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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笺二十

子路第十三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02–223 段

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本末,告诸天王,请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详如此,而子路终不喻也,故事辄不去,卒死其难【去声,下同】徒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不知食辄之食为非义也。」

译你执政,却把端正名分放在首位,必定要详述这件事的始末,禀告天子,请示方伯,册立公子郢并确立他的地位。这样人伦就端正了,天理就得到了,名正言顺而事情就能成功了。孔子告诉他的道理如此详尽,而子路始终不明白,所以跟随辄不肯离去,最终死于辄的祸难【去声,下同】。他只知道“既然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应回避其危难”是义,却不知道吃辄的俸禄本身就不义了。」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

  种五谷曰稼种蔬菜曰圃

  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

小人谓细民,孟子所谓小人之事者也。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去声夫音扶襁居丈反焉于防反】

礼义信,大人之事也。好义则事合冝,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博物志织缕为之广八寸长丈二以约小儿于背】杨氏曰:「樊须游圣人之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辞而辟之可也,待其出而后言其非,何也?盖于其问也,自谓农圃之不如,则拒之者至矣。须之学疑不及此,而不能问,不能以三隅反矣,故不复【扶又反下同】及其旣出,则惧其终不喻也,求老农老圃而学焉,则其失愈逺矣,故复言之,使知前所言者意有在也。」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使去声】

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去声】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去声】谕,故诵之者,必达于政而能言也。程子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鲁、周公之后;卫、康叔之后,本兄弟之国【鲁始祖周公旦,文王第四子,周公子伯禽封于鲁;卫始祖康叔封,文王少子】而是时衰乱,政亦相似,故孔子叹之。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公子荆,卫大夫。苟,聊且粗【坐五反】略之意。合,聚也;完备也。言其循序而有节,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杨氏曰:「务为全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公子荆皆曰『苟』而已,则不以外物为心,其欲易【去声】足故也。」

  ○子适卫冉有仆

  仆御车也

  子曰庶矣哉

  庶众也

冉有曰:「旣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

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去声】以富之。

  曰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教之。胡氏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

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教无闻焉。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东汉礼仪志》:明帝永平二年三月,上始帅羣臣躬养三老、五更于辟雍。三老、五更皆斋于太学讲堂。其日乗舆先到辟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賔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以见礼遇大尊显故也。明帝崇尚儒学,自皇太子、诸王侯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孙,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隂氏、马氏诸子立学于南宫,置五经师。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唐太宗大召名儒,増广生员【唐书·儒学传》:贞观六年,诏罢周公祠,更以孔子为先圣,顔氏为先师。尽召天下惇师考德,以为学官。数临幸观释菜,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以束帛。生能通一经者得署吏。广学舍千二百区,诸生员至三千二百。自▯武屯营飞骑,皆给博士受经】教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教也。三代之教,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去声】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

○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朞月,谓周一岁之月也。可者,仅辞,言纲纪布也。有成治【去声】功成也。尹氏曰:「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已也,故云然。」愚按《史记》,此盖为【去声】卫灵公不能用而发【史记》:孔子去陈,过蒲,会公叔氏以蒲叛,止孔子。弟子公良孺鬭

译樊迟向孔子请教如何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樊迟又请教如何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圃。”

种五谷称为稼,种蔬菜称为圃。

樊迟退出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

小人指平民百姓,就是孟子所说从事小人事务的人。

统治者崇尚礼,百姓就没有人敢不尊敬;统治者崇尚义,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统治者崇尚信,百姓就没有人敢不诚实。如果这样,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自己去种庄稼呢?【好,读去声;夫,音扶;襁,居丈反;焉,于防反】

礼、义、信,是君子所从事的事务。崇尚义,做事就合乎适宜;情实,指诚实;敬、服、用情,大概是各自根据其同类而有所响应。襁,是用丝缕编织而成,用来把小儿绑在背上的东西【《博物志》:用丝缕编织而成,宽八寸,长一丈二尺,用来把小儿绑在背上】。杨氏说:“樊须在圣人门下求学,却问种庄稼和种菜的事,志向就浅陋了,拒绝并驳斥他是可以的,但等他出去后才说他的不对,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在他提问时,自认为不如农人和菜农,那么拒绝他的态度就已经很坚决了。樊须的学问恐怕达不到这个程度,不能举一反三,所以不再提及。等到他出去后,就担心他最终不明白,去求教老农老圃来学习,那样他的过失就越来越远了,所以再次说明,让他知道前面所说的话是有深意的。”

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让他处理政务,却不通达;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使,读去声】

专,指独自。《诗经》本于人情,涵盖物理,可以验证风俗的盛衰,看出政治的得失,其言辞温厚和平,善于讽喻,所以诵读它的人,必定通达政务且善于言辞。程子说:“研究经典是为了应用。世上诵读《诗经》的人,果真能处理政务并独立应对吗?那么他们所学习的,不过是章句的末节罢了。这是求学者的最大弊病。”

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推行;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命令也不服从。”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治,就像兄弟一样。”

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卫国是康叔的后代,本来是兄弟之邦【鲁国的始祖是周公旦,周文王第四子,周公的儿子伯禽被封在鲁;卫国的始祖是康叔封,周文王的小儿子】,但当时衰败混乱,政治也相似,所以孔子感叹。

孔子评论卫国的公子荆善于管理家业。刚开始有一点财产时,说:“差不多够了。”稍多一些时,说:“差不多完备了。”非常富有后,说:“差不多完美了。”

公子荆,卫国的大夫。苟,指姑且、粗略的意思。合,指聚集;完备。意思是说他循序渐进而有节制,不以急于求成、追求尽善尽美来拖累自己的心。杨氏说:“追求完美,就会拖累外物而产生骄傲吝啬之心。公子荆都说‘差不多’罢了,就不以外物为念,他的欲望容易满足的缘故。”

孔子到卫国,冉有为他驾车。

仆,指驾车。

孔子说:“人口真多啊!”

庶,指众多。

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

人口众多却不富裕,百姓的生活就不能顺利,所以制定田里制度、减轻赋税来使他们富裕。

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

富裕却不教育,就接近于禽兽,所以必须设立学校、阐明礼义来教育他们。胡氏说:“上天生育百姓,设立管理者,寄托给他们三件事。”然而自从三……

代之后能履行这个职责的,百中无一二。汉代的汉明帝,唐代的唐太宗,也只是人口众多且富裕,西汉的教育没有听说。汉明帝尊重老师,亲临辟雍拜见老臣,宗室亲戚子弟没有不接受教育的【《东汉礼仪志》:汉明帝永平二年三月,皇上开始率领群臣在辟雍亲自供养三老、五更。三老、五更都在太学讲堂斋戒。那天皇上乘车先到辟雍礼殿,坐在东厢,派使者用安车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交接礼仪,从阼阶引导,三老从宾阶上。到了台阶,天子揖礼如常。亲自袒露手臂分割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以显示礼遇非常尊贵显赫的缘故。汉明帝崇尚儒学,从皇太子、诸王侯到大臣子弟、功臣子孙,没有不接受经学教育的。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的子弟在南宫设立学校,设置五经博士。期门、羽林的士兵,都让他们通晓《孝经》章句】。唐太宗大量召知名儒士,增加学生名额【《唐书·儒学传》:贞观六年,下诏废除周公祠,改以孔子为先圣,颜氏为先师。尽召天下敦厚师考德行的人,担任学官。多次亲临观看释菜礼,命令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给束帛。学生能通晓一经的就可以担任官吏。扩建校舍一千二百区,学生达到三千二百人。从玄武屯营飞骑,都配备博士教授经学】。教育也很到了,但还不知道用什么来教育。三代的教化,天子公卿在上面亲身践行,言行政事都可以作为师法。那两位君主,能做到这样吗?

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有所成就。”

朞月,指一整年的月份。可,是仅辞,意思是纲纪已经布置好了。有成,指治功成就。尹氏说:“孔子感叹当时没有人能任用他,所以说这样的话。”我按《史记》来看,这大概是因为卫灵公不能任用他而发的感慨【《史记》:孔子离开陈国,经过蒲地,恰逢公叔氏在蒲地叛乱,扣留孔子。弟子公良孺战斗

甚疾,蒲人惧,出孔子。适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云云。公曰:「善。」然不伐蒲。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云云】

译孔子的处境非常危急,蒲地的人感到恐惧,便放走了孔子。孔子前往卫国,卫灵公听说孔子到来,很高兴,亲自到郊外迎接,问道:“蒲地可以讨伐吗?”孔子回答说:“可以。”等等。卫灵公说:“好。”然而并没有讨伐蒲地。卫灵公年老,对政事懈怠,不再任用孔子。孔子长叹一声说:“等等。”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胜平声,去上声】

为邦百年,言相继而久也。胜残,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谓民化于善,可以不用刑杀也。盖古有是言,而夫子称之。程子曰:「汉自髙恵至于文景,黎民醇厚,几【平声】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尹氏曰:「胜残去杀,不为恶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音扶】圣人,则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说文:三十年为一世,从卅而曳长之】仁谓教化浃【即业反】也。程子曰:「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即其效也。」或问:「三年必世,迟速不同,何也?」程子曰:「三年有成,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渐【将亷反】民以仁,摩民以义,使之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礼乐可兴,所谓仁也。此非积久,何以能致?」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朝音潮与去声】

冉有时为季氏宰,朝,季氏之私朝也。晏,晚也。政,国政;事,家事。以,用也。礼,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音预,下文当与音同】闻国政。是时季氏専鲁,其于国政,盖有不与同列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者。故夫子为不知者而言,此必季氏之家事耳。若是国政,我尝为大夫,虽不见用,犹当与闻。今旣不闻,则是非国政也。语意与魏徴献陵之对略相似【唐书·魏徴传》:文德皇后旣葬,帝即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后陵,引徴同升。徴熟视曰:「臣昬眊不能见。」帝指示之。徴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太宗母陵,昭陵,则臣固见之矣。」帝泣,为毁观】其所以正名分【扶问反】抑季氏而教冉有之意深矣。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

几期也?诗曰:「如几【音机】如式【见小雅楚茨篇】言一言之间,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

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易去声】

  当时有此言也

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

因此言而知为君之难,则必战战兢兢,临深履薄,而无一事之敢忽。然则此言也,岂不可以必期于兴邦乎?为【去声】定公言,故不及臣也。

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丧去声,下同。乐音洛】

  言他无所乐惟乐此耳

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范氏曰:「如不善而莫之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日骄而臣日谄【丑险反】未有不丧邦者也。」谢氏曰:「知为君之难,则必敬谨以持之。惟其言而莫予违,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邦未必遽兴丧也,而兴丧之源分于此。然此非识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

  叶公问政

  ○音义并见第七篇

子曰:「近者说,逺者来【说音恱】

被其泽则说,闻其风则来,然必近者说而后逺者来也。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父音甫】

莒父,鲁邑名。欲事之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不逹见小者之为利,则所就者小,而所失者大矣。程子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髙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各以切已之事告之。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语去声】

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盗,曰攘。

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为去声】

父子相隐,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为直,而直在其中。谢氏曰:「顺理为直。父不为子隐,子不为父隐,于理顺邪?瞽防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濵而

译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经过百年,也足以克服残暴、废除刑杀了。”这话确实不错啊!

“为邦百年”,是说世代相继而时间长久。“胜残”,是教化残暴的人使他们不再作恶。“去杀”,是说百姓被感化向善,可以不用刑罚杀戮了。大概古代有这样的话,所以孔子称引它。程颐说:“汉朝从高祖、惠帝到文帝、景帝,百姓淳朴厚道,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了。”尹氏说:“克服残暴、废除刑杀,不过是让人不作恶罢了,善人的功绩就是这样。至于圣人,则不需要等到百年,他们的教化也不止于此。”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使仁政普及。”

“王者”,是指圣人承受天命而兴起。“三十年为一世”,“仁”,是指教化深入透彻。程颐说:“周朝从文王、武王到成王,然后礼乐兴盛,这就是成效。”有人问:“三年有成,三十年才仁,快慢不同,为什么呢?”程颐说:“三年有成,是指法度纲纪已经确立而教化得以推行。用仁德逐渐引导百姓,用义理慢慢磨砺百姓,使仁义深入肌肤,渗入骨髓,这样礼乐才能兴盛,这就是所谓的仁。这不是长期积累,怎么能达到呢?”

孔子说:“如果端正了自己,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己,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冉有退朝回来,孔子说:“怎么这么晚?”冉有回答说:“有国政。”孔子说:“那是家事。如果有国政,即使不再任用我,我也应当参与听闻。”

冉有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这里的“朝”,是季氏的私朝。“晏”,是晚。“政”,指国政;“事”,指家事。“以”,是用。按礼制,大夫即使不处理具体事务,也应当参与听闻国政。当时季氏专权鲁国,其国政,大概有不与同僚在公朝商议,而独自与家臣在私室谋划的情况。所以孔子为不知情的人解释说,这一定是季氏的家事。如果是国政,我曾任大夫,即使不被任用,也应当参与听闻。现在既然没有听闻,那就不是国政了。这话的意思与魏徵回答唐太宗关于献陵的事略相似。其用来端正名分、抑制季氏并教导冉有的用意很深啊。

鲁定公问:“有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但差不多吧。”

“几”,是期望的意思。《诗经》说:“如几如式”,是说在一句话之间,不能如此就必定期望其效果。

人们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

这是当时流传的话。

如果知道做君主难,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吗?

因为这句话而知道做君主难,就一定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没有一件事敢疏忽。那么这句话,难道不能必定期望它使国家兴盛吗?因为是对定公说的,所以没有提到臣子。

定公说:“有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但差不多吧。人们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的,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违抗我。’”

是说其他没有什么快乐的,只是喜欢这一点罢了。

如果他的话好而没有人违抗,不也很好吗?如果他的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吗?

范氏说:“如果他的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那么忠言就听不到了,君主日益骄横而臣子日益谄媚,没有不使国家灭亡的。”谢氏说:“知道做君主难,就一定会恭敬谨慎地持守。如果只喜欢自己的话没有人违抗,那么谗佞阿谀的人就会来了。国家未必立刻兴盛或灭亡,但兴盛或灭亡的根源就分在于此。然而这不是识见细微的君子,怎么能知道呢?”

叶公问政。

○音义参见第七篇。

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使远处的人来归附。”

受到恩泽就高兴,听到风气就来归附,但一定是近处的人高兴了,远处的人才会来归附。

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不要贪图小利。追求快速反而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就成不了大事。”

莒父,是鲁国的邑名。想要事情快速完成,就会急躁无序,反而达不到目的;看到小的利益,所成就的就小,而所损失的却大了。程颐说:“子张问政,孔子说:‘居于职位不懈怠,实行起来要忠诚。’子夏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不要贪图小利。’”子张常常好高骛远而未能达到仁,子夏的毛病常在于拘泥于小节,所以各自针对他们切身的问题给予告诫。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他告发了父亲。”

“直躬”,是正直行事的人。有原因而偷窃,叫“攘”。

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的人不同于这个。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父子互相隐瞒,是天理人情之极致,所以不刻意追求正直,而正直就在其中。谢氏说:“顺理就是直。父亲不为儿子隐瞒,儿子不为父亲隐瞒,这顺理吗?瞽叟杀人,舜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

处【上声】当是时,爱亲之心胜,其于直不直,何暇计哉!」

译处于【上声】应当是这个时候,爱戴亲人的心意占上风,对于是否正直,哪里有空去计较呢!」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上声】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恭主容,敬主事。恭见【形甸反】于外,敬主乎中。之夷狄不可弃,勉其固守而勿失也。程子曰:「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初无二语也。充之则睟【虽醉反】面盎背,推而逹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胡氏曰:「樊迟问仁者三,此最先,先难次之,爱人其最后乎。」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使去声】

此其志有所不为,而其材足以有为者也。子贡能言,故以使事告之,盖为使之难,不独贵于能言而已。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弟去声】

  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为其次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行去声硁苦耕反】

果必行【如字】也,硁,小石之坚确【克角反】者。小人,言其识量【去声】之浅狭也。此其本末皆无足观,然亦不害其为自守也,故圣人犹有取焉。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扶又反】可为士矣。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所交反;算,亦作筭,悉乱反】

今之从政者,盖如鲁三家之属。噫!心不平,声斗量【去声】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细也。算,数【上声】也。子贡之问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子曰:「子贡之意,盖欲为皎皎之行【去声】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行道也。狂者,志极髙而行【去声】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余。盖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旣不可得,而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拔而有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犹可因其志节,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孟子曰:「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如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恒胡登反夫音扶】

南人,南国之人。恒,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故虽贱役,而尤不可以无常。孔子称其言而善之。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

  此易恒卦九三爻辞承进也

  子曰不占而已矣

复【扶又反】加「子曰」以别【必列反】易文也,其义未详。杨氏曰:「君子于《易》,苟玩其占【平声】则知无常之取羞矣。其为无常也,盖亦不占而已矣。」意亦略通。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和者,无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毗至反】之意。尹氏曰:「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好恶皆去声】

一乡之人,宜有公论矣。然其间亦各以类自为好恶也。故善者好之,而恶【如字】者不恶,则必其有苟合之行【去声】恶【如字】者恶之,而善者不好,则必其无可好之实。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説也。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易去声,説音悦】

器之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欲之间,每相反而已矣。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程子曰:「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杨氏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

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认真,与人交往要忠诚。即使到了夷狄那样的地方,这些品德也不可抛弃。”

恭敬主要体现于仪容,严肃主要体现于做事。恭敬表现在外表,严肃存于内心。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抛弃,是勉励他固守这些品德而不丧失。程颐说:“这是贯通上下、普遍适用的道理,圣人最初并没有两样的说法。充实了这些品德,就会面色润泽、背部和乐;推广开来,就能以笃实的恭敬使天下太平。”胡氏说:“樊迟三次问仁,这是第一次,其次是‘先难’,最后是‘爱人’吧。”

子贡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行事有羞耻之心,出使各国,能不辜负君主的使命,可以称为士了。”

这是指志向有所不为,而才能足以有所作为的人。子贡善于言辞,所以用出使的事来告诉他,因为出使很难,不仅仅贵在能言善辩而已。

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悌敬。”

这是指根本确立但才能不足的人,所以列为次一等。

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固执浅陋的小人啊!但也还可以列为再次一等。”

果断是指做事坚决。硁,是小石头坚硬的样子。小人,是说他的见识度量浅狭。这种人根本和枝节都无可观之处,但也不妨碍他自我坚守,所以圣人还是有所取用。再往下,就是市井小人,不能再称为士了。

子贡说:“现在执政的人怎么样呢?”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现在的执政者,大概像鲁国三家那样的人。唉!心中不平,语气急促。斗,量器,容量十升。筲,竹器,容量二升。斗筲之人,是说他们鄙陋细小。算,是计算。子贡的问题每况愈下,所以夫子用这话来警示他。程颐说:“子贡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做那种表现突出、闻名于人的行为,夫子告诉他的,都是笃实自得的事情。”

孔子说:“得不到走中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中道,是正道。狂者,志向极高而行为不能掩盖其不足;狷者,知识未达而操守有余。圣人本来想得到中道之人来教导,既然得不到,如果只得到谨厚之人,未必能自我振作而有所作为。所以不如得到这些狂者和狷者,还可以顺着他们的志节,激励和约束他们,使他们进于道,并不是让他们最终停留于此而已。孟子说:“孔子难道不想得到中道之人吗?因为不能必然得到,所以考虑次一等的。像琴张、曾晳、牧皮这些人,是孔子所说的狂者。他们的志向高远,说:‘古人啊,古人啊!’考察他们的行为,却掩盖不住其不足。狂者又得不到,想得到不屑于不洁之士与之交往,这就是狷者,这又是次一等的。”

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连巫医都做不了。’这话好啊!”

南人,是南国的人。恒,是长久。巫用来沟通鬼神,医用来寄托生死,所以即使是低贱的职业,尤其不可以没有恒心。孔子称赞这话并认为它好。

不恒守其德,或许会承受羞辱。

这是《易经》恒卦九三爻的爻辞,承,是进。

孔子说,不占卜罢了。

重复加上“孔子说”以区别《易经》的原文,其意义不详。杨氏说:“君子对于《易经》,如果玩味其占卜,就知道没有恒心会招致羞辱了。那些没有恒心的人,大概也是不占卜罢了。”意思也大致相通。

孔子说:“君子和谐但不盲从,小人盲从但不和谐。”

和谐,是没有乖张违逆之心;盲从,是有阿附结党之意。尹氏说:“君子崇尚道义,所以有不同;小人崇尚私利,怎么能和谐呢?”

子贡问道:“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全乡的人都讨厌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

一乡的人,应该有公论了。但其中也各自按类别来喜好和厌恶。所以好人喜欢他,而坏人也不讨厌,那一定是他有苟合的行为;坏人讨厌他,而好人不喜欢,那一定是他没有值得喜欢的实质。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但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小人难以侍奉但容易取悦。即使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苛求完美。”

器之,是说根据他的才能器量来任用他。君子的心公正而宽恕,小人之心自私而刻薄,天理和人欲之间,往往是相反而已。

孔子说:“君子安详舒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舒泰。”

君子遵循道理,所以安舒而不矜持放肆;小人放纵欲望,所以相反。

孔子说:“刚强、果毅、质朴、迟钝,接近仁。”

程颐说:“木,是质朴;讷,是迟钝。这四种品质,是本质接近仁的。”杨氏说:“刚毅则不屈从于物欲,质朴迟钝则不至于向外驰骋,所以接近仁。”

子路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恳切

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胡氏曰:「切切,恳到也;偲偲,详勉也;怡怡,和悦也。」皆子路所不足,故告之。又恐其混于所施,则兄弟有贼恩之祸,朋友有善柔之损,故又别【必列反】而言之。

译相处时互相切磋勉励、和乐融洽,就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应当恳切地互相规劝勉励,兄弟之间应当和乐融洽。”

胡氏说:“切切,是恳切周到的意思;偲偲,是详细勉励的意思;怡怡,是和乐愉悦的意思。”这些都是子路所欠缺的,所以孔子告诉他。又担心他混淆了施行的对象,那么兄弟之间会有伤害恩情的祸患,朋友之间会有阿谀逢迎的损害,所以又分别加以说明。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教民者,教之孝弟【去声】忠信之行【去声】务农讲武之法【国语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即,就也。戎,兵也。民知亲其上,死其长【上声】故可以即戎。程子曰:「七年云者,圣人度【待洛反】其时可矣。如云朞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战,必有败亡之祸,是弃其民也。

  宪问第十四

胡氏曰:「此篇疑原宪所记。」凡四十七章。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宪,原思,名谷禄也。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宪之狷介,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矣;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则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问而并言之,以广其志,使知所以自勉而进于有为也。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

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克、好【去声】胜、伐、自矜、怨、忿恨、欲、贪欲。

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谓难矣。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此圣人开示之深,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为仁矣,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上声,下同】已私以复乎礼,则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则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潜藏隐伏于胷中也,岂克己求仁之谓哉?学者察于二者之间,则其所以求仁之功,益亲切而无渗【所禁反】漏矣。」

○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

  居谓意所便安处也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行、孙,并去声】危,髙峻也。孙,卑顺也。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岂不殆哉!」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德者和顺积中,英华▯外【乐记:「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云云,和顺积中,英华▯外,唯乐不可以为伪】能言者或便【平声】佞口给而已。仁者心无私累,见义必为;勇者或血气之强而已。尹氏曰:「有德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德也;仁者志必勇,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适,古活反。羿,音诣。奡,五报反。荡,土浪反。金氏曰:「俗连『然』字句者,非。若『由也不得其死然』,于未死之前,期词也;则已死之后,防词也。『然』字唤起下文,便见尚徳之意】

南宫适即南容也,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去声】而篡其位。其臣寒浞【士角反】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五吊反】浞之子也,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去声】康所诛【帝王世纪:寒浞杀羿,因羿之室生奡及豷。奡多力,能陆地行舟。使奡帅师灭斟寻,杀夏帝相。左襄四年,魏绛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滛于原兽。用寒浞以为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羿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靡奔有鬲氏。靡,夏之臣。浞因羿室,生浇及豷,音戏。恃其才慝,诈伪而不德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后杼灭豷,有穷遂亡】禹平水土,曁稷播种,身亲稼穑之事。禹受舜禅【时战反】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后稷名弃,生于姜嫄,舜封于邰,别姓姬氏,传国至文王,凡十六世】适之意

译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投入战争了。”

教导百姓,是教导他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的品行,以及致力农耕、讲求武备的方法(《国语》说:三个季度致力农耕,一个季度讲求武备)。“即”,就是“就”的意思。“戎”,就是“兵”的意思。百姓知道亲近他们的上级,为他们的长官效死,所以可以投入战争。程颐说:“说‘七年’,是圣人估量那个时机可以了。就像说‘期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都应当思考怎样做才有益。”

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就叫抛弃他们。”

“以”,就是“用”的意思。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必定有败亡的祸患,这就是抛弃他们的百姓。

宪问第十四

胡氏说:“这一篇怀疑是原宪所记录的。”共四十七章。

原宪问什么是可耻的事。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食禄;国家政治黑暗,也做官食禄,这是可耻的。”

宪,就是原思,名宪。“谷”,就是“禄”的意思。国家政治清明时不能有所作为,国家政治黑暗时不能独善其身,却只知道吃俸禄,这都是可耻的。原宪性格狷介,他对于国家政治黑暗时食禄的可耻,本来就知道;至于国家政治清明时食禄的可耻,则未必知道。所以孔子趁他发问,一并说了,以开阔他的志向,使他知道如何自我勉励而进取有所作为。

克制、好胜、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了吗?

这也是原宪拿自己所能做到的来问。克,就是好胜;伐,就是自夸;怨,就是忿恨;欲,就是贪欲。

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有这四种毛病而能克制它们使不表现出来,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仁则是天理浑然一体,自然没有这四种毛病的牵累,仅仅不表现出来还不足以称为仁。程颐说:“人如果没有克伐怨欲,只有仁者能做到。有这四种毛病而能克制情欲使不表现出来,这也算是难能可贵,但称之为仁则还不够。这是圣人开示的深刻之处,可惜原宪不能再追问了。”有人说:“这四种毛病不表现出来,固然不能称为仁,但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克制私欲的事、求取仁的方法吗?”回答说:“克制去除私欲以回复到礼,那么私欲就不会残留,天理的本然状态就得到了。如果只是克制而不表现,那就是没有拔除病根的意思,而容许它们潜藏隐伏在胸中,这难道是克制私欲求取仁的意思吗?学者在这两者之间仔细体察,那么他们求取仁的功夫,就会更加亲切而没有渗漏了。”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居”指心意所安适的地方。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政治黑暗,行为正直,言语谦逊。”“行”、“孙”,都读去声。“危”,就是高峻的意思。“孙”,就是卑顺的意思。尹氏说:“君子保持自身的操守是不可改变的,至于言语则有时不敢尽言,是为了避祸。然而,如果治国者让士人言语谦逊,难道不危险吗!”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

有德行的人,和顺之气积聚在心中,英华之气流露在外面(《乐记》说:“德是性的开端,乐是德的光华,等等,和顺积聚在心中,英华流露在外面,只有乐不可以虚伪”)。能言善辩的人或许只是口才便给罢了。仁爱的人心中没有私欲牵累,见到义理必定去做;有勇气的人或许只是血气刚强罢了。尹氏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徒然能言善辩的人未必有德行;仁爱的人志向必定勇敢,徒然有勇气的人未必有仁爱。”

南宫适问孔子说:“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德行啊!”“适”,读古活反。“羿”,音诣。“奡”,五报反。“荡”,土浪反。金氏说:“俗本把‘然’字连上句读的,不对。像‘由也不得其死然’,在未死之前,是期望之词;在已死之后,是防备之词。‘然’字唤起下文,便可见崇尚德行之意。”

南宫适就是南容。羿是有穷国的君主,善于射箭,杀了夏后相而篡夺了他的位置。他的臣子寒浞又杀了羿而取代他。奡,《春秋传》中写作浇,是寒浞的儿子,力气大得能在陆地上行船,后来被夏后少康所杀(《帝王世纪》:寒浞杀了羿,因羿的妻子生了奡和豷。奡力气大,能在陆地上行船。派奡率领军队灭掉斟寻,杀了夏帝相。《左传》襄公四年,魏绛说:“从前夏朝衰落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民取代夏政。倚仗他的射箭本领,不修民事,而在原野上淫猎。任用寒浞做相。寒浞在内献媚,在外行贿,愚弄百姓,而让羿在田猎中安逸,树立欺诈邪恶,以夺取他的国家。羿从田猎回来,家众杀了他并烹煮了他。靡逃到有鬲氏。靡,是夏的臣子。寒浞因羿的妻子,生了浇和豷,音戏。倚仗他的才力邪恶,欺诈虚伪而不施德于民,派浇用军队灭掉斟灌及斟寻氏。靡自有鬲氏,收集两国的残余,以灭掉寒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掉浇,后杼灭掉豷,有穷国于是灭亡)。禹平定水土,以及稷播种,亲身从事耕种之事。禹接受舜的禅让而拥有天下,稷的后代到周武王也拥有天下(后稷名弃,生于姜嫄,舜封于邰,另立姬姓,传国到文王,共十六世)。南宫适的意思

,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故孔子不答。然适之言如此,可谓君子之人,而有尚德之心矣,不可以不与,故俟其出而賛美之。

译大概是用羿和奡来比喻当世掌权的人,而用禹和稷来比喻孔子,所以孔子不回答。然而子适这样说,可以称得上是君子,并且有崇尚德行的心意,不能不给予回应,所以等他出去后称赞他。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

谢氏曰:「君子志于仁矣,然毫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也。」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苏氏曰:「爱而勿劳,禽犊之爱也;忠而勿诲,妇寺【音莳】之忠也【东汉杨彪传:彪子修为操所杀,操见彪,问曰:『公何瘦之甚?』对曰:『愧无日防【读作密】低先见之明,犹懐老牛防【神防反】犊之爱。』操为之改容】爱而知劳之,则其为爱也深矣;忠而知诲之,则其为忠也大矣。」

○子曰:「为命,禆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禆婢之反,谌时林反】

禆谌以下四人,皆郑大夫。草,略也;创,造也,谓造为草稿也。世叔,游吉也,春秋传作子太叔。讨,寻究也。论【平声】讲议也。行人,掌使【去声】之官。子羽,公孙挥也。修饰,谓増损之。东里,地名,子产所居也。润色,谓加以文采也。郑国之为辞命,必更【平声】此四贤之手而成,详审精密,各尽所长,是以应对诸侯,鲜【上声】有败事【左襄三十一年》:「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防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禆谌能谋。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禆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防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賔客,是以鲜有败事】孔子言此,盖善之也。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子产之政不専于寛,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惠人,盖举其重而言也【左传昭公二十年: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故寛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寛。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萑苻,音丸蒲,泽名也。大叔悔之,曰:「吾蚤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左昭公二十六年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子西平王之长庶子曰太子壬弱壬昭王也子西长而好善子西怒曰「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讐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惧乃立昭王定公六年吴败楚师楚国大惕惧亡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迁都于婼音若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在吕反】止之【史记孔子厄于陈蔡昭王兴师迎孔子将以书社七百里封孔子令尹子西曰「文王武王百里之国卒王天下今孔丘据土壌贤子弟为佐非楚之福也」乃止索隐曰「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有社书其社之人名于籍盖以七百书社之人封孔子也】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见《大学或问】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词。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防食,没齿无怨言。」人也,犹言此人也。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荀卿所谓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荀子·仲尼篇》:立为仲父而贵戚莫之敢妬也,与髙国之位而本朝之臣莫之敢恶也,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距也】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曰:「管仲之德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德。然于圣人之学,则槪乎其未有闻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易去声】

处【上声下同】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上声】大家势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滕、薛,二国

译孔子说:“君子中不仁的人或许有吧,但从未有小人是仁的。”

谢氏说:“君子立志于仁,但在毫厘之间,心思不在上面,就难免有不仁的时候。”

孔子说:“爱护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

苏氏说:“爱护而不让他劳苦,那是像对待禽兽幼崽一样的爱;忠诚而不教诲,那是像妇女和宦官那样的忠诚。东汉杨彪传记记载:杨彪的儿子杨修为曹操所杀,曹操见到杨彪,问说:‘您怎么瘦得这么厉害?’杨彪回答说:‘惭愧没有日防那样先见之明,还怀着老牛对牛犊的爱。’曹操因此改变了脸色。爱护而知道让他劳苦,那么这种爱就深了;忠诚而知道教诲他,那么这种忠就大了。”

孔子说:“起草外交辞令,禆谌负责草拟初稿,世叔负责讨论研究,行人子羽负责修饰润色,东里子产负责增添文采。”

禆谌等四人,都是郑国的大夫。草,是粗略的意思;创,是创造的意思,指起草草稿。世叔,就是游吉,《春秋》传中称为子太叔。讨,是寻究的意思;论,是讲议的意思。行人,是掌管出使的官职。子羽,就是公孙挥。修饰,指增减调整。东里,是地名,子产居住的地方。润色,指加上文采。郑国起草外交辞令,一定要经过这四位贤人的手才能完成,详细审慎精密,各自发挥所长,因此应对诸侯,很少失败。《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载:“子产执政时,选择有才能的人使用。冯简子能决断大事,子太叔美好秀雅而有文采,公孙挥能了解四国的动向,并且能辨别各国大夫的族姓、班次、贵贱、才能,又善于辞令,禆谌能谋划。郑国将有诸侯间的事务,子产就向子羽询问四国的动向,并且让他多准备辞令,和禆谌乘车到野外,让他谋划可行与否,然后告诉冯简子,让他决断。事情办成后,就交给子太叔去执行,以应对宾客,因此很少失败。”孔子说这些,大概是称赞他们。

有人问子产怎么样,孔子说:“是个宽厚的人。”

子产的政治不专于宽厚,但他的心一以爱人为主,所以孔子认为他是宽厚的人,这是举其重要方面来说的。《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郑国子产有病,对子太叔说:“我死后,你必定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用宽厚使百姓信服,其次不如严厉。火猛烈,百姓望而生畏,所以很少死在里面;水柔弱,百姓轻慢玩弄它,就很多人死在里面,所以宽厚难。”病了几个月后去世。子太叔执政,不忍心严厉而实行宽厚。郑国盗贼很多,在萑苻泽中抢劫人。萑苻,音丸蒲,是泽名。子太叔后悔,说:“我早点听从夫子,就不会到这一步了。”发动步兵攻打萑苻的盗贼,全部杀掉了。

问子西怎么样,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

子西,是楚国的公子申,能让楚国退让,拥立昭王,并且改革政治,也是贤大夫。《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记载:楚平王去世,令尹子常想立子西,子西是平王的长子,太子壬弱小,壬就是昭王。子西年长且喜好善行,子西愤怒地说:“国家有外援不可轻慢,君王有嫡嗣不可扰乱,败坏亲情招致仇敌,扰乱继承是不祥的,我承受这个名声,贿赂我天下我更加不从,楚国做什么一定要杀我。”令尹害怕,于是立昭王。定公六年,吴国打败楚军,楚国非常恐惧灭亡,令尹子西高兴地说:“现在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迁都到婼,改革政治以安定楚国。然而不能革除他僭越称王的称号,昭王想用孔子,他又阻止。《史记》记载:孔子在陈蔡受困,昭王发兵迎接孔子,打算用七百里书社封孔子,令尹子西说:“文王武王拥有百里土地最终称王天下,现在孔丘占据土地,贤能的子弟作为辅佐,不是楚国的福气。”于是阻止。索隐说:“古代二十五家为里,里有社,把社中人名登记在籍,大概是用七百书社的人封孔子。”后来终于召来白公导致祸乱。那么他的为人可以知道了。“彼哉”是排斥他的说法。

问管仲怎么样,孔子说:“是个人才,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使他只能吃粗食,直到老死也没有怨言。”“人也”是说此人是人才。伯氏,是齐国大夫。骈邑,是地名。齿,是年龄的意思。大概是桓公剥夺伯氏的封地给管仲,伯氏自知有罪而心里佩服管仲的功劳,所以穷困潦倒终身也没有怨言。荀卿所说的给他三百书社而富人不敢拒绝的,就是这件事。《荀子·仲尼篇》记载:立为仲父而贵戚不敢嫉妒,给予高国的地位而本朝大臣不敢厌恶,给予三百书社而富人不敢拒绝。有人问:“管仲和子产谁更优秀?”回答说:“管仲的德行不如他的才能,子产的才能不如他的德行。然而在圣人的学问上,则大概都没有听说。”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

处于贫困很难,处于富有容易,这是人之常情,但人应当努力克服难处,而不可忽视容易处。

孔子说:“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之长就有余力,不可以做滕国、薛国的大夫。”公绰,是鲁国大夫。赵、魏,是晋国卿大夫的家。老,是家臣之长。大家族势力重,而没有诸侯的事务;家老威望尊,而没有官职的责任。优,是有余力的意思。滕、薛,是两个国家。

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繁,大夫位髙责重。然则公绰盖亷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杨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则为弃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

译名。大夫,是掌管国家政事的人。滕国和薛国虽然国土狭小,但政务繁杂,大夫的地位崇高、责任重大。然而公绰大概是廉洁沉静、欲望很少,而在才能方面有所欠缺的人。杨氏说:“明知他不胜任却仍让他担任,是委屈他的才能而任用他,这就等于抛弃人才了。这就是君子之所以担忧不能了解人的原因。”说了这番话,那么孔子用人之道就可以知道了。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知去声】成人,犹言全人。武仲,鲁大夫,名纥【下没反】庄子,鲁卞邑大夫【刘向《新序》曰:「庄子养母,战而三北。及母死,齐伐鲁,庄子赴鬭,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杀十人而死。」又《荀子·大略篇》:「齐人欲伐鲁,忌卞庄子,不敢过卞。」注:「庄子,鲁卞邑大夫】言兼此四子之长,则知足以穷理,亷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德成于内,而文见【形甸反】乎外,则材全德备,浑【上声】然不见【如字】一善成名之迹,中正和乐【音洛】粹然无复【扶又反】偏倚驳杂之蔽,而其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为言,非其至者,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音御】之也。若论其至,则非圣人之尽人道,不足以语【如字】此。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平声】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复【扶又反,下同】加曰字者,旣答而复言也。授命,言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久要,旧约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实,则虽其才知【去声】礼乐有所未备,亦可以为成人之次也。程子曰:「知之明,信之笃,行之果,天下之逹德也。若孔子所谓成人,亦不出此三者。武仲,知也;公绰,仁也;卞庄子,勇也;冉求,艺也。须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然而论其大成,则不止于此。若今之成人,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则又其次者也。」又曰:「臧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以礼乐,则无不正矣。」又曰:「语成人之名,非圣人孰能之?孟子曰:『唯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如此方可以称【去声】成人之名。」胡氏曰:「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未详是否。」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枝也。公明姓,贾名,亦卫人。文子为人,其详不可知,然必亷静之士,故当时以三者称之。

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厌者,苦其多而恶【去声】之之辞。事适其可,则人不厌,而不觉其有是矣。是以称之或过,而以为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礼义充溢于中、得时措之宜者不能。文子虽贤,疑未及此。但君子与人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岂其然乎?」盖疑之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声】

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请,则将据邑以叛,是要君也【左襄二十三年传季武子无适子公鉏长而爱悼子访于臧纥臧纥为立之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孟庄子之子长曰孺次曰羯其御丰防欲立羯谓公鉏曰苟立羯请讐臧氏及孟孙卒公鉏立羯秩奔邾孟氏闭门告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命攻臧氏臧纥斩鹿门之闗出奔邾后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避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范氏曰:「要君者无上【孝经语】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己所得专也,而据邑以请,由其好知【并去声】而

不好学也。杨氏曰:「武仲卑辞请后,其迹非要。」

君者,而意实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诛意之。

  法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古穴反】晋文公名重【平声】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也。二公皆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虽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犹为彼善于此【左》僖四年: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楚,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

译子路问怎样才算一个完美的人。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孟公绰那样的清心寡欲,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冉求那样的多才多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他们,也就可以算是一个完美的人了。”(“知”读去声。“成人”,即全人。臧武仲,鲁国大夫,名纥。卞庄子,鲁国卞邑的大夫。刘向《新序》记载:“卞庄子奉养母亲,作战时三次败退。等到母亲去世,齐国攻打鲁国,卞庄子奔赴战场,三次斩获甲士首级献上,说:‘这是为了抵偿之前的三次败退。’于是冲入齐军,杀了十个人后战死。”又《荀子·大略篇》记载:“齐国人想攻打鲁国,忌惮卞庄子,不敢经过卞邑。”注解说:“卞庄子,是鲁国卞邑的大夫。”)意思是,兼具这四位贤人的长处,那么智慧足以穷尽事理,廉洁足以涵养心性,勇敢足以努力践行,才艺足以广泛应对,而又用礼来节制,用乐来调和,使德行在内心成就,而文采表现在外面,那么才能完备、德行充足,浑然一体,看不出因某一方面的善行而闻名的痕迹,中正平和、纯粹而没有偏颇驳杂的弊病,这样的人也就算是完美的人了。然而“亦”字的意思是,这不是最高境界,大概是就子路所能达到的程度来说的。如果论及最高境界,那么不是圣人穷尽人道,不足以谈论这个。

孔子又说:“现在的完美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肯于献出生命,长期处于穷困之中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就可以算是一个完美的人了。”

(再次加上“亦”字,是因为已经回答后又进一步说明。“授命”,意思是不吝惜自己的生命,把它交给别人。“久要”,长久的约定。“平生”,平日。有了这种忠信的实质,那么即使他们的才智、礼乐修养有所欠缺,也可以算是完美的人中的次一等了。程子说:“认识得明白,信念得坚定,行动得果决,这是天下通行的德行。如果孔子所说的完美的人,也不过不出这三种德行。臧武仲代表智慧;孟公绰代表仁德;卞庄子代表勇敢;冉求代表才艺。必须合并这四人的能力,用礼乐来修饰,也就可以算是一个完美的人了。然而论及最大的成就,则不止于此。如果现在的完美的人,有忠信而达不到礼乐的修养,那么又是次一等的了。”又说:“臧武仲的智慧,不是正道。如果用礼乐来修饰,就没有不正的了。”又说:“谈论完美的人的名号,除了圣人谁能做到?孟子说:‘只有圣人然后可以践行人的形体。’这样才可以称为完美的人。”胡氏说:“‘现在的完美的人’以下,是子路的话。大概不再有闻知就践行的勇敢,而有终身诵读的固执了,不知道是否如此。”)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吗?”

公叔文子,是卫国大夫公孙枝。公明是姓,贾是名,也是卫国人。公叔文子的为人,详细情况不可得知,但一定是廉洁安静的士人,所以当时人们用这三点来称赞他。

公明贾回答说:“告诉您的人说过了头。先生是到了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高兴的时候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符合道义时才取财,人们不讨厌他的取财。”孔子说:“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厌”,是苦于太多而厌恶的意思。事情做得恰到好处,那么人们不讨厌,而且不觉察到有这些行为了。所以称赞他或许说过头,认为他不说话、不笑、不取财。然而这种境界,不是礼义充满内心、懂得适时举措的人不能做到。公叔文子虽然贤能,怀疑未达到这个程度。但君子与人为善,不想直接指出他的不足,所以说:“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这是表示怀疑。

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代,虽然说不胁迫君主,我不相信。”(“要”读平声。防,地名,是臧武仲的封邑。“要”,有挟持而求取的意思。臧武仲获罪逃奔到邾国,从邾国来到防邑,派人请求立后代并避开封邑,以示如果请求不获批准,就将占据封邑叛乱,这就是胁迫君主。《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记载:季武子没有嫡子,公鉏年长且受宠爱,悼子询问臧纥,臧纥为悼子立嗣,让公鉏做马正,公鉏愤怒不出。孟庄子的儿子年长的是孺子,其次是羯,他的车右丰防想立羯,对公鉏说:‘如果立羯,请为臧氏报仇。’等到孟孙去世,公鉏立羯,秩逃奔到邾国。孟氏关门向季孙报告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安葬。’季孙命令攻打臧氏,臧纥斩断鹿门的关锁,出逃到邾国,后来到了防邑,派人来报告说:‘纥不是能害人,是知道不足。不是敢私自请求,如果守护祖先祭祀,不废弃两位功臣,怎敢不避开封邑?’于是立臧为臧纥,臧纥献出防邑而逃奔到齐国。)范氏说:“胁迫君主的人无视上级,这是最大的罪过。”臧武仲的封邑是君主赐予的,获罪出逃,那么立后代的事权在君主,不是自己所能专断的,却占据封邑来请求,这是由于他喜好智慧而不喜好学习。杨氏说:“臧武仲用卑辞请求立后代,其表象并非胁迫君主,但其心意实在胁迫君主。孔子的话,也是《春秋》诛心的法则。”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诡诈。”(“谲”,读古穴反。晋文公名重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诈。两位公都是诸侯盟主,抵御夷狄以尊崇周室。虽然他们都凭借武力假借仁义,心思都不正,但齐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通过诡诈的手段,还算比晋文公好一些。《左传·僖公四年》: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楚国,说:‘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进入王室,王室的祭祀不供给……’)

,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文公则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其谲甚矣【左》僖二十七年: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如晋告急。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昬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前年,楚申叔戌谷以逼齐。二十八年,晋侯侵曹、伐卫,卫人出其君以説于晋。晋侯入曹,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楚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先轸曰:『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旣战而后图之。』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以中军公族横击之,楚师败绩】二君他事亦多类此,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隐。

译没有用来缩酒的茅草,我是要追究昭王南征而没有返回的事,我是要责问这件事。文公于是攻打卫国以招致楚国,并且暗中谋划以取得胜利,他的诡诈太严重了。《左传》僖公二十七年记载:楚子和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并且新近与卫国通婚,如果攻打曹国、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那么齐国、宋国就解围了。”前一年,楚国申叔戌驻守谷地以逼近齐国。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侵犯曹国、攻打卫国,卫国人交出他们的国君以取悦晋国。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分割曹国、卫国的田地赐给宋国人。楚将子玉派宛春到晋军中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先轸说:“不答应楚国的话,就是抛弃宋国。救了又抛弃它,对诸侯怎么说呢?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以离间他们,抓住宛春以激怒楚国,已经交战后再图谋对策。”于是在卫国拘禁宛春,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曹国、卫国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大怒,追击晋军。栾枝让车辆拖着柴草假装逃跑,楚军奔驰追赶。原轸率领中军公族横向冲击,楚军大败。两位君主其他事情也多与此类似,所以孔子说这话来揭示他们的隐情。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纠居黝反,召音邵】

按《春秋传》: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音举】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鲁人纳之,未克,而小白入,是为桓公。使鲁杀子纠而请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去声左庄八年齐连称管至父弑襄公而立公孙无知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九年雍廪杀无知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仇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税他活反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傒音奚使相可也公从之】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忍心害理,不得为仁也。

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九春秋传作纠督也,古字通用【左僖二十六年齐伐我,公使展喜犒师,曰:「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太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不以兵车,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谁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许之。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而其利泽及人,则有仁之功矣。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与平声,相去声】

子贡意不死,犹可相之,则已甚矣。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被皮寄反,衽而审反】

霸与伯同,长【上声】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无也。衽,衣衿也。被发左衽,夷狄之俗也。

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谅,小信也。经,缢【壹计反】也莫之知,人不知也。后汉书引此文,莫字上有人字【后汉应邵献帝时奏议曰昔召忽亲死子纠之难而孔子曰经于沟渎人莫之知】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纠,弟也【按荀子仲尼篇齐桓公杀兄而争国其后司马迁杜元凯皆以子纠为兄独汉书淮南厉王传厉王上书不逊文帝令薄昭与书云周公诛管叔霍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返国韦昭注子纠兄也言弟者讳也程子防以子纠为弟者虽有薄昭之言可证亦以春秋书法断之经书小白系之以齐明其当有国而长矣】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纠之死实当【去声】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争为不义,将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若使桓弟而纠兄,管仲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则管仲之与桓,不可同世之讐也。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启万世反覆不忠之乱乎?如唐之王珪、魏徴,不死建成之难【去声】而从太宗,可谓害于义矣,后虽有功,何足赎哉【唐书王珪传建成为皇太子授中书舍人迁中允礼遇良厚太子与秦王世民有隙帝责珪不能辅导流嶲州太子已诛太宗召为谏议大夫魏徴传太子引为洗马徴见秦王功髙隂劝太子蚤为计太子败王责谓曰尔防吾兄弟柰何答曰太子早从徴言不死今日之祸王器其直无恨意即位拜谏议大夫】愚谓管仲有功而无罪,故圣人独称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则不以相掩可也。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僎士免反】臣,家臣;公,公朝【音潮】谓荐之与已同进为公朝之臣也。

  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笺见第五篇】洪氏曰:「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已并,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已,二也;事君,三也。」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夫音扶,丧去声,下同】

  丧失位也

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卫臣,虽未必贤,而其才可

译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此殉死,管仲却没有死。”子路问:“管仲不能算是仁人吧?”

孔子说:“齐桓公多次召集诸侯会盟,不依靠武力,这都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德!这就是他的仁德!”

子贡说:“管仲不能算是仁人吧?齐桓公杀了公子纠,管仲不能殉死,反而去辅佐齐桓公。”

孔子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

“哪里像那些普通男女那样拘泥于小信,在山沟里自缢而死,却没有人知道呢?”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被公叔文子推荐给国君,与公叔文子一同在朝廷做官。

孔子听说后说:“他可以谥号为‘文’了。”

孔子谈到卫灵公的无道,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他没有失去君位呢?”

孔子说:“仲叔圉负责接待宾客,祝鮀负责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负责统率军队。既然这样,他怎么会失去君位呢?”

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去声】其才。尹氏曰:「衞灵公之无道,宜丧也,而能用此三人,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诗大雅抑之篇】

译任用他们,卫灵公任用他们,又都恰当地发挥了他们的才能。尹氏说:“卫灵公的无道,按理应当亡国,但他能任用这三个人,还足以保全他的国家,何况是有道的君主,能够任用天下的贤才呢?”《诗经》说:“没有比得人更强大的了,四方都会顺从他。”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大言不惭,则无必为之志,而不自度【音铎】其能否矣。欲践其言,岂不难哉!

  ○陈成子弑简公

成子,齐大夫,名恒【胡登反】简公,齐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左传: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五月,成子杀阚止,执公于舒州,弑之。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如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朝音潮】是时孔子致仕居鲁,沐浴齐【侧皆反】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臣弑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邻国乎?故夫子虽已告老,而犹请哀公讨之。

公曰:「告夫三子【夫音扶下告夫同】

三子,三家也。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専,故使孔子告之。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孔子出而自言如此,意谓弑君之贼,法所必讨;大夫谋国,义所当告。君乃不能自命三子,而使我告之邪?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以君命往告,而三子,鲁之强臣,素有无君之心,实与陈氏声势相倚,故沮【在吕反】其谋。而夫子复【扶又反,下同】以此应之,其所以警之者深矣。程子曰:「左氏记孔子之言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予【与同】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诚若此言,是以力不以义也。若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孔子之余事也,岂计鲁人之众寡哉!当是时,天下之乱极矣,因是足以正之,周室其复兴乎!鲁之君臣终不从之,可胜【平声】惜哉!」胡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人得而讨之。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犯谓犯顔谏争【去声】范氏曰:「犯非子路之所难也,而以不欺为难,故夫子告以先勿欺而后犯也。」

  ○子曰君子上逹小人下逹

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髙明;小人徇人欲,故日究乎污【音乌】下。

○子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为去声】

程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已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已愚按: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説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悉井反】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使去声下同】

蘧伯玉,衞大夫,名瑗【于眷反】孔子居衞,尝主于其家【史记:孔子自陈适衞,衞不能用。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间简子杀窦鸣犊及舜华,乃反乎衞,入蘧伯玉家】旣而反鲁,故伯玉使人来也。

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与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其但欲寡过而犹未能,则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使者之言愈自卑约,而其主之贤益彰,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词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直用反】美之。按庄周称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又曰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淮南子曰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庄子则阳篇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盖其进德之功老而不倦,是以践履笃实光辉宣着,不惟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重出

  ○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此艮卦之象辞也【易》艮卦大象传辞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曽子盖尝称之,记者因上章之语而类记之也。范氏曰:「物各止其所,

译孔子说:“一个人说话如果不惭愧,那么他实践这些话就困难了。”

说大话而不感到惭愧,就是没有一定要去做的志向,而且不估量自己能否做到。想要实现他的言论,难道不困难吗!

陈成子杀害了齐简公。

陈成子,齐国的大夫,名叫恒。简公,齐国的国君,名叫壬。这件事发生在春秋哀公十四年。(《左传》记载:齐简公在鲁国时,阚止受到宠信。等到简公即位,让阚止执政。陈成子害怕他。五月,陈成子杀了阚止,在舒州抓住简公,杀了他。孔子斋戒三天,请求讨伐齐国三次。哀公说:“鲁国长期被齐国削弱,你讨伐它,将怎么办?”孔子回答说:“陈恒杀了他的国君,齐国百姓不拥护他的占一半。凭借鲁国的军队,相当于齐国的一半,可以战胜它。”哀公说:“你去告诉季孙。”孔子推辞了。退下来后告诉别人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所以不敢不说话。”)

孔子沐浴后上朝,告诉哀公说:“陈恒杀了他的国君,请出兵讨伐他。”当时孔子已经退休住在鲁国,沐浴斋戒来告诉国君,是重视这件事而不敢疏忽。臣子杀害国君,是人伦中最大的变故,是天理所不容许的,人人都可以诛杀他,何况是邻国呢?所以孔子虽然已经告老,仍然请求哀公讨伐他。

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

三位大夫,指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当时政权掌握在三家手中,哀公不能独自专断,所以让孔子去告诉他们。

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国君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

孔子出来后自己这样说,意思是:杀害国君的贼人,按法律必须讨伐;大夫谋划国事,按道义应当报告。国君竟然不能直接命令那三位大夫,而让我去告诉他们吗?

孔子去那三位大夫那里报告,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凭借国君的命令去报告,而那三位大夫是鲁国的权臣,一向有轻视国君的心思,实际上与陈氏互相倚仗声势,所以阻挠了这个计划。而孔子又用这句话来回应他们,他用来警戒他们的意思很深了。程颐说:“《左传》记载孔子的话说:‘陈恒杀了他的国君,不拥护他的人占一半。凭借鲁国的军队,加上齐国的一半,可以战胜它。’这不是孔子的话。如果真的这样说,就是依靠武力而不是依靠道义了。如果按照孔子的志向,一定会正名他的罪行,向上报告天子,向下报告方伯,并率领盟国去讨伐他。至于如何战胜齐国,那是孔子次要考虑的事,哪里会计算鲁国人数的多少呢!当时天下混乱到了极点,借此足以匡正它,周王室难道会复兴吗!鲁国的君臣最终没有听从他,真是令人惋惜啊!”胡安国说:“《春秋》的法度,杀害国君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讨伐他。仲尼这样做,先行动后报告也是可以的。”

子路问侍奉君主的方法。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可以犯颜直谏。”

犯,指犯颜直谏。范氏说:“犯颜直谏不是子路所难的,而以不欺骗为难,所以孔子告诉他先不要欺骗,然后犯颜直谏。”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

君子遵循天理,所以日益进入高明的境界;小人顺从人欲,所以日益陷入污浊低下。

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给别人看。”

程颐说:“为了完善自己,是想在自己身上获得;为了给别人看,是想被别人知道。”程颐说:“古代求学的人为了完善自己,最终达到成就万物;现在求学的人为了给别人看,最终导致丧失自我。我认为:圣贤论述学者用心得失的道理,说法很多,但没有比这句话更切中要害的。在这里明确辨别并每天反省,那么大概就不会在追随的方向上迷失了。”

蘧伯玉派人来拜访孔子。

蘧伯玉,卫国的大夫,名叫瑗。孔子住在卫国时,曾寄宿在他家。(《史记》记载:孔子从陈国到卫国,卫国不任用他。将西行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边,听说赵简子杀了窦鸣犊和舜华,于是返回卫国,进入蘧伯玉家。)后来回到鲁国,所以蘧伯玉派人来。

孔子让他坐下并询问,说:“您的主人做什么?”回答说:“我的主人想要减少过错但还没有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

让他坐下,是尊敬他的主人以及他的使者。夫子指蘧伯玉,说他只是想要减少过错却还未能做到,那么他反省自身克制自己常感不足的意思就可见了。使者的话越谦虚,他的主人的贤德就越彰显,也可以说是深知君子之心且善于言辞的人了。所以孔子两次说“好使者”来极力赞美他。据庄子称蘧伯玉五十岁时知道前四十九年的错误,又说蘧伯玉六十岁时每年都有变化。(《淮南子》说蘧伯玉五十岁时知道前四十九年的错误,《庄子·则阳》篇说蘧伯玉六十岁时每年都有变化,不曾不开始认为是正确的而最终归结为错误的。)大概他增进德行的功夫到老也不厌倦,所以实践笃实,光辉显著,不仅使者知道,孔子也相信他。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

重复出现。

曾子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这是《易经》艮卦的象辞。(《易经》艮卦大象传辞说:“两座山重叠,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曾子大概曾经引用过,记录者因为上一章的话而归类记录。范氏说:“万物各自停留在它该在的地方,

而天下之理得矣。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而君臣上下大小皆得其职也。」

译这样天下的道理就通晓了。所以君子所思考的不超出自己的本分,于是君臣、上下、大小都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行,去声】

耻者不敢尽之意,过者欲有余之辞。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知去声】

  自责以勉人也

  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道言也,自道犹云谦辞。尹氏曰:「成德以仁为先,进学以知为先,故夫子之言,其序有不同者以此。」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夫音扶】方,比也。乎哉,疑辞。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虽亦穷理之事,然専务为此,则心驰于外,而所以自治者疎矣。故褒之而疑其辞,复【扶又反】自贬以深抑之。谢氏曰:「圣人责人,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如此。」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凡章指同而文不异者,一言而重【平声】出也;文小异者,屡言而各出也。此章凡四见,而文皆有异【学而篇》「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里仁篇》「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衞灵公篇》「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与此章为四】则圣人于此一事,盖屡言之,其丁宁之意亦可见矣。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逆未至而迎之也,亿未见而意之也。诈谓人欺已,不信谓人疑已。抑,反语辞。言虽不逆、不亿,而于人之情伪自然先觉,乃为贤也。杨氏曰:「君子一于诚而已,然未有诚而不明者,故虽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也。若夫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罔焉,斯亦不足观也已。」

○微生▯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与平声】

微生,姓;▯,名也。▯名呼夫子,而辞甚倨【居御反】盖有齿徳而隐者。栖栖,依依也。为佞,言其务为口给以悦人也。

  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疾恶【去声】也,固执一而不通也。圣人之于逹尊,礼恭而言直,如此其警之亦深矣。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骥,善马之名,德谓调良也。尹氏曰:「骥虽有力,其称在德,人有才而无德,则亦奚足尚哉!」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或人所称今见《老子》书,德谓恩恵也【老子·道德经·恩始章》曰: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子曰何以报德

言于其所怨,旣以德报之矣,则人之有德于我者,又将何以报之乎?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于其所怨者,爱憎取舍【上声】一以至公而无私,所谓直也。于其所德者,则必以德报之,不可忘也。或人之言可谓厚矣,然以圣人之言观之,则见其出于有意之私,而怨德之报皆不得其平也。必如夫子之言,然后二者之报各得其所。然怨有不雠,而德无不报,则又未尝不厚也。此章之言,明白简约,而其指意曲折反复【芳服反】如造化之简易易【并去声】知,而微妙无穷,学者所宜详玩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夫音扶】

  夫子自叹以▯子贡之问也

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逹,知我者其天乎!」

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合于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学而自然上逹,此但自言其反已自修、循序渐进耳,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盖在孔门,唯子贡之智几【平声】足以及此,故特语【音御】以▯之,惜乎其犹有所未逹也。程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在理当如此。」又曰:「下学上逹,意在言表。」又曰:「学者须守下学上逹之语,乃学之要。」盖凡下学人事,便是上逹天理,然习而不察,则亦不能以上逹矣。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朝音潮】

公伯寮,鲁人。子服氏,景諡,伯字,鲁大夫子服何也。夫子指季孙,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肆,陈尸也【周礼》注有罪旣杀陈其尸曰肆】言欲诛寮。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与平声】

谢氏曰:「虽寮之愬行

译○孔子说:“君子以说得多做得少为耻。”

“耻”是指不敢把话说尽的意思,“过”是指想要言语有余的措辞。

○孔子说:“君子所遵循的道有三项,我都未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

这是孔子通过自责来勉励他人。

子贡说:“这正是老师您自己在说自己啊。”

“道”是言说的意思,“自道”犹如说是谦辞。尹氏说:“成就德行以仁为先,增进学问以智为先,所以孔子的言论,其顺序有所不同,原因就在这里。”

○子贡议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真是贤人吗?我却没这闲工夫。”

“方”是比拟的意思。“乎哉”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比拟人物而比较他们的长短,虽然也是探究事理的事情,但如果专门致力于此,那么心思就会向外驰骋,而自我修养就会疏忽了。所以孔子用褒奖的话来质疑他的言辞,又自我贬低来深深抑制他。谢氏说:“圣人责备人,言辞不迫切,但意思却已经独到地达到了这种程度。”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能力。”

凡是章节主旨相同而文字没有差异的,是一句话重复说出;文字略有差异的,是多次说而各自说出。这一章总共出现了四次,而且文字都有差异(《学而篇》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里仁篇》说“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只求让自己值得被了解”;《卫灵公篇》说“君子担心自己没有能力,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加上这一章共四处),那么圣人对这件事,大概是多次提及,其殷切叮嘱的意思也就可见了。

○孔子说:“不预先揣测别人的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的不诚信,然而却能事先察觉,这样的人是贤人吧!”

“逆”是事情未到而预先迎接的意思,“亿”是事情未见而凭空猜度的意思。“诈”指别人欺骗自己,“不信”指别人怀疑自己。“抑”是反语助词。意思是说,虽然不预先揣测、不凭空猜测,但对于人的真情假意自然能事先察觉,这才是贤人。杨氏说:“君子只是一心诚意罢了,然而没有诚意而不明察的,所以虽然不预先揣测欺诈、不凭空猜测不诚信,却常常能事先察觉。至于那些不预先揣测、不凭空猜测,却最终被小人蒙蔽的,这也就不值得看了。”

○微生亩对孔子说:“丘为什么这样奔波忙碌呢?莫非是为了卖弄口才吗?”

微生是姓,亩是名。亩直呼孔子的名,而且言辞非常傲慢,大概是有德行而隐居的人。“栖栖”是忙碌不安的样子。“为佞”是说致力于用口才取悦别人。

孔子说:“我不敢卖弄口才,只是痛恨固执不通的人。”

“疾”是厌恶的意思,“固”是固执一端而不通达的意思。圣人对地位尊贵的人,礼节恭敬而言辞直率,像这样警告他,也是很深刻的了。

○孔子说:“千里马不称道它的力气,而称道它的德行。”

骥是良马的名字,“德”指驯良。尹氏说:“骥虽然有力气,但被称道的是它的德行,人如果有才能而没有德行,那又哪里值得推崇呢!”

○有人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

“或人”是有人,这里指当时的人,现在见于《老子》书中,“德”指恩惠。《老子·道德经·恩始章》说:“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

意思是说,对于怨恨你的人,既然已经用恩德回报了,那么对于对你有恩德的人,又将用什么来回报呢?

“用公正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对于怨恨你的人,爱憎取舍一概以公正无私为标准,这就是所谓的“直”。对于对你有恩德的人,则一定要用恩德来回报,不可忘记。那个人的话可以说是宽厚了,然而用圣人的话来看,就发现那是出于有意的私心,而且对怨恨和恩德的回报都不公平。一定要像孔子所说的那样,然后这两种回报才能各得其所。然而怨恨不一定都报复,而恩德没有不回报的,那么又未尝不宽厚。这一章的话,明白简约,而其旨意曲折反复,如同造化的简易易知,而微妙无穷,是求学的人应当详细玩味的。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

这是孔子感叹,以回答子贡的提问。

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向下学习人事而向上通达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不被天所接纳而不怨恨天,与人不合而不责怪人,只知道向下学习而自然向上通达,这只是说自己反求诸己、自我修养、循序渐进罢了,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于常人而招致别人了解的地方。然而深深体味他的话意,就发现其中自有别人不及了解而只有天独知的妙处。因为在孔门中,只有子贡的智慧几乎足以达到这个境界,所以特意告诉了他,可惜他仍然有所未通达。程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在道理上应当如此。”又说:“下学上达,意在言外。”又说:“求学的人必须恪守下学上达的话,这是学习的要领。”大概凡是向下学习人事,就是向上通达天理,然而习以为常而不察,也就不能向上通达了。

○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事告诉孔子,说:“季孙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公伯寮杀了陈尸于市朝。”

公伯寮是鲁国人。子服氏,景是谥号,伯是字,是鲁国大夫子服何。夫子指季孙,说他对公伯寮的话产生了怀疑。“肆”是陈尸的意思。《周礼》注说:有罪的人已经杀了,陈放他的尸体叫肆。意思是想要诛杀公伯寮。

孔子说:“道将要实行吗?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谢氏说:“虽然公伯寮的诽谤得逞

,亦命也,其实寮无如之何。」愚谓言此以晓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

译这也是命运啊,实际上伯寮对此无可奈何。”我认为说这话是为了让景伯和子路明白,而警示伯寮罢了。圣人在利害关头,不需要等到判定为命运才安然处之。

○子曰贤者辟世【辟去声】

天下无道而隐,若伯夷、太公是也。

  其次辟地

  去乱国适治【去声】邦

  其次辟色

  礼貌衰而去

  其次辟言

有违言而后去也。程子曰:「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耳。」

  ○子曰作者七人矣

李氏曰:「作,起也。言起而隐去者,今七人矣,不可知其谁何,必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与平声】

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启门,盖贤人隐于抱闗者也。自,从也。问其何所从来也。胡氏曰:「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故以是讥孔子。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也。」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荷去声】

磬,乐器,荷担也【按《韵书》负荷之荷在上声,下可反,又去声】蒉,草器也。此荷蒉者,亦隐士也。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则亦非常人矣。

旣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硁苦耕反,莫己之已音纪,余音以,揭起例反】

硁硁,石声,亦専确之意。以衣涉水曰厉,摄衣涉水曰揭【二语见《尔雅·释水》文,孙炎曰:「揭,衣褰裳也。衣涉,濡禅也】此两句,《衞风·匏有苦叶》之诗也,讥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不能适浅深之冝。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果哉!叹其果于忘世也。末,无也。圣人心同天地,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闻荷蒉之言,而叹其果于忘世,且言人之出处若但如此,则亦无所难矣。

○子张曰:「《书》云:『髙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

髙宗商王武丁也。谅隂,天子居丧之名,未详其义【蔡氏模曰:「丧服四制:『谅闇三年。』郑注云:『谅,古作梁,楣谓之梁。闇,读如鹑防之防。闇,谓庐也,即倚庐之庐。』仪礼:『翦屏柱楣。』郑氏注:『柱楣,所谓梁闇是也。』书云:『王宅忧谅隂。』言居丧于梁闇也。模按:谅隂之义,先人得于先师晩年面命者如此】

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緫已以听于冢宰三年。」

言君薨,则诸侯亦然。緫己,谓緫摄己职。冢宰,大【音泰】宰也。百官听于冢宰,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胡氏曰:位有贵贱,而生于父母无以异者,故三年之丧自天子逹。子张非疑此也,殆以为人君三年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祸乱或由以起也。孔子告以听于冢宰,则祸乱非所忧矣。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好、易皆去声】

谢氏曰:「礼逹而分【去声】定【此句出《礼运】故民易使。」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已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已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尽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无他道也。人者,对己而言;百姓,则尽乎人矣。尧舜犹病,言不可以有加于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诸近也。盖圣人之心无穷,世虽极治【去声下同】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若曰「吾治己足」,则非所以为圣人矣。程子曰:「君子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记《礼运》「四灵以为畜」,许六反,故饮食有由也。何谓四灵?麟、凤、▯、龙,谓之四灵】此体信逹顺之道【礼运》云:「先王能修礼以逹义,体信以逹顺,故此顺之实也】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孙弟,并去声;长,上声;叩,音口;胫,其定反】

原壤,孔子之故人。母死而歌【记檀弓下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孔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

译孔子说:“贤人避世。

天下无道就隐居,像伯夷、太公就是这样的人。

其次避地

离开动乱的国家,前往治理良好的邦国。

其次避色

看到礼貌衰败就离开。

其次避言

听到违背道义的话才离开。程子说:‘这四种情况虽然按大小次序来说,但并没有优劣之分,只是所遇到的情况不同罢了。’

孔子说:“起而隐去的人有七个了。

李氏说:‘作,是兴起的意思。是说兴起而隐去的人,现在已经有七个了,不知道他们是谁,如果一定要寻求具体的人来证实,那就穿凿附会了。’

子路在石门住宿。守早门的门人说:‘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门人说:‘就是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

石门,地名。晨门,掌管早晨开门的人,大概是贤人隐居于守门职位的。自,是从的意思。问他从哪里来。胡氏说:‘晨门知道世事不可为而不作为,所以用这话讥讽孔子。但他不知道圣人看待天下没有不可为的时候。’

孔子在卫国敲击磬,有个背着草筐经过孔子门的人,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

磬,乐器,荷是担的意思。蒉,草编的器具。这个背草筐的人,也是隐士。圣人的心从未忘记天下,这人听到磬声就知道,那也不是普通人了。

接着又说:‘鄙陋啊,那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停止算了。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服涉水。

硁硁,石头声,也有专一固执的意思。穿着衣服涉水叫厉,提起衣服涉水叫揭。这两句,是《卫风·匏有苦叶》中的诗句,讥讽孔子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停止,不能适应深浅的适宜。

孔子说:‘真是果断啊,没有什么可责难的了。

果哉!感叹他果断地忘却世事。末,是无的意思。圣人的心与天地相同,看待天下如同一家人,中国如同一个人,不能一天忘记。所以听到背草筐人的话,就感叹他果断地忘却世事,并且说人的出仕或隐居如果都像这样,那也就没有什么可责难的了。

子张说:‘《尚书》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高宗是商王武丁。谅阴,天子居丧的名号,其含义不详。

孔子说:‘何止高宗?古人都这样。国君去世,百官总揽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三年。’

说国君去世,那么诸侯也是这样。总己,是说总揽自己的职务。冢宰,是大宰。百官听命于冢宰,所以国君得以三年不说话。胡氏说:地位有贵贱,但生于父母这一点没有不同,所以三年的丧礼从天子到平民都通行。子张不是怀疑这个,大概是认为国君三年不说话,臣下就没有命令可听,祸乱或许因此而起。孔子告诉他说听命于冢宰,那么祸乱就不是所担忧的了。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就容易使唤。

谢氏说:‘礼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百姓容易使唤。’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以保持恭敬。’子路说:‘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以使他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行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安乐,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

修养自己以保持恭敬,孔子的话已经至极、尽善了,而子路觉得不够,所以再次以他充积之盛、自然惠及他人的道理告诉他,没有别的办法。人,是相对于自己而言;百姓,则是尽乎所有人了。尧舜还担心,是说不能比这更高了,用来抑制子路,使他反求诸己。大概圣人的心无穷无尽,世道虽然极其太平,但怎能一定知道四海之内果真没有一物不得其所呢?所以尧舜还以安百姓为担忧。如果说‘我的治理已经足够’,那就不是圣人了。程子说:‘君子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安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只有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定位,万物自然养育,气息无不和谐,而四灵都到了。这是体现诚信通达顺应的道理。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以此来侍奉天神。’

原壤伸开两腿坐着等待。孔子说:‘小时候不孝顺悌敬,长大后没有可称述的成就,老了还不死,这是害人。’用拐杖敲他的腿。

不托于音也歌曰貍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盖老氏之流,自放于礼法之外者。夷,蹲踞【音存据】也。俟,待也。言见孔子来而蹲踞以待之也【古注夷蹲踞蹲即坐也礼揖人必违其位今原壤闻孔子来乃伸两足箕踞以待】述,犹称也。贼者,害人之名,以其自防至老无一善状,而久生于世,徒足以败常乱俗,则是贼而已矣。胫【按韵书形定反集注云其定反音小异】足骨也。孔子旣责之,而因以所曳之杖微击其胫,若使勿蹲踞然。

译不借助音乐,歌曰:“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装作没听见而走过。这大概是老子的流派,自我放逐于礼法之外的人。夷,是蹲踞【音存据】的意思。俟,是等待的意思。是说看见孔子来,就蹲踞着等待他【古注说夷是蹲踞,蹲就是坐。礼节上作揖时必定离开原位,现在原壤听说孔子来,却伸开两腿像簸箕一样蹲坐着等待】。述,就是称说的意思。贼,是害人的名称,因为他自保到老没有一件善行,而长久活在世上,只足以败坏常理、扰乱风俗,这就是贼罢了。胫【按韵书是形定反,集注说是其定反,读音略有差异】是腿骨。孔子既然责备了他,于是用所拖着的拐杖轻轻敲击他的腿骨,好像让他不要蹲踞的样子。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与平声】

阙党,党名。童子,未冠【去声】者之称。将命,谓传賔主之言。或人疑此童子学有进益,故孔子使之传命以宠异之也。

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礼,童子当隅坐、随行【记檀弓曾子疾童子隅坐而执烛又王制父之齿随行】孔子言:「吾见此童子,不循此礼,非能求益,但欲速成尔。」故使之给使令【平声】之役,观长【上声】少【去声】之序,习揖逊之容,盖所以抑而教之,非宠而异之也。

  论语纂笺卷七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笺__论语纂笺》>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纂笺卷八

  元 詹道传 撰

  卫灵公第十五

  凡四十一章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陈去声】

陈谓军师行【音杭】伍之列,爼豆礼器。尹氏曰:「卫灵公,无道之君也,复【扶又反】有志于战伐之事,故答以未学而去之【史记世家:孔子适卫,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兵陈于孔子,云云。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鴈,仰视之,色不在孔子,遂行,复如陈。是嵗鲁哀公三年,孔子年六十矣】

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从去声】

  孔子去卫适陈兴起也

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见贤遍反】

何氏曰:「滥溢也,言君子固有穷时,不若小人穷则放溢为非。」程子曰:「固穷者,固守其穷,亦通。」愚谓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处【上声】困而亨,无所怨悔,于此可见,学者宜深味之。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女音汝,识音志,与平声,下同】

子贡之学,多而能识矣。夫子欲其知所本也,故问以▯之。

  对曰然非与

方信而忽疑,葢其积学功至,而亦将有得也。

  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说见第四篇,然彼以行言,而此以知言也。谢氏曰:「圣人之道大矣,人不能徧观而尽识【如字】宜其以为多学而识之也。然圣人岂务博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贯之。』『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尹氏曰:「孔子之于曽子,不待其问而直告之以此,曽子复【扶又反】深喻之曰『唯』。若子贡,则先▯其疑而后告之,而子贡终亦不能如曽子之『唯』也。二子所学之浅深,于此可见。」愚按:夫子之于子贡,娄【音屡】有以▯之,而他人不与【音预】焉,则顔曽以下诸子所学之浅深,又可见矣。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鲜上声】

由呼子路之名而告之也,徳谓义理之得于己者,非已有之,不能知其意味之实也。自第一章至此,疑皆一时之言。此章盖为【去声】愠见▯也。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与平声夫音扶】

无为而治【去声】者,圣人徳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也。独称舜者,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迹也。恭已者,圣人敬徳之容。既无所为,则人之所见如此而已。

  ○子张问行

  犹问达之意也

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行笃、行不之行,去声;貊,亡百反】

子张意在得行于外,故夫子反于身而言之,犹答干禄、问达之意也。笃,厚也。蛮,南蛮;貊,北狄【周礼·夏官·职方氏》: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郑司农注:东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貉、狄】二千五百家为州【笺见第六篇】

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参七南反,夫音扶】

其者,指忠信笃敬而言。参读如毋往参焉之参【记曲礼离坐离立毋往参焉】言与我相参也。衡,軶【音厄】也。言其于忠信笃敬念念不忘,随其所在,常若有见,虽欲顷刻离【去声下同】之而不可得,然后

译阙党的童子去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说:“他是想求进益的吗?”

阙党,是地名。童子,是对未行冠礼者的称呼。将命,是说传达宾客与主人的言语。有人怀疑这童子学问有进益,所以孔子让他传达命令来宠爱并优待他。

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人的位子上,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想求进益的人,而是想急于求成的人。”

按礼制,童子应当坐在角落、跟在后面行走。孔子说:“我看见这童子,不遵循这些礼制,不是能求进益,只是想要速成罢了。”所以让他做侍奉使唤的差役,观察长幼的次序,学习揖让的仪容,大概是为了抑制并教导他,而不是宠爱并优待他。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队阵势,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用兵打仗的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卫国。

陈,指军队行列的排列;俎豆,是礼器。尹氏说:“卫灵公是无道的君主,又有心于战争讨伐之事,所以孔子回答没学过就离开了。”

在陈国断了粮食,随从的人都饿病了,起不来。

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安守穷困,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

何氏说:“滥,是泛滥的意思,说君子本来就有穷困的时候,不像小人穷困时就放纵泛滥做坏事。”程子说:“固穷,是安守穷困,也通。”我认为圣人该行动时就行动,无所顾虑,处于困境而通达,无所怨恨后悔,从这里可以看出,求学的人应当深深体会。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而记住的吗?”

子贡的学问,多而能记住。夫子想让他知道根本,所以这样问他。

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

刚相信忽然又怀疑,大概是他积累学问功夫到了,也将有所领悟。

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

解说见第四篇,但那里是从行为上说,这里是从认知上说。谢氏说:“圣人的道很大,人不能遍观而尽知,应该认为他是多学而记住的。但圣人难道是追求广博的人吗?就像天对于万物,不是对每件物品都刻意雕琢,所以说:‘我以一个道理贯穿它。’‘道德轻如羽毛,羽毛还有可比拟的;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到了极点!”尹氏说:“孔子对于曾子,不等他问就直接告诉他这个,曾子又深深领悟说‘唯’。至于子贡,就先启发他的疑惑然后告诉他,而子贡终究不能像曾子那样‘唯’。两个弟子学问的深浅,从这里可以看出。”我认为夫子对于子贡,屡次有启发,而其他人不参与,那么颜回、曾子以下各位弟子学问的深浅,又可以看出。

孔子说:“由,懂得德的人很少啊。”

由,是呼唤子路的名字而告诉他。德,指义理在自身获得的,不是自己拥有的,就不能知道它的意味真实。从第一章到这里,怀疑都是一时的言语。这一章大概是针对愠见说的。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什么呢?只是恭敬端正地面向南方坐着罢了。”

无为而治,是圣人德行盛大而百姓感化,不等待他有所作为。单独称颂舜,是因为继承尧之后,又得到人来担任各种职务,所以尤其不见他有作为的痕迹。恭己,是圣人恭敬德行的仪容。既然无所作为,那么人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罢了。

子张问如何行事。

这和问通达的意思一样。

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那样的国家,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乡里,行得通吗?”

子张意在使行为在外得到推行,所以夫子反过来从自身来说,这和回答干禄、问达的意思一样。笃,是厚的意思。蛮,是南蛮;貊,是北狄。二千五百家为州。

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这样然后才行得通。

其,指忠信笃敬。参,读如毋往参焉的参,说与我相参。衡,是车軶。说他对忠信笃敬念念不忘,随所在之处,常好像看见,即使想片刻离开它也不可得,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