠记忆问答的学习,没有心得,所知有限,所以《学记》讥讽他们不足以做老师,正与此意互相阐发。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

器具,各自适合其用途而不能相通;德行完备的人,本体无所不具,所以用途无所不周,不仅仅是一种才能或技艺而已。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你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周氏(名孚先,字伯忱,毗陵人)说:“先行其言”,是在没说话之前就实行;“而后从之”,是在实行之后再说话。范氏说:“子贡的毛病,不是说话难而是行动难,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诫他。”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

“周”,是普遍;“比”,是偏私结党。都有与人亲近的意思,只是“周”是公,“比”是私。君子和小人的行为不同,像阴阳昼夜一样,常常相反。但究其区别,就在公私之间毫厘之差罢了。所以圣人在周与比、和与同、骄与泰这类词上,常对举而互相说明,想让学者在两间仔细审视取舍的界限。

孔子说:“只学习不思考就会迷惑,只思考不学习就会危险。”

不向内心探求,所以昏昧而无所得;不从事实际,所以危险而不安。程子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五项废掉任何一项,都不是真正的学习。”

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这就是祸害啊。”

范氏说:“攻”,是专治的意思,所以加工木石金玉的工匠叫“攻”(《周礼·考工记》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异端不是圣人的正道,而是另立一端,如杨朱、墨翟就是。他们引导天下人以至于无父无君,专治而想要精通,危害很大。程子说:“佛教的言论,比起杨朱、墨翟更近情理,所以危害尤其严重,学者应当像远离淫声美色一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陷入其中。”

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吗?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知。”

仲由是孔子的弟子,姓仲,字子路,鲁国卞人。子路好勇,大概有强不知以为知的时候,所以孔子告诫他说:“我教给你求知的道理吗!只要知道的就认为知道,不知道的就认为不知道,这样即使不能完全知道,也没有自欺的弊病,也不妨碍成为知。况且由此去探求,又有可知之理呢?”

子张学求官职俸禄。

子张是孔子的弟子,姓颛孙,名师,陈国人。“干”,是求的意思。“禄”,是做官者的俸禄。

孔子说:“多听,保留疑问,谨慎地说其余的,就能减少过失;多看,保留疑虑,谨慎地做其余的,就能减少后悔。说话少过失,行动少后悔,俸禄就在其中了。”

吕氏(名大临,字与叔,蓝田人)说:“疑”,是尚未相信的;“殆”,是尚未安定的。”程子说:“尤”,是罪过从外而来;“悔”,是道理从内而出。”我认为多闻多见,是学习的广博;保留疑殆,是选择的精当;谨慎言行,是坚守的简约。凡是说“在其中”的,都是不求而自然到来的意思。说这话是为了补救子张的过失并激励他。程子说:“修养天爵,人爵就会到来,君子言行谨慎,是得禄之道。子张学求禄,所以告诉他……”

此,使定其心而不为利禄动。若顔闵,则无此问矣。」或疑如此亦有不得禄者,孔子盖曰:「耕也,绥在其中。」惟理可为者为之而已矣。

译这样做,是为了安定他们的心志,使他们不为利禄所动摇。像颜回、闵子骞那样的人,就不会有这种疑问了。」有人怀疑,像这样也有得不到俸禄的人,孔子曾说:「耕种吧,俸禄就在其中。」只要合乎道理可以做的事,就去做罢了。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错仓故反】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哀公,鲁君名蒋【子两反】凡君问,皆称「孔子对曰」者,尊君也。错,舍置也。诸,众也。程子曰:「举错得义,则人心服。」谢氏曰:「好【去声】直而恶【去声】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然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季康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肥。庄,谓容貎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己;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己;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音洛】于为善。张敬夫曰:「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去声】欲使民敬忠以劝而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为政也。

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书》,《周书·君陈》篇。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善兄弟曰友,书言君陈能孝于亲,友于兄弟,又能推广此心以为一家之政。孔子引之,言如此,则是亦为政矣,何必居位乃为为政乎?盖孔子之不仕,有难以语【音御】或人者,故托此以告之。要【平声】之,至理亦不外是。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輗,五兮反;軏,音月】

大车,谓平地任载【音壬在】之车【毛诗小戎注平地任载者为大车则轸深八尺兵车则轸深四尺四寸故曰小戎周礼考工记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乘车之轮六尺有六寸注云此以马之大小为节田车田猎之车乘车玉路金路象路也】輗,辕端横木,防轭【音厄】以驾牛者。小车,谓田车、兵车、乘【去声】车。軏,辕端上曲钩衡以驾马者。车无此二者,则不可以行;人而无信,亦犹是也。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

陆氏曰【陆氏名元朗,字徳明,唐苏州人】也,一作乎。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

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马氏曰【马氏名融东汉扶风人】所因谓三纲五常【真西山云三纲五常之名始见于白虎通】所损益谓文质三统。愚按: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此三句出董仲舒防】三统谓夏正建寅为人统,商正建丑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檀弓孔疏夏尚黒殷尚白周尚赤此之谓三统建子为正者天之阳气始生为物所得阳气微动故为天统丑为正者物已吐牙唯在地中含养故为地统寅为正者以其物出地当须人功故为人统】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去声】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防【楚禁反】纬术数之学也【昔春秋杂取神怪卜筮童謡而无防语至史记秦始皇三十一年卢生入海还因奏録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及陈渉起事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鱼腹中以惑众自后假托文书者有矣如汉之眭洪推説灾异甘忠可诈造天官等书皆是也王莽光武之时尤盛汉末夏贺良等作六经孝经纬书往往假托附防奸妄不经遭符秦元魏李唐屡加焚禁而书遂絶术数则如汉之京房唐之袁天綗李淳风占筭之类是也】胡氏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音扶】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

译哀公问道:“怎么做才能使百姓服从?”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服从;提拔邪曲的人,把他们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

哀公,是鲁国国君,名叫蒋。凡是国君提问,都称“孔子对曰”,这是为了表示对国君的尊敬。错,意思是舍置、安置。诸,意思是众、之于。程子说:“提拔和安置得当,符合道义,百姓的心就会信服。”谢氏说:“喜好正直而厌恶邪曲,是天底下最真实的情感。顺应这种情感,百姓就会服从;违背这种情感,百姓就会离去,这是必然的道理。但是,如果没有正道来照亮人心,那么把正直当作邪曲、把邪曲当作正直的情况就很多了,因此君子要极大地保持恭敬,并重视穷究事理。”

季康子问:“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做?”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百姓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众人,百姓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教导能力不足的人,百姓就会勤勉努力。”

季康子,是鲁国大夫季孙氏,名叫肥。庄,意思是容貌端庄严肃。以庄重的态度治理百姓,百姓就会对自己恭敬;对父母孝顺,对众人慈爱,百姓就会对自己忠诚;善良的人被提拔,能力不足的人得到教导,百姓就会受到鼓励而乐于行善。张敬夫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应当做的事,并不是为了想要让百姓恭敬、忠诚、勤勉才去做的。然而如果能这样做,那么百姓的反应大概就会有不期然而然的效果了。”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呢?”

定公初年,孔子没有做官,所以有人怀疑他不参与政治。

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将这种德行推广到政治上去。’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呢?”

《书》,指《周书·君陈》篇。《书》中说“孝乎”,是说《书》中关于孝的论述是这样的。对兄弟友善叫作“友”,《书》中说君陈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又能推广这种心意来治理一家之政。孔子引用这句话,是说像这样就是参与政治了,何必一定要居官位才算是参与政治呢?大概孔子不做官,有难以向那人说明的原因,所以借这话来告诉他。总之,最高的道理也不过如此。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处世。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

大车,指平地上用来载重的车。輗,是车辕前端横木,用来防止轭滑动以驾牛的。小车,指田车、兵车、乘车。軏,是车辕前端向上弯曲钩住衡木以驾马的。车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就不能行驶;人如果不讲信用,也是这样。

子张问:“未来的十代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

陆氏说:“也”字,有的版本写作“乎”。王者改换姓氏接受天命算作一世。子张问:“从这以后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

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知道的。”

马氏说:“所沿袭的”指三纲五常;“所增减的”指文质和三统。我按:三纲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指仁、义、礼、智、信;文质指夏朝崇尚忠,商朝崇尚质,周朝崇尚文;三统指夏朝以寅月为正,为人统,商朝以丑月为正,为地统,周朝以子月为正,为天统。三纲五常,是礼的大体,三代相继,都沿袭它而不能改变。它所增减的,不过是文章制度稍微过度或不足之间,而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实,现在都可以看到,那么从今以后,如果有继承周朝而称王的人,即使经过百代之久,所沿袭和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难道只是十代而已吗!圣人之所以能预知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不像后世的谶纬术数之学。胡氏说:“子张的提问,大概是想预知未来,而圣人用过去的事情来阐明它。从修身到治理天下,不可一天没有礼。天定的秩序和等级,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这是礼的根本。商朝不能改变夏朝,周朝不能改变商朝,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常经。至于制度文为,如果太过就应当减损,如果不足就应当增加。”

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冝之,而所因者不壊,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

译富足就应当增益,增益它或减损它,都要顺应时势,而所依据的根本不会败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根据过去推知未来,即使相隔百代之远,也不过如此罢了。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非其鬼,谓非其所当祭之鬼。谄,求媚也。

  见义不为无勇也

  知而不为是无勇也

  论语纂笺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笺卷二

  元 詹道▯ 撰

  八佾第三

凡二十六章,通前篇末二章,皆论礼乐之事。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佾音逸】季氏,鲁大夫季孙氏也。佾,舞列也。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毎佾人数如其佾数。或曰毎佾八人,未详孰是【左隐公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杜注人如佾数然防引服防曰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等杀甚明郑伯纳晋悼公其乐二八晋侯赏魏绛以一八之乐此其证也】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礼乐,孔子言其此事尚忍为之,则何事不可忍为?或曰:「忍,容忍也。」盖深疾之之辞。范氏曰:「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色界反】以两而已,故两之闲不可以毫髪僭差也。孔子为政,先正礼乐,则季氏之罪不容诛矣。」谢氏曰:「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防处【上声】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则虽弑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彻直列反,相去声】

三家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之家也。雍,《周颂》篇名。彻,祭毕而收其俎也。天子宗庙之祭,则歌《雍》以彻。是时三家僭而用之。相,助也。辟公,诸侯也。穆穆,深逺之意,天子之容也。此《雍》诗之辞,孔子引之,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乎?讥其无知妄作,以取僭窃之罪。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去声】所当为,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礼记·明堂位》篇:「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祭统》云:「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夫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也。」冯氏曰:「吕不韦《春秋》记周自平王从鲁恵之请,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皮弁素积而舞《大夏》,此八佾之舞也。其后羣公之庙习而用之,故子家驹谓昭公曰:『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礼也。』则鲁以诸侯僭用天子之乐久矣。大夫不得祖诸侯,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唯三家皆祖桓公而立庙,故得以习用鲁庙之礼乐而僭天子矣】其因袭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讥之。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游氏曰:「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其如礼乐何哉?言虽欲用之,而礼乐不为之用也。」程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李氏曰【李氏名郁,字光祖,昭武人】礼乐待人而后行,苟非其人,则虽玉帛交错,钟鼓铿【丘耕反】锵【千羊反】亦将如之何哉?」然记者序此于八佾、雍彻之后,疑其为【去声】僭礼乐者发也。

  ○林放问礼之本

林放,鲁人【史记·弟子传》不载,礼殿图有之】见世之为礼者,専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

  子曰大哉问

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

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易去声】

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当葛反】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范氏曰:「夫【音扶】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译孔子说:“祭祀不该自己祭祀的鬼神,是谄媚。”

非其鬼,指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鬼神。谄,是讨好取媚。

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却不去做,是没有勇气。

知道该做却不去做,这是没有勇气。

《论语纂笺》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笺》卷二

元朝 詹道传 撰

《八佾》第三

全篇共二十六章,连同上一篇末尾的两章,都是论述礼乐的事情。

孔子批评季氏说:“在庭院中排列八佾的舞队,这样的事如果都能忍心做出来,还有什么事不能忍心做呢?”【佾,音逸】季氏,是鲁国的大夫季孙氏。佾,是舞队的行列。天子的舞队是八佾,诸侯是六佾,大夫是四佾,士是二佾。每一佾的人数与佾数相同。也有人说每一佾是八人,不知哪种说法正确。【《左传·隐公五年》记载,九月考仲子之宫,将要举行万舞,鲁隐公问羽舞的行列数给众仲,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并推行八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公室都遵循这个规定。”杜预注解说人数与佾数相同。然而范宁引用服虔的话说:“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等级递减非常明确。郑伯接纳晋悼公时,他的乐舞是二八;晋侯赏赐魏绛一八的乐舞,这就是证据。”】季氏作为大夫却越级使用天子的礼乐,孔子说这件事他都忍心做,那么什么事他不能忍心做呢?也有人说:“忍,是容忍的意思。”这大概是深切痛恨的言辞。范氏说:“乐舞的行列数,从上到下,每级递减两佾而已,所以两者之间不可以有丝毫的越级差错。孔子治理政事,首先端正礼乐,那么季氏的罪过就不容诛杀了。”谢氏说:“君子对于自己不该做的事,不敢片刻停留,是因为不忍心啊。而季氏却忍心做这件事,那么即使是弑父弑君,又有什么顾忌而不做呢?”

三家在祭祀完毕后用《雍》诗撤去祭品。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严肃穆’,这三家的堂上有什么可取之处要用这首诗呢?”【彻,音直列,相,去声】

三家,是鲁国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三家。《雍》,是《周颂》中的篇名。彻,是祭祀结束后撤去祭品。天子宗庙祭祀时,就唱《雍》诗来撤去祭品。当时三家越级使用了它。相,是助祭。辟公,是诸侯。穆穆,是深远庄重的样子,是天子的仪容。这是《雍》诗中的词句,孔子引用它,说三家的堂上并没有这样的事,又何必取用这个意义而歌唱呢?讥讽他们无知妄为,从而招致越级的罪过。程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事,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礼记·明堂位》篇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苦于天下,命令鲁公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祭统》说:“成王、康王追念周公的功勋劳苦,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给重祭。外祭就是郊社,内祭就是大尝禘。在大尝禘时,升堂歌唱《清庙》,下堂吹奏《象》,拿着朱干玉戚舞蹈《大武》,用八佾舞蹈《大夏》,这是天子的音乐。”】冯氏说:“吕不韦的《春秋》记载,周自平王听从鲁惠公的请求,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苦于天下,命令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穿着皮弁素积舞蹈《大夏》,这就是八佾的舞蹈。后来群公的庙堂习惯使用它,所以子家驹对昭公说:‘拿着朱干玉戚舞蹈《大武》,用八佾舞蹈《大夏’,这是天子的礼制。’那么鲁国作为诸侯越级使用天子的音乐已经很久了。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祖先,在私家设立公庙,是不合礼的,是从三桓开始的。只有三家都尊桓公为祖先并建立庙宇,所以得以习惯使用鲁国宗庙的礼乐而越级使用天子的礼乐。”这种因袭的弊端,最终导致季氏越级使用八佾,三家越级使用《雍》诗撤祭,所以仲尼讥讽他们。

孔子说:“人如果不仁,怎么能实行礼呢?人如果不仁,怎么能实行乐呢?”

游氏说:“人如果不仁,那么人心就丧失了,礼乐又能怎么样呢?是说虽然想要使用礼乐,但礼乐不会为他所用。”程子说:“仁是天下正确的道理。失去了正确的道理,就会无序而不和谐。”李氏说【李氏名郁,字光祖,昭武人】:“礼乐依赖人才能施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即使是玉帛交错,钟鼓铿锵,又能怎么样呢?”然而记录者把这段话排在八佾、雍彻之后,怀疑是针对越级使用礼乐的人而发的。

林放问礼的根本。

林放,是鲁国人。【《史记·弟子传》没有记载,但《礼殿图》中有】他看到当时行礼的人,专门追求繁复的仪式,怀疑礼的根本不在于此,所以以此发问。

孔子说:“这个问题问得伟大啊!”

孔子认为当时人们正追逐末节,而林放独自有志于探求根本,所以称赞他的问题伟大。大概掌握了根本,那么礼的全体就都包含在其中了。

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节熟练周到,宁可悲哀痛苦。【易,去声】

易,是治理、整治的意思。孟子说:“整治他的田地。”在丧礼中,指仪节熟练周到,却没有哀痛惨怛的实情。戚,则专一于悲哀,而仪节不足。礼贵在适中,奢侈和仪节周到则过于文饰,节俭和悲哀则不及而质朴,两者都不符合礼。然而万物的道理,必定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那么质朴就是礼的根本。范氏说:“祭祀与其恭敬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恭敬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