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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笺十二

论语纂笺卷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94–99 段

序,则又以忠信为▯习之本也。尹氏曰:「曽子守约,故动必求诸身。」谢氏曰:「诸子之学皆出于圣人,其后愈逺而愈失其真。独曽子之学専用心于内,故▯之无弊。观于子思、孟子可见矣【笺义谢説大意本韩愈《送王秀才序》词】惜乎其嘉言善行【去声】不尽▯于世也。其幸存而未湣【弥尽反】者,学者其可不尽心乎!

译序言,又把忠信作为学习的根本。尹氏说:“曾子持守简约,所以行动必定反求诸己。”谢氏说:“诸子的学问都源自圣人,后来逐渐疏远而失去其真谛。只有曾子的学问专心于内在修养,所以没有弊端。从子思、孟子那里就可以看出来【笺义谢说大意本韩愈《送王秀才序》词】可惜他美好的言论和善行没有完全流传于世。那些幸存而没有完全湮灭的,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研习吗!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道、乘并去声】

道治也,千乘诸侯之国,其地可出兵车千乘者也【按朱子云:车乘之説,疑马氏为可据。马説:八百家出车一乘。包氏説:八十家出车一乘,一乘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牛马兵甲刍粮具焉,恐非八十家所能给也。马融千乘之説,依《周礼》诸公方五百里、诸侯方四百里为説。笺见《孟子》首章。包云:古者地方里为井,十井为乘,百里之国适千乘也。盖依《王制》、《孟子》大国地方百里之説,而▯杏溪《百考》是之】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敬事而信者,敬其事而信于民也。时谓农隙【乞逆反】之时【左▯农隙,杜注谓各随时事之闲也】言治国之要在此五者,亦务本之意也。程子曰:「此言至浅,然当时诸侯果能此,亦足以治【平声】其国矣。圣人言虽至近,上下皆通。此三言者,若推其极,尧舜之治【去声】亦不过此。若常人之言近,则浅近而已矣。」杨氏曰【杨氏名时,字中立,号▯山,延平人,程门髙弟】上不敬则下慢,不信则下疑,下慢而疑,事不立矣。敬事而信,以身先之也。《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节卦彖传文】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故爱民必先于节用。然使之不以其时,则力本者不获自尽,虽有爱人之心,而人不被其泽矣。然此特论其所存而已,未及为政也。苟无是心,则虽有政不行焉。」胡氏曰:「凡此数者,又皆以敬为主。」愚谓五者反复【芳服反,亦作覆】相因,各有次第,读者宜细推之。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弟子之弟上声,则弟之弟去声】

谨者,行【去声】之有常也;信者,言之有实也。泛,广也。众,谓众人。亲近也。仁,谓仁者。余力,犹言暇日。以,用也。文,谓《诗》《书》六艺之文。程子曰:「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先文,非为【去声】已之学也。」尹氏曰:「徳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徳矣。」洪氏曰【洪民名兴祖字庆善丹阳人】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卫人】贤人之贤而易其好【去声,下同】色之心,好善有诚也。致,犹委也。委致其身,谓不有其身也。四者皆人伦之大者,而行之必尽其诚,学求如是而已。故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苟非生质之羙,必其务学之至。虽或以为未尝为学,我必谓之已学也。游氏曰【游氏名酢,字定夫,建安人,程门髙弟】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能是四者,则于人伦厚矣。学之为道,何以加此?子夏以文学名,而其言如此,则古人之所谓学者可知矣。故《学而》一篇,大抵皆在于务本。吴氏曰【吴氏名棫,字才老,建安人】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词气之闲,抑扬太过,其流之弊,将或至于废学。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为无弊也。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重厚重威,威严固坚固也。轻乎外者,必不能坚乎内,故不厚重则无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也。

  主忠信

人不忠信,则事皆无实,为恶则易【去声】为善则难,故学者必以是为主焉。程子曰:「人道唯在忠信,不诚则无物,且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人心也。若无忠信,岂复【扶又反】有物乎?」

  无友不如己者

无、毋,通禁止辞也。友所以辅仁,不如己则无益而有损。

  过则勿惮改

勿亦禁止之辞,惮畏难也。自治不勇,则恶日长【上声】故有过则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也。程子曰:「学问之道无他也,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程子曰:「君子

译○孔子说:“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诸侯国,要严肃认真地处理政务,讲求信用,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役使民众要顺应农时。”

“道”是治理的意思,“千乘”指诸侯国,其土地足以出兵车一千辆。

“敬”是指专一而不旁骛。敬事而信,就是严肃认真地处理政务,并在民众中建立信用。“时”指农闲的时候。

这是说治国的要点在于这五方面,也是务求根本的意思。

程子说:“这话看似浅显,但当时的诸侯如果真能做到这些,也足以治理好他们的国家了。圣人的言语虽然贴近日常,但上下都能贯通。这三句话,如果推究到极致,尧舜的治理也不过如此。如果是常人的话贴近日常,那就只是浅近罢了。”

杨氏说:“上面不恭敬,下面就会怠慢;上面不守信,下面就会怀疑。下面既怠慢又怀疑,事情就办不成了。敬事而信,是要以身作则。《易经》说:‘用制度来节制,不浪费财物,不伤害百姓。’大概奢侈浪费就会损耗财物,损耗财物必然导致伤害百姓,所以爱护百姓必须先做到节约用度。然而役使民众如果不顺应农时,那么从事农业的人就无法尽力,即使有爱护百姓的心意,百姓也得不到恩泽。然而这仅仅论述了内心的存养,还未涉及具体的政事。如果没有这种心意,那么即使有政令也无法施行。”

胡氏说:“凡这几条,都以‘敬’为主。”

我认为这五方面反复相互依存,各有次序,读者应当仔细推究。

○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敬爱兄长,言行要谨慎诚信,广泛地关爱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还有多余的力量,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

“谨”是指行为有常规;“信”是指言语有实质。“泛”是广泛的意思。“众”指众人。“亲”是亲近。“仁”指有仁德的人。“余力”是说闲暇的时间。“以”是用。“文”指《诗经》《尚书》和六艺的文献。

程子说:“作为弟子的职责,力量有余才去学文献,不修习职责而先学文献,就不是为了完善自己而学习。”

尹氏说:“德行是根本,文艺是枝末。穷究根本与枝末,知道先后次序,就可以进入德行的境界了。”

洪氏说:“没有多余力量就去学文献,那么文献就会掩盖本性;有多余力量却不学文献,那么本性就会过于质朴而显得粗野。”

我认为:“努力践行却不学习文献,就无法考察圣贤的既定法则,认识事理的本然,所做的事或许出于私意,不仅仅是失之于粗野而已。”

○子夏说:“尊重贤人而轻视美色,侍奉父母能够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能够奉献自身,与朋友交往,说话讲信用。虽然有人说他没有学习过,我必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

子夏是孔子的弟子,姓卜,名商。

尊重贤人而改变喜好美色之心,是喜好善道真诚的表现。“致”是委弃的意思。委弃自身,是指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这四点都是人伦中最重要的,而践行它们必须竭尽诚意,学习追求的就是这样罢了。

所以子夏说:有能这样做的人,如果不是天生资质美好,必定是致力于学习到了极致。即使有人说他未曾学习,我必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

游氏说:“夏、商、周三代的教育,都是为了明晓人伦。能做到这四点,那么对人伦就深厚了。学习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子夏以文学著称,而他的言论却如此,那么古人所说的学习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学而》这一篇,大体上都在于务求根本。”

吴氏说:“子夏的话,意思很好。然而语气之间,抑扬太过,其流弊,或许会导致废弃学习。一定要像上一章孔子所说的话,然后才没有弊病。”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即使学习了,知识也不牢固。”

“重”是厚重,“威”是威严,“固”是坚固。

外表轻浮的人,内心一定不能坚定,所以不厚重就没有威严,而所学的知识也不牢固。

主忠信

人不忠诚守信,那么事情都没有实质,作恶就容易,行善就困难,所以求学者必须以忠信为主。

程子说:“人道的关键在于忠信,不真诚就没有事物,而且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方向的,是人心。如果没有忠信,哪里还有事物呢?”

无友不如己者

“无”通“毋”,是禁止的词。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不如自己的人就没有益处而有损害。

过则勿惮改

“勿”也是禁止的词,“惮”是畏惧困难。自我修养不勇敢,那么恶习就会日益增长,所以有过错就应当迅速改正,不可畏惧困难而苟且安适。

程子说:“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趋向善罢了。”

程子说:“君子

自修之道,当如是也。」游氏曰:「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己者辅之。然或吝于改过,则终无以入徳,而贤者亦未必乐【音洛】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

译自我修养的方法,应当像这样啊。」游氏说:「君子的处世原则,以威严庄重为根本,而通过学习来成就它。学习的方法,必须以忠诚信实为主干,而以胜过自己的人作为辅助。然而如果对于改正过错有所吝惜,那么最终就无法进入道德的境界,而且贤德之人也未必乐意将善道告知他,所以用‘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作为结尾。」

○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慎终者,防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民徳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盖终者,人之所易【去声下同】忽也,而能谨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为,则已之徳厚;下民化之,则其徳亦归于厚也。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之与之与平声下同】

子禽姓陈名亢【音冈陈人】子贡姓端木名赐【卫人】皆孔子弟子。或曰:「亢子贡弟子」,未知孰是【家语》亢在孔子弟子中,《史记》七十二子传却无之】抑,反语辞。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温和厚也,良易【去声,下同】直也,恭庄敬也,俭节制也,让谦逊也。五者,夫子之盛徳光辉接于人者也。其诸,语辞也。人,他人也。言夫子未尝求之,但其徳容如是,故时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问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后得也。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然即此而观,则其徳盛礼恭而不愿乎外,亦可见矣。学者所当潜心而勉学也。谢氏曰:「学者观于圣人威仪之间,亦可以进徳矣。若子贡亦可谓善观圣人矣,亦可谓善言徳行矣。今去圣人千五百年【紫阳格言文公于藏书阁下上书云: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卒,至宋庆元三年丁巳一千六百七十六年】以此五者想见其形容,尚能使人兴起,而况于亲炙之者乎?」张敬夫曰【敬夫名栻,号南轩,广汉人】夫子至是邦必闻其政,而未有能委国而授之以政者,盖见圣人之仪刑而乐【音洛】告之者,秉彛好【去声】徳之良心也,而私欲害之,是以终不能用耳。」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行去声】

父在,子不得自専,而志则可知;父没,然后其行可见。故观此足以知其人之善恶。然又必能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乃见其孝;不然,则所行【如字】虽善,亦不得为孝矣。尹氏曰:「如其道,虽终身无改可也;如其非道,何待三年?然则三年无改者,孝子之心有所不忍故也。」游氏曰:「三年无改,亦谓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耳。」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羙,小大由之。」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和者,从【七容反】容不迫之意。盖礼之为体虽严,然皆出于自然之理,故其为用,必从容而不迫,乃为可贵。先王之道,此其所以为羙,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也。

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承上文而言如此,而复【扶又反下同】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为贵,而一于和,不复以礼节之,则亦非复礼之本然矣,所以流荡忘返,而亦不可行也。程子曰:「礼胜则离,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以斯为羙,而小大由之。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礼胜则离乐胜则流二句出乐记】范氏曰【范氏名祖禹字淳夫成都人程门髙弟】凡礼之体主于敬,而其用则以和为贵。敬者,礼之所以立也;和者,乐之所由生也。若有子可谓逹礼乐之本矣。」愚谓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礼之全体也。毫厘有差,则失其中正,而各倚于一偏,其不可行均矣。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近、逺皆去声】

信,约信也;义者,事之冝也;复,践言也;恭,致敬也;礼,节文也;因,犹依也;宗,有主也。言约信而合其冝,则言必可践矣;致恭而中【去声】其节,则能逺耻辱矣;所依者不失其可亲之人,则亦可以宗而主之矣。此言人之言行【去声】交际,皆当谨之于始而虑其所终;不然,则因仍苟且之闲,将有不胜【平声】其自失之悔者矣。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好去声】

不求安饱者,志有在而不暇及也。敏于事者,勉其所不足;慎于

译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虔诚地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所谓慎重办理丧事,是指防备并竭尽礼仪;所谓追念久远,是指祭祀时竭尽诚意。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是说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因为丧事是人们容易疏忽的,却能谨慎对待;祖先久远是人们容易遗忘的,却能追念不忘,这就是使德行淳厚的道理。所以以此要求自己,自己的德行就会淳厚;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就归于淳厚了。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能听到那个国家的政事,是他自己去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禽姓陈名亢,是陈国人;子贡姓端木名赐,是卫国国人,都是孔子的弟子。有人说:“亢是子贡的弟子”,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家语》中亢在孔子弟子之列,《史记》七十二弟子传中却没有他。“抑”是表示选择的语气词。

子贡说:“夫子是靠温和、善良、恭敬、节制、谦逊而得到的。夫子求取政事的方法,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取方法吧?”温和是宽厚,善良是易直,恭敬是庄敬,节制是约束,谦逊是谦让。这五种品德,是夫子盛大德行光辉接引他人的表现。“其诸”是语气词。“人”指其他人。意思是夫子不曾主动求取,只是他的德行容貌如此,所以当时的国君敬重信任他,自然把政事拿来请教他罢了,不像其他人一定要去求取然后才能得到。圣人教化存留神妙的境界,不容易窥测,但由此观察,可见他德行盛大、礼仪庄重而不愿向外求取,这也是显而易见的。求学的人应当潜心努力。谢氏说:“求学的人观察圣人的威仪举止,也可以增进德行。像子贡也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圣人,也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德行。如今距离圣人一千五百年,凭借这五种品德想象他的容貌,尚且能使人振奋兴起,何况是亲身受到他教诲的人呢?”张敬夫说:“夫子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能听到政事,却没有人能把国家托付给他治理,这是因为人们看到圣人的仪范而乐于告诉他,这是秉性中喜好德行的良心,但私欲妨害了它,所以最终不能任用他。”

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就可以说是孝了。”父亲在世时,儿子不能独自专断,但志向是可以知道的;父亲去世后,然后他的行为才可见。所以观察这些足以知道一个人的善恶。然而又必须能够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才显现出他的孝;不然,那么所做的事虽然好,也不能算是孝了。尹氏说:“如果符合道义,即使终身不改变也可以;如果不符合道义,何必等到三年?那么三年不改变,是因为孝子的心有所不忍的缘故。”游氏说:“三年不改变,也是指那些应当改变但可以暂时不改变的情况。”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以此为美,小事大事都遵循它。”礼是天理的节度文饰,人事的仪则规范。和谐是从容不迫的意思。大概礼的体制虽然严正,但都出于自然的道理,所以它的运用,必定从容不迫,才为可贵。先王的道,因此以此为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此。

“有所行不通,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承接上文说这样,而又有所行不通的,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和谐为贵,一味追求和谐,不再用礼来节制,那么也就不是礼的本然了,所以流荡忘返,也是行不通的。程子说:“礼过度就会疏离,所以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以此为美,而小事大事都遵循它。乐过度就会放荡,所以有所行不通的,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范氏说:“大凡礼的体制主于敬,而它的运用则以和谐为贵。敬,是礼得以确立的原因;和,是乐产生的根源。有子可以说通达礼乐的根本了。”我认为严正而安泰,和谐而有节制,这是道理的自然,礼的全体。毫厘有差错,就失去中正,而各偏向于一端,其行不通是一样的。

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诺言就可以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所依仗的不失去可亲的人,也可以作为宗主了。”诚信,指约定的信用;义,是事情应当如此;复,是实践诺言;恭敬,是表达敬意;礼,是节度文饰;因,是依靠;宗,是有主心骨。说约定信用而符合应当,那么诺言必定可以实践;表达恭敬而符合节度,那么就能远离耻辱;所依靠的不失去可亲的人,那么也可以作为宗主而依靠他了。这是说人的言行交际,都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并考虑其最终结果;不然,那么在因循苟且之间,将有不胜其自我丧失的悔恨了。

孔子说:“君子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自己,可以说是好学了。”不求安饱,是因为志向有所在而没有闲暇顾及。做事勤勉,是勉力补足自己的不足;说话谨慎,

言者,不敢尽其所有余也。然犹不敢自是,而必就有道之人以正其是非,则可谓好学矣。凡言道者,皆谓事物当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尹氏曰:「君子之学,能是四者,可谓笃志力行者矣。然不取正于有道,未免有差,如杨、墨学仁义而差者也,其流至于无父无君,谓之好学可乎【史记》:墨翟,宋大夫,善守御,为筛用。《索隐》云:「《墨子》书有文子问于墨子云云。文子,子夏弟子也。」如此,则墨氏在七十子之后。杨朱见于《庄》、《列》二书,老子弟子也,与梁恵王同时。洪容斋《随笔》云:「墨翟有书,其敝见于《孔丛子》;杨朱无书,其病见于《列子】

译说话的人,不敢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尽数说出来。然而他仍然不敢自以为是,一定要向有道德学问的人请教,以端正自己的是非观念,这就可以称得上是好学了。凡是说到“道”的,都是指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是人们共同遵循的准则。尹氏说:“君子的学问,能够具备这四种品质,就可以说是志向坚定、努力践行的人了。然而如果不向有道德学问的人请教以端正自己,难免会有偏差,就像杨朱、墨翟学习仁义却出现偏差一样,他们的学说流弊发展到无父无君的地步,这还能称为好学吗?《史记》记载:墨翟是宋国的大夫,擅长防守抵御,被宋国任用。《索隐》说:‘《墨子》书中有文子问墨子的内容。文子是子夏的弟子。’如果这样,那么墨家学派在孔子七十位弟子之后。杨朱出现在《庄子》、《列子》两书中,是老子的弟子,与梁惠王同时代。洪容斋《随笔》说:‘墨翟有著作,其弊端见于《孔丛子》;杨朱没有著作,其弊病见于《列子》。’”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乐音洛,好去声】

谄,卑屈也;骄,矜肆也。常人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无谄无骄,则知自守矣,而未能超乎贫富之外也。凡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也。乐则心广体胖,而忘其贫;好礼则安处【上声】善,乐【亦音洛】循理【□字出董仲舒防】亦不自知其富矣。子贡货殖【音寔】盖先贫后富,而尝用力于自守者【家语子贡家富累千金好贩与时转货注云买贱卖贵以殖其货又史记货殖传云七十二子之徒赐最为饶益所至国君无不与之分庭抗礼】故以此为问,而夫子答之如此,葢许其所已能,而勉其所未至也。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磋七多反与平声】诗《卫风》《淇澳【于六反】之篇,言治骨角者,旣切之而复【扶又反下同】磋之;治玉石者,旣琢之而复磨之,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子贡自以无谄无骄为至矣,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之无穷,虽有得焉,而未可遽自足也,故引是诗以明之。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往者其所已言者,来者其所未言者。愚按此章问答,其浅深髙下,固不待辩説而明矣。然不切则磋无所施,不琢则磨无所措,故学者虽不可安于小成,而不求造【七到反】道之极致,亦不可骛【音务】于虗逺,而不察切已之实病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尹氏曰:「君子求在我者,故不患人之不已知。不知人,则是非邪正或不能辨,故以为患也。」

  为政第二

  凡二十四章

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共音拱,亦作拱】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徳之为言得也,行道而有得于心也。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尔雅》北极谓之北辰。郭璞曰:「北极,天之中,以正四时。」吕不韦《春秋》曰:「极与天俱游,而天枢不移】居其所,不动也。共,向也,言众星四面旋绕而归向之也。为政以徳,则无为而天下归之,其象如此。程子曰:「为政以徳,然后无为。」范氏曰:「为政以徳,则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所守者至简而能御烦,所处【上声】者至静而能制动,所务者至寡而能服众。」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犹盖也。「思无邪」,《鲁颂·駉【古萤反】篇之辞。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博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经礼三百曲礼三千见《礼器》,毋不敬见《曲礼】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音导,下同】道,犹引导,谓先之也。政,谓法制禁令也。齐,所以一之也。道之而不从者,有刑以一之也。免而无耻,谓苟免刑罚而无所羞愧,盖虽不敢为恶,而为恶之心未尝亡也。

  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礼,谓制度品节也。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则民固有所观感而兴起矣;而其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礼以一之,则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也。一説:「格,正也。」《书》曰:「格其非心。」愚谓: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徳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徳又礼之本也。此其相为终始,虽不可以偏废,然政刑能使民逺【去声】罪而已;徳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其本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心之所之《説文》

译子贡说:“贫穷却不谄媚,富贵却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却安乐、富贵却喜好礼的人。”

谄媚,是卑躬屈膝;骄傲,是矜持放肆。普通人沉溺于贫富的境遇中,不知道如何自我持守,所以必然会有这两种毛病。不谄媚不骄傲,就知道自我持守了,但还不能超脱于贫富之外。凡是说“可以”的,都是勉强可以但还有未尽之意的说法。安乐则心胸开阔、体态安舒,从而忘记自己的贫穷;喜好礼则安处于善道,乐于遵循理法,也就不自知其富有了。子贡从事商业活动,大概先贫穷后富贵,并且曾经在自我持守上用力,所以以此发问,而孔子这样回答,大概是赞许他已能做到的,并勉励他尚未达到的境界。

子贡说:“《诗经》说:‘像加工骨角一样,切了还要磋;像加工玉石一样,琢了还要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诗经·卫风·淇澳》篇,说的是加工骨角的人,既切了又磋;加工玉石的人,既琢了又磨,加工已经精细,却还追求更加精细。子贡自以为不谄媚不骄傲就是极致了,听了孔子的话,又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虽然有所收获,却不可以立刻自满,所以引用这首诗来说明。

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推知未来的。”

过去的是已经说过的,未来的是尚未说过的。我认为这一章的问答,其深浅高下,本来不需要辩说就明白了。然而不切,则磋无处施展;不琢,则磨无处安放。所以求学的人虽然不可以安于小成,而不追求大道的极致,也不可以追求虚远,而不考察切合自身的实际毛病。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

尹氏说:“君子追求自身具备的东西,所以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不了解别人,那么是非邪正或许就不能辨别,所以以此为患。”

为政第二

共二十四章

孔子说:“用道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其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政的意思就是正,用来纠正人的不正。德的意思就是得,践行道而内心有所得。北辰,即北极,是天体的枢纽。《尔雅》说北极叫北辰。郭璞说:“北极,天的中心,用来端正四季。”吕不韦《春秋》说:“极与天一起运行,而天枢不移。”居其所,是不动。共,是向,是说众星四面旋绕而归向它。用道德治理政事,那么无为而天下归附,其象征就是这样。程子说:“用道德治理政事,然后才能无为。”范氏说:“用道德治理政事,那么不动而教化,不言而取信,无为而成功。所坚守的极其简单却能驾驭繁杂,所处的极其安静却能制衡躁动,所从事的极其少却能服众。”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诗经》三百一十一篇,说三百,是举其大数。蔽,是概括的意思。“思无邪”,是《鲁颂·駉》篇的话。凡是《诗经》中的言语,善的可以感发人的善心,恶的可以惩戒人的放纵之志,其作用归结于使人得到情性的端正罢了。然而它的言语微妙婉转,且有的因一事而发,寻求直指全体的,没有比这更明白详尽的了。所以孔子说《诗经》三百篇,只有这一句话足以完全概括其义,他指示人的意思也很深切了。程子说:“思无邪,就是诚。”范氏说:“求学的人务必知道要领,知道要领就能守约,守约就足以穷尽广博了。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说‘无不恭敬’。”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道,是引导,意思是走在前面。政,是法制禁令。齐,是用来统一。引导而不听从的,用刑罚来统一他们。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是说苟且免于刑罚而没有羞愧,大概虽然不敢作恶,但作恶的念头未曾消失。

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整顿,百姓有羞耻心而且归服。礼,是制度品节。格,是至。是说亲身践行来率领他们,那么百姓本来就有观察感化而兴起;而其深浅厚薄不一的,又有礼来统一他们,那么百姓以不善为耻,而且又有达到善的境界。另一种说法:“格,是正。”《尚书》说:“纠正他的非分之想。”我认为:政是治理的工具,刑是辅助治理的方法,德礼则是产生治理的根本,而德又是礼的根本。它们互为始终,虽然不可以偏废,然而政刑能使百姓远离罪恶罢了;德礼的功效,则有使百姓日渐向善而自己不知道。所以治理百姓的人不可以只依赖其末节,还应当深入探究其根本。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

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心所趋向的叫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