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纂笺卷五
尝有恶。人与尧舜初无少异,但众人汩【音骨】于私欲而失之,尧舜则无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尔。故孟子与世子言,毎道性善,而必称尧舜以实之,欲其知仁义不假外求,圣人可学而至,而不懈【居隘反】于用力也。门人不能悉记其辞,而撮其大防如此。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音洛】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去声下同】节,即无往而不善;发不中节,然后为不善。故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
译曾经有过恶行。人与尧舜起初并没有丝毫差异,只是众人被私欲所淹没而丧失了本性,尧舜则没有私欲的蒙蔽而能够充分实现其本性罢了。所以孟子与世子谈话时,每每论及性善,必定称引尧舜来证实它,是想让世子知道仁义不需要向外寻求,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从而在努力用功上不懈怠。门人不能全部记下他的话,便概括其大意如下。程子说:“性就是理。天下的理,推究其本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何尝不善?发作而符合节度,就没有不善的时候;发作不符合节度,然后才成为不善。所以凡是谈论善恶,都是先说善而后说恶;谈论吉凶,都是先说吉而后说凶;谈论是非,都是先说是而后说非。”
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复扶又反夫音扶】
时人不知性之本善,而以圣贤为不可企及,故世子于孟子之言不能无疑,而复来求见,盖恐别有卑近易【去声】行之说也。孟子知之,故但告之如此,以明古今圣愚本同一性,前言已尽,无复【扶又反】有他说也。
成覸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覸,古苋反】
成覸,人姓名。彼谓圣贤也,有为者亦若是,言人能有为,则皆如舜也。公明,姓;仪,名;鲁贤人也【檀弓上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焉即此也】文王我师也」,盖周公之言。公明仪亦以文王为必可师,故诵周公之言而叹其不我欺也。孟子既告世子以道无二致,而复【扶又反下同】引此三言以明之,欲世子笃信力行以师圣贤,不当复求他说也。
今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若药不瞑▯厥疾不瘳【瞑,莫甸反;▯音县】
絶犹截也。书《商书·说【音恱】命》篇。瞑▯愦【古对反】乱,言滕国虽小,犹足为治【去声】但恐安于卑近,不能自克,则不足以去【上声】恶而为善也。愚按:孟子之言性善,始见【形甸反】于此,而详具于告子之篇。然黙识【如字】而旁通之,则七篇之中无非此理。其所以扩前圣之未发,而有功于圣人之门,程子之言信矣。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
定公,文公父也。然友,世子之傅也。大故,大丧也。事谓丧礼。
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曽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齐音资,疏所居反,飦诸延反】
当时诸侯莫能行古丧礼,而文公独能以此为问,故孟子善之。又言父母之丧,固人子之心所自尽者,盖悲哀之情、痛疾之意,非自外至,宜乎文公于此有所不能自己也。但所引曽子之言,本孔子告樊迟者,岂曽子尝诵之以告其门人欤?三年之丧者,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故父母之丧必以三年也。齐,衣下缝也。不缉【七入反】曰斩衰【音催下同】缉之曰齐衰。疏,麤也。麤,布也。飦,糜也。丧礼:三日始食粥,既葬乃疏食【音嗣见丧大记】此古今贵贱通行之礼也。
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
父兄同姓老臣也,滕与鲁俱文王之后【文王之子周公旦,其子伯禽封于鲁;文王子错叔绣,武王庶弟,封于滕,侯爵】而鲁祖周公为长【上声】兄弟宗之,故滕谓鲁为宗国也。然谓二国不行三年之丧者,乃其后世之失,非周公之法本然也。志,记也。引志之言而释其意,以为所以如此者,盖为【去声】上世以来有所传受,虽或不同,不可改也。然志所言,本谓先王之世旧俗所传礼文小异而可以通行者耳,不谓后世失礼之甚者也。
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聴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是在世子【好为皆去声,复扶又反,歠川恱反】
不我足,谓不以我满足其意也。然者,然其不我足之言。不可他求者,言当责之于己。冢宰,六卿之长【上声】也【周礼》六官,天官为冢宰,地官为司徒,春官为宗伯,夏官为司
译世子从楚国回来,再次拜见孟子。孟子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道只有一个罢了。”
当时的人不知道人性本善,而认为圣贤是难以企及的,所以世子对孟子的话不能没有疑惑,又回来求见,大概是担心另有卑下近便、容易实行的说法吧。孟子知道这一点,所以只告诉他这样的话,以表明古今圣人与愚人本性相同,前面的话已经说尽了,不再有其他的说法了。
成覸对齐景公说:“他,是男子汉;我,也是男子汉。我为什么要怕他呢?”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那样。”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欺骗我吗?”
成覸,是人的姓名。彼,指圣贤。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那样,是说人如果有所作为,都能像舜那样。公明,是姓;仪,是名;他是鲁国的贤人。文王是我的老师,这是周公的话。公明仪也认为文王必定可以作为老师,所以引用周公的话并感叹他不欺骗我。孟子既然告诉世子道没有两种不同的途径,又引用这三句话来阐明它,想要世子坚定信念、努力实行,以圣贤为师,不应该再寻求其他的说法了。
现在滕国截长补短,将近五十里,仍然可以成为治理良好的国家。《尚书》说:“如果药不对症,疾病就不能痊愈。”
絶,同“截”。《书》,指《商书·说命》篇。瞑〇,昏乱。是说滕国虽然小,仍然足以治理好,只是担心安于卑下近便,不能自我克制,就不能去恶为善了。愚按:孟子说人性本善,初次见于此处,而在《告子》篇中详细完备。然而默记并旁通它,那么七篇之中无非是这个道理。他之所以扩充前圣未阐发的道理,而对圣人之门有功,程子的话确实可信。
○滕定公去世,世子对然友说:“从前孟子曾在宋国和我交谈,我心里始终不忘。现在不幸遇到大丧,我想派你去问孟子,然后再行事。”
定公,是文公的父亲。然友,是世子的老师。大故,指大丧。事,指丧礼。
然友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不也很好吗?亲人去世,本来就应该自己尽力。”曾子说:“活着,按礼侍奉;死了,按礼安葬;按时祭祀,可以称为孝了。诸侯的礼,我没有学过;虽然如此,我曾经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麻布制成的丧服,吃稀粥,从天子到平民,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
当时诸侯没有人能实行古代的丧礼,而文公唯独能以此询问,所以孟子称赞他。又说父母的丧事,本来就是做子女的心所应尽力尽的,因为悲哀之情、痛苦之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所以文公在这方面不能自我克制。但是所引用的曾子的话,本是孔子告诉樊迟的,难道曾子曾经引用它来告诉他的门人吗?三年的丧期,是因为孩子出生后三年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所以父母的丧事必须守孝三年。齐,是衣服下边的缝。不缝边叫斩衰,缝边叫齐衰。疏,是粗。麤,是布。飦,是粥。丧礼:三天后开始吃粥,安葬后才吃粗食。这是古今贵贱通行的礼制。
然友回报使命,定下三年的丧期。父兄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的先君没有实行,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到了你的身上反而改变了,不行。况且《志》说:‘丧祭之事跟随先祖。’说:‘我是有所接受的。’”
父兄,是同姓的老臣。滕国和鲁国都是文王的后代,而鲁国以周公为长兄,兄弟宗奉他,所以滕国称鲁国为宗国。然而说两国不实行三年丧期,是后世的失误,不是周公的法度本来如此。志,是记载。引用志的话并解释它的意思,认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上古以来有所传承,虽然有所不同,不可改变。然而志所说的,本是先王时代旧俗所传的礼文小异而可以通行的,不是说后世失礼严重的情况。
世子对然友说:“我往日不曾学习,喜欢骑马试剑。现在父兄百官不满足我,恐怕我不能在丧事上尽力,你替我去问孟子。”然友又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是的,不能从其他方面寻求。孔子说:‘国君去世,听命于冢宰,喝粥,面色深黑,就位哭泣,百官有司没有敢不悲哀的,因为君主带头。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有更加喜好的人。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草被风吹,必定倒下。’这在于世子。”
马,秋官为司冦冬官为司空。司者,以其各主一官也。宗伯不言司者,以祭祀非人所主。天官冢宰,以其总御众官,犹天道统理万物】歠,饮也。深墨,甚黒色也。即,就也。尚,加也。《论语》作上,古字通也。偃,伏也。孟子言但在世子自尽其哀而已。
译马,秋官称为司寇,冬官称为司空。“司”这个字,是因为他们各自主管一个官职。宗伯不说“司”,是因为祭祀不是由人来主宰的。天官冢宰,是因为他总领驾驭众官,就像天道统摄治理万物一样。歠,是饮用的意思。深墨,是非常黑的颜色。即,是靠近、就的意思。尚,是加的意思。《论语》中写作“上”,这是古字通用的情况。偃,是伏下的意思。孟子所说的,只是世子自己尽到哀痛之情罢了。
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恱。
诸侯五月而葬【记杂记士三月而葬是月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又左隠元年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言同轨以别四夷之国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未葬居倚庐于中门之外【记丧服大记父母之丧居倚庐不涂君为庐宫之大夫士檀之既葬柱楣涂庐不于显者疏云此君大夫士居庐之礼谓于中门外东墙下倚木为庐因以草夹障不以泥涂之既葬情杀故柱楣稍举以纳日光又以泥涂以辟风寒若庐外之显处则不涂也既葬则君大夫士皆宫之宫谓围障之也袒露也盖未葬则倚木为庐故云未葬居倚庐既葬而柱楣涂庐不得谓之倚庐矣问丧云成圹而归不敢入处室居于倚庐哀亲之在外也寝苫枕块哀亲之在草土也既虞剪屏柱楣寝有蓆既练舍于外寝凡初丧居庐垩室子为父臣为君各依亲疎贵贱之序又按唐大厯中有杨垂撰丧服图云设庐次于东廊下无廊于墙下北上凡起庐先以一木横于墙下去墙五尺卧于地为楣即立五椽于上斜倚东墉上以草苫盖之其南北面亦以草屏之向北开户一孝一庐门帘以缞布庐形如偏屋其间容半席庐间施苫块其庐南为垩室以墼垒三面上至屋如于墙下即亦如偏屋以瓦覆之西向户室施荐木枕室南为大功幕次中施蒲席次南为小功缌麻次施牀并西户如诸侯始起庐门外便有小屏余则否为父与母同为继母慈母居垩室如继母有子即随子居庐为妻准母其垩室及幕次不必毎人致之共处可也妇人次于西廊下】居丧不言故未有命令教戒也可谓曰知疑有阙误或曰皆谓世子之知礼也。林氏曰:「孟子之时,丧礼既壊,然三年之丧,恻隠之心、痛疾之意,出于人心之」所固有者,初未尝亡也。惟其溺于流俗之弊,是以丧【去声】其良心而不自知耳。文公见孟子而闻性善、尧舜之说,则固有以啓发其良心矣,是以至此而哀痛之诚心发焉。及其父兄百官皆不欲行,则亦反躬自责,悼其前行【去声】之不足以取信,而不敢有非其父兄百官之心。虽其资质有过人者,而学问之力亦不可诬也。及其断【丁乱反】然行之,而逺近见闻无不恱服,则以人心之所同然者,自我发之,而彼之心恱诚服,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人性之善,岂不信哉!
○滕文公问为国
文公以礼聘孟子,故孟子至滕,而文公问之。
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绹音陶亟纪力反】
民事,谓农事。诗《豳风·七月》之篇。于,往取也。绹,绞【古巧反】也亟,急也。乗,升也。播,布也。言农事至重,人君不可以为缓而忽之,故引诗言治屋之急如此者,盖以来春将复【扶又反】始播百谷,而不暇为此也。
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音义并见前篇】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
恭则能以礼接下,俭则能取民有制。
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
阳虎,阳货,鲁季氏家臣也。天理、人欲不容并立。虎之言此,恐为仁之害于富也;孟子引之,恐为富之害于仁也。君子、小人毎相反而已矣【左定九年》阳虎奔齐,鲍文子曰:「阳虎亲富而不亲仁,君焉用之】
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借也【彻,敕列反;借,子夜反】
此以下乃言制民常产与其取之之制也。夏时一夫受田五十亩,而毎夫计其五亩之入以为贡。商人始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亩之地画为九区,区七十亩,中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区,但借其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复【扶又反】税其私田。周时一夫受田百亩,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乡遂之地在国中,周礼遂人所职是也;都鄙之地在野外,周礼匠人所职是也。
译然而使者返回复命,世子说:“对,这确实取决于我。在守丧的五月里,我没有发布任何命令和告诫。百官和族人可以说我懂得礼制。”等到下葬时,四方的人都来观看,世子面容的悲戚、哭泣的哀痛,使前来吊唁的人非常高兴。
诸侯五月下葬(《礼记·杂记》说:士三月下葬,当月结束哭丧;大夫三月下葬,五月结束哭丧;诸侯五月下葬,七月结束哭丧。又《左传·隐公元年》说:天子七月下葬,同轨之国的诸侯都到,说同轨是为了区别四夷的国家;诸侯五月下葬,同盟之国的诸侯都到;大夫三月下葬,同位之国的诸侯都到;士过了一个月,外姻之国的诸侯都到)未下葬时住在倚庐,在中门之外(《礼记·丧服大记》说:父母之丧,住在倚庐,不涂泥;国君为庐用宫墙围起来,大夫和士用木栅围起来;下葬后,柱起楣梁,涂上泥,不在显眼的地方。疏解说:这是国君、大夫、士住庐的礼仪,说在中门外东墙下,倚着木头做庐,用草夹障,不用泥涂;下葬后,情感稍减,所以柱起楣梁稍微抬高以接纳日光,又用泥涂以避风寒;如果庐外是显眼的地方,就不涂泥;下葬后,国君、大夫、士都用宫墙围起来,宫是指围障;袒露是指不遮盖;大概未下葬时倚木做庐,所以说未下葬住在倚庐;下葬后柱起楣梁、涂上泥,就不能称为倚庐了。《问丧》说:挖好墓穴回来,不敢进入室内居住,住在倚庐,哀痛亲人还在外面;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哀痛亲人在草土之中;既虞祭后,剪去屏风,柱起楣梁,睡觉有席子;既练祭后,搬到外室居住;凡是初丧,住在庐中,白土室,儿子为父亲,臣子为国君,各自依照亲疏贵贱的顺序。又按唐代大历年间有杨垂撰写的《丧服图》说:设置庐次于东廊下,没有廊的在墙下,以北为上;凡是起庐,先拿一根木头横在墙下,离墙五尺,卧在地上作为楣,就在上面立五根椽子,斜倚在东墙上,用草苫覆盖,南北面也用草屏风遮挡,向北开门;一个孝子一个庐,门帘用缞布,庐的形状像偏屋,中间容下半张席子,庐间放置草垫和土块;庐南是白土室,用砖垒三面,上至屋顶,如在墙下也像偏屋,用瓦覆盖,向西开门;室内放置荐席和木枕;室南是大功的幕次,中间放置蒲席;次南是小功、缌麻的幕次,放置床铺,都向西开门;如诸侯刚开始起庐,门外就有小屏风,其余则没有;为父亲和母亲,以及继母、慈母,住在白土室;如继母有儿子,就随儿子住在庐中;为妻子、准母,其白土室及幕次不必每人都有,共处也可以;妇人住在西廊下)居丧不说话,所以没有命令和教戒;“可谓曰知”疑有缺漏错误,或说都是指世子懂得礼制。林氏说:“孟子的时候,丧礼已经败坏,然而三年之丧,恻隐之心、痛疾之意,出于人心所固有的,最初未曾消亡。只是沉溺于流俗的弊病,所以丧失了良心而不自知。文公见到孟子,听到性善、尧舜的学说,就有启发他良心的作用,因此到这里哀痛的诚心就发出来了。等到他的父兄百官都不愿意实行,他就反躬自责,哀悼自己以前的行为不足以取信于人,而不敢有非议父兄百官的心。虽然他的资质有过人之处,但学问的力量也不可抹杀。等到他毅然实行,远近见闻的人无不高兴信服,这是因为人心所共同认可的,从我这里发出来,而他们的心高兴信服,也是不期然而然的。人性之善,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滕文公问治国
文公以礼聘请孟子,所以孟子到滕国,文公向他问政。
孟子说:“民事不可缓。”《诗经》说:“白天去取茅草,晚上搓绳;急忙修屋顶,开始播种百谷。”
民事,指农事。《诗经·豳风·七月》篇。于,往取。绹,搓绳。亟,急。乘,升。播,布。说农事至重,人君不可以认为缓而忽视,所以引用《诗经》说治屋之急如此,大概因为来年春天将再次开始播种百谷,而不暇为此。
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
恭则能以礼接下,俭则能取民有制。
阳虎说:“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
阳虎,即阳货,鲁国季氏的家臣。天理、人欲不容并立。阳虎说这话,恐怕为仁会害于富;孟子引用这话,恐怕为富会害于仁。君子、小人每每相反而已。
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借也。
这以下是说制定民之常产及其取之的制度。夏时一夫受田五十亩,而每夫计其五亩之入以为贡。商人始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亩之地画为九区,区七十亩,中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区,但借其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复税其私田。周时一夫受田百亩,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
大司徒之职,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是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也。遂人掌六遂,犹司徒之六乡也。遂人以土地之图经田野,造县鄙形体之法,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朱子所谓以五起数者,亦是一万二千五百家为遂也。皆有地域沟树之,此所谓乡遂也。遂人治野,夫间有遂,遂广深各二尺,遂上有径,可容牛马。十夫有沟,则千亩之田也,沟之深广倍遂,沟上有畛,可容大车。百夫有洫,则万亩之田也,洫倍沟,洫上有涂,可容乗车一轨。千夫有浍,则十万亩之田也,浍广二寻,深二仞,浍上有道,可容二轨。万夫有川,则百万亩之田也,川所以受沟洫浍之水,川上有路,可容三轨,以达于畿,畿亦遂之境也。毎百夫之田为一经界,十夫之田同一遂,百夫之遂凡十而皆直,沟有九而皆横,百夫之田万亩外其洫直,千夫之田十万亩外其浍横,此乡遂之大略也。小司徒乃经土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朱子所谓以四起数者,此乃造都鄙采邑制井田,异于乡遂重立国。毎丘之地纵横各三沟,四丘之田为一甸,十字中为四洫。冬官《考工记》匠人为沟洫,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郑注云:「此畿内采地之制,采地制井田,异于乡遂。故匠人以一井至一同言之,则以开方之法而言;遂人以一夫至万夫言之,则以车运厉而言也。」奉新隂炤云:「乡遂在近郊、逺郊之间,平原圹野,可画为万夫之井,故有沟洫、途路。都鄙谓甸、稍、县、都,包山林陵麓在内,难用沟洫整齐分画,但逐处画为井田】耕则通力而作,収则计亩而分,故谓之彻。」其实皆什一者,贡法固以十分【扶问反,下同】之一为常数,惟助法乃是九一,而商制不可考。周制则公田百亩中,以二十亩为庐舍,一夫所耕公田实计十亩,通私田百亩,为十一分而取其一,盖又轻于十一矣【前汉·食货志》:理民之道,地着为本。故必建步立畮,正其经界。六尺为步,步百为畮,畮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方一里,是为九夫。八家共之,各受私田百畮,公田十畮,是为八百八十畮。余二十畮以为庐舍。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救,民是以和睦,而教化齐同。力役生产,可得而平也。民受田:上田夫百畮,中田夫二百畮,下田夫三百畮。嵗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嵗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嵗者为再易下田。三嵗更耕之,自爰其处。农民户人已受田,其家众男为余夫,亦以口受田如比。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当农夫一人。此谓平土可以为法者也。若山林、薮泽、原陵、淳卤之地,各以肥硗多少为差。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在野曰庐,在邑曰里】窃料商制亦当似此,而以十四亩为庐舍,一夫实耕公田七亩,是亦不过十一也。彻,通也,均也;借,借也。
译大司徒的职责,是规定五家组成一“比”,让他们互相担保;五比组成一“闾”,让他们互相接纳;四闾组成一“族”,让他们互相办理丧葬;五族组成一“党”,让他们互相救助;五党组成一“州”,让他们互相周济;五州组成一“乡”,让他们互相以礼相待:这样一万二千五百家就组成一个乡了。遂人掌管六遂,相当于司徒所管的六乡。遂人依据土地图册来规划田野,制定县鄙的形制法规,五家组成一“邻”,五邻组成一“里”,四里组成一“鄼”,五鄼组成一“鄙”,五鄙组成一“县”,五县组成一“遂”,朱子所说的以五为基数起算的,也是一万二千五百家组成一个遂。都有地域界限,用沟渠和树木来划分,这就是所说的乡遂制度。遂人治理野外,每夫之间的田间有小沟叫“遂”,遂的宽度和深度各为二尺,遂上面有小路,可以容纳牛马通行。十夫之间有沟,那就是千亩的田地,沟的深度和宽度是遂的两倍,沟上面有路叫“畛”,可以容纳大车通行。百夫之间有洫,那就是万亩的田地,洫的规模是沟的两倍,洫上面有路叫“涂”,可以容纳一辆乘车通行。千夫之间有浍,那就是十万亩的田地,浍的宽度为二寻,深度为二仞,浍上面有路叫“道”,可以容纳两辆车并行。万夫之间有川,那就是百万亩的田地,川用来汇集沟、洫、浍的水,川上面有路,可以容纳三辆车并行,以此通达王畿,王畿也是遂的边界。每百夫的田地作为一个经界,十夫的田地共用一条遂,百夫的田地共有十条遂都是纵向的,沟有九条都是横向的,百夫的田地万亩之外其洫是纵向的,千夫的田地十万亩之外其浍是横向的,这就是乡遂制度的大致情况。小司徒于是规划土地,在田野中实行井田和牧地制度,九夫组成一“井”,四井组成一“邑”,四邑组成一“丘”,四丘组成一“甸”,四甸组成一“县”,四县组成一“都”,朱子所说的以四为基数起算的,这是建立都鄙采邑和井田制度,不同于乡遂制度而重新设立国家。每丘的土地纵横各有三条沟,四丘的田地组成一甸,十字交叉处有四条洫。《周礼·冬官·考工记》中说匠人负责沟洫,九夫组成一井,井之间宽四……尺深四尺称为沟,方圆十里称为成,成之间宽八尺深八尺称为洫。方圆百里称为同,同之间宽二寻深二仞称为浍。郑玄注说:“这是王畿内采地的制度,采地实行井田制,不同于乡遂。所以匠人从一井说到一同,是按照开方之法来说的;遂人从一夫说到万夫,是按照车运里程来说的。”奉新阴炤说:“乡遂位于近郊、远郊之间,平原旷野,可以划分为万夫的井田,所以有沟洫、道路。都鄙指甸、稍、县、都,包含山林陵麓在内,难以用沟洫整齐划分,只是逐处划分为井田,耕作时合力劳作,收获时按亩分配,所以称为彻。”其实都是十分取一,贡法固然以十分之一为常数,只有助法是九分取一,而商代的制度不可考。周代的制度中,公田百亩里,用二十亩作为庐舍,一夫实际耕种的公田只有十亩,连同私田百亩,是十一分中取其一,这又比十一分之一更轻了。《前汉书·食货志》说:治理百姓的方法,以安土重迁为根本。所以必须建立步畮,端正经界。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畮,百畮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井方圆一里,这就是九夫。八家共同拥有,各自受领私田百畮,公田十畮,这就是八百八十畮。剩余二十畮作为庐舍。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协助,疾病互相救助,百姓因此和睦,而教化齐同。力役生产,可以公平对待。百姓受田:上等地一夫百畮,中等地一夫二百畮,下等地一夫三百畮。每年耕种的是不易上田;休耕一年的是易中田;休耕两年的是再易下田。三年轮换耕种,各自喜爱自己的地方。农民户主已经受田,家中多余的男子作为余夫,也按人口受田如同上述。士、工、商家庭受田,五人才相当于一个农夫。这是指平坦土地可以作为法度的情况。如果是山林、沼泽、原陵、盐碱之地,各自根据肥沃贫瘠的程度有所差别。百姓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还田地。在野外称为庐,在城邑称为里。我推测商代的制度也应当类似这样,而以十四亩作为庐舍,一夫实际耕种公田七亩,这也是不超过十一分之一。彻,是通的意思,也是均的意思;借,是借的意思。
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嵗之中以为常。乐嵗,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嵗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乐音洛,盻五礼反,从目从兮,或音普苋反者非,养去声,恶平声】
龙子,古贤人。狼戾,犹狼籍,言多也。粪,防【于用反】也,盈满也。盻【礼韵胡计吾计二反,谓陆音五礼反误】恨视也。勤,动劳苦也。称,举也。贷【他代反】借也,取物于人而出息以偿之也。益之,以足取盈之数也。稚,幼子也。
夫世禄滕固行之矣【夫音扶】
孟子尝言:「文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禄,二者王政之本也。今世禄滕已行之,惟助法未行,故取于民者无制耳。」盖世禄者,授之土田,使之食其公田之入,实与助法相为表里,所以使君子、野人各有定业,而上下相安者也。故下文遂言助法。
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雨,于付反】
诗·小雅·大田》之篇:「雨」,降雨也。言愿天雨于公田,而遂及私田,先公而后私也。当时助法尽废,典籍不存,惟有此诗,可见周亦用助,故引之也。
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
庠以养老为义,校以教民为义,序以习射为义,皆乡学也。学,国学也,共之无异名也。伦,序也。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大伦也。庠、序、学、校,皆以明此而已。
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
滕国褊【俾浅反】小,虽行仁政,未必能兴王业,然为王者师,则虽不有天下,而其泽亦足以及天下矣。圣贤至公无我之心,于此可见。
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
诗·大雅·文王》之篇,言周虽后稷以来旧为诸侯,其受天命而有天下,则自文王始也。子,指文公,诸侯未逾年之称也【左僖九年传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文十八年公薨既葬公子恶死经书冬十月子卒胡氏曰诸侯在丧称子继世不忍当也既葬不名终人子之事也逾年称君缘臣民之心也】
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音扶】
毕战,滕臣。文公因孟子之言,而使毕战主为井地之事,故又使之来问其详也。井地,即井田也。经界,谓治地分田,经画其沟涂封植之界也。此法不修,则田无定分【去声】而豪强得以兼并,故井地有不均;赋无定法,而贪暴得以多取,故谷禄有不平。此欲行仁政者之所以必从此始,而暴君污吏则必欲慢而废之也。有以正之,则分田制禄,可不劳而定矣。
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夫音扶,养去声】
言滕地虽小,然其间亦必有为君子而仕者,亦必有为野人而耕者,是以分田制禄之法不可偏废也【金氏曰:滕截长补短将五十里,则是除山川林麓之类,以田计也。以开方法计之,则五十里为田二千五百井,二万二千五百夫】
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
此分田制禄之常法,所以治野人,使养君子也。野,郊外都鄙之地也。九一而助,为公田而行助法也。国中,郊门之内,乡遂之地也。田不井授,但为沟洫,使什而自赋其一,盖用贡法也。周所谓彻法者,盖如此。以此推之,当时非惟助法不行,其贡亦不止什一矣【金氏曰:此两句与周制乡遂用贡法、都鄙用助法合。语録:国中行乡遂之法,如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又如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
译龙子说:“治理土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没有比贡法更坏的。贡法,是考察几年的收成,取其中数作为固定的税额。丰年,粮食多得满地都是,多征收也不算是暴虐,却少征收;荒年,百姓在田里施肥劳作还不够吃,却一定要收足定额。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让百姓怨恨地看着,整年辛勤劳作,却不能供养他们的父母,还要借贷来增加赋税,使得老人和小孩辗转死于沟壑,这哪里还算是百姓的父母官呢?”
龙子,是古代的贤人。狼戾,如同狼藉,是说粮食很多。粪,是施肥的意思,盈满,是收足定额。盻,是怨恨地看着。勤,是劳苦。称,是举。贷,是借,向人取物并支付利息来偿还。益之,是用来补足收足定额的数量。稚,是幼小的孩子。
世袭俸禄的制度,滕国本来就已经实行了。
孟子曾经说:“周文王治理岐地,耕种的人实行九分抽一的税率,做官的人享有世袭俸禄,这两者是王政的根本。现在世袭俸禄滕国已经实行了,只是助法没有实行,所以向百姓征收的赋税没有节制。”大概世袭俸禄,是授予土地,让他们食用公田的收入,实际上与助法互为表里,所以使得君子、野人各有固定的职业,而上下相安无事。所以下文接着谈论助法。
《诗经》说:“雨水先降在我的公田,随后才降在我的私田。”只有助法才有公田。由此看来,即使是周朝也实行助法。
《诗经·小雅·大田》中的篇章:“雨”,是降雨的意思。是说希望天降雨水于公田,然后才降在私田,这是先公而后私。当时助法完全废弛,典籍不存,只有这首诗,可见周朝也使用助法,所以引用它。
设立庠、序、学、校来教育百姓:庠,是养老的意思;校,是教育的意思;序,是习射的意思。夏朝叫校,殷朝叫序,周朝叫庠;学则是三代共同使用的名称,都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人伦关系在上层明确了,下层的小民就相亲相爱了。
庠以养老为义,校以教民为义,序以习射为义,都是乡学。学,是国学,三代共用而没有不同的名称。伦,是次序。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是人伦的大纲。庠、序、学、校,都是为了阐明这些而已。
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会来取法于此,这就是王者的老师了。
滕国狭小,虽然实行仁政,未必能兴起王业,然而作为王者的老师,那么即使不拥有天下,其恩泽也足以遍及天下了。圣贤至公无我的心胸,在这里可以看见。
《诗经》说:“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它的天命却是新的。”这是说文王的。您努力实行它,也可以使您的国家焕然一新。
《诗经·大雅·文王》中的篇章,说周朝虽然是后稷以来就作为诸侯的旧邦,它接受天命而拥有天下,是从文王开始的。子,指文公,是诸侯未逾年的称呼。
让毕战来询问井田制度。孟子说:“您的君主将要实行仁政,选拔任用您,您一定要努力。仁政一定要从划定田界开始。田界不正,井田就不均,谷禄就不平。所以暴君和贪官污吏一定会怠慢田界。田界既然端正了,分授田地和制定俸禄就可以坐着定下来了。”
毕战,是滕国的臣子。文公因为孟子的话,而让毕战主管井田之事,所以又让他来询问详情。井地,就是井田。经界,是说治理土地分授田地,规划其沟渠道路封植的界限。这种制度不修,那么田地没有固定的份额,而豪强得以兼并,所以井田有不均;赋税没有固定的法度,而贪暴得以多取,所以谷禄有不平。这是想要实行仁政的人之所以一定要从此开始,而暴君污吏则一定要怠慢而废除它的原因。有了端正的方法,那么分授田地制定俸禄,可以不劳而定。
滕国的土地狭小,将要为君子呢?还是要为野人呢?没有君子就没有人治理野人,没有野人就没有人供养君子。
说滕地虽然小,然而其中也一定有做君子而做官的人,也一定有做野人而耕种的人,所以分授田地制定俸禄的法度不可偏废。
请在郊外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在国都内实行十分抽一的自赋法。
这是分授田地制定俸禄的常法,用来治理野人,使他们供养君子。野,是郊外都鄙之地。九分抽一而助,是为公田而实行助法。国中,是郊门之内,乡遂之地。田地不实行井田制,只开沟渠,让百姓十分之一自己缴纳赋税,大概是用贡法。周朝所谓的彻法,大概就是这样。由此推想,当时不仅助法不行,其贡法也不止十分之一了。
师为军,皆五五相连属,所以行不得那九一之法,故只得什一使自赋。如都鄙却行井牧之法。乡遂之法次第是一家出一人兵,且如五家为比,比有一个长了。井牧之法次第是三十家方出得士十人、徒十人】
译军队编制为“师”,都是五五相连隶属,因此无法实行“九一”的赋税制度,所以只能按十分之一的比例让百姓自行缴纳赋税。如果都城和边邑却实行井田牧养之法。乡遂制度的次第是一家出一名士兵,比如五家组成一个“比”,“比”中设有一名长官。井田牧养制度的次第是三十家才能出一名士、十名徒。
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
此世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洁也,所以奉祭祀也【见《王制》「圭田无征」疏】不言世禄者,滕已行之,但此未备耳。
余夫二十五亩
程子曰:「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为率,受田百亩。如有弟,是余夫也,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亩【周礼匠人疏一家一人受田,其余老小尚有余力者,受二十五亩,半于圭田,此又不专指弟是余夫也】俟其壮而有室,然后更受百亩之田。」愚按:此百亩常制之外,又有余夫之田,以厚野人也。
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
死谓葬也,徙谓徙其居也。同井者,八家也。友犹伴也。守望,防冦盗也。
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养去声,别彼列反】此详言井田形体之制,乃周之助法也。公田以为君子之禄,而私田野人之所受。先公后私,所以别君子野人之分【去声】也。不言君子,据野人而言,省文耳。上言野及国中二法,此独详于治野者,国中贡法当世己行,但取之过于什一尔。
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夫音扶】
井地之法,诸侯皆去【上声】其籍,此特其大略而已。润泽谓因时制宜,使合于人情、宜于土俗,而不失乎先王之意也。吕氏曰:「子张子慨然有意三代之治,论治人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讲求法制,粲然备具,要【平声】之可以行于今,如有用我者,举而措之耳。尝曰:『仁政必自经界始。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难行者,未始不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兹法之行,恱之者众,苟处【上声】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所病者,特上之未行耳。』乃言曰:『纵不能行之天下,犹可验之一乡。』方与学者议古之法,买田一方,画为数井。上不失公家之赋役,退以其私正经界、分宅里、立敛【去声】法、广储蓄、兴学校、成礼俗、救菑【与灾同】恤患、厚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遗法,明当今之可行。有志未就而卒。」愚按:丧礼、经界两章,见孟子之学识其大者,是以虽当礼法废壊之后,制度节文不可复【扶又反】考,而能因略以致详,推旧而为新。不屑屑于既往之迹,而能合乎先王之意,真可谓命世亚圣之才矣。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逺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防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衣去声捆音阃】
神农,炎帝神农氏,始为耒耜,教民稼穑者也。为其言者,史迁所谓农家者流也【金氏曰:「太史公六家指要无农家,至班固《艺文志》分九流,始有农家者流,此《集注》未及改】许,姓;行,名也。踵门,足至门也。仁政,上章所言井地之法也。防,民所居也。氓,野人之称。褐,毛布,贱者之服也。捆,扣【音口】防【竹角反】之,欲其坚也。以为食,卖以供食也。程子曰:「许行所谓神农之言,乃后世称述上古之事,失其义理者耳,犹隂阳、医方称黄帝之说也【金氏曰:「黄帝使大挠作甲子,始迎日推策,故隂阳家说时日吉凶多推言黄帝。医家亦本黄帝、岐伯,设为问答之辞,传述古语,杂以附防。然比之诸家,号为精深。」辅氏曰:「使真有神农、黄帝之说传于世,孔孟岂不称述】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陈良,楚之儒者。耜,所以起土;耒,其柄也。
陈相见许行而大恱,尽弃其学而学焉。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飱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饔音雍飱音孙恶平声】
饔飱,熟食也。朝曰饔,夕曰飱。言当自炊爨【七乱反】以为食,而兼治民事也。厉,病也。许行此言,盖欲隂
译卿以下的官吏必定有圭田,圭田为五十亩。
这是世袭俸禄的常规制度之外,又设有圭田,用来优厚君子。圭,意为洁净,是用来供奉祭祀的【参见《王制》中“圭田无征”的疏解】。不提及世袭俸禄,是因为滕国已经实行了,只是这里尚未完备罢了。
多余的劳动力二十五亩。
程子说:“一个成年男子,上有父母,下有妻子儿女,以五口或八口为比例,受田一百亩。如果有弟弟,这就是多余的劳动力,年满十六岁,另外受田二十五亩【《周礼·匠人》疏:一家一人受田,其余老小尚有余力的,受二十五亩,是圭田的一半,这又不专指弟弟是多余的劳动力】等到他壮年成家,然后再受一百亩的田地。”我按:这一百亩常规制度之外,又有多余劳动力的田地,用来优厚平民。
丧葬迁徙不离开乡里,乡里的田地同用一井,出入结伴,守望互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就会亲近和睦。
死指丧葬,徙指迁移居所。同井,指八家。友,如同伴侣。守望,指防备寇盗。
一平方里为一井,井田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公事完毕,然后才敢处理私事,这是用来区分平民的【养读去声,别读彼列反】。这里详细说明了井田形体的制度,这是周朝的助法。公田作为君子的俸禄,而私田是平民所受。先公后私,是用来区分君子与平民的界限【读去声】。不提及君子,是相对于平民而言,省略文字罢了。上文提到野地和国都两种方法,这里只详细论述治理野地的方法,因为国都的贡法当时已经实行,只是征收超过十分之一罢了。
这是它的大致轮廓,至于使之润泽完善,就在于君主和君子了【夫读扶】
井田之法,诸侯都废弃了它的典籍,这仅仅是它的大致轮廓而已。润泽,指因时制宜,使之合乎人情、适宜土俗,而不失先王的本意。吕氏说:“子张子感慨地有意恢复三代的治理,论述治人的首要任务,没有不以划定田界为急务的。讲求法制,条理分明且完备,总之可以在今天实行,如果有人用我,举起来放置即可。曾经说:‘仁政必定从划定田界开始。贫富不均,教养没有法度,即使想要谈论治理,都是苟且而已。世人认为难以实行的,没有不以急切夺取富人田地为由的。然而这种法度实行,喜悦的人众多,如果处理有方,经过几年,不刑罚一人就可以恢复。所担忧的,只是上面没有实行罢了。’于是说:‘即使不能在全国实行,还可以在一个乡里验证。’正和学者商议古法,买田一方,划分为数井。上不失去公家的赋役,退而用私力划定田界、分配宅里、建立征收法度、扩充储蓄、兴办学校、成就礼俗、救济灾患、厚植根本抑制末业,足以推行先王的遗法,阐明当今的可行性。有志未成而去世。”我按:丧礼、经界两章,可见孟子的学识在于大体,所以虽然处在礼法废坏之后,制度细节不可再考,却能因略以致详,推旧而为新。不纠缠于过去的痕迹,而能合乎先王的本意,真可以说是命世亚圣之才了。
○有主张神农学说的人许行,从楚国到滕国,登门告诉滕文公说:“远方的人听说您实行仁政,愿意接受一块地方成为百姓。”滕文公给他安排住处。他的门徒几十人,都穿粗布衣,编草鞋织席子来换取食物【衣读去声,捆读阃】
神农,即炎帝神农氏,开始制作耒耜,教导百姓耕种的人。主张他的学说的人,就是司马迁所说的农家流派【金氏说:“太史公六家指要中没有农家,到班固《艺文志》分九流,才有农家流派,此《集注》未及修改”】许,姓;行,名。踵门,脚走到门。仁政,上一章所说的井田之法。防,百姓居住的地方。氓,对野人的称呼。褐,毛布,是贫贱者的衣服。捆,扣紧【音口】竹角【竹角反】,想要它坚固。以为食,卖来供给食物。程子说:“许行所说的神农之言,是后世称述上古之事,失去其义理的,如同阴阳、医方称述黄帝之说一样【金氏说:“黄帝让大挠作甲子,开始迎日推策,所以阴阳家说时日吉凶多推言黄帝。医家也本于黄帝、岐伯,设为问答之辞,传述古语,杂以附会。然而相比诸家,号称精深。”辅氏说:“如果真有神农、黄帝之说传世,孔孟岂不称述”】
陈良的门徒陈相和他的弟弟陈辛,背着耒耜从宋国到滕国,说:“听说您实行圣人的政治,这也是圣人,愿意成为圣人的百姓。”
陈良,楚国的儒者。耜,用来翻土的工具;耒,是它的柄。
陈相见到许行非常高兴,完全抛弃自己的学问而向许行学习。陈相见到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滕君确实是贤明的君主。虽然如此,没有听闻大道。贤明的人与百姓一起耕种吃饭,自己做饭治理国家。现在滕国有粮仓府库,这就是侵害百姓来养活自己,怎么能算贤明【饔读雍,飱读孙,恶读平声】
饔飱,熟食。早晨叫饔,晚上叫飱。说应当自己烧火做饭,同时治理民事。厉,病,即侵害。许行这话,大概是想要暗中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许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曰:「许子奚为不自织?」曰:「害于耕。」曰:「许子以釡甑爨,以铁耕乎?」曰:「然。」「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衣去声与平声】
釡所以煮,甑所以炊,爨然火也。铁,耜属也。此语八反,皆孟子问而陈相对也。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舍去声】
此孟子言而陈相对也。械【下戒反】器,釡甑之属也。陶,为甑者【冬官考工记塼埴之工陶旊贾公彦疏陶人为瓦器甑甗之属旊人为瓦簋有虞氏尚陶器贵质故也旊音甫又音仿】冶,为釡铁者。舍,止也;或读属【音烛】上句,舍谓作陶冶之处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与平声食音嗣】
此以下皆孟子言也。路谓奔走道路,无时休息也。治于人者,见治于人也。食人者,出赋税以给公上也。食于人者,见食于人也。此四句皆古语,而孟子引之也。君子无小人则饥,小人无君子则乱。以此相易【如字】正犹农夫陶冶以粟与械器相易,乃所以相济,而非所以相病也。治天下者,岂必耕且为哉?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偪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瀹音药,济子礼反,漯他合反】
天下犹未平者,洪荒之世,生民之害多矣,圣人迭兴,渐次除治,至此尚未尽平也。洪,大也。横流,不由其道而散溢妄行也。泛滥,横流之貌。畅茂,长【上声】盛也。繁殖,众多也。五谷,稻、黍、稷、麦、菽也。登,成熟也。道,路也。兽蹄鸟迹交于中国,言禽兽多也。敷,布也。益,舜臣名。烈,炽也。禽兽逃匿,然后禹得施治水之功。疏,通也。分也。九河,曰徒骇,曰太史,曰马颊,曰覆釡,曰胡苏,曰简,曰洁,曰钩盘,曰鬲【音隔】津【按蔡氏书传云尔雅九河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釡五曰胡苏六曰简洁七曰钩盘八曰鬲津其一则河之经流也先儒不知河之经流遂分简洁为二然则朱子亦因郭璞注而误也】瀹,亦疏通之意。济、漯,二水名。决、排,皆去【上声】其壅塞也。汝、汉、淮、泗,亦皆水名也。据《禹贡》及今水路,惟汉水入江耳,汝、泗则入淮,而淮自入海。此谓四水皆入于江,记者之误也【考之春秋晋尝通吴而防之皆由陆而至其后夫差欲图伯中原而患水道不通至哀九年始城防沟通射阳湖西北以入于淮江始有通淮之道矣孟子误以为禹盖因此也金氏曰当是疏九河瀹济漯排淮江而注之海决汝泗而注之淮决汉而注之江】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契音薛,别彼列反,长,放,昏上声,劳来去声】
言水土平,然后得以教稼穑【疏说文种曰稼,敛曰穑】衣食足,然后得以施教化。后稷,官名,弃为之【稷乃五谷之长,故以稷为农官之称。后者,有爵土之号,如《毕命》称
译孟子说:“许子一定要自己种粮食然后才吃吗?”陈相说:“是的。”孟子说:“许子一定要自己织布然后才穿吗?”陈相说:“不,许子穿粗布衣服。”孟子说:“许子戴帽子吗?”陈相说:“戴。”孟子说:“戴什么帽子?”陈相说:“戴白色的帽子。”孟子说:“是自己织的吗?”陈相说:“不,是用粮食换来的。”孟子说:“许子为什么不自己织呢?”陈相说:“因为会妨碍耕种。”孟子说:“许子用锅甑做饭,用铁器耕种吗?”陈相说:“是的。”孟子说:“是自己做的吗?”陈相说:“不,是用粮食换来的。”
用粮食换取器具的人,并不是为了损害陶工和铁匠;陶工和铁匠也用他们的器具换取粮食,难道是为了损害农夫吗?况且许子为什么不自己制作陶器和铁器?难道要停止一切,全都从家里取来使用吗?为什么还要纷纷忙忙地和各行各业的工匠进行交易?许子为什么不怕麻烦呢?回答说:“各行各业的事情,本来就不能一边耕种一边去做。”
既然这样,那么治理天下难道可以一边耕种一边去做吗?有地位高的人做的事,有地位低的人做的事。况且一个人的生活,需要各行各业工匠的产品才能完备。如果一定要自己制作然后才使用,这是率领天下人奔波劳碌啊。所以说:有的人从事脑力劳动,有的人从事体力劳动;从事脑力劳动的人治理别人,从事体力劳动的人被别人治理;被别人治理的人供养别人,治理别人的人被人供养,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
在尧的时候,天下还没有太平,洪水到处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茂盛,禽兽繁殖,五谷不能成熟,禽兽逼近人类,野兽的足迹和鸟类的踪迹交错在中国境内。尧独自为此担忧,推举舜来广泛治理。舜让益掌管火,益放火烧山泽,禽兽逃跑了。禹疏通九河,疏通济水和漯水注入大海,疏通汝水和汉水,排除淮水和泗水注入长江,然后中国境内才可以耕种食用。在这个时候,禹在外八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即使想耕种,能办得到吗?
后稷教导百姓耕种收获,种植五谷,五谷成熟了,百姓得以养育。人是有道德的,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却没有教化,就接近于禽兽了。圣人对此担忧,让契担任司徒,用伦理道德来教化百姓:父子之间有亲情,君臣之间有道义,夫妇之间有分别,长幼之间有序列,朋友之间有信用。尧说:“慰劳他们,安抚他们,纠正他们,引导他们,辅助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得,然后又进一步用德行来振奋他们。”圣人担忧百姓到了这种地步,还有空闲去耕种吗?
周公、君陈、毕公为三后是也。稷名弃者,其母有邰氏出野,履巨人迹而孕,及生,以为不祥而弃之,故以弃名,见《诗·大雅·生民篇】然言教民,则亦非并耕矣。树亦种也,艺殖也。契亦舜臣名也,司徒官名也。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之性也。然无教,则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圣人设官而教以人伦,亦因其固有者而道【去声】之耳。《书》曰:「天叙五典,勅我五典,五惇哉【书臯陶谟篇】此之谓也。放勲,本史臣賛尧之辞,孟子因以为尧号也。德犹惠也。尧言劳【如字】者劳之,来【如字】者来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辅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从而提撕警觉以加惠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盖命契之辞也。
译周公、君陈、毕公就是所说的三位后稷。稷的名字叫弃,是因为他的母亲有邰氏在野外行走,踩到了巨人的脚印而怀孕,等到生下他时,认为是不祥之兆而抛弃了他,所以用“弃”作为名字,这见于《诗经·大雅·生民篇》。然而说到教化百姓,也就不是亲自一起耕作了。“树”也是种植的意思,“艺”是培育的意思。契既是舜的大臣的名字,也是司徒这个官职的名称。人之所以有道,是说他们都具备天赋的本性。然而如果没有教化,就会放纵懈怠而丧失这种本性。所以圣人设立官职来教化人伦,也是顺着他们固有的本性来引导他们罢了。《尚书》说:“上天规定了五种伦理,告诫我们遵循五种伦理,五种伦理多么笃实啊!”(见于《尚书·皋陶谟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放勋”本来是史官赞美尧的话,孟子便把它当作尧的号。德就是恩惠的意思。尧说,对劳累的人予以慰劳,对前来的人予以招徕,对邪僻的人予以纠正,对弯曲的人予以扶直,辅助他们确立正道,辅翼他们践行正道,使他们各自保全自己的本性。又进而提醒警示他们,施加恩惠,不让他们放纵懈怠而有所丧失,这大概是任命契时的言辞。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夫音扶,易去声】
易》治也。尧舜之忧民,非事事而忧之也,急先务而已。所以忧民者,其大如此,则不惟不暇耕,而亦不必耕矣。
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为易并去声】分人以财,小惠而已;教人以善,虽有爱民之实,然其所及亦有限而难久。惟若尧之得舜,舜之得禹、臯陶,乃所谓为天下得人者,而其恩惠广大,教化无穷矣。此所以为仁也。
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与去声】
则法也【论语注则犹准也当以为正】荡荡,广大之貌;君哉,言尽君道也;巍巍,髙大之貌;不与,犹言不相关,言其不以位为乐【音洛】也。
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陈良,楚产也,恱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谓豪杰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之。
此以下责陈相倍【音佩】师而学许行也。夏,诸夏礼义之教也。变夷,变化蛮夷之人也。变于夷,反见变化于蛮夷之人也。产,生也。陈良生于楚,在中国之南,故北游而学于中国也。先,过也。豪杰,才德出众之称,言其能自拔于流俗也。倍与背同,言陈良用夏变夷,陈相变于夷也。
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于▯,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曽子。曽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任平声,彊上声,暴蒲木反,皜音杲】
三年,古者为【去声】师心丧三年,若丧父而无服也【记檀弓上事师无犯无隠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又云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任担【都滥反】也,▯冢上之坛▯也【古本注疏云史记孔子葬鲁城北泗上皇览曰孔子冢去城一里冢营百亩南北广十步东西十三步髙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为祠坛大六尺与地平本无祠堂冢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方树来种之茔中不生荆棘及刺人草】有若似圣人,盖其言行【去声】气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记子游谓有子之言似夫子之类是也。所事孔子,所以事夫子之礼也。江汉水多,言濯之洁也;秋日燥烈,言暴之干【音干】也。皜皜,洁白貌。尚,加也。言夫子道德明着,光辉洁白,非有若所能彷【妃两反】佛【弗】也。或曰:「此三语者,孟子賛美曽子之辞也。」
今也南蛮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曽子矣【鴃亦作鵙,古役反】
鴃,博劳也,恶声之鸟。南蛮之声似之,指许行也。
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
小雅·伐木》之诗云:「伐木丁丁【中耕反】鸟鸣嘤嘤【音莺】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
鲁颂·閟宫》之篇也。膺,击也。荆、楚,本号也。舒,国名,近楚者也。惩艾【音乂】也。按:今此诗为僖公之颂,而孟子以周公言之,亦断【上声】章取义也。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贾音价下同】
陈相又言许子之道如此,盖神农始为市井,故许行又托于神农而有是说也。五尺之童,言幼小无知也。许行欲使市中所粥【余六反】之物,皆不论精粗美恶,但以长短轻重多寡大小为价也。
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
译尧把得不到舜作为自己的忧虑,舜把得不到禹、皋陶作为自己的忧虑。那些把百亩田地不耕作作为自己忧虑的,是农夫啊。
《易》说“治”。尧舜忧虑百姓,并不是事事都去忧虑,只是抓住最紧急重要的事务罢了。他们为百姓忧虑,其重要性如此之大,那么他们不仅没有空闲去耕种,而且也不必去耕种了。
把财物分给别人叫做恩惠,教导别人向善叫做忠诚,为天下选拔人才叫做仁德。因此,把天下让给别人容易,为天下选拔人才困难。把财物分给别人,只是小恩惠罢了;教导别人向善,虽然有爱护百姓的诚意,但其影响有限且难以持久。只有像尧得到舜,舜得到禹、皋陶这样,才叫做为天下选拔人才,他们的恩惠广大,教化无穷。这就是之所以称为仁德的原因。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真是君主啊,舜!崇高啊!拥有天下却毫不居功!尧、舜治理天下,难道没有用心吗?只是不用于耕种罢了。
“则”是效法的意思。“荡荡”,广大的样子;“君哉”,是说尽到了君主的道;“巍巍”,高大的样子;“不与”,是说毫不相关,意思是不以地位为乐。
我听说过用华夏的礼义教化蛮夷的,没听说过被蛮夷教化的。陈良,是楚国人,喜爱周公、孔子的道,向北到中原求学。北方的学者,没有人能超过他,他是所谓豪杰之士。你兄弟俩侍奉他几十年,老师死了就背叛他。
以下指责陈相背叛老师而学习许行的学说。“夏”,指诸夏的礼义教化;“变夷”,指教化蛮夷之人;“变于夷”,指反而被蛮夷之人教化。“产”,出生。陈良出生在楚国,在中原的南方,所以向北游历并在中原求学。“先”,超过。“豪杰”,才德出众的称呼,说他能够自拔于流俗。“倍”同“背”,说陈良用华夏教化蛮夷,陈相却被蛮夷教化。
从前孔子去世,三年之后,弟子们收拾行李准备回去,进入室内向子贡作揖,相对而哭,都哭得失声,然后才回去。子贡返回,在孔子墓旁筑室,独自居住三年,然后才回去。后来,子夏、子张、子游认为有若像圣人,想用侍奉孔子的礼节侍奉他,强迫曾子。曾子说:“不行。江汉的水洗涤他,秋天的太阳暴晒他,洁白啊,不可超越。”
“三年”,古代为老师守心丧三年,像丧父一样但不穿丧服。“任”,担子;“冢”,坟墓上的土坛。有若像圣人,大概是因为他的言行气质有相似之处,比如《檀弓》所记子游说“有子的话像夫子”之类。侍奉孔子,指侍奉孔子的礼节。江汉水多,说洗涤得洁净;秋日燥烈,说暴晒得干燥。“皜皜”,洁白的样子。“尚”,超过。说夫子道德明著,光辉洁白,不是有若所能仿效的。有人说:“这三句话,是孟子赞美曾子的言辞。”
如今南蛮那些说话像鸟叫的人,否定先王的道,你背叛你的老师而学习他,这也不同于曾子了。
“鴃”,博劳鸟,声音难听的鸟。南蛮的声音像它,指许行。
我听说过从幽深的山谷飞出来,迁居到高大树木上的,没听说过从高大树木上飞下来,进入幽深山谷的。
《小雅·伐木》的诗说:“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鲁颂》说:“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正要打击他们,你却学习他们,这也是不善变啊。
《鲁颂·閟宫》的篇章。“膺”,打击。“荆”,楚国,本来的称号;“舒”,国名,靠近楚国。“惩”,惩戒。按:现在这首诗是僖公的颂,而孟子说是周公,也是断章取义。
遵循许子的道,那么市场物价不二,国内没有欺诈。即使让五尺高的孩童去市场,也没有人欺骗他。布帛长短相同,那么价格相等;麻缕丝絮轻重相同,那么价格相等;五谷多寡相同,那么价格相等;鞋子大小相同,那么价格相等。
陈相又说许子的道如此,大概神农开始设立市场,所以许行又假托神农而有这种说法。五尺之童,说幼小无知。许行想让市场上卖的东西,都不论精粗美恶,只以长短轻重多寡大小为价格。
说:“物品不整齐,是物品的本性。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
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夫音扶蓰音师又山绮反比必二反恶平声】
译万倍。您将它们等同看待,这是扰乱天下啊。大鞋和小鞋价格相同,人们难道会去做吗?遵循许子的主张,是引导人们一起弄虚作假,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倍,一倍也;蓰,五倍也。什、伯、千、万,皆倍数也。比,次也。孟子言:「物之不齐,乃其自然之理,其有精粗,犹其有大小也。若大屦小屦同价,则人岂肯为其大者哉?」今不论精粗,使之同价,是使天下之人皆不肯为其精者,而竞为滥恶之物以相欺耳。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见孟子。孟子曰:「吾固愿见,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见,夷子不来【辟音壁,又音辟】
墨者,治墨翟之道者。夷姓,之名徐辟,孟子弟子。孟子称疾,疑亦托辞以观其意之诚否。
他日又求见孟子。孟子曰:「吾今则可以见矣。不直则道不见,我且直之。吾闻夷子墨者,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岂以为非是而不贵也?然而夷子葬其亲厚,则是以所贱事亲也【不见之见音现】
又求见,则其意已诚矣,故因徐辟以质之如此,直尽言以相正也。庄子曰:「墨子生不歌,死无服,桐棺三寸而无椁【庄子·天下篇》:「古之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独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是墨之治丧,以薄为道也。易天下,谓移易天下之风俗也。夷子学于墨氏而不从其教,其心必有所不安者,故孟子因以诘【克乙反】之。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之则以为爱无差等,施由亲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夫音扶下同匍音蒲匐蒲北反】
若保赤子,周书康诰篇文,此儒者之言也。夷子引之,盖欲援【音爰】儒而入于墨,以拒孟子之非己;又曰:「爱无差等,施由亲始」,则推【吐灰反】墨而附于儒,以释已所以厚葬其亲之意,皆所谓遁辞也。孟子言人之爱其兄子与邻之子,本有差等。书之取譬,本为【去声】小民无知而犯法,如赤子无知而入井耳。且人物之生,必各本于父母而无二,乃自然之理,若天使之然也。故其爱由此立,而推以及人,自有差等。今如夷子之言,则是视其父母本无异于路人,但其施之之序姑自此始耳,非二本而何哉?然于先后之间,犹知所择,则又本心之明有终不得而息者,此其所以卒能受命而自觉其非也。
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姑嘬之。其颡有泚,睨而不视。夫泚也,非为人泚,中心达于面目。盖归反蘽梩而掩之。掩之诚是也,则孝子仁人之掩其亲,亦必有道矣【蚋音汭,嘬楚怪反,泚七礼反,睨音诣,为去声,蘽力追反,梩力知反】
因夷子厚葬其亲而言此,以深明一本之意。上世,谓太古也。委,弃也。壑,山水所趋也。蚋,蛟属。姑,语助声,或曰蝼【音娄】蛄【音姑】也。嘬,攅【徂官反】共食之也。颡,额也。泚,泚然汗出之貌。睨,邪视也。视,正视也。不能不视,而又不忍正视,哀痛迫切,不能为心之甚也。非为人泚,言非为他人见之而然也。所谓一本者,于此见之,尤为亲切。盖惟至亲,故如此;在他人,则虽有不忍之心,而其哀痛迫切,不至若此之甚矣。反,覆也。蘽,土笼【平声,笺见《论语》功亏一篑下】也。梩,土轝【音预】也。于是归而掩覆【敷救反】其亲之尸,此葬埋之礼所由起也。此掩其亲者若所当然,则孝子仁人所以掩其亲者,必有其道,而不以薄为贵矣。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怃然为间曰:「命之矣【怃音武,间如字】怃然,茫然自失之貌。为间者,有顷之间也。命,犹教也。言孟子已教我矣。盖因其本心之明,以攻其所学之蔽,是以吾之言易【去声】入,而彼之惑易解也。
孟子纂笺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纂笺卷六
元 詹道传 撰
滕文公下
凡十章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
译倍,是一倍;蓰,是五倍。什、伯、千、万,都是倍数。比,是次序。孟子说:“万物参差不齐,是自然的道理,有精有粗,就像有大有小一样。如果大鞋小鞋价格相同,那么人们难道肯做大鞋吗?”现在不论精粗,让它们价格相同,这是让天下的人都不肯做精细的东西,而争相制作粗劣邪恶的物品来互相欺骗罢了。
○墨家弟子夷之,通过徐辟请求拜见孟子。孟子说:“我本来愿意见你,现在我正生病,病好了,我将去见你,夷子不要来。”【辟音壁,又音辟】
墨家弟子,是研习墨翟学说的人。夷是姓,名是夷之,字徐辟,是孟子的弟子。孟子称病,怀疑也是托辞来观察他心意的真诚与否。
过了几天,夷之又请求拜见孟子。孟子说:“我现在可以见你了。不坦率直言,正道就不能显现,我将坦率地对你直言。我听说夷子是墨家弟子,墨家办理丧事,以薄葬为他们的原则。夷子想以此来改变天下的风俗,难道认为不是这样就不尊贵吗?然而夷子厚葬他的父母,这是用他所轻视的方式来侍奉父母。”【不见之见音现】
又请求拜见,那么他的心意已经真诚了,所以通过徐辟来这样质问他,坦率尽言来互相纠正。庄子说:“墨子活着时不唱歌,死后没有丧服,桐木棺材三寸厚而没有外椁。”【《庄子·天下篇》:“古代的丧礼,贵贱有仪节,上下有等级。天子棺椁七层,诸侯五层,大夫三层,士两层。现在墨子独自活着不唱歌,死后没有丧服,桐木棺材三寸厚而没有外椁,把它作为法式。”】这是墨家办理丧事,以薄葬为原则。易天下,是说移易天下的风俗。夷子学习墨家却不遵从他们的教导,他的内心一定有所不安,所以孟子因此诘【克乙反】问他。
徐子把这话告诉了夷子。夷子说:“儒家的道理,说古人像保护婴儿一样,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认为爱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施行时从亲人开始。”徐子把这话告诉了孟子。孟子说:“夷子,真的认为人们爱护兄长的儿子,就像爱护邻居的婴儿一样吗?那是有借喻罢了。婴儿爬着将要掉进井里,这不是婴儿的罪过。而且上天生育万物,让它们只有一个根本,而夷子却有两个根本,所以错了。”【夫音扶下同匍音蒲匐蒲北反】
像保护婴儿一样,是《周书·康诰》篇的文字,这是儒家的话。夷子引用它,大概是想要援引儒家来归入墨家,以抗拒孟子对他的非议;又说:“爱是没有什么差别的,施行时从亲人开始”,则是推【吐灰反】墨家而依附儒家,来解释自己厚葬父母的原因,这都是所谓的遁辞。孟子说人们爱护兄长的儿子与邻居的儿子,本来就有差别。《尚书》的比喻,本为【去声】小民无知而犯法,就像婴儿无知而掉进井里罢了。而且人物出生,必定各自以父母为根本而没有第二个,这是自然的道理,就像上天让它这样一样。所以爱由此确立,而推及他人,自然有差别。现在像夷子所说的,那就是看待他的父母与路人没有区别,只是施行的顺序姑且从这里开始罢了,这不是有两个根本吗?然而在先后之间,还知道有所选择,那么本心的光明终究不能熄灭,这就是他最终能接受教诲而自觉自己错误的原因。
大概上古曾经有不埋葬父母的人,他的父母死了,就抬起来丢弃在山沟里。过了几天,他经过那里,狐狸吃尸体,苍蝇蚊虫叮咬尸体。他的额头渗出汗水,斜视着不敢正视。那汗水,不是为他人而流出的,是内心的悲痛通达于面部。于是回去拿土笼和土筐来掩埋尸体。掩埋尸体确实是正确的,那么孝子仁人掩埋他们的父母,也一定有道理了。”【蚋音汭,嘬楚怪反,泚七礼反,睨音诣,为去声,蘽力追反,梩力知反】
因为夷子厚葬他的父母而说这话,来深刻阐明只有一个根本的意思。上世,指太古。委,是丢弃。壑,是山水汇聚的地方。蚋,是蛟类。姑,是语助词,或说是蝼【音娄】蛄【音姑】。嘬,是聚【徂官反】在一起吃。颡,是额头。泚,是泚然出汗的样子。睨,是斜视。视,是正视。不能不视,而又不忍正视,哀痛迫切,不能为心的程度很严重。非为人泚,是说不是为他人看见而这样。所谓只有一个根本,在这里体现,尤为亲切。大概只有至亲,才这样;对于他人,虽然有不忍之心,但哀痛迫切,不到这样严重的程度。反,是覆。蘽,是土笼【平声,笺见《论语》功亏一篑下】。梩,是土轝【音预】。于是回去掩覆【敷救反】父母的尸体,这是埋葬礼制由此起源。这掩埋父母的人若觉得理所应当,那么孝子仁人所以掩埋父母,一定有他们的道理,而不以薄葬为贵了。
徐子把这话告诉了夷子,夷子茫然自失地过了一会儿说:“您教导我了。”【怃音武,间如字】怃然,是茫然自失的样子。为间者,是有顷之间。命,是教。说孟子已经教导我了。大概因为他的本心光明,来攻击他所学之蔽,所以我的话容易进入,而他的疑惑容易解除。
孟子纂笺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纂笺卷六
元 詹道传 撰
滕文公下
凡十章
陈代说:“不见诸侯,似乎显得小气。现在如果见一次,大则可以称王,小则可以称霸。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