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十九章
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谓之达德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德,则无以行之;达德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间【去声】之,而德非其德矣。程子曰:「所谓诚者,止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
译体认这些道理;勇敢,是用来强化这些道理的。之所以称为“达德”,是因为这是天下古今共同具备的道理。这就在于一个“诚”字罢了。达道虽然是人们共同遵循的,但如果没有这三种德行,就无法践行它;达德虽然是人们共同具备的,但只要有一丝不诚,人欲就会夹杂其中,那么德行就不再是真正的德行了。程子说:“所谓诚,只是诚实于这三种德行,在这三者之外,并没有别的诚。”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强上声】
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谓达道也。以其分【扶问反】而言,则所以知者,知【去声下知也同】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则生知安行者,知也;学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盖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有不同者,故闻道有蚤莫【与早暮同】行道有难易【去声】然能自强【如字】不息,则其致一也。吕氏曰:「所入之涂虽异,而所至之域则同,此所以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资为不可几【平声】及,轻困知勉行谓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好近乎知之知并去声】
子曰二字衍文。此言未及乎达德,而求以入德之事。通上文三知为知【去声,下非知同】三行为仁,则此三近者,勇之次也。吕氏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徇人欲而忘返,懦【奴卧、奴乱二反】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故好学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耻非勇,然足以起懦。」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对己之称。天下国家,则尽乎人矣。言此以结上文修身之意,起下文九经之端也。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懐诸侯也。
经常也,体谓设以身处【上声】其地而察其心也。子如父母之爱其子也。柔逺人,所谓无忘賔旅者也。此列九经之目也。吕氏曰:「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故修身为九经之本;然必亲师取友,然后修身之道进,故尊贤次之;道之所进,莫先其家,故亲亲次之;由家以及朝【音潮】廷,故敬大臣、体羣臣次之;由朝廷以及其国,故子庶民、来百工次之;由其国以及天下,故柔逺人、懐诸侯次之:此九经之序也。视羣臣犹吾四体,视百姓犹吾子,此视臣视民之别【彼列反】也。」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
此言九经之效也。道立,谓道成于己而可为民表,所谓「皇建其有极」是也【书·洪范》五,皇极:皇建其有极】不惑,谓不疑于理;不▯【音县】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去声】之,故临事而不▯也。来百工,则通功易事【孟子》注谓通人之功而交易其事也】农末相资,故财用足。柔逺人,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故四方归懐。诸侯,则德之所施【去声】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故曰天下畏之。
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懐诸侯也【齐侧皆反去上声逺好恶敛并去声既许气反禀彼锦力锦二反称去声朝音潮】○【省悉井反】此言九经之事也。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平声】也【如周礼太宰之属有旅下士三十二人】盖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忠信重禄,谓待之诚而养之厚,盖以身体之,而知其所頼乎上者如此也。既读曰饩。饩禀,稍【去声】食也【此皆郑注孔疏谓饮食粮廪也稍食谓稍稍给之故周礼月终均其稍食是也按周礼地官廪人掌九谷之数以待国之匪颁赒赐稍食注稍食禄廪也】称事,如周礼稾【古老反】人职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是也【夏官稾人职主弓弩箭矢春献素秋献成书其等以飨工乗其事考其弓弩以上
译有的人生来就懂得道理,有的人通过学习才懂得道理,有的人在困境中才懂得道理,但等到他们真正明白时,其境界是一样的。有的人安于道而践行,有的人因有利而践行,有的人勉强自己而践行,但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时,其结果是一样的。
懂得道理的人所知道的,践行道理的人所实行的,称为通达的大道。从它们的区别来说,用来认知的,是智;用来践行的,是仁;用来达到认知成功且归于统一的,是勇。从它们的等级来说,生来就懂且安于践行的,是智;通过学习才懂且因有利而践行的,是仁;在困境中才懂且勉强践行的,是勇。大概人性虽然没有不善的,但气质禀赋有所不同,所以听闻道理有早晚,践行道路有难易。然而如果能自强不息,那么最终达到的境界是一样的。吕氏说:“进入大道的途径虽然不同,但到达的境界却相同,这就是中庸的道理。如果认为生来就懂且安于践行的人资质是别人无法企及的,轻视在困境中才懂且勉强践行的人认为他们不能有所成就,这就是大道之所以不明、不行的原因。”
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努力践行就接近仁,知道羞耻就接近勇。”
“子曰”二字是衍文。这是说尚未达到通达的德行,而寻求进入德行的方法。贯通上文所说的三种“知”为智,三种“行”为仁,那么这三种“近”,就是勇的次一等。吕氏说:“愚昧的人自以为是而不求上进,自私的人顺从私欲而不知回头,懦弱的人甘心处于人下而不推辞。所以爱好学习虽然不是智,但足以破除愚昧;努力践行虽然不是仁,但足以忘记私利;知道羞耻虽然不是勇,但足以振奋懦弱。”
知道了这三点,就知道如何修身;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
这三点,指的是上述三种“近”。人,是相对于自己而言的称呼。天下和国家,则涵盖了所有的人。说这些话是为了总结上文修身的意义,并引出下文九经的开端。
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即:修身,尊重贤人,亲近亲人,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工匠,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
经,是常道。体,是指设身处地地考察其内心。子,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柔远人,就是所说的不忘接待宾客旅人。这是列举九经的项目。吕氏说:“天下国家的根本在于自身,所以修身是九经的根本;但必须亲近师长、结交朋友,然后修身的道理才能进步,所以尊重贤人次之;道理进步,没有比家庭更先的,所以亲近亲人次之;从家庭扩展到朝廷,所以敬重大臣、体恤群臣次之;从朝廷扩展到国家,所以爱民如子、招徕工匠次之;从国家扩展到天下,所以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次之:这是九经的顺序。看待群臣如同看待自己的四肢,看待百姓如同看待自己的子女,这是看待臣子和百姓的区别。”
修身则大道确立,尊重贤人则不迷惑,亲近亲人则父兄兄弟不怨恨,敬重大臣则不迷惑,体恤群臣则士人回报的礼义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徕工匠则财用充足,安抚远方的人则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天下畏惧。
这是说九经的功效。道立,是说大道在自己身上成就,可以作为百姓的表率,所谓“皇建其有极”就是如此。不惑,是说对事理不怀疑;不惑(此处原文缺字,据上下文及注释应为“不惑”或“不迷”),是说对事务不迷惑。敬重大臣,则信任专一,小臣不能离间,所以临事而不迷惑。招徕工匠,则互通功效、交换事务,农业和商业相互资助,所以财用充足。安抚远方的人,则天下的旅人都喜悦并愿意走这条路,所以四方归附。诸侯,则德行施及者广博,威势制约者广大,所以说天下畏惧。
斋戒明洁,穿着盛装,不合礼仪不行动,这是用来修身的;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物而重视道德,这是用来劝勉贤人的;尊崇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用来劝勉亲近亲人的;官员众多足以任使,这是用来劝勉大臣的;忠诚守信且俸禄厚重,这是用来劝勉士人的;适时役使且减轻赋税,这是用来劝勉百姓的;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根据事务给予粮食,这是用来劝勉工匠的;送别迎来,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者,这是用来安抚远方的人的;延续断绝的世系,举荐废弃的国家,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按时朝见聘问,厚往薄来,这是用来怀柔诸侯的。
这是说九经的具体措施。官盛任使,是说官属众多,足以任使。大概大臣不应当亲自处理琐碎事务,所以优待他们如此。忠信重禄,是说对待他们真诚且供养丰厚,大概因为亲身经历过,知道他们所依赖的上层如此。既,读作饩。饩禀,是稍食。称事,如《周礼》稾人职所说“考核弓弩以决定粮食等级”那样。
下其食而诛赏乃入功于司弓矢及缮人】往则为【平声】之授节以送之【按周礼地官比长各掌其比之治五家相亲睦有罪则相及有不便其居或自国中徙郊或由郊徙国中则从而授之授者付所处之吏明无罪恶若徙别乡则为旌以行之若无授无节则治其罪又掌节者各不同门闗用符节货财用玺节道路用旌节以授四方商贾及賔客皆有期以反节凡有节为信以传辅之司闗注云传如今移过所文书】来则丰其委【去声】积【子赐反】以迎之【委积畜聚也周礼地官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惠乡里之委积以待恤民之困乏、门闗之委积以养老孤,郊里之委积以待賔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羁旅,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凡賔客、防同、师旅,掌其道路之委积。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候馆,候馆有积。注:「委积者,廪人、仓人计九谷之数,足国用,皆以余财供之。少曰委,多曰积】朝谓诸侯见【形甸反】于天子,聘谓诸侯使大夫来献。《王制》:「比【毗至反】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王制》疏:「比年,每年也。小聘曰问,大夫三介;大聘,卿五介;朝,则君自行。然此礼晋文霸时所制也。若虞夏之制,诸侯歳朝;周之制,侯、甸、男、采、卫、要服六者,各以服数来朝。」曽以德曰:「《春秋传》昭三年,郑子大叔曰:『文襄之霸也,令诸侯三岁聘,五岁朝。』则此乃霸者令诸侯以事已尔,记以为诸侯之事天子,则误矣】厚往薄来,谓燕赐厚而纳贡薄。
译降低他们的饮食标准,而将诛罚与赏赐的功劳上报给司弓矢和缮人。前往时,为他们授予符节以送行。(据《周礼·地官》记载,比长各自掌管其比内的治理,五家相亲睦,有罪则互相连坐;若有人不适应其居所,或从国中迁往郊外,或从郊外迁往国中,则随之授予符节,授节者将此人交付给所在地的官吏,明确其没有罪恶;若迁往别的乡邑,则授予旌节以通行;若无授节、无符节,则治其罪。又,掌管符节的人各不相同:城门和关隘使用符节,货物钱财使用玺节,道路使用旌节,以授予四方商贾及宾客,都有期限要求返回符节。凡持有符节作为信物,都辅以传信文书。《司关》注云:传信文书如同如今移交给所过之地的文书。)归来时,则丰厚其储备物资以迎接他们。(委积,即蓄积储备。《周礼·地官》记载,遗人掌管国家的委积,以应对施惠;乡里的委积,以应对救济百姓的困乏;城门关隘的委积,以供养老弱孤寡;郊外的委积,以接待宾客;野外边鄙的委积,以接待过往旅客;县都的委积,以应对凶荒。凡宾客、盟会、军队,都掌管其道路上的委积。十里设有庐舍,庐舍中有饮食;三十里设有路室,路室中有委;五十里设有候馆,候馆中有积。注曰:“委积,由廪人、仓人计算九谷的数量,满足国家用度,都用剩余财物来供给。少的称为委,多的称为积。”)朝,指诸侯朝见天子;聘,指诸侯派遣大夫前来进献。《王制》说:“每年进行一次小聘,三年进行一次大聘,五年进行一次朝见。”(《王制》疏曰:“比年,即每年。小聘称为问,由大夫率领三位副使;大聘,由卿率领五位副使;朝见,则由国君亲自前往。然而此礼是晋文公称霸时所制定的。若是虞夏的制度,诸侯每年朝见;周代的制度,侯、甸、男、采、卫、要服这六类诸侯,各自按照服属的等级来朝见。”曾以德说:“《春秋传》昭公三年,郑国的子大叔说:‘文公、襄公称霸时,命令诸侯三年一聘,五年一朝。’那么这乃是霸主命令诸侯以事奉自己罢了,将其记载为诸侯事奉天子,则是错误的。”)厚往薄来,指宴饮赏赐丰厚,而纳贡微薄。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一者诚也,一有不诚,则是九者皆为虚文矣,此九经之实也。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跲其刼反,行去声】
凡事,指达道、达德、九经之属,豫素定也。跲,踬【音致】也;疚,病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如下文所推是也。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反诸身不诚,谓反求诸身,而所存所发未能真实而无妄也;不明乎善,谓未能察于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中并去声,从七容反】
此承上文诚身而言。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也;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事之当然也。圣人之德,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则亦天之道也。未至于圣,则不能无人欲之私,而其为德不能皆实。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然后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然后可以诚身,此则所谓人之道也。不思而得,生知也;不勉而中,安行也。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也。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此诚之之目也。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为知【去声】学而知【如字】也;笃行,所以固执而为仁,利而行也。程子曰:「五者废其一,非学也。」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
君子之学,不为则已,为则必要【平声】其成,故常百倍其功,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
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吕氏曰:「君子所以学者,为【去声】能变化气质而已。德胜气质,则愚者可进于明,柔者可进于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盖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昏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也,人所异也。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夫【音扶】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音鲁】莽【莫古莫后二反】灭裂之学【庄子·则阳篇》:「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耘而灭裂之,其实亦灭裂而报予。」卤莽,不用心也;灭裂,轻薄也】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
右第二十章。此引孔子之言,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绪,明其所传之一致,举而措之,亦犹是耳。盖包费隐,兼小大,以终十二章之意。章内语诚始详,而所谓诚者,实此篇之枢纽【女九反】也。又按《孔子家语》亦载此章,而其文尤详。「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故其下复以「子曰」起答辞。今无此问辞,而犹有「子曰」二字,盖子思删其繁文以附于篇,而所删有不尽者,今当为衍文也。「博学之」以下,《家语》无之,意彼有阙文,抑此或子思所补也欤?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自由也,德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者,圣人之德,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者,贤人之学,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诚则无不明矣,明则可以至于诚矣。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覆推明此章之意。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
译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实行这些常道的根本在于一个“诚”字。如果缺乏诚意,那么这九条常道就都成了虚文,这是九条常道的实质所在。
任何事情,事先有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说话事先想好就不会理屈词穷,做事事先计划好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事先确定好就不会内心愧疚,道义事先确立好就不会走投无路。
这里所说的“凡事”,指的是达道、达德、九经之类的事物,“豫”指平素就确定好。“跲”意为绊倒;“疚”意为病苦。这是承接上文,说明凡事都要先确立诚意,如下文所推演的那样。
身居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得到上级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无法得到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也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能孝顺父母,就无法被朋友信任;孝顺父母也是有方法的,如果反求自身不够真诚,就无法孝顺父母;使自身真诚也是有方法的,如果不明辨善道,就无法使自身真诚。
这是又从身居下位的人推论平素确立诚意的意思。“反诸身不诚”,是说反求自身,而内心所存所发未能真实无妄;“不明乎善”,是说未能体察人心天命之本然,从而真正知道至善所在。
真诚,是天道的本性;追求真诚,是人道的准则。真诚的人,不用勉强就能符合中正,不用思考就能获得,从容不迫地合乎正道,这是圣人;追求真诚的人,是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的人。
这是承接上文关于使自身真诚而言。“诚者”,指真实无妄,是天理的本然状态;“诚之者”,指未能真实无妄而想要达到真实无妄,是人事的当然要求。圣人的品德,浑然全是天理,真实无妄,不需要思考和勉强就能从容合乎正道,这也属于天道。未达到圣人境界,就不能没有私欲,其品德就不能完全真实。所以,不能不思考就获得,就必须选择善道,然后才能明辨善道;不能不勉强就符合中正,就必须坚定执着,然后才能使自身真诚,这就是所谓的人道。不思考就获得,是生而知之;不勉强就符合中正,是安而行之。选择善道,是学而知之及以下的事;坚定执着,是利而行及以下的事。
要广博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
这是追求真诚的具体条目。学问思辨,是为了选择善道从而获得知识;切实实行,是为了坚定执着从而成就仁德,从而利于行动。程子说:“这五项中废弃任何一项,都不能称为学习。”
要么不学,学了不能掌握,绝不罢休;要么不问,问了不能知晓,绝不罢休;要么不思,想了不能得到,绝不罢休;要么不辨,辨了不能明白,绝不罢休;要么不行,行了不能笃实,绝不罢休。别人一次能做到的,我花百倍功夫去做;别人十次能做到的,我花千倍功夫去做。
君子的学习,不做则已,要做就一定要成功,所以常常加倍努力,这是困而知之、勉而行之的人,属于勇的范畴。
如果真能实行这条道,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刚强。
聪明是选择善道的功效,刚强是坚定执着的效果。吕氏说:“君子之所以学习,是为了能够改变气质罢了。德行胜过气质,那么愚笨的人可以进步到聪明,柔弱的人可以进步到刚强;如果不能胜过气质,那么即使有志于学习,也还是愚笨不能聪明,柔弱不能自立罢了。大概纯善而无恶的,是性,这是人所相同的;昏明强弱的禀赋不齐的,是才,这是人所不同的。追求真诚,就是为了回归相同的本性而改变不同的禀赋。用不美的资质去追求变得美好,如果不加倍努力,不足以达到目的。现在用粗疏草率的学问,时断时续,来改变不美的资质,等到不能改变时,就说天赋不好,不是学习所能改变的。这是果断地自暴自弃,其不仁的程度太严重了!”
以上是第二十章。这里引用孔子的话,来继承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阐明他们所传承的道理是一致的,举而措之,也不过如此罢了。这涵盖了费隐,兼顾小大,以终结第十二章的意思。章节中关于诚的论述开始详细,而所谓的“诚”,实际上是这一篇的枢纽。又按《孔子家语》也记载了这一章,而且文字更加详细。“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所以下面又以“子曰”起头回答。现在没有这个问辞,却还有“子曰”二字,大概是子思删减了繁文以附于篇,而删减得不彻底,现在应当是衍文。“博学之”以下,《家语》中没有,大概那里有缺文,或者这是子思所补充的吧?
由真诚而达到明理,叫做天性;由明理而达到真诚,叫做教化。真诚就自然明理了,明理就能达到真诚了。由天性而自然如此,德行无不真实,而明理无不照察,这是圣人的德行,是性分中本有的,属于天道。先明辨善道,然后才能充实善道,这是贤人的学问,由教化而入的,属于人道。真诚就没有不明理的了,明理就可以达到真诚了。
以上是第二十一章,子思承接上一章夫子关于天道、人道的意思而立论。从此以下十二章,都是子思的话,用来反复推明这一章的意思。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
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徳之实,天下莫能加也。尽其性者,德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细精粗,无毫发之不尽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耳。能尽之者,谓知之无不明,而处【上声】之无不当【去声】也。赞,犹助也。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为三也。此自诚而明者之事也。右第二十二章,言天道也。
译诚,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能够充分实现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了。天下至诚,是说圣人的德行真实无妄,天下没有人能超过它。充分实现自己本性的人,德行没有不真实的,所以没有私欲的偏私,而天命在我身上的,无论是观察还是遵循,无论巨细精粗,没有一丝一毫不充分的。人和物的本性,也是我的本性,只是因为所禀赋的形体气质不同而有差异罢了。能够充分实现它们,是说认识没有不明确的,而处理没有不恰当的。赞,就是辅助的意思。与天地并立为三,是说与天地并立成为三才。这是由真诚而达到明理的人所做的事。右边是第二十二章,讲的是天道。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其次,通大贤以下凡诚有未至者而言也。致,推致也。曲,一偏也。形者,积中而发外;着则又加显矣;明则又有光辉发越之盛也。动者,诚能动物;变者,物从而变化则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盖人之性无不同,而气则有异,故惟圣人能举其性之全体而尽之,其次则必自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造【七到反】其极也。曲无不致,则德无不实,而形、着、动、变之功自不能已。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亦不异于圣人矣。右第二十三章,言人道也。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见音现】
祯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祸之萌【妖亦作袄,孽鱼列反】蓍所以筮,▯所以卜。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髙卑,其容俯仰之类【左定十四年,邾隠公来朝,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皆有死亡焉。」是年定公薨,哀公七年,鲁伐邾,以邾子益来】凡此皆理之先见【形甸反】者也。然唯诚之至极,而无一毫私伪留于心目之间者,乃能有以察其几【平声】焉。神谓鬼神。
右第二十四章 言天道也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道也之道音导】
言诚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故必得是理,然后有是物。所得之理既尽,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故人之心一有不实,则虽有所为,亦如无有,而君子必以诚为贵也。盖人之心能无不实,乃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无不行矣。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知去声】诚虽所以成己,然既有以自成,则自然及物,而道亦行于彼矣。仁者体之存,知者用之发,是皆吾性之固有,而无内外之殊。既得于己,则见【形甸反】于是者,以时措之,而皆得其宜也。
右第二十五章 言人道也
故至诚无息
既无虚假,自无间【去声】断【徒玩反】
不息则久久则征
久常于中也,征【知盈反】验于外也。
征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
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郑氏所谓「至诚之德着于四方」者是也。存诸中者既久,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
博厚,所以载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悠久,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久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
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无疆
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
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见音现】
见犹示也,不见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动而变,以配天而言也;无为而成,以无疆而言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此以下复【扶又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不过曰诚而已。不贰所以诚也。诚故不息,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
言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私列反】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巻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元】鼍【汤河反】蛟龙鱼龞生焉,货财殖焉【夫音扶华藏并去声卷平声勺市若反】
昭昭犹耿耿,小明也,此指其一处而言之。及其无穷,犹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盖举全体而言也。振,收
译其次,推致于一偏,一偏若能至诚,诚则表现于外,表现于外则显著,显著则光明,光明则感动他人,感动他人则事物随之变化,变化则化育万物。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
其次,是针对大贤以下凡诚心尚未达到极致的人而言的。致,是推致的意思。曲,是一偏的意思。形,是内心积累而发见于外;着,是更加显著;明,是又有光辉发越的盛大。动,是诚能感动他人;变,是他人随之变化,以至于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人的本性没有不同,但气质却有差异,所以只有圣人能举其本性的全体而穷尽它,其次的人则必须从善端发见的一偏而全部推致它,以各自达到其极致。一偏没有不推致的,那么德行就没有不充实的,而形、着、动、变的功效自然不能停止。积累到能够化育万物,那么其至诚的妙用也就与圣人没有不同了。右第二十三章,讲人道。
至诚之道,可以预先知道。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妖异的祸患。显现于蓍草,动应于四肢。祸福将要到来,善的必定预先知道,不善的必定预先知道。所以至诚如同神灵。
祯祥,是福气的征兆;妖孽,是祸患的萌芽。蓍草用来筮卦,龟甲用来占卜。四体,是指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的高低,面容的俯仰之类。凡此都是事理预先显现的。然而只有诚心达到极致,而心中没有一丝私伪留存的人,才能洞察其细微的征兆。神,指鬼神。
右第二十四章,讲天道。
诚是自我成就的,而道是自我引导的。
说诚,是万物自我成就的原因;说道,是人应当自行践行的。诚从心而言,是根本;道从理而言,是作用。
诚,是万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万物。所以君子以诚为贵。
天下的万物,都是实理所造就的,所以必须得到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个物。所得到的理既已穷尽,那么这个物也就穷尽而没有存在了。所以人的心一旦有不实,那么即使有所作为,也如同没有一样,而君子必定以诚为贵。大概人的心能无不实,才是有所自我成就,而道在我身上的体现也就没有不能实行的了。
诚,不只是自我成就而已,也是成就万物的。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本性的德行,是合内外之道,所以随时施行都适宜。诚虽然用来成就自己,但既然有所自我成就,那么自然惠及万物,而道也在那边实行了。仁是体的存在,智是用发的表现,这都是我本性固有的,而没有内外的区别。既在自己身上得到,那么见于此的,随时施行,都得到适宜。
右第二十五章,讲人道。
所以至诚没有停息。
既然没有虚假,自然没有间断。
不停息就长久,长久就征验。
长久是常存于内,征验是显现在外。
征验就悠远,悠远就博厚,博厚就高明。
这都是从显现在外来说的,郑氏所谓“至诚的德行显著于四方”就是这个意思。存于内的既久,那么显现在外的就越悠远而无穷了。悠远,所以其积累广博而深厚;博厚,所以其发显高大而光明。
博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悠久,即悠远兼内外而言。本来以悠远致高厚,而高厚又悠久。这是说圣人与天地同用。
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
这是说圣人与天地同体。
像这样的人,不见而彰显,不动而变化,无为而成就。
见,犹示也。不见而彰显,是配地而言;不动而变化,是配天而言;无为而成就,是无疆而言。
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它作为万物不专一,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以下再以天地说明至诚无息的功用。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过是诚而已。不专一所以诚。诚所以不息,而化生万物之多,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
天地的道理,是博、厚、高、明、悠、久。
说天地的道理,诚一不专一,所以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化生万物的功效。
现在看天,这是微小的光明,等到它无穷无尽时,日月星辰悬挂在上面,万物被覆盖在上面。现在看地,这是一撮土的微小,等到它广博深厚时,承载华山而不重,震动河海而不泄漏,万物被承载在上面。现在看山,这是一块石的微小,等到它广大时,草木生长在上面,禽兽居住在上面,宝藏兴起在上面。现在看水,这是一勺水的微小,等到它不可测度时,鼋鼍蛟龙鱼鳖生长在上面,货财繁殖在上面。
昭昭,犹耿耿,是微小的光明,这是指一处而言。等到它无穷无尽,如同第十二章“等到它极致时”的意思,大概是举全体而言。振,是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