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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纂笺三十二

孟子纂笺卷八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56–369 段

徒杠,可通徒行者。梁,亦桥也。舆梁,可通车舆者。周十一月,夏九月也;周十二月,夏十月也。夏令曰:「十月成梁【见《春秋外传】盖农功已毕,可用民力,又时将寒沍【音互】水有桥梁,则民不患于徒涉,亦王政之一事也。

译徒杠,是可以供步行者通行的。梁,也是桥。舆梁,是可以供车马通行的。周历的十一月,相当于夏历的九月;周历的十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十月。《夏令》说:“十月修造桥梁。”(见《春秋外传》)大概是因为农事已经结束,可以征用民力,而且当时节将到,天气寒冷,水上有桥梁,百姓就不必担心涉水渡河的困难,这也是王政中的一件大事。

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辟与辟同,焉,于防反】辟,辟除也,如《周礼》阍【音昬】人为【去声】之辟之辟【周礼·天官》:阍人掌王宫之中门之禁,凡内外命夫命妇出入,则为之辟】言能平其政,则出行之际,辟除行人,使之辟已,亦不为过,况国中之水当涉者众,岂能悉以乘舆济之哉?

故为政者,毎人而恱之,日亦不足矣。

言每人皆欲致私恩以恱其意,则人多日少,亦不足于用矣。诸葛武侯尝言:「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金氏曰:葛氏本出诸县,后徙琅琊,其地自有葛氏,故自诸而迁者称诸葛以别之。诸葛亮字孔明,官至丞相,封武乡侯,諡忠武。续汉书曰:亮为相十四年,才两赦。或言其惜赦者,亮曰:「云云】得孟子之意矣。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孔氏曰:「宣王之遇臣下,恩礼衰薄,至于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则其于羣臣,可谓邈【莫角反】然无敬矣。故孟子告之以此。手足腹心,相待一体,恩义之至也。如犬马,则轻贱之然,犹有豢【音患】养之恩焉。国人,犹言路人,言无怨无徳也。土芥,则践踏之而已矣,斩艾【音乂】之而已矣,其贱恶【去声】之又甚矣。寇雠之报,不亦宜乎?」

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为去声,下为之同】仪礼曰:「以道去君而未絶者,服齐【音咨】衰【音催】三月【按仪礼丧服篇传曰:大夫为旧君,何以服齐衰三月也?大夫去君,归其宗庙,故服齐衰三月,言与民同也。何大夫之谓乎?言其以道去君,而犹未絶也。注谓:三谏不从,待放于郊。未絶者,言爵禄尚有列于朝,出入有诏于国,凡畿内之民服齐衰三月。又按子夏传云:臣为君,方丧三年】王疑孟子之言太甚,故以此礼为问。

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徃去三年不反,然后収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

导之出疆,防剽【匹妙反】掠【音略】也。先于其所往,称道其贤,欲其收用之也。三年而后收其田禄里居,前此犹望其归也。

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

极穷也,穷之于其所往之国,如晋锢【音固】栾盈也【左襄二十十年栾桓子娶于范宣子生懐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栾氏桓子卒栾祁与其老州賔通懐子患之祁惧其讨也愬诸宣子曰盈将为乱范鞅为之徴宣子使城着而遂逐之秋栾盈出奔楚冬防于商任锢栾氏也】潘兴嗣【字延之豫章人号清逸尝从濓溪逰】曰:「孟子告齐王之言,犹孔子对定公之意也,而其言有迹,不若孔子之浑然也。盖圣贤之别【必列反】如此【陈定宇曰孟子亦是述记檀弓篇子思荅鲁穆公问礼为旧君反服之意】杨氏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孟子为【去声】齐王深言报施【诗智反】之道,使知为君者不可不以礼遇其臣耳。若君子之自处【上声下同】则岂处其薄乎?孟子曰:『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君子之言盖如此。」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言君子当见几【平声】而作,祸已迫则不能去矣。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张氏曰:「此章重【平声】出,然上篇主言人臣当以正君为急,此章直戒人君,义亦小异耳。」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察理不精,故有二者之蔽。大人则随事而顺理,因时而处【上声】宜,岂为是哉?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闲不能以寸【乐音洛】

无过不及之谓中,足以有为之谓才。养谓涵育、薰陶,俟其自化也。贤谓中而才者也。乐有贤父兄者,乐其终能成已也

译君子如果能使政治公平,出行时让人回避是可以的,哪里能一个一个地去救助他们呢?“辟”同“避”,“焉”音“于防反”。“辟”是排除的意思,就像《周礼》中阍人(音昏)为(去声)人排除障碍那样(《周礼·天官》记载:阍人掌管王宫内门的禁令,凡是内外有爵位的官员和命妇出入,就为他们排除障碍)。意思是说,如果政治公平,那么出行时排除行人,让他们避开自己,也不算过分,何况国内需要涉水的人众多,难道能全都用车辆去渡他们吗?

所以执政者,如果想取悦每一个人,时间也是不够的。意思是说,如果每个人都想施加私恩来取悦他们的心意,那么人多时间少,也就不够用了。诸葛武侯曾经说:“治理天下靠的是大德,而不是小恩小惠。”(金氏说:诸葛氏原本出自诸县,后来迁居琅琊,那里本来就有葛氏,所以从诸县迁来的人称诸葛以作区别。诸葛亮字孔明,官至丞相,封武乡侯,谥号忠武。《续汉书》说:诸葛亮任丞相十四年,只两次大赦。有人说他吝惜大赦,诸葛亮说:“云云。”)这符合孟子的意思。

《孟子》告诉齐宣王说:“君主把臣下看作手足,臣下就把君主看作腹心;君主把臣下看作犬马,臣下就把君主看作路人;君主把臣下看作泥土草芥,臣下就把君主看作仇敌。”

孔氏说:“齐宣王对待臣下,恩惠礼遇淡薄,以至于过去所提拔的人,今天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那么他对群臣,可以说是漠然没有敬意了。所以孟子用这些话来告诫他。手足和腹心,彼此相待如同一个整体,是恩义的最高境界。像对待犬马,就是轻视他们,但还有饲养的恩惠。国人,就是路人的意思,说的是没有怨恨也没有恩德。像对待泥土草芥,就是践踏他们罢了,割除他们罢了,他们的卑贱恶劣更加严重。仇敌的报复,不也是应该的吗?”

齐宣王说:“礼制规定要为旧君服丧,怎样才可以服丧呢?”(“为”读去声,下面的“为”字相同。《仪礼》说:“因为正道离开君主而没有断绝关系的,服齐衰(音咨催)三月。”(按《仪礼·丧服篇》传文说:大夫为什么为旧君服齐衰三月呢?大夫离开君主,回归自己的宗庙,所以服齐衰三月,说是与百姓相同。说的是哪类大夫呢?说的是因为正道离开君主,而关系尚未断绝的。注解说:三次劝谏不被听从,等待被放逐到郊外。关系未断绝,是说爵位俸禄还在朝廷有列,出入国家还有诏令。凡是京畿内的百姓都服齐衰三月。又按子夏传所说:臣为君,丧期三年。)齐宣王怀疑孟子的话说得太严重,所以用这个礼制来提问。

孟子说:“劝谏被采纳,言论被听从,恩泽施及百姓;有缘故离开,君主派人引导他出境,又在他要去的地方预先推荐他;离开三年不回来,然后才收回他的田产和住宅。这就叫做三次有礼。像这样,就可以为他服丧了。”

引导他出境,是防备抢劫掠夺。在他要去的地方预先推荐,是称赞他的贤能,希望那里的人收用他。三年后才收回他的田产俸禄和住宅,在此之前还希望他回来。

现在做臣下的,劝谏不被采纳,言论不被听从,恩泽不施及百姓,有缘故离开,君主就逮捕他,又在他要去的地方极力阻挠;离开的那天,就立刻收回他的田产和住宅。这就叫做仇敌。对于仇敌,有什么服丧的呢?

“极”是穷尽的意思,在他要去的国家穷尽他,就像晋国禁锢栾盈那样(《左传·襄公二十年》:栾桓子娶范宣子的女儿,生了栾怀子范鞅。因为范鞅逃亡,怨恨栾氏。桓子死后,栾祁与家臣州宾私通,怀子担心这件事。祁害怕被追究,向宣子告发说:‘栾盈将作乱,范鞅是他的征兆。’宣子让城着,于是驱逐了他。秋天,栾盈出逃到楚国。冬天,在商任会盟,是为了禁锢栾氏。)潘兴嗣(字延之,豫章人,号清逸,曾跟随濂溪游历)说:“孟子告诫齐王的话,还符合孔子回答定公的意思,但他的话有迹可循,不如孔子的浑然天成。大概圣贤的区别就是这样。”(陈定宇说:孟子也是记述《檀弓》篇中子思回答鲁穆公关于为旧君服丧的意思。)杨氏说:“君臣是以义结合的。所以孟子为齐王深入阐述报答施予的道理,让他知道做君主的不可不以礼对待臣下。至于君子自身的处世,难道会安于薄待吗?孟子说:‘君王或许会改正,我天天盼望。’君子的言语大概就是这样。”

孟子说:“没有罪过而杀害士人,大夫就可以离开;没有罪过而杀戮百姓,士人就可以迁徙。”

意思是君子应当见微知著而行动,祸患已经逼近就不能离开了。

孟子说:“君主仁爱,没有人不仁爱;君主正义,没有人不正义。”

张氏说:“这一章重复出现,但上篇主要说人臣应当以端正君主为急,这一章直接告诫君主,意义也稍有不同。”

孟子说:“不符合礼的礼,不符合义的义,大人不做。”

观察事理不精细,所以有这两种弊病。大人则随顺事情而顺应道理,因时制宜,怎么会做这些呢?

孟子说:“中正的人涵养不中正的人,有才能的人涵养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人们喜欢有贤能的父兄。如果中正的人抛弃不中正的人,有才能的人抛弃没有才能的人,那么贤人与不贤人的差距,其间不能以寸量。”(“乐”音洛)

没有过错和不及叫做中正,足以有所作为叫做才能。涵养意思是涵育、熏陶,等待他们自我感化。贤能指的是中正且有才能的人。喜欢有贤能的父兄,是喜欢他们最终能成就自己。

。为父兄者,若以子弟之不贤,遂遽絶之而不能教,则吾亦过中而不才矣。其相去之闲能几何哉!

译作为父亲和兄长,如果因为子弟不成器,就立刻断绝关系而不加以教导,那么我也就偏离正道而不成才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又能有多少呢!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程子曰:「有不为,知所择也。惟能有不为,是以可以有为。无所不为者,安能有所为邪?」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此亦有为【去声】而言

  ○孟子曰仲尼不为己甚者

已犹太也。杨氏曰:「言圣人所为本分【去声】之外,不加毫末。非孟子真知孔子,不能以是称之。」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行去声】必,犹期也。大人言行,不先期于信果,但义之所在,则必从之,卒亦未尝不信果也。尹氏曰:「主于义,则信果在其中矣;主于信果,则未必合义。」王勉曰:「若不合于义而不信不果,则妄人尔。」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大人之心,通达万变;赤子之心,则纯一无伪而已。然大人之所以为大人,正以其不为物诱,而有以全其纯一无伪之本然。是以扩而充之,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极其大也。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养去声】

事生固当爱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于送死,则人道之大变。孝子之事亲,舍【上声】是无以用其力矣。故尤以为大事,而必诚必信,不使少有后日之悔也【记檀弓上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造七到反】

造诣也,深造之者,进而不已之意。道则其进为之方也。资犹借也。左右,身之两旁,言至近而非一处也。逢犹值也。原,本也,水之来处也。言君子务于深造而必以其道者,欲其有所持循,以俟夫【音扶】黙识【如字】心通,自然而得之于已也。自得于已,则所以处【上声】之者安固而不揺;处之安固,则所借者深逺而无尽;所借者深,则日用之闲取之至近,无所往而不值其所资之本也。程子曰:「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然必潜心积虑,优游厌饫于其闲,然后可以有得。若急迫求之,则是私己而已,终不足以得之也。」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言所以博学于文而详说其理者,非欲以夸多而鬬靡也【此句出韩文送陈秀才形序】欲其融防贯通,有以反而说到至约之地耳。盖承上章之意而言,学非欲其徒博,而亦不可以径约也。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王去声】服人者,欲以取胜于人;养人者,欲其同归于善。盖心之公私小异,而人之向背【音佩】顿殊,学者于此不可以不审也。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或曰:「天下之言无有实,不祥者,惟蔽贤为不祥之实。」或曰:「言而无实者不祥,故蔽贤为不祥之实。」二说不同,未知孰是,或有阙文焉?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亟去吏反】

亟数【音朔】也。水哉水哉,叹美之辞【古疏徐子即徐辟】

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舍、放皆去声】○【舍合读如字,详见《论语》子在川上章】原泉,有原之水也。混混,涌出之貌。不舍昼夜,言常出不竭也。盈,满也。科,坎也。言其进以渐也。放,至也。言水有原本,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海;如人有实行【去声】则亦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极也。

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两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浍,古外反;涸,下各反;闻,去声】

集聚也,浍,田间水道也。涸,干【音干】也。如人无实行而暴得虚誉,不能长久也。声闻,名誉也。情,实也。耻者,耻其无实而将不继也。林氏曰:「徐子之为人,必有躐等干

译孟子说:“人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

程子说:“有所不为,是知道有所选择。正因为能有所不为,所以才能有所作为。无所不为的人,怎么能有所作为呢?”

孟子说:“议论别人的不好,将来怎么对付由此产生的祸患呢?”

这也是从有所作为的角度来说的。

孟子说:“仲尼不做过分的事情。”

“已”就是“太”的意思。杨氏说:“这句话是说,圣人的行为,在分本分之外,不增加丝毫。如果不是孟子真正了解孔子,就不能这样称赞他。”

孟子说:“伟大的人,说话不一定守信,行动不一定果决,只以道义为准则。”

“必”,如同“期”(期望、约定)的意思。伟大的人言行,不预先期望守信和果决,但道义所在,就必定遵从,最终也未尝不守信、不果决。尹氏说:“以道义为主,那么守信和果决就在其中了;以守信和果决为主,那么未必符合道义。”王勉说:“如果不合于道义而不守信、不果决,那就是妄人罢了。”

孟子说:“伟大的人,是不丧失他赤子之心的人。”

伟大的人的心,通达万变;赤子之心,则是纯粹无伪罢了。然而伟大的人之所以成为伟大的人,正是因为他不被外物诱惑,从而保全了他纯粹无伪的本然。因此扩充并充实它,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达到极大的境界。

孟子说:“奉养活着的人不足以当作大事,只有为死者送终才可以当作大事。”

侍奉活着的人固然应当爱戴恭敬,但这也不过是人道的常情罢了。至于为死者送终,则是人道的重大变故。孝子侍奉父母,除了这件事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尽力了。所以尤其把它当作大事,一定要真诚守信,不让自己日后稍有悔恨。(《礼记·檀弓上》子思说:“丧事三天后殡殓,凡是附着在身上的东西,一定要真诚守信,不要有悔恨啊。三个月后安葬,凡是附着在棺木上的东西,一定要真诚守信,不要有悔恨啊。”)

孟子说:“君子用正道深入造诣,是希望他自然有所得。自然有所得,就能安守它;安守它,就能积蓄深厚;积蓄深厚,就能左右取用,处处遇到本源。所以君子希望他自然有所得。”

“造”读如“七到反”,造诣的意思,深造是指前进而不止息的意思。道则是他前进的方法。资,如同借的意思。左右,是身体的两旁,是说至近而非一处。逢,如同值(遇到)的意思。原,本的意思,水的来处。是说君子致力于深造而必定遵循正道,是希望他有持守遵循的东西,以等待默识心通,自然而得之于己。自得之于己,那么安守它的方法就安固而不摇动;安守它安固,那么所借用的就深远而无尽;所借用的深远,那么日常之间取用至近之处,无处不遇到所凭借的本源。程子说:“学习不说而自然有所得的,才是自得。有安排布置的,都不是自得。然而必须潜心积虑,优游厌饫于其中,然后可以有得。如果急迫地追求,那就是私己罢了,终究不足以得到它。”

孟子说:“广泛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解说简约的道理。”

是说广泛地学习文献并详细地解说其道理,不是为了夸耀繁多而斗靡,而是希望融会贯通,有办法反过来说到至简至约的境界。这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来说,学习不是为了徒然广博,但也不能直接简约。

孟子说:“用善来使人信服的人,没有能使人信服的;用善来养育人,然后才能信服天下。天下人心不服而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

“服人”,是想在人身上取胜;“养人”,是想让人共同归于善。大概心的公私稍有不同,而人的向背顿时就大不相同,学者在这里不可以不审慎。

孟子说:“说话没有实质是不祥的,不祥的实质,蒙蔽贤能的人应当承受。”

有人说:“天下的言论没有实质,不祥的,只有蒙蔽贤能是不祥的实质。”有人说:“说话没有实质的人不祥,所以蒙蔽贤能是不祥的实质。”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或许有缺文吧?

徐子说:“仲尼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对水有什么取法呢?”

“亟”读如“去吏反”,屡次的意思。“水哉水哉”,是赞叹美好的辞语。(古疏说徐子就是徐辟)

孟子说:“源头泉水滚滚涌出,不舍昼夜,注满洼地后再前进,最终流向四海,有本源的是这样的,这就是所取法的。”

“舍”、“放”都读去声。“舍”读如字,详见《论语》子在川上章。原泉,是有源头的水。混混,是涌出的样子。不舍昼夜,是说常常涌出不枯竭。盈,满的意思。科,坎的意思。是说它前进是逐渐的。放,到的意思。是说水有本源,不停息而逐渐前进直到大海;如同人有实行,也就会不停息而逐渐前进直到极致。

如果无本源,七八月之间雨水聚集,沟渠都满了;它干涸,立等可待。所以名声超过实际,君子以此为耻。

“集”,聚集的意思。“浍”,田间水道。“涸”,干的意思。如同人无实行而突然得到虚誉,不能长久。声闻,名誉的意思。情,实的意思。耻,是耻其无实而将不继。林氏说:“徐子的为人,必定有躐等干

誉之病,故孟子以是荅之。」邹氏曰:「孔子之称水,其旨微矣。孟子独取此者,自徐子之所急者言之也。孔子尝以闻达告子张矣。达者,有本之谓也;闻则无本之谓也。然则学者其可以不务本乎?」

译赞誉的弊病,所以孟子用这个来回答他。」邹氏说:「孔子对水的称颂,其意旨是微妙的。孟子唯独选取这一点,是从徐子所急切关注的方面来说的。孔子曾经用‘闻’与‘达’来告知子张了。‘达’,是指有根本;‘闻’,是指无根本。既然这样,那么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根本吗?」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几希,少也。庶,众也。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为性,同得天地之气以为形。其不同者,独人于其间得形气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为少异耳。虽曰少异,然人物之所以分,实在于此。众人不知此而去之,则名虽为人,而实无以异于禽兽。君子知此而存之,是以战兢惕【他歴反】厉,而卒能有以全其所受之正也。

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物,事物也。明则有以识其理也;人伦,説见前篇。察则有以尽其理之详也。物理固非度外,而人伦尤切于身,故其知之有详略之异。在舜则皆生而知之也。由仁义行,非行仁义,则仁义已根于心,而所行皆从此出,非以仁义为美而后勉强【上声】行之,所谓安而行之也。此则圣人之事,不待存之而无不存矣。尹氏曰:「存之者,君子也;存者,圣大也。君子所存,存天理也。由仁义行,存者能之。」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恶好皆去声】

战国防》曰:「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遂疏【平声】仪狄而絶旨酒【事见魏卷二】书》曰:「禹拜昌言【见大禹谟】

  汤执中立贤无方

执谓守而不失,中者无过不及之名。方犹类也。立贤无方,惟贤则立之于位,不问其类也。

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而读为如,古字通用】

民已安矣,而视之犹若有伤;道已至矣,而望之犹若未见【或问:「以而为如,亦有据乎?」曰:「《诗》云:『垂带而厉』,郑笺:『而亦如也』,此以而为如也。《春秋》『星陨如雨』,左氏曰:『与雨偕也』,此以如为而也。则其混读而互用之久矣。」金氏曰:「《诗》中用而字结语者,皆是如字之意】圣人之爱民深而求道切如此,不自满足,终日干干之心也。

  武王不泄迩不忘逺

泄,狎也。迩者人所易【去声下同】狎而不泄【与亵同】逺者人所易忘而不忘,徳之盛、仁之至也。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三王,禹也、汤也、文武也。四事,上四条之事也。时异势殊,故其事或有所不合,思而得之,则其理初不异矣。坐以待旦,急于行也。此承上章言舜,因歴叙羣圣以继之,而各举其一事以见【形甸反】其忧勤惕厉之意,盖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也。程子曰:「孟子所称,各因其一事而言,非谓武王不能执中立贤,汤却泄迩忘逺也。人谓各举其盛,亦非也,圣人亦无不盛。」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王者之迹熄,谓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诗·王·黍离》谱:申侯与犬戎攻宗周,杀幽王于戏。晋文侯、郑武公迎太子宜臼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之尊与诸侯无异,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春秋》,鲁史记之名,孔子因而笔削之,始于鲁隠公之元年,实平王之四十九年也。

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乘去声梼音逃杌音兀】

乘义未详,赵氏以为兴于田赋乘马之事,或曰取记载当时行事而名之也。梼杌,恶兽名,古者因以为凶人之号【神异经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人靣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曰梼杌。左文二十年传颛顼氏有不才子,天下谓之梼杌。此固以为凶人之号也】取记恶垂戒之义也。春秋者,记事者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必表年以下出晋杜预左传序文】古者列国皆有史官掌记时事,此三者皆其所记册书之名也。

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春秋之时,五霸迭兴,而桓、文为盛。史,史官也。窃取者,谦辞也。公羊传【去声】作「其辞,则丘有罪焉尔」,意亦如此。盖言

译孟子说:“人与禽兽的区别很小,普通人舍弃了它,君子则保存了它。”

几希,就是很少。庶,就是众。人和万物出生,同样获得天地的理作为本性,同样获得天地的气作为形体。它们不同的地方,只是人在其中获得了形气的端正,从而能够保全自己的本性,这只是稍微有些不同罢了。虽然说是稍微不同,但人与万物之所以区分开来,实际上就在于此。众人不知道这一点而舍弃了它,那么名义上虽然是人,但实际上与禽兽没有什么区别。君子知道这一点而保存了它,因此战战兢兢、警惕严肃,最终能够保全自己所禀受的端正本性。

舜对万物明白,对人伦洞察,顺着仁义去行动,而不是刻意去实行仁义。

物,就是事物。明白,就有能力认识其中的道理;人伦,解释见前篇。洞察,就有能力详尽地推究其中的道理。事物的道理固然不在度量之外,而人伦尤其与自身切身相关,所以舜对它们的了解有详略的不同。对于舜来说,这些都是生来就知道的。顺着仁义去行动,而不是刻意去实行仁义,意味着仁义已经根植于内心,所有的行动都由此发出,不是因为觉得仁义美好而后勉强去实行,这就是所谓的“安而行之”。这是圣人的事,不需要刻意保存而没有不保存的。尹氏说:“保存它的是君子;已经保存的是圣人。君子所保存的,是天理。顺着仁义去行动,只有已经保存天理的人才能做到。”

孟子说:“禹厌恶美酒而喜欢善言。”

《战国策》说:“仪狄造酒,禹喝了觉得甘甜,说:‘后世必定有因为酒而亡国的。’于是疏远仪狄并断绝美酒。”《尚书》说:“禹拜谢善言。”

商汤坚守中道,举用贤才没有固定的类别。

执,就是坚守而不丢失;中,是没有过度和不及的意思。方,就是类别。举用贤才没有固定的类别,只要是贤才就举用他,不问他的类别。

周文王看待百姓如同他们受了伤一样,盼望大道却好像还没有见到。

百姓已经安定了,却看待他们如同受了伤;大道已经到达了,却盼望它好像还没有见到。圣人爱民深厚而求道急切到这种地步,不自我满足,终日勤勉不懈。

周武王不轻慢近处的人,不忘记远处的人。

泄,就是轻慢。近处的人人们容易轻慢,武王却不轻慢;远处的人人们容易忘记,武王却不忘记,这是德行盛大、仁爱至极的表现。

周公思考兼取三位先王的做法,来施行这四件事。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就仰头思考,夜以继日;幸好想到了,就坐着等待天亮。

三王,就是禹、汤、文王武王。四事,就是上面四条所讲的事。时代不同,形势特殊,所以事情有时会有不合适的地方,思考后明白了,那么其中的道理最初并没有不同。坐着等待天亮,是急于施行。这是承接上一章讲舜,因而历数各位圣人来继承他,并各自举出一件事来显示他们忧勤警惕的意思,大概这就是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的原因。程子说:“孟子所称述的,是各自根据他们的一件事来说的,并不是说武王不能坚守中道举用贤才,商汤却轻慢近人忘记远人。人们认为各自举出他们的盛德,也不对,圣人没有不盛德的。”

孟子说:“王者的足迹熄灭而《诗经》消亡,《诗经》消亡之后《春秋》才出现。”王者足迹熄灭,是指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能遍及天下。《诗经》消亡,是指《黍离》降为国风而雅诗消亡。《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孔子因而加以笔削,始于鲁隐公元年,实际上是平王四十九年。

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一样的。

乘的意义不详,赵氏认为兴起于田赋乘马之事,或者说取记载当时行事而命名。梼杌,是恶兽的名字,古人因此作为凶人的称号,取记录恶行以垂戒的意思。春秋,记事者必定标明年份以开头,一年有四季,所以交错举出作为所记之名的名称。古代列国都有史官掌管记录时事,这三者都是他们所记册书的名称。

其中的事迹是齐桓公、晋文公,其中的文字是史官记录的。孔子说:“其中的大义,我私自窃取它了。”

春秋时期,五霸交替兴起,而齐桓公、晋文公最为兴盛。史,就是史官。窃取,是谦辞。《公羊传》作“其中的言辞,我丘有罪了”,意思也是如此。大概说

断【丁乱反】之在已,所谓「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不能赞一辞」者也【公羊传昭十二年:春秋之信史也,其序则齐桓、晋文,其防则主防者为之也,其辞则丘有罪焉尔。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尹氏曰:「言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载当时之事也,而其义则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此又承上章歴叙羣圣,因以孔子之事继之,而孔子之事莫大于春秋,故特言之。

译“断”字读作“丁乱反”。孔子对史实的裁断,正是所谓“该记载的就记载,该删削的就删削,子游、子夏也不能增添一个字”的情形。尹氏说:“这是说孔子作《春秋》,虽然是用史书的文字来记载当时的事件,但其义理却是用来判定天下的邪正,作为历代帝王的大法。”这又是承接上一章历数群圣,因而用孔子的事迹来接续,而孔子的事迹中没有比《春秋》更重大的,所以特别加以论述。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泽,犹言流风余韵也。父子相继为一世,三十年亦为一世。斩,絶也。大约君子小人之泽,五世而絶也。杨氏曰:「四世而缌【音思】服之穷也;五世袒【音但】免【音问】杀【所介反】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此记大传全文本疏云上自髙祖下至已兄弟同承高祖之后为族兄弟为亲兄弟期一从兄弟大功再从兄弟小功三从兄弟缌麻共四世缌服尽也五世则袒免而无正服减杀同姓六世则不服袒免惟同姓而已故亲属竭袒身去饰也袒免者肉袒而着免免状如▯而广一寸冠至尊不可居肉袒之体故为免以代之又檀弓免焉注以布广一寸从项上而前交于额上又郤向后绕于髻礼朋友在他邦无主人乃袒免若朋友在家则吊服加麻加麻者素弁上加缌之环绖然则袒免亦朋友之服也】服穷则遗泽寖微,故五世而斩。

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私犹窃也,淑善也。李氏以为《方言》是也。人谓子思之徒也。自孔子卒至孟子游梁时,方百四十余年,而孟子已老,然则孟子之生,去孔子未百年也【笺见篇末】故孟子言:「予虽未得亲受业于孔子之门,然圣人之泽尚存,犹有能传其学者,故我得闻孔子之道于人,而私窃以善其身。」盖推尊孔子而自谦之辞也。此又承上三章,歴叙舜、禹至于周、孔,而以是终之。其辞虽谦,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辞者矣。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亷;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先言「可以」者,略见而自许之辞也;后言「可以无」者,深察而自疑之辞也。过取固害于亷,然过与亦反害其惠,过死亦反害其勇,盖过犹不及之意也。林氏曰:「公西华受五秉之粟,是伤亷也;冉子与之,是伤惠也;子路之死于衞,是伤勇也。」

○逄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已,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冝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逄薄江反,恶平声】

羿,有穷后羿也。逄蒙,羿之家众也。羿善射,簒【初患反】夏自立,后为家众所杀【左襄四年云羿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以食其子子不忍食死于穷】愈,犹胜也。薄,言其罪差【楚宜反】薄耳。

郑人使子濯孺子侵衞,衞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他徒何反矣夫夫尹之夫并音扶去上声乗去声】

之语助也,仆御也。尹公他亦卫人也。端正也。孺子以尹公正人,知其取友必正,故度【音铎】庾公必不害己。小人,庾公自称也。金镞【作木反】也。扣轮出镞,令【平声】不害人,乃以射也。乘矢,四矢也。孟子言使羿如子濯孺子得尹公他而教之,则必无逄蒙之祸。然夷羿簒弑之贼,蒙乃逆俦,庾斯虽全私恩,亦废公义,其事皆无足论者。孟子盖特以取友而言耳【古疏云:左襄十四年云:「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孙文子使二子追卫献公,公孙丁御公▯。公差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钩而还。尹公他曰:『子为师,我则逺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孟子之言与此不同,是二説必有取一焉】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

西子,美妇人【即西施也。吴王夫差破越,越人选美女西施以献,请退军。吴王得西施,为筑姑苏台,高三十丈,游宴其上。

译孟子说:“君子的遗风余韵,经过五代就会断绝;小人的遗风余韵,经过五代也会断绝。”泽,是说流风余韵。父子相继算作一世,三十年也算作一世。斩,就是断绝。大抵君子和小人的遗风余韵,经过五代就会断绝。杨氏说:“四世服缌麻,是服制的尽头;五世袒免,是减杀同姓的服制;六世亲属就竭尽了。”(这是《礼记·大传》的全文,注疏说:上自高祖下至自己,兄弟同承高祖的后代,为族兄弟,为亲兄弟服期年,一从兄弟服大功,二从兄弟服小功,三从兄弟服缌麻,共四世,缌麻服制就尽了。五世则袒免而没有正式的服制,减杀同姓的服制;六世则不服袒免,只是同姓而已,所以亲属竭尽。袒,是裸露上身去掉装饰。袒免,是裸露上身而戴免。免的形状像圆圈而宽一寸,因为冠是至尊的,不能戴在裸露上身的身体上,所以用免来代替它。又《檀弓》注说:免是用宽一寸的布,从项上向前交叉于额上,又向后绕于发髻。礼制规定,朋友在他乡没有主人,就袒免;如果朋友在家,则吊服加麻。加麻,是在素弁上加缌麻的环绖。那么袒免也是朋友的服制。)服制穷尽,遗留的恩泽就逐渐微弱,所以五代就断绝了。

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向他人学习孔子的善道。

私,是私下、窃的意思;淑,是善的意思。李氏认为《方言》的解释是对的。人,指的是子思的门徒。从孔子去世到孟子游历梁国时,才一百四十多年,而孟子已经老了,那么孟子的出生,距离孔子去世不到一百年。(笺注见篇末)所以孟子说:“我虽然没有亲自受业于孔子门下,但圣人的遗风余韵尚存,还有能传授其学问的人,所以我能从他人那里听闻孔子的道,并私下窃取以完善自身。”这是推崇孔子而自我谦卑的言辞。这又是承接上面三章,历叙舜、禹直到周、孔,而以此作为结尾。言辞虽然谦卑,但他自我承担的重任,也是无法推辞的。

孟子说:“可以拿取,也可以不拿取,拿取就损害廉洁;可以给予,也可以不给予,给予就损害恩惠;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死就损害勇敢。”

先说“可以”,是粗略地看而自我赞许的言辞;后说“可以不”,是深入考察而自我怀疑的言辞。过度拿取固然损害廉洁,但过度给予反而损害恩惠,过度赴死反而损害勇敢,这大概是过犹不及的意思。林氏说:“公西华接受五秉的粟米,是损害廉洁;冉子给予他,是损害恩惠;子路死在卫国,是损害勇敢。”

逄蒙向羿学习射箭,学尽了羿的射箭之道,心想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于是杀死了羿。孟子说:“这也是羿有罪过。”公明仪说:“羿应当没有罪过。”孟子说:“罪过轻微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过呢?”

羿,是有穷国的后羿。逄蒙,是羿的家众。羿善于射箭,篡夺夏朝自立,后来被家众所杀。(《左传·襄公四年》说:羿将从田猎归来,家众杀了他并烹煮,给他的儿子吃,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国。)愈,是胜过的意思。薄,是说他的罪过稍微轻一点罢了。

郑国人派子濯孺子侵犯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他。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不能拿弓,我死定了!”问他的车夫说:“追我的是谁?”他的车夫说:“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说:“我活定了。”他的车夫说:“庾公之斯,是卫国善于射箭的人。您说‘我活定了’,是什么意思呢?”子濯孺子说:“庾公之斯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我学习射箭。那尹公之他,是正直的人,他选择朋友必定也是正直的。”庾公之斯到了,说:“先生为什么不拿弓?”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不能拿弓。”庾公之斯说:“我向您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您学习射箭,我不忍心用先生传授的道反过来伤害先生。虽然如此,今天的事,是君主的公事,我不敢废弃。”于是抽出箭扣在车轮上,去掉箭头,射出四支箭后返回。

“之”是语助词;仆,是车夫;御,是驾车。尹公之他,也是卫国人。端,是正直。子濯孺子因为尹公之他是正直的人,知道他的朋友必定正直,所以推测庾公之斯必定不会伤害自己。小人,是庾公之斯的自称。金,是箭头。扣轮,是去掉箭头,使之不伤人,然后用箭射击。乘矢,是四支箭。孟子说,假如羿像子濯孺子那样得到尹公之他而教导他,就一定不会有逄蒙的祸患。然而羿是篡弑的贼人,逄蒙是叛逆的同伙,庾公之斯虽然保全了私恩,却废弃了公义,这些事都不值得讨论。孟子只是特别就选择朋友而言罢了。(古注疏说:《左传·襄公十四年》说:“尹公佗向庾公差学习射箭,庾公差向公孙丁学习射箭。孙文子派这两人追击卫献公,公孙丁为公驾车。公差说:‘射是背叛老师,不射是被杀,射是合乎礼吗?’射了两支箭就回来了。尹公佗说:‘你是老师,我就远了。’于是返回。公孙丁把缰绳交给公,射他,射穿了他的手臂。”孟子的说法与此不同,这两种说法必定有一种是正确的。)

孟子说:“西子如果蒙受不洁,人们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

西子,是美丽的女人(就是西施。吴王夫差攻破越国,越国挑选美女西施进献,请求退兵。吴王得到西施,为她建造姑苏台,高三十丈,在上面游乐宴饮。

及呉亡,范蠡擕西子扁舟泛五湖】蒙,犹冒也。不洁,污秽之物也。掩鼻,恶【去声】其臭也。

译等到吴国灭亡,范蠡带着西施乘着小船在五湖上泛舟。蒙,就是覆盖的意思。不洁,指污秽的东西。掩鼻,是厌恶【去声】那臭味。

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齐侧皆反】

恶人,丑貌者也。尹氏曰:「此章戒人之丧【去声】善,而勉人以自新也。」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性者,人物所得以生之理也;故者,其已然之迹,若所谓天下之故者也【易·系辞》:「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利,犹顺也,语其自然之势也。言事物之理,虽若无形而难知,然其发见【形甸反】之已然,则必有迹而易【去声】见【如字】故天下之言性者,但言其故而理自明,犹所谓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也【汉书·董仲舒防》曰:「盖闻善言天者,必有徴于人。天道无形而难知,人事有迹而易见】然其所谓故者,又必本其自然之势,如人之善、水之下,非有所矫揉【人久反】造作而然者也。若人之为恶、水之在山,则非自然之故矣。

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恶、为皆去声】

天下之理,本皆利顺,小智之人务为穿凿,所以失之。禹之行水,则因其自然之势而导之,未尝以私智穿凿而有所事,是以水得其润下【去声】之性,而不为害也。

天之高也,星辰之逺也,苟求其故,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天虽高,星辰虽逺,然求其已然之迹,则其运有常,虽千歳之久,其日至之度可坐而得。况于事物之近,若因其故而求之,岂有不得其理者,而何以穿凿为哉?必言日至者,造歴者以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歴元也【史记》《歴书》:汉武帝诏太史改《颛顼歴》,作《大初歴》,起五行,建气物分数,以子日当冬至,则隂阳离合之道行焉。「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已詹。」其更以七年为太初元年。注云:案《律歴志》,以前歴上元至太初四年一千六百一十七岁,至元封七年复得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也。又云:「日得甲子,夜半朔旦冬至。」索隠曰:以建子为正,故以夜半为朔,其至与朔同,故云「夜半朔旦冬至」也。若以建寅为正,则以平旦为朔,此治歴之本也】程子曰:「此章専为【去声】智而发。」愚谓事物之理,莫非自然,顺而循之则为大智,若用小智而凿以自私,则害于性而反为不智。程子之言,可谓深得此章之防矣。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徃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

公行子,齐大夫右师王驩也【防云:古者天子之卿,尊者谓之太师,卑者谓之少师;诸侯之卿,尊者谓之左师,卑者谓之右师】

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

  简略也

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朝音潮】

是时齐卿大夫以君命吊,各有位次。若《周礼》凡有爵者之丧礼,则职丧涖【音利】其禁令,序其事,故云朝廷也【周礼·春官宗伯》:职丧掌诸侯及卿大夫士凡有爵者之丧,以国之丧礼涖其禁令,序其事】歴更【平声】渉也。位,他人之位也。右师未就位而进与之言,则右师歴己之位矣;右师已就位而就与之言,则己歴右师之位矣。孟子、右师之位又不同阶,孟子不敢失此礼,故不与右师言也。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

以仁礼存心,言以是存于心而不忘也。

  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

  此仁礼之施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此仁礼之验

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横去声下同】

  横逆谓强暴不顺理也物事也

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由与犹同,下放此】

忠者,尽已之谓。我必不忠,恐所以爱敬人者,有所不尽其心也。

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

译即使是有德行不好的人,只要斋戒沐浴,就可以祭祀上帝。

恶人,是指容貌丑陋的人。尹氏说:“这一章是告诫人们不要丧失善性,而勉励人们自我更新。”

孟子说:“天下谈论本性的人,不过是看它已经形成的迹象罢了。所谓迹象,是以顺应自然为根本。”本性,是人和万物得以生存的道理;迹象,是它已经形成的痕迹,就像所说的天下的常理一样。利,就是顺的意思,说的是它自然的趋势。说事物的道理,虽然好像无形而难以知晓,然而它显现出来的已经形成的迹象,就一定有痕迹而容易看见。所以天下谈论本性的人,只要谈论它的迹象,道理自然明白,就像所说的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在人事上有验证一样。然而他们所说的迹象,又必须以自然的趋势为根本,就像人的善良、水的向下流,不是有所矫揉造作而这样的。如果人作恶、水在山中,就不是自然的迹象了。

人们厌恶智者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穿凿附会。如果智者像大禹治水那样,就不会厌恶智了。大禹治水,是顺着水自然的趋势去疏导它,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如果智者也顺着自然的趋势去做事,那么智也就伟大了。

天下的道理,本来都是顺应的,小智的人务求穿凿附会,所以失去了正道。大禹治水,是顺着水自然的趋势去疏导它,未曾用私智穿凿附会而有所作为,因此水得到了润下的本性,而不造成灾害。

天虽然高,星辰虽然远,如果寻求它们已经形成的迹象,那么它们的运行有常道,即使是一千年后的冬至日,也可以坐着推算出来。

天虽然高,星辰虽然远,然而寻求它们已经形成的迹象,那么它们的运行有常道,即使是一千年之久,冬至的度数也可以坐着推算出来。何况是近处的事物,如果顺着它们的迹象去寻求,哪有不能得到道理的,为什么要穿凿附会呢?一定要说冬至日,是因为制定历法的人以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作为历法的起点。程子说:“这一章专门是为了智而发的。”我认为事物的道理,没有不是自然的,顺应并遵循它就是大智,如果用小智穿凿附会以求私利,就会损害本性而反而成为不智。程子的话,可以说深得这一章的要旨了。

公行子有儿子的丧事,右师前往吊唁。进门时,有人走上前去和右师说话,有人靠近右师的座位和右师说话。

公行子,是齐国的大夫;右师,是王驩。

孟子不和右师说话,右师不高兴,说:“各位君子都和我说说话,只有孟子不和我说说话,这是轻视我。”

简略,就是轻视的意思。

孟子听说后说:“礼制规定,在朝廷上不越过位次互相说话,不越过台阶互相作揖。我想实行礼制,子敖却认为我轻视他,不是太奇怪了吗?”

当时齐国的卿大夫奉君命吊唁,各有自己的位次。就像《周礼》所说,凡是有爵位的人的丧礼,职丧官掌管禁令,安排事务,所以说朝廷。历,是经历的意思。位,是别人的位次。右师还没有就位就上前和他说话,那么右师就经历了我的位次;右师已经就位就靠近和他说话,那么我就经历了右师的位次。孟子、右师的位次又不在同一个台阶上,孟子不敢失去这个礼,所以不和右师说话。

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因为他存养的心不同。君子以仁存养于心,以礼存养于心。”

以仁礼存养于心,是说把仁礼存养在心里而不忘。

仁者是爱人,有礼者是敬人。

这是仁礼的施行。

爱人的人,别人常常爱他;敬人的人,别人常常敬他。

这是仁礼的验证。

有一个人,他用强暴不顺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一定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仁,一定是无礼,这种事怎么会来到我这里呢?’

横逆,是指强暴不顺理;物,是事的意思。

他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仁了,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有礼了,但强暴不顺理的态度还是这样,君子一定再次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忠。’

忠,是尽己的意思。我一定是不忠,恐怕在爱敬人方面,没有尽心。

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忠了,但强暴不顺理的态度还是这样,君子就说:‘这也是个狂妄的人罢了。’像这样,那么

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难去声】

奚择?何异也?又何难焉?言不足与之校【音敎】也。

译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对于禽兽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有什么区别?有什么不同呢?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是说(对方)不值得与他争辩。

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夫音扶】

乡人,乡里之常人也。君子存心不苟,故无后忧。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

事见前篇【古防云:「三过其门,则主乎禹,兼稷言之,何也?」曰:「如《论语》言躬稼,主于稷,亦兼禹言之,是带説来】

顔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顔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食音嗣,乐音洛】孟子曰:「禹、稷、顔回同道。」圣贤之道,进则救民,退则修己,其心一而已矣。

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由与犹同】

禹、稷身任其职,故以为己责而救之急也。

  禹稷顔子易地则皆然

圣贤之心,无所偏倚,随感而应,各尽其道。故使禹稷居顔子之地,则亦能乐顔子之乐;使顔子居禹稷之任,亦能忧禹稷之忧也。

今有同室之人鬬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不暇束发而结缨徃救,言急也,以喻禹、稷。

乡邻有鬬者,被发缨冠而徃救之,则惑也,虽闭戸可也,喻顔子也。此章言圣贤心无不同,事则所遭或异,然处【上声】之各当其理,是乃所以为同也。尹氏曰:「当其可之谓时,前圣后圣其心一也,故所遇皆尽善。」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逰,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

匡章,齐人,通国尽一国之人也。礼貌,敬之也。

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鬭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好、养、从皆去声,狠胡恳反】

  戮羞辱也狠忿戾也

  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

遇合也,相责以善而不相合,故为父所逐也。

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

贼害也。朋友当相责以善,父子行之,则害天性之恩也。

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夫章之夫音扶,为去声,屏必井反,养去声】

言章子非不欲身有夫妻之配、子有子母之属,但爲身不得近于父,故不敢受妻子之养,以自责罚。其心以为不如此,则其罪益大也。此章之防,于众所恶【去声】而必察焉,可以见圣贤至公至仁之心矣。杨氏曰:「章子之行【去声】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与之絶耳。」

○曽子居武城,有越宼。或曰:「宼至,盍去诸?」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宼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宼退,曽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于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与去声】武城,鲁邑名。盍,何不也。左右,曽子之门人也。忠敬,言武城之大夫事曽子忠诚恭敬也。为民望,言使民望而效之。沈犹行,弟子姓名也。言曽子尝舍于沈犹氏,时有负刍者作乱来攻沈犹氏,曽子率其弟子去之,不与其难【去声】言师賔不与臣同。

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

  言所以不去之意如此

孟子曰:「曽子、子思同道。曽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微犹贱也。尹氏曰:「或逺【上声】害,或死难【去声】其事不同者,所处【上声】之地不同也。君子之心,不系于利害,惟其是而已,故易地则皆能为之。」孔氏曰:「古之圣贤,言行【去声】不同,事业亦异,而其道

译因此,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却没有一时的祸患。至于他所忧虑的,确实存在:舜是人,我也是人。舜为天下人树立了榜样,可以流传给后世,而我却仍然不免是个乡野普通人,这是值得忧虑的。忧虑之后该怎么办呢?像舜那样去做罢了。至于君子所担心的祸患,则不存在了。不符合仁的事不做,不符合礼的事不行。如果真有一时的祸患,君子也不会担忧了。

乡人,指乡里的普通人。君子用心不马虎,所以没有后患。

大禹和后稷处在太平盛世,多次经过家门而不进去,孔子称赞他们贤德。

这件事在前面篇章中已有记载。

颜回处在乱世,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一竹筐饭,一瓢水,别人都受不了这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孔子称赞他贤德。孟子说:“大禹、后稷、颜回遵循的是同样的道。”圣贤的道,进取时拯救百姓,退隐时修养自身,他们的心是相同的。

大禹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水中一样;后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就像是自己让他们挨饿一样,因此他们如此急切。

大禹、后稷身负职责,所以把责任归于自己而急切地去拯救。

大禹、后稷和颜回如果互换位置,也会是一样的。

圣贤的心,没有偏私,随感而应,各自尽到自己的道。所以让大禹、后稷处在颜回的位置,也能享受颜回的快乐;让颜回处在禹、稷的职位,也能担忧禹、稷的担忧。

现在如果有同屋的人争斗,去救他们,即使披头散发、帽带系着就去救,也是可以的。来不及束发结缨去救,是说情况紧急,用来比喻大禹、后稷。

乡邻有人争斗,披头散发、帽带系着去救,那就糊涂了,即使关门不管也可以,用来比喻颜回。这一章是说圣贤的心没有不同,事情则遭遇不同,但处理各自合乎道理,这才是他们相同的原因。尹氏说:“合乎时宜叫做时,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心是一样的,所以遇到的事情都能做到尽善。”

公都子说:“匡章,全国人都称他不孝,先生却与他交往,又对他以礼相待,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匡章,齐国人,通国指全国的人。礼貌,指尊敬他。

孟子说:“世俗所说五种不孝:懒惰四肢,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一种不孝;喜欢赌博喝酒,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二种不孝;贪图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三种不孝;放纵耳目的欲望,使父母蒙受羞辱,这是第四种不孝;喜好勇力争斗,使父母处于危险之中,这是第五种不孝。匡章有这五种情况中的一种吗?”

戮,羞辱;狠,凶暴。

匡章是因为与父亲互相以善相责而不相合。

遇,相合。互相以善相责而不相合,所以被父亲驱逐。

以善相责,是朋友之间的道;父子之间以善相责,是伤害恩情最大的行为。

贼,伤害。朋友应当互相以善相责,父子之间这样做,就伤害了天性之恩。

匡章难道不想有夫妻、子女这样的亲属吗?因为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他休了妻子,赶走了子女,终身不让他们奉养自己。他心想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更大的罪过,这就是匡章的情况了。

说匡章不是不想有夫妻的配偶、子女的亲属,只是因为自己不能亲近父亲,所以不敢接受妻子儿女的奉养,以此自责惩罚。他心想如果不这样,那么罪过就更大了。这一章的要点,在于对众人所厌恶的人一定要仔细考察,可以看出圣贤至公至仁的心。杨氏说:“匡章的行为,孟子并不赞同,只是哀怜他的志向而不与他断绝关系罢了。”

曾子住在武城,有越国入侵。有人说:“敌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曾子说:“不要让别人住在我家里,以免毁伤那里的柴草树木。”敌人退去,曾子说:“修好我的墙屋,我将回去。”敌人退去,曾子回去了。左右的人说:“武城的人对先生如此忠诚恭敬,敌人来了就先离开以作为百姓的榜样,敌人退去就回来,恐怕不可以吧。”沈犹行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从前沈犹氏有负刍作乱的祸患,跟随先生的七十人,都没有参与其中的灾难。”武城,鲁国的邑名。盍,何不。左右,曾子的门人。忠敬,说武城的大夫侍奉曾子忠诚恭敬。为民望,说让百姓望而效法。沈犹行,弟子的姓名。说曾子曾经住在沈犹氏,当时有负刍作乱来攻打沈犹氏,曾子率领弟子离开,不与他们同难。说师宾不与臣同。

子思住在卫国,有齐国入侵。有人说:“敌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子思说:“如果我子思离开,国君和谁一起守城呢?”

说不离开的原因就是这样。

孟子说:“曾子、子思遵循的是同样的道。曾子是老师,像父兄一样;子思是臣子,地位卑微。曾子、子思如果互换位置,也会是一样的。”

微,指地位卑微。尹氏说:“有的远离祸害,有的死于国难,事情不同是因为所处的地位不同。君子的心,不系于利害,只在于是否正当,所以互换位置都能做到。”孔氏说:“古代的圣贤,言行不同,事业也不同,而他们的道

未始不同也。学者知此,则因所遇而应之,若权衡之称物,低昻屡变,而不害其为同也。」

译未曾有过不相同的情况。学者明白这一点,就会根据所遇到的情况来应对,就像用秤称量物品一样,秤杆高低屡次变化,却不损害其称量结果的一致性。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瞯古苋反】

储子,齐人也。瞯,窃视也。圣人亦人耳,岂有异于人哉?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瞯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徧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施音迤,又音异;墦音燔;施施如字】

章首当有「孟子曰」字,阙文也。良人,夫也。餍,饱也。显者,富贵人也。施,邪施而行,不使良人知也。墦,▯也。顾,望也。讪,怨詈【力智反】也。施施,喜悦自得之貌。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孟子言:「自君子而观,今之求富贵者,皆若此人耳。使其妻妾见之,不羞而泣者少矣。」言可羞之甚也。赵氏曰:「言今之求富贵者,皆以枉曲之道,昬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骄人于白日,与斯人何以异哉?」

  孟子纂笺卷八

<经部,四书类,四书纂笺__孟子纂笺》>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纂笺卷九

  元 詹道传 撰

  万章上

  凡九章

万章问曰:「舜徃于田,号泣于旻天,何爲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号平声】

舜徃于田,耕歴山,时也。仁覆【敷救反】闵下谓之旻天,号泣于旻天,呼天而泣也。事见《虞书》《大禹谟》篇【书曰:「帝初于歴山,徃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怨慕,怨己之不得其亲而思慕也。

万章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曰:「长息问于公明髙曰:『舜徃于田,则吾旣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髙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髙以孝子之心,爲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爲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恶平声夫音扶恝苦八反共平声】

长息,公明髙弟子。公明髙曾子弟子【笺此语本赵岐注,不知何所据】于父母,亦书辞言,呼父母而泣也。」恝,无愁之貌。「于我何哉?」自责不知己有何罪耳,非怨父母也。杨氏曰:「非孟子深知舜之心,不能爲此言。盖舜惟恐不顺于父母,未尝自以爲孝也;若自以爲孝,则非孝矣。」

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畆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爲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爲去声】

帝尧也。史记云:「二女妻【去声】之以观其内,九男事之以观其外【赵岐注:「九子事舜以爲师。丹朱外八庶未闻,犹晋献公之子九人,五人以事见于《春秋》,余四子亦未闻也。」《史记·五帝纪》:「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于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潙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又言一年所居成聚【广雅云:「聚,居也。音慈喻反。」《汉书音义》云:「小于乡曰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周礼·郊野法》:「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四甸爲县,四县爲都。」又按《庄子·徐无鬼篇》:「舜有鳣行,三徙成都,至邓之墟十五万家】是天下之士就之也。胥,相视也。迁之、移以与之也,如穷人之无所归,言其怨慕迫切之甚也。

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忧。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忧。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忧。贵,人之所欲,贵爲天子,而不足以解忧。人悦之、好色、富贵,无足以解忧者,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

译储子说:“大王派人暗中观察先生,先生果然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吗?”孟子说:“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呢?尧舜也和普通人一样罢了。”

齐国有一个人,有一妻一妾在家里过日子,她的丈夫出去,必定吃饱了酒肉才回来。他的妻子问他同谁一起吃喝,他就说都是富贵之人。他的妻子告诉他的妾说:“丈夫出去,必定吃饱了酒肉才回来,问他同谁吃喝,都是富贵之人,却从未有显贵的人来过,我要暗中观察丈夫所去的地方。”清早起来,她暗中跟随丈夫所去的地方,走遍国都,没有和他站着交谈的人。最后到了东郭的墓地间,向祭祀的人乞求剩下的食物;不够,又回头走向别处,这就是他吃饱喝足的办法。他的妻子回来,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是我们仰慕依靠而度过一生的,现在竟是这样!”他和妾一起讥讽丈夫,并在庭院中相对哭泣,而丈夫却不知道这件事,得意洋洋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摆出骄横的样子。

从君子的角度来看,人们追求富贵显达,他们的妻妾不感到羞耻,而不相对哭泣的,很少了。

孟子说:“从君子来看,现在追求富贵的人,都像这个人一样。如果让他们的妻妾看到,不感到羞耻而哭泣的很少。”意思是说非常可耻。赵氏说:“意思是现在追求富贵的人,都通过歪曲的手段,在昏暗中乞求哀怜来获得,而在白天对人骄横,和这个人有什么不同呢?”

万章问道:“舜到田地里去,向苍天号哭,为什么他要号哭呢?”孟子说:“是因为怨恨和思慕。”

万章说:“父母喜爱他,他高兴而不忘;父母厌恶他,他辛劳而不怨恨。那么舜怨恨吗?”孟子说:“长息问公明高说:‘舜到田里去,我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向苍天、向父母号哭,我就不懂了。’公明高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公明高认为孝子的心,不是这样冷漠的:我尽力耕田,供给作为儿子的职责罢了,父母不喜爱我,对我有什么呢?”

尧让他的九个儿子、两个女儿、百官、牛羊、粮仓都备齐,在田间侍奉舜。天下的士人多归附他,尧将要让天下都归附他。因为不顺从父母,就像穷人无处归宿一样。

天下的人喜爱他,是人们所想要的,但不足以解除忧愁。喜爱美色,是人们所想要的,娶了尧的两个女儿,但不足以解除忧愁。富有,是人们所想要的,富有天下,但不足以解除忧愁。尊贵,是人们所想要的,尊贵为天子,但不足以解除忧愁。人们喜爱他、美色、富贵,都没有足以解除忧愁的,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