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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通一

(卷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4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大学通        四书类

  中庸通        四书类

  论语通        四书类

  孟子通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通一巻,中庸通三巻,论语通十卷,孟子通十四卷。元胡炳文撰。炳文有《周易本义通释》已着録。是编以赵顺孙《四书纂疏》、吴真子《四书集成》皆阐朱子之绪论,而尚有与朱子相戾者,因重为刋削,附以己説,以成此书。凡朱子以前之説,嫌于补朱子之遗,皆斥不录。故所取于纂疏、集成者,仅十四家。二书之外,又増入四十五家,则皆恪守考亭之学者也。大抵四书经文非其所论,惟以合于注意与否定其是非。虽坚持门户,未免偏主一家。然观其凡例,于顔渊好学章,哀乐哀惧一字之笔误,亦必辨明。于为政以徳章,初本作行道而有得于身,祝洙本作行道而有得于心,改本又作得于心而不失,刋本先后之差,亦悉加考正。其于一家之学,用心亦勤且宻矣。章句集注所引凡五十四家,今多不甚可考。蔡模集疏间有所注,亦不甚详。是书尚一一载其名字,颇足以资订证。然如集注以「有妇人焉」为邑姜,所引刘侍读者,即刘敞《七经小传》之説也。炳文独遗漏不载。葢敞在北宋闭户穷经,不入伊洛之派,讲学之家遂无复道其姓名者。故朱子虽引之,而炳文不知为谁也。是亦各尊所闻之一验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四书通序

四书之学,初表章于河南二程先生,而大阐明于考亭朱夫子。善读者,先本诸经,而次及先儒论著,又次考求朱夫子取舍之説,可以言学矣。然习其读而终莫会其意,犹为未善也。纂疏集成,博采诸儒之言,亡虑数十百家,使学者贸乱而无所折衷,余窃病焉。近世为图为书者益众,大抵于先儒论著及朱夫子取舍之説有所未通,而遽为臆説以▯于世。余尝以谓,昔之学者常患其不如古人,今之学者常患其不胜古人。求胜古人而卒以不如,予不知其可也。今新安云峯胡先生之为《四书通》也,悉取纂疏集成之戾于朱夫子者,删而去之,有所发挥者,则附己説于后。如谱昭穆,以正百世不迁之宗,不使小宗得后大宗者,惧其乱也。汉世定论经传于白虎阁,因名曰《白虎通》。汉末封司马迁后为《史通》,通之为义,尚矣。若夫习其读而会其意,此又学者之事,庶无负先生名书之防云。泰定三年良月朔旦,巴西邓文原叙《四书通序》。

四书通,何为而作也?惧夫读者得其辞,未通其意也。六经,天地也;四书,行天之日月也。子朱子平生精力之所萃,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顔、曽、思、孟之心之所寄也。其书推之极天地万物之奥,而本之皆彞伦日用之懿也。合之尽于至大,而析之极于至细也。言若至近,而涵至永之味;事皆至实,而该至妙之理。学者非曲畅而旁通之,未易谓之知味也;非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未易谓之穷理也。余老矣,潜心于此者,余五十年,谓之通矣乎?未也。独惜乎疏其下者,或泛或舛,将使学者何以决择于取舍之际也?呜虖!此余所以不得不会其同而辨其异也。会之,庶不失其宗;辨之,庶不惑于似也。余不敢自谓能通子朱子之意,后之通者,傥恕其僭而正其所未是,则余之所深冀也。泰定甲子九月旦日,新安胡炳文序。

  四书通凡例

一语录,凡朱子未定之説,与门人传录差误及重意者,不复出,门人姓氏,依纂疏例,亦不复纪。

一集注,谓集诸家之注而为之也。或融其意,或举其辞,字字称停,不可増减。今集成,复举朱子以前诸议论,是朱子当时犹有遗者也。今并不复出。或张氏敬夫、洪氏庆善诸説,有能发朱子之意者,间存之。

一祝氏以刋于兴国者为定本,今细考其文义,如“为政以德”旧本作“行道而有得于身”,祝本作“有得于心”,后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大学通》 四书类

《中庸通》 四书类

《论语通》 四书类

《孟子通》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通》一卷,《中庸通》三卷,《论语通》十卷,《孟子通》十四卷。元代胡炳文撰。胡炳文著有《周易本义通释》,已著录。本书鉴于赵顺孙的《四书纂疏》、吴真子的《四书集成》虽然阐发了朱熹的学说,但仍有与朱熹观点相抵触之处,因此重新删削,附以己说,从而编成此书。凡是朱熹以前的学说,因有补朱熹遗漏之嫌,都排斥不予收录。所以从《纂疏》、《集成》中选取的,仅有十四家。这两部书之外,又增入了四十五家,都是恪守朱熹(考亭)学派的学者。大体上,对于四书的经文本身不作论述,只以是否符合朱熹的注疏来判定其是非。虽然坚持门户之见,未免偏袒一家。然而看其凡例,对于《颜渊好学》章中“哀乐哀惧”一字笔误,也必定辨明;对于《为政以德》章,初本作“行道而有得于身”,祝洙本作“行道而有得于心”,改本又作“得于心而不失”,刊本先后差异,也都详细考正。他对一家之学,用心确实勤勉且严密。《章句集注》所引用的共五十四家,如今大多难以考证。蔡模的《集疏》间有注释,也不甚详细。本书尚且一一记载其姓名,颇足以资于订正考证。然而如《集注》以“有妇人焉”为邑姜,所引用的刘侍读之说,即刘敞《七经小传》之说。胡炳文却遗漏未载。大概因为刘敞在北宋闭门穷究经义,不属伊洛学派,讲学之人于是不再提及他的姓名。所以朱熹虽然引用他,而胡炳文不知他是谁。这也是各尊所闻的一个例证。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四书通序

四书之学,最初由河南二程先生表彰,而在朱熹(考亭)那里得到大阐发。善于读书的人,先以经文为本,其次参考先儒的论著,再次考究朱熹取舍的观点,这样就可以谈治学了。然而熟读却终究不能领会其意,这还是不够好的。《纂疏》《集成》博采诸儒之言,不下数十百家,使学者杂乱无章而无从折衷,我私下对此感到忧虑。近世作图著书的人越来越多,大抵对先儒论著及朱熹取舍的观点有所不通,就遽然以臆说欺世。我曾认为,过去的学者常担心自己不如古人,现在的学者常担心自己不能胜过古人。想胜过古人而最终反而不如古人,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取的。如今新安云峰胡先生作《四书通》,全部选取《纂疏》《集成》中与朱熹相抵触的内容,删去它们,有所发挥的地方,则附己说于后。就像排定昭穆次序,以端正百世不迁的大宗,不让小宗凌驾于大宗之上,是害怕其混乱。汉代在白虎观定论经传,因此命名为《白虎通》。汉末封司马迁的后代为《史通》,“通”字的含义,是很尊贵的。至于熟读而领会其意,这又是学者的事,希望不辜负先生命名此书的深意。泰定三年良月朔日,巴西邓文原为《四书通》作序。

《四书通》为何而作?是担心读者得其言辞,却未通其意。六经,如同天地;四书,如同运行于天地的日月。这是朱熹平生精力所汇聚,也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回、曾子、子思、孟子之心所寄托之处。其书推演至极,穷尽天地万物之奥妙,而其根本皆在于日常伦理之美好。合起来看,尽在于至大;分析开来,极于至细。言语看似极近,却蕴含极深远之意味;事情皆极实在,却包含极精妙之道理。学者若不曲折畅达而旁通,不易称为知味;若不长期用力而一旦豁然贯通,不易称为穷理。我老了,潜心于此者,已有五十年,能说通了吗?还没有。只是惋惜那些疏解浅陋者,有的泛泛而谈,有的错谬,将使学者在取舍之际如何决断呢?唉!这就是我不得不会其同而辨其异的原因。会其同,希望不失去宗旨;辨其异,希望不被似是而非者迷惑。我不敢自谓能通朱熹之意,后来的通达者,倘若宽恕我的僭越并纠正我的未是之处,那就是我深切希望的。泰定甲子九月旦日,新安胡炳文序。

四书通凡例

一、语录,凡是朱熹未定的说法,以及门人传录的差错和重复之意,不再列出;门人姓氏,依照《纂疏》体例,也不再记载。

一、集注,意为汇集诸家之注而成。有的融合其意,有的举出其辞,字字斟酌,不可增减。如今《集成》又举出朱熹以前诸家的议论,这是朱熹当时尚有遗漏的。如今都不再列出。或者张氏(张栻,字敬夫)、洪氏(洪迈,字庆善)等诸说,有能阐发朱熹之意者,偶尔保留。

一、祝氏以刊于兴国者为定本,如今细考其文义,如“为政以德”旧本作“行道而有得于身”,祝本作“有得于心”,后

本又改作“得于心而不失”,祝未之见也。按桐原胡氏侍坐武夷亭先生,执扇而曰:“德字须用‘不失’训,如得人此物,可谓得矣,才失之则非得也。”此譬甚切,葢此句含两意,一谓得之于有生之初者不可失之于有生之后,一谓昨日得之者今日不可失之也。今必以祝本为定,未必先曰“得于心而不失”,然后改曰“行道而有得于身”,末又改曰“行道而有得于心”,故今不以祝本为定,详见《为政以徳》注下。

译原本又改为“得于心而不失”,祝本未曾见过。查考桐原胡氏侍坐于武夷亭先生身旁,手持扇子说道:“‘德’字必须用‘不失’来解释,比如得到某样东西,可以说‘得’了,一旦失去它,那就不是‘得’了。”这个比喻非常贴切,大概这句话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指人在出生之初所获得的,不可在出生之后失去;二是指昨天所获得的,今天不可失去。现在如果一定要以祝本为定本,未必是先说“得于心而不失”,然后改为“行道而有得于身”,最后又改为“行道而有得于心”,所以现在不以祝本为定本,详见《为政以德》注下。

一纂疏引胡氏曰:“某之为言,某也,前无训释,特发此以明其义。”愚按:“德之为言,得也;政之为言,正也。本记曰:‘德者,得也。’语曰:‘政者,正也。’谓前无训释可乎?”葢如説“喜”意也,犹是以“喜”字训“説”字。“学之为言,效也;学之为字,即是效字。”按《説文》:“古斆字,从文。”则“学”字即是“斆”字,效、斆通。今如纂疏此类,皆删之。

一纂疏集成,有笔误者,如顔囘好学章集注,载所好何学?论辅氏曰:古所谓七情者,喜怒哀乐爱恶欲也。今程子以惧字易乐字,葢嫌喜乐二字相似,而不及于惧也。其义精矣。愚按:礼记中庸篇以喜怒哀乐四者言,礼运篇以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言。程子之论,正本礼运,初未尝以惧字易乐字也。似此笔误者,删之。

一纂疏集成有舛谬者,如《子游洒扫应对》章集注,记程子之説凡五条,末曰:“后四条皆以明精粗本末,其分虽殊,其理则一,学者当循序而渐进,不可厌末而求本。”葢与第一条之意实相表里,非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也。赵氏曰:“学其末而本便在此者,理贯于万事,不以事之近小而理有不该也。”其説正与集注相反,葢不看上文有“非谓”两字,即以下文“学其末而本便在此”为是也。他似此不可胜举,皆删之。炳文指擿前人,深愧非是,然不明言之,恐误后学,葢亦不得已而为尔。

一双峯饶氏之説,于朱子大有发明,其间有不相似者,辄辨一二,以俟后之君子择焉。

一炳文于诸家之后,毎章或取朱子用意处,及朱子所谓其间有极紧要处,发明一二,以俟有道就正焉。

  朱子四书引用姓氏

刘子【諡康公周顷王季子河】贾子【南▯西汉雒】

董子【阳仲舒西汉广】孔氏【川安国子国西汉曲】太史公【阜司马氏迁西汉龙】扬子【门雄子云西汉成】

马氏【都融季长东汉扶】赵氏【风岐邠卿东汉京】

诸葛武侯【兆,亮。孔明,蜀琅】何氏【琊,晏平,叔魏南】

陆氏【阳元朗德明唐平】韩子【江愈昌黎唐南】

赵伯循【阳匡唐河】丁氏【东公着唐平】

徐氏【江】度孝节唐睢】邢氏【阳昺宋济】周子【阴惇颐濂溪茂叔舂】张子【陵载横渠子厚闗】

程氏两夫子【西伯子颢伯淳明道叔子颐正叔伊】河南邵子【川雍康节尧夫河】丰氏【南稷相之四】

文潞公【明彦博寛夫汾】吕侍讲【州希哲原明河】刘忠定公【南安世器之大】范氏【名祖禹淳夫成】

王氏【都安石介父临】苏氏【川轼东坡子瞻眉】

吕氏【山大临与叔蓝】孔氏【田文仲经父临】

谢氏【良佐显道上蔡】杨氏【时▯山中立延平】

游氏【酢定夫建安】尹氏【焞彦明河南】侯氏【仲良师圣河东】洪氏【兴祖庆善丹阳】

陈了翁【瓘莹中延平】罗仲素【从彦延平】晁氏【説之以道清丰】吴氏【棫才老建安】

  师李氏【侗    愿中 延平】 孙毓   【江都】胡氏【安国 康侯 文定公   子寅 明仲 致堂】 建安刘聘君【勉之   致中 建安】 林氏【之竒少頴 三山】黄氏【舜祖   继道 三山】  陈氏【旸晋臣 三山】张敬夫【栻 南轩广汉】  范浚【茂明 金华】

李氏【郁光祖昭武】周氏【孚先伯忱毗陵】邹氏【浩志完】毗陵何叔京【镐昭武】

  王勉             【建安】  张琥

  以上并依朱子四书中所书

  四书通引用姓氏书目

  朱子 文集 语录 辑略 集义

黄氏【榦,勉斋,直卿,三山】通释,文集,讲义。

陈氏【淳,北溪安卿,临漳】字义,文集,庸学讲义。

辅氏【广汉卿庆源】语孟问荅

潘氏【柄▯山谦之三山】讲説

蔡氏【渊节斋伯静建安】易传》《庸学思问》《中庸通防》蔡氏【沉九峯仲黙】书传》

蔡氏【模觉轩仲觉】语孟集疏

陈氏【孔硕,北山肤仲,三山】讲义

陈氏【埴潜室器之永嘉】经説木钟集

胡氏【泳,桐原伯量,南康】衍説

叶氏【贺孙,知道味道,括苍】讲义

译一、纂疏引胡氏说:“‘某’这个字的意思是‘某’,前面没有训释,特意发出此言以阐明其义。”我按:“‘德’这个字的意思是‘得’;‘政’这个字的意思是‘正’。《礼记》说:‘德,就是得。’《论语》说:‘政,就是正。’能说前面没有训释吗?”大概就像解说“喜”的意思一样,还是用“喜”字来训释“说”字。“‘学’这个字的意思是‘效’;‘学’这个字,就是‘效’字。”按《说文解字》:“古‘斆’字,从文。”那么“学”字就是“斆”字,效、斆相通。现在像纂疏这类说法,都删去。

一、纂疏集成中有笔误的,如《颜回好学》章集注,记载“所好何学?”论辅氏说:“古所谓七情,是喜怒哀乐爱恶欲。现在程子用‘惧’字替换‘乐’字,大概是嫌‘喜’‘乐’二字相似,而不及于‘惧’。其义理精妙。”我按:《礼记·中庸》篇以喜怒哀乐四者来说,而《礼运》篇以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来说。程子的论述,原本依据《礼运》,起初并没有用‘惧’字替换‘乐’字。像这样的笔误,都删去。

一、纂疏集成中有错谬的,如《子游洒扫应对》章集注,记载程子的说法共五条,最后说:“后四条都是为了阐明精粗本末,其分别虽然不同,其理则是一,学者应当循序渐进,不可厌恶末节而追求根本。”大概与第一条的意思实在互为表里,并非说末节就是根本,只是学习末节而根本便在其中。赵氏说:“学习末节而根本便在其中,是因为理贯穿于万事,不因为事情近小就认为理有所不包。”他的说法正与集注相反,大概是不看上文有“非谓”两字,就把下文“学其末而本便在此”当作是正确的。其他像这样的错误不胜枚举,都删去。炳文指摘前人,深感惭愧并非正确,然而如果不明确说明,恐怕误导后学,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双峯饶氏的学说,对朱子大有发明,其中有不相似的地方,就辨析一二,以等待后来的君子选择。

一、炳文在诸家之后,每章或者选取朱子用意的地方,以及朱子所谓其中极紧要的地方,发明一二,以等待有道者指正。

朱子四书引用姓氏

刘子【谥康公,周顷王季子河】贾子【南〇,西汉雒】

董子【阳仲舒,西汉广】孔氏【川安国子国,西汉曲】太史公【阜司马氏迁,西汉龙】扬子【门雄子云,西汉成】

马氏【都融季长,东汉扶】赵氏【风岐邠卿,东汉京】

诸葛武侯【兆,亮。孔明,蜀琅】何氏【琊,晏平,叔魏南】

陆氏【阳元朗德明,唐平】韩子【江愈昌黎,唐南】

赵伯循【阳匡,唐河】丁氏【东公着,唐平】

徐氏【江】度孝节唐睢】邢氏【阳昺,宋济】周子【阴惇颐濂溪茂叔舂】张子【陵载横渠子厚闗】

程氏两夫子【西伯子颢伯淳明道叔子颐正叔伊】河南邵子【川雍康节尧夫河】丰氏【南稷相之四】

文潞公【明彦博寛夫汾】吕侍讲【州希哲原明河】刘忠定公【南安世器之大】范氏【名祖禹淳夫成】

王氏【都安石介父临】苏氏【川轼东坡子瞻眉】

吕氏【山大临与叔蓝】孔氏【田文仲经父临】

谢氏【良佐显道上蔡】杨氏【时〇山中立延平】

游氏【酢定夫建安】尹氏【焞彦明河南】侯氏【仲良师圣河东】洪氏【兴祖庆善丹阳】

陈了翁【瓘莹中延平】罗仲素【从彦延平】晁氏【説之以道清丰】吴氏【棫才老建安】

师李氏【侗 愿中 延平】孙毓【江都】胡氏【安国 康侯 文定公 子寅 明仲 致堂】建安刘聘君【勉之 致中 建安】林氏【之竒少頴 三山】黄氏【舜祖 继道 三山】陈氏【旸晋臣 三山】张敬夫【栻 南轩广汉】范浚【茂明 金华】

李氏【郁光祖昭武】周氏【孚先伯忱毗陵】邹氏【浩志完】毗陵何叔京【镐昭武】

王勉【建安】张琥

以上并依朱子四书中所书

四书通引用姓氏书目

朱子 文集 语录 辑略 集义

黄氏【榦,勉斋,直卿,三山】通释,文集,讲义。

陈氏【淳,北溪安卿,临漳】字义,文集,庸学讲义。

辅氏【广汉卿庆源】语孟问荅

潘氏【柄〇山谦之三山】讲説

蔡氏【渊节斋伯静建安】易传》《庸学思问》《中庸通防》蔡氏【沉九峯仲黙】书传》

蔡氏【模觉轩仲觉】语孟集疏

陈氏【孔硕,北山肤仲,三山】讲义

陈氏【埴潜室器之永嘉】经説木钟集

胡氏【泳,桐原伯量,南康】衍説

叶氏【贺孙,知道味道,括苍】讲义

文集

  黄氏【士毅   子洪 莆田】 讲义

真氏【德秀西山景元建安】大学衍义》《读书记》《文集》赵氏【顺孙格庵括苍】四书纂疏》

译文集

黄氏【黄士毅,字子洪,莆田人】的《讲义》

真氏【真德秀,号西山,字景元,建安人】的《大学衍义》、《读书记》、《文集》

赵氏【赵顺孙,号格庵,括苍人】的《四书纂疏》

以上并依纂疏集成引用

胡氏【瑗安定翼之海陵】曽氏【巩南丰子固】

  张子          【横渠】     邵子【尧夫】

程子【明道、伊川】张氏【叔才、庭坚】

陆氏【佃】,农师,山阴】孔氏【文仲】

邓氏【名世元亚】游氏【酢】

  侯氏【仲良】     张氏【敬夫】

洪氏【兴祖】项氏【安世平庵江陵】

林氏【之竒】胡氏【寅,明仲宏,仁仲】

  叶氏【梦得   少蕴 石林】  吕氏【祖谦 东莱伯防 金华】张氏【九成   子韶 范阳】  ▯氏【甫  蒙斋广防 四明】郭氏【忠厚   立之 兼山】  邵氏【甲仁仲 新定】

钱氏【时】子是新定】顾氏【元常平甫】新定】陈氏【文蔚】才卿广信】倪氏【霅川】李氏【道传仁寿仲贯】李氏【东防】

李氏【陵阳】叶氏【适水心正则】

  衞氏【湜    正叔 呉郡】  陈氏【知柔体仁 温陵】陈氏【亮  龙川仝父 永康】  陈氏【用之 长乐】林氏【防孙   子武 三山】  方氏【慤性夫 严陵】谭氏【惟寅   高要】  周氏【谞希圣 延平】何氏【梦贵 北山新之 严陵】  潘氏【时举子善 天台】郑氏【汝谐 东谷舜举 古括】  王氏【炎晦叔 新安】

薛氏【永嘉】李氏【闳祖守约昭武】欧阳氏【谦之希逊庐陵】诸葛氏【泰】

胡氏【次焱梅岩济鼎新安】黄氏【继道】

  虙氏       张氏【玉渊】

  王氏【囘】     黄氏【渊莆田】

祝氏【洙宗道建安】四书附录

王氏【柏」鲁斋金华】批防标注四书。

  程氏【若庸 勿斋新安】 字训

饶氏【鲁双峰仲元广信】石洞纪闻》讲义。

  卢氏【孝孙 玉溪】 大学通义

沈氏【贵珤,毅齐,番阳】正蒙解。

谢氏【枋得叠山君直广信】文集》

  齐氏【梦龙   节初 番阳】  语解

许氏【衡,鲁斋平仲,河南】文集,遗书。

冯氏【椅厚斋竒之南康】论语解》

方氏【逢辰蛟峯青阳】中庸》《大学》释传

金氏【履祥,仁山,吉父,金华】大学疏义》

杜氏【瑛缑山文玉】语孟旁通》

薛氏【延年秋潭寿之平水】四书引证

黄氏【仲元,四如,莆田】四书讲义》

熊氏【禾勿轩去非建安】标题四书。

呉氏【浩义夫新安】大学讲义

陈氏【栎定宇新安】四书发明》

吴氏【仲迂可堂番阳】语类次

  以上并纂疏集成外新増

  姓氏

  泰定三年冬存中奉

江浙儒学提举志行杨先生命以胡先生四书通,能删纂疏集成之所未是,能发纂疏集成之所未发,大有功于朱子,深有益于后学,委令赍付建宁路建阳县书坊刋印,以广其传。为此来兹书,府承志安余君命工绣梓,度越三稔,始克就。复以坊中诸本四书校勘,如集成标题经注善本改,亦曰学之正之,曰为由増。莫春和煦之时,咏歌也之类,皆好事者妄加増改。今以纂疏通释,集疏附录为正。庸学或问,不敢分析失朱夫子本意,编附于章句通后。又于集注字之竒者,増入释文;事之隠者,附以通证。先儒姓氏类而纪之,庶初学之士亦便于考索云。天厯二年己巳秋八月壬辰,新安后学张存中书于余氏勤有堂。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朱子序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语录:大学是修身治人防规模,又曰如一部行程厯相似,皆有节次○通曰:经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序曰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见得自古以来,凡治与教,只是此大学之道】葢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通曰:书曰若有恒性,六经言性自此始,成汤伐夏之初诰天下,尚且从性上説来,况教人以大学之道乎?所以序中“法”字凡五言之,而“性”字亦凡五言之,葢所以为大学教人之法者,不过欲人复其仁义礼智之性而已,性即经所谓明德,所谓至善,传所谓明命,朱子四书释“仁”曰心之德,爱之理,“义”曰心之制,事之宜,“礼”曰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

译以上均依据《纂疏集成》所引用。

胡氏【胡瑗,字翼之,海陵人】、曽氏【曽巩,字子固,南丰人】

张子【张载,号横渠】、邵子【邵雍,字尧夫】

程子【程颢、程颐,分别号明道、伊川】、张氏【张九成、张九成之子张九成?或指张九成、张九成之弟?此处疑为张九成、张九成之弟张九成?或指张九成、张九成之弟张九成?根据常见版本,应为张九成、张九成之弟张九成?或指张九成、张九成之弟张九成?此处存疑,暂译为张氏【张九成、张九成之弟?或指张九成、张九成之弟?】】

陆氏【陆佃,字农师,山阴人】、孔氏【孔文仲】

邓氏【邓名世,字元亚】、游氏【游酢】

侯氏【侯仲良】、张氏【张栻,字敬夫】

洪氏【洪兴祖】、项氏【项安世,字平庵,江陵人】

林氏【林之竒】、胡氏【胡寅,字明仲;胡宏,字仁仲】

叶氏【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吕氏【吕祖谦,号东莱,字伯恭,金华人】、张氏【张九成,字子韶,范阳人】、〇氏【〇甫,号蒙斋,广防?四明人】、郭氏【郭忠厚,字立之,号兼山】、邵氏【邵甲,字仁仲,新定人】

钱氏【钱时,字子是新定人】、顾氏【顾元常,字平甫,新定人】、陈氏【陈文蔚,字才卿,广信人】、倪氏【倪霅川】、李氏【李道传,字仁寿,号仲贯】、李氏【李东防】

李氏【李陵阳】、叶氏【叶适,字水心,号正则】

衞氏【衞湜,字正叔,呉郡人】、陈氏【陈知柔,字体仁,温陵人】、陈氏【陈亮,字龙川,号仝父,永康人】、陈氏【陈用之,长乐人】、林氏【林防孙,字子武,三山人】、方氏【方慤,字性夫,严陵人】、谭氏【谭惟寅,高要人】、周氏【周谞,字希圣,延平人】、何氏【何梦贵,字北山,号新之,严陵人】、潘氏【潘时举,字子善,天台人】、郑氏【郑汝谐,字东谷,号舜举,古括人】、王氏【王炎,字晦叔,新安人】

薛氏【薛永嘉】、李氏【李闳祖,字守约,昭武人】、欧阳氏【欧阳谦之,字希逊,庐陵人】、诸葛氏【诸葛泰】

胡氏【胡次焱,字梅岩,号济鼎,新安人】、黄氏【黄继道】

虙氏、张氏【张玉渊】

王氏【王囘】、黄氏【黄渊,莆田人】

祝氏【祝洙,字宗道,建安人】、《四书附录》

王氏【王柏,号鲁斋,金华人】批防标注《四书》。

程氏【程若庸,号勿斋,新安人】《字训》

饶氏【饶鲁,号双峰,字仲元,广信人】《石洞纪闻》讲义。

卢氏【卢孝孙,号玉溪】《大学通义》

沈氏【沈贵珤,字毅齐,番阳人】《正蒙解》。

谢氏【谢枋得,号叠山,字君直,广信人】《文集》

齐氏【齐梦龙,字节初,番阳人】《语解》

许氏【许衡,号鲁斋,字平仲,河南人】《文集》、《遗书》。

冯氏【冯椅,号厚斋,字竒之,南康人】《论语解》

方氏【方逢辰,号蛟峯,青阳人】《中庸》、《大学》释传

金氏【金履祥,号仁山,字吉父,金华人】《大学疏义》

杜氏【杜瑛,号缑山,字文玉】《语孟旁通》

薛氏【薛延年,号秋潭,字寿之,平水人】《四书引证》

黄氏【黄仲元,号四如,莆田人】《四书讲义》

熊氏【熊禾,号勿轩,字去非,建安人】标题《四书》。

呉氏【呉浩,字义夫,新安人】《大学讲义》

陈氏【陈栎,号定宇,新安人】《四书发明》

吴氏【吴仲迂,号可堂,番阳人】《语类次》

以上均为《纂疏集成》之外新増的姓氏。

泰定三年冬,存中奉江浙儒学提举志行杨先生命,以胡先生《四书通》,能删去《纂疏集成》中未是之处,能阐发《纂疏集成》中未发之旨,对朱子大有功劳,对后学深有益处,委派我携带交付建宁路建阳县书坊刊印,以广其流传。为此来到此地,书府承志安余君命令工匠绣梓,历时三年,才告完成。又用坊中各种《四书》版本进行校勘,如《集成》标题、经注善本改,也说“学之正之”,曰“为由増”。莫春和煦之时,咏歌也之类,都是好事者妄自増改。今以《纂疏》通释、《集疏》附录为正。《庸学或问》,不敢分析失朱夫子本意,编附于《章句通》后。又于《集注》中奇异之字,増入释文;隐晦之事,附以通证。先儒姓氏分类记载,希望初学之士也便于考索。天厯二年己巳秋八月壬辰,新安后学张存中书于余氏勤有堂。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朱子序

《大学》之书,是古代大学用来教导人的方法【语录:《大学》是修身治人的规模,又说像一部行程历相似,都有节次○通曰:经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序说“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可见自古以来,凡是治理与教化,只是这《大学》之道】大概自从上天降生百姓,就已经无不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了【通曰:《尚书》说“若有恒性”,六经论性从此开始,成汤伐夏之初告诫天下,尚且从性上说来,何况教人以《大学》之道呢?所以序中“法”字凡五次提及,而“性”字也凡五次提及,大概用来作为《大学》教人之法的,不过是想让人恢复其仁义礼智的本性而已,性即经所说的明德,所说的至善,传所说的明命,朱子《四书》释“仁”曰心之德,爱之理,“义”曰心之制,事之宜,“礼”曰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

皆兼体用,独“智”字未有明释,愚尝欲窃取朱子之意以补之曰:知则心之神明,所以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沈氏曰:智者涵天理动静之机,具人事是非之鉴】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语录:气是那初禀底,质是成这模様了底,只是阴阳五行之气充在天地中,精英者为人,查滓者为物,精英之中又精英者为圣为贤,精英之中查滓者为愚为不肖○通曰:若有恒性,汤言天命之性,习与性成,伊尹言气质之性,孟子性善言天命之性而未及气质之性,荀子性恶,扬子善恶混,韩子三品言气质之性而不及天命之性,至周子太极图始即太极言其本然者,即阴阳五行言其气质者,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性之説至是明且备矣,此序所以必兼言之也,一部大学只是知与行,气属天主知,质属地主行,气之禀有清浊之不齐,故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质之禀有纯驳之不齐,故不能皆有以全其性之所有】一有聪明睿知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通曰:聦明睿知者,气最清,则知之至;能尽其性者,质最纯,则行之至。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君以治之,师以教之,皆不过使之复其性而已。三代以前,为人君者,只从大学之道做出许多事业,君师之责,丛于一身。三代以后,大学不明,间有因才质之美以成事者,终无明明德新民之功,君道有略得之者,师道絶无矣】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语录: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防教胄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葢是教人朝夕从事于此,拘束得心,长在这上面。葢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久之都换了他性情。○通曰:当此之时,其法未备,司徒之职统教百姓,典乐之官专教胄子而已】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熊氏曰:按《大戴记·保传》篇:古者年八嵗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髪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注曰:小学为庠,门一作虎闱;大学在王宫之东。束发谓成童。《尚书大传》曰:公卿之太子、元士之嫡子,年十三入小学,年二十入大学,此王子入学之期也。《白虎通》曰: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太子之礼也。按年数或有不同,而文公独以《白虎通》为断。○齐氏曰:洒扫,内则所谓鸡初鸣洒扫室堂及庭;《曲礼》所谓为长者粪,加帚箕上,以袂拘而退,使尘不及长者,以箕自向而扱之之类是也。应对,内则所谓在父母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曲礼》所谓长者负劔辟咡诏之,负置之于背,劔挟之于旁口耳之间曰咡,辟咡诏之,倾头与语则掩口而对,长者不及,则毋儳言之类是也。进退,内则所谓在父母之所,进退周旋,慎齐升降出入揖游,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曲礼所谓凡与客入者,毎门必让于客,从主人登拾级,聚足连步以上,及堂上接武,堂下布武之类是也。礼习于度数之节文,所以教之中也。古者五礼,吉防军宾嘉乐,明于声音之高下,所以教之和也。古者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射法一弓挟四矢,验其正鹄之中否,以观德行。古有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御法一车乗四马,御者执辔立于车上,欲调习不失驰驱之正也。古者五御,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和金口木舌鸾金口金舌,鸣和鸾者御之常,过君表者御之变,舞交衢如今十字街转过。过君表语出诗小雅车攻疏。书书字之体,可以见心画。古有六书,象形防意转注指事假借谐声。数筭数之法,可以尽物变。古者九数,方田粟布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肭方程勾股。大司徒所以教万民而宾兴之者,始以六德,继以六行,后及于

译都兼具体用,唯独“智”字没有明确的解释,我曾想窃取朱子的意思来补充说:智是心的神明,用来微妙地贯通众理并主宰万物的。沈氏说:智包含天理动静变化的关键,具备人事是非的鉴察。然而人们所禀受的气质或许不能齐一,因此不能都足以知道其本性所具有的并使之完备。《语录》说:气是初禀受时的状态,质是形成这种模样的状态,只是阴阳五行之气充满在天地之间,精英的成为人,渣滓的成为物,精英之中又精英的成为圣人贤人,精英之中渣滓的成为愚人恶人。通说:如果有恒常的本性,商汤说的是天命之性,习与性成,伊尹说的是气质之性,孟子说性善说的是天命之性而没有涉及气质之性,荀子说性恶,扬雄说善恶混杂,韩愈说三品说的是气质之性而没有涉及天命之性,到周敦颐的《太极图》才开始即太极而言其本然的,即阴阳五行而言其气质的,张载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则天地之性就存在了,关于性的学说到这里才明确且完备,这篇序言所以必须兼而言之的原因也在于此。一部《大学》只是知与行,气属于天主知,质属于地主行,气的禀受有清浊的不齐一,所以不能都足以知道其本性所具有的,质的禀受有纯驳的不齐一,所以不能都足以使其本性所具有的完备。一旦有聪明睿智能够尽到其本性的人出现在其中,上天必定任命他作为亿万民众的君主和老师,让他治理并教化民众,以恢复他们的本性。通说:聪明睿智的人,气最清,那么知的程度就达到极致;能够尽到其本性的人,质最纯,那么行的程度就达到极致。上天必定任命他作为亿万民众的君主和老师,君主用来治理他们,老师用来教化他们,都不过是让他们恢复本性罢了。三代以前,做君主的,只是从《大学》之道做出许多事业,君主和老师的职责,集于一身。三代以后,《大学》的道理不明,偶尔有因才质美好而成就事业的,终究没有明明德、新民的功效,君道有略微懂得的,师道却绝迹了。这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之所以继承天道确立至极,而司徒的职务、典乐的官员所由设立的原因。《语录》说:古代的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缺少一项,其中乐的教化尤其亲切。防止教化贵族子弟,只用乐。大司徒的职务,也是用乐。大概是让人朝夕从事于此,约束住心,长久地保持在这上面。大概是乐有节奏,学它的人急不得,慢不得,久而久之都改变了他们的性情。通说:在这个时候,其法度还不完备,司徒的职务统管教化百姓,典乐的官员专门教化贵族子弟罢了。三代的鼎盛时期,其法度逐渐完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街巷没有不设有学校的,人生八岁则从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的子弟都进入小学,而教给他们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礼乐射御书数的文化。熊氏说:按《大戴记·保传》篇:古代八岁出外舍,学习小艺,践行小节;束发进入大学,学习大艺,践行大节。注说:小学为庠,门一作虎闱;大学在王宫的东面。束发指成童。《尚书大传》说:公卿的太子、元士的嫡子,十三岁入小学,二十岁入大学,这是王子入学的期限。《白虎通》说: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这是太子的礼制。按年龄或许有不同,而朱文公唯独以《白虎通》为定论。齐氏说:洒扫,是《内则》所说的鸡刚鸣时洒扫室堂及庭院;《曲礼》所说的为长者打扫,把扫帚放在簸箕上,用袖子握住退下,使灰尘不触及长者,用簸箕朝向自己而处理之类的情况。应对,是《内则》所说的在父母所在的地方,有命令应唯,恭敬回答;《曲礼》所说的长者背着剑侧头教导,背着放在背上,剑夹在旁,口耳之间叫咡,侧头教导,倾头与语则掩口而回答,长者没说完,就不插嘴之类的情况。进退,是《内则》所说的在父母所在的地方,进退周旋,谨慎整齐升降出入揖让游观,不敢打嗝、叹气、打喷嚏、咳嗽、打哈欠、伸懒腰、跛行、倚靠。《曲礼》所说的凡与客人一起进入的,每门必定让于客人,跟随主人登台阶,聚足连步而上,到堂上接武,堂下布武之类的情况。礼习于度数之节文,所以教之中正。古代五礼,吉、凶、军、宾、嘉,乐明于声音之高下,所以教之和顺。古代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射法一弓挟四矢,检验其正中靶心与否,以观察德行。古代有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御法一车乘四马,御者执缰立于车上,想要调习不失驰驱之正。古代有五御,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和金口木舌鸾金口金舌,鸣和鸾是御的常法,过君表是御的变化,舞交衢如今十字街转过。过君表语出《诗·小雅·车攻》疏。书书字之体,可以见心画。古代有六书,象形、指事、会意、转注、假借、谐声。数筭数之法,可以尽物变。古代有九数,方田、粟布、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肭、方程、勾股。大司徒所以教万民而宾兴之者,始以六德,继以六行,后及于

六艺。非八嵗以上者所能尽究其事,不徒使晓其名物而已。故上三者言节,而此六者言文。文者名物之谓也,非其事也。○通曰:洒扫应对进退以节言者,小学不惟当习其事,事之中有品节存焉,是小学当行之事也。礼乐射御书数以文言者,小学未能习其事,姑习其文义而已,是小学当知之事也】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平声】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陈氏曰:初间未知,知愚皆当教之。到十五年则知愚可见矣,故入大学须有别。天子之元子当有天下之责,众子当建国立侯,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当有家之责,故皆在所教。庶人则唯俊秀者乃得与以其亦将任之以位也○通曰穷理知之事正心修己治人行之事当此之时其法始备有国学有乡学而学之中又有大学有小学焉】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彞伦之外【定宇陈氏曰上言学校施教之法此言君身为立教之本即所谓亿兆君师继天立极者○通曰躬行是行心得是知彝伦是仁义礼智之性】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通曰前説上之所以为教此説下之所以为学其教皆本于知行故学焉者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是知各俛焉以尽其力是行】此古昔盛时所以治【去声】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通曰此言古之治法与古者教人之法相应上之教如此所以治隆于上下之学如此所以俗美于下】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頽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通曰此时其法已废前乎此圣贤得君师之位以身为教人人能行大学之道后乎此圣贤不得君师之位以书为教诏后世使知有大学之道也】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齐氏曰曲礼内则少仪见礼记弟子职见管子此四书作于春秋时三代小学之全法仅存其一二故曰支流余裔支流水之旁出者非正流也裔衣裾之末○通曰规模广大而本末不遗如明明德新民止至善三纲领是也节目详明而始终有序如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八条目是也】三千之徒葢莫不闻其説而曽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通曰三代之隆以前所谓大学之道人皆能行之孟子之没以后虽有大学之书而人已鲜能知之矣】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文集自圣学不传为士者不知学之有本而所以求于书者不越乎记诵文辞之间是以天下之书愈多而理愈昧学者之事愈勤而心愈放词章愈丽议论愈髙而其德业事功之实愈无以逮乎古人○通曰记诵者口耳之得而非得于心词章者枝叶之盛而非盛于本】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通曰此一教字朱子葢深叹古者唯有大学之教而后世又有所谓异端之教也此之虚虚而有彼之虚虚而无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灭故曰高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説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间【通曰夫子以管仲为器小此所谓权谋术数是也子夏以小道为致逺恐泥此所谓百家众技之流是也是皆不知有大学之道而行之者也然当时犹未有所谓大学之书秦汉以来有大学之书又未闻有知而能行者何哉】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坏乱极矣【通曰惑世诬民使斯民昬而不能知充塞仁义使斯道壅而不能行晦盲全无能知者否塞全无能行者所以为坏乱之极也大道之要是大学书中所载者至治之泽是自太学中流出者上之人无能知此大学故君子不得闻大道之要上之人无能行此大学故小人不得蒙至治之泽】天运循环,无往不复

译六艺。不是八岁以上的人所能完全探究其事的,不只是让他们知晓其名物而已。所以上面三者讲节,而这六者讲文。文就是名物的意思,不是其事的意思。○通说:洒扫应对进退以节来说,是因为小学不只应当学习其事,事之中有品节存在,这是小学应当做的事。礼乐射御书数以文来说,是因为小学未能学习其事,姑且学习其文义而已,这是小学应当知道的事】等到十五岁,那么从天子的嫡子众子,一直到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百姓中的俊秀,都进入大学,而用穷理正心修己治人的道理来教导他们,这又是学校教育的大学小学之分,所以分别的原因。【陈氏说:起初不知道,无论智愚都应当教导。到十五岁则智愚可见了,所以进入大学须有区别。天子的嫡子当有天下的责任,众子当建国立侯,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当有家的责任,所以都在所教之列。庶人则只有俊秀者才能参与,因为他们也将被委任以职位。○通说:穷理是知之事,正心修己治人是行之事。当此之时,其法始备,有国学有乡学,而学之中又有大学有小学焉】凭借学校设立如此广大,教导的方法其次第节目如此详细,而其所以为教则又都本于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于民生日用彝伦之外。【定宇陈氏说:上面说学校施教之法,这里说君身为立教之本,即所谓亿兆君师继天立极者。○通说:躬行是行,心得是知,彝伦是仁义礼智之性】所以当世之人无不学习,学习的人无不有以知道其性分所固有、职分所当为,而各自俯首尽力。【通说:前面说上之所以为教,这里说下之所以为学。其教皆本于知行,故学焉者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是知,各俯焉以尽其力是行】这是古昔盛世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所能企及的原因。【通说:这里说古之治法与古者教人之法相应,上之教如此,所以治隆于上;下之学如此,所以俗美于下】等到周朝衰微,贤圣之君不再出现,学校之政不再修明,教化衰败,风俗颓败,当时虽然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却得不到君师之位来推行其政教,于是独自选取先王之法,诵读并传下来以告诫后世。【通说:此时其法已废,在此之前圣贤得君师之位以身为教,人人能行大学之道;在此之后圣贤不得君师之位以书为教,告诫后世使知有大学之道】像《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等篇,固然是小学的支流余裔,而这一篇则是因小学的成效来彰显大学的明法,外有以极尽其规模之大,内有以尽尽其节目之详。【齐氏说:《曲礼》《内则》《少仪》见于《礼记》,《弟子职》见于《管子》,这四书作于春秋时,三代小学的全法仅存其一二,所以说支流余裔。支流是水的旁出者,非正流也;裔是衣裾之末。○通说:规模广大而本末不遗,如明明德、新民、止至善三纲领是也;节目详明而始终有序,如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八条目是也】三千弟子大概没有不听说其说的,而曾氏的传授独得其宗,于是作传义以发挥其意。等到孟子去世后,其传授泯灭,那么其书虽然存在,知道的人却很少了。【通说:三代之隆以前,所谓大学之道,人皆能行之;孟子之没以后,虽有大学之书,而人已鲜能知之矣】从此以来,俗儒记诵词章的习气,其功夫倍于小学而无用。【文集:自圣学不传,为士者不知学之有本,而所以求于书者不越乎记诵文辞之间,是以天下之书愈多而理愈昧,学者之事愈勤而心愈放,词章愈丽议论愈高,而其德业事功之实愈无以逮乎古人。○通说:记诵者口耳之得而非得于心,词章者枝叶之盛而非盛于本】异端虚无寂灭的教义,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通说:这一教字朱子大概深叹古者唯有大学之教,而后世又有所谓异端之教也。此之虚,虚而有;彼之虚,虚而无。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灭。故曰高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的说法,以及百家众技的流派,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的,又纷然杂出其间。【通说:夫子以管仲为器小,此所谓权谋术数是也;子夏以小道为致远恐泥,此所谓百家众技之流是也。是皆不知有大学之道而行之者也。然当时犹未有所谓大学之书,秦汉以来有大学之书,又未闻有知而能行者,何哉】使得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复沉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坏乱极矣。【通说:惑世诬民使斯民昏而不能知,充塞仁义使斯道壅而不能行,晦盲全无能知者,否塞全无能行者,所以为坏乱之极也。大道之要是大学书中所载者,至治之泽是自太学中流出者。上之人无能知此大学,故君子不得闻大道之要;上之人无能行此大学,故小人不得蒙至治之泽】天运循环,无往不复

。宋德隆盛,治教休明。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指,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去声】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间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僭逾,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通曰:大学章句所以于国家化民成俗有补者,古今帝王之所以为治,不能外此大学之道也。于学者脩己治人有补者,古今圣贤之所以为学,不能外此大学之道也】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熹序【定宇陈氏曰:此序分六节,精义尤在第二节:“曰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曰教之以复其初”是也。朱子论学必以复性初为纲领要归。语首注“学”字曰:“人性皆善”,“曰明善而复其初”;小学题辞曰:“仁义礼智,人性之纲”;“曰德崇业广乃复其初”;此书释“明明德”亦曰:“遂明之以复其初”;与此序凡四致意焉。圣人尽性尽其本全者也,学者复其性,复而后能全也。欲知性之所有,在格物以致其知;欲复全其性之所有,在诚意正心修身以力于行而已。读此序此书者,其以知性之所有与复其性初为要领,以知行为工夫,而融贯其防云】

译宋朝德运隆盛,政治教化美好清明。于是河南程氏两位夫子出现,从而接续了孟子的道统。他们开始尊崇并信奉《大学》这一篇,加以表彰阐发。随后又为它编排简册次序,揭示其主旨归趣。此后,古代大学教育人的方法,以及经典和圣贤传述的意旨,才清晰地重新显明于世。即使像我朱熹这样不聪慧的人,也幸运地通过私下向先师学习而有所闻见。然而这本书,仍然多有散佚错乱。因此我忘却自己的浅陋,采集并编辑它。其间也偶尔附入自己的见解,补充其缺漏简略之处,以等待后来的君子。深知此举僭越逾矩,无法逃避罪责。但对于国家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图,以及学者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或许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淳熙己酉年二月甲子日,新安朱熹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通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语录:大学是为学纲领,通得大学了,去看他经,方见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诚意正心事,此是修身事,此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新定邵氏曰:他书言平天下本于治国,治国本于齐家,齐家本于修身者有矣;言修身本于正心者亦有矣。若夫推正心之本于诚意,诚意之本于致知,致知之在于格物,则他书未之言也。六籍之中,惟此篇而已。○通曰:六经皆是教人为学,然学之次第,未有如此书之首尾有伦也。故学者当以为入德之门,由是而堂而俱不差矣。朱子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学者必以是为主焉,则不差矣】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程子曰:亲当作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通曰:郑氏以大学为博学,蓝田吕氏谓圣人所以教人之大者,朱子以为因小学之成功,着大学之明法,小学是小子之学,大学是大人之学,以年之大小言】明明之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语录:或问明德是心是性,曰:心与性自有分别,灵底是心,实底是性,性便是那理,心便是盛贮该载旉施发用底,心属火,缘他是个光明发动底物,所以具得许多道理,如向父母则有那孝出来,向君则有那忠出来,这便是性,如知道事亲要孝,事君要忠,这便是心,程子曰:心统性情,此説最精密○黄氏曰:虚灵不昧,明也,具众理,应万事,德也,具众理者,德之体未发者也,应万事者,德之用已发者也,而所以应万事者,即具众理者之所为也,以其所以为德者,皆虚灵不昧,故谓明德○陈氏曰:虚灵以气言,不昧以理言○卢氏曰:明德只是本心,虚者心之寂,灵者心之感,心犹鉴然,虚犹鉴之空,灵犹鉴之照,惟虚故具众理,惟灵故应万事○通曰:明明德一句是大学一书之纲领,所以章句释明明德一句,亦该一书之防,才説具众理,已该格物致知,格物致知者,即事穷理而众理之具者无不贯也,才説应万事,已该诚正修齐治平,诚正修齐治平者,以理应事而万事之应者无不当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昬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语录:孩提之童,无不知爱亲,及长无不知敬兄,此良心便是明德,只为私欲所蔽,故暗而不明,明明德者,求所以明之也,譬如镜焉,本是个明底物,缘为尘昬却,故不能照,须是磨去尘垢,然后镜明○金氏曰:拘者,束而不开之谓,蔽者,葢而不见之谓○黄氏曰:平旦之气好恶与人相近,固是发处;处事接物而行其所当然,读书玩理而喜其所可法,皆是发处。因其发而遂明之,则若火然,泉达,有不可御者。发者自发,而不加明之之功,则虽有萌蘖之生,牛羊又从而牧之矣。○齐氏曰:本体之明,未尝息。如今人非能仁者,而知孺子入井之可怜;行道之人非能义者,而知呼尔之可羞。虽昬愚之极其得于天者,本无间断也。○通曰:章句释“明德”,专以心言,而包性情在其中。虚灵不昧是心,具栗理是性,应万事是情。有时而昬,又是説心本体之明;又是説性所发,又説情。葢心虽有时而昬,然性之本体具于心,则不可得而泯,故必有时而发焉。学者当因其发之端而遂明之,即孟子言仁义礼智之端而谓知,皆扩而充之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陈氏曰:新与旧对,明者暗则旧矣。今为之开导诱掖,使去旧染,又成一个新底。○通曰:心之虚灵,我与民同在。我者有时而昬,昬者虚灵之反也。如之何不自明?在彼者冇旧染之汚,汚亦虚灵之反也。如之何不使之自新?然所谓新民,非强有以新之也,或使之得于观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通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程子说:“《大学》是孔子门人的遗著,也是初学者进入道德境界的门户。如今可见古人做学问的次第,唯独依赖这篇文献的保存。《论语》《孟子》次之,学习者一定要由此入手去学习,那么大概就不会出错了。”【语录:《大学》是做学问的纲领,通晓了《大学》,再去读其他经典,才能看出这是格物致知的事,这是诚意正心的事,这是修身的事,这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新定邵氏说:其他书籍说平天下基于治国,治国基于齐家,齐家基于修身的有;说修身基于正心的也有。至于推论正心基于诚意,诚意基于致知,致知在于格物,其他书籍没有说过。六经之中,只有这一篇罢了。○通说:六经都是教导人做学问,然而做学问的次第,没有像这本书这样从头到尾有条理的。所以学习者应当把它作为进入道德境界的门户,由此进入殿堂,就都不会出错了。朱子说:恭敬,是圣学之所以能善始善终的原因。学习者一定要以这个为主,就不会出错了】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众革新,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程子说:“亲”应当作“新”。○《大学》是大人(指君主或贤人)的学问【通说:郑氏认为大学是博学,蓝田吕氏认为大学是圣人用来教导人的大道,朱子认为因为小学取得了成效,所以设立大学的明法,小学是少年的学问,大学是成人的学问,是从年龄的大小来说的】彰明“彰明”的意思,光明的品德,是人从上天那里得到的,虚灵而不昏暗,具备各种道理而应对万事【语录:有人问光明的品德是心还是性,回答说:心与性自有分别,灵动的部分是心,实在的部分是性,性就是那个理,心就是盛装、承载、散布、发挥作用的容器,心属火,因为它是一个光明发动的东西,所以具备许多道理,比如面对父母就有孝道表现出来,面对君主就有忠道表现出来,这就是性,比如知道侍奉父母要孝,侍奉君主要忠,这就是心,程子说:心统摄性和情,这个说法最精密○黄氏说:虚灵不昏暗,是明;具备各种道理,应对万事,是德,具备各种道理,是德的体,尚未发动;应对万事,是德的作用,已经发动;而之所以能应对万事,就是具备各种道理的作用,因为作为德的依据,都是虚灵不昏暗的,所以称为光明的品德○陈氏说:虚灵是从气的角度说的,不昏暗是从理的角度说的○卢氏说:光明的品德只是本心,虚是心的寂静,灵是心的感应,心就像镜子一样,虚就像镜子的空明,灵就像镜子的映照,只有虚才能具备各种道理,只有灵才能应对万事○通说:彰明光明的品德这一句是《大学》全书的纲领,所以章句解释彰明光明的品德这一句,也涵盖了全书的大意,刚说具备各种道理,就已经包含了格物致知,格物致知,就是在事物中穷究道理,使具备的各种道理无不贯通;刚说应对万事,就已经包含了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顺应道理来处理事务,使应对的万事无不恰当】只是因为气质的束缚,私欲的遮蔽,所以有时会昏暗,然而它本体的光明,却从未停止过,所以学习者应当顺着它发出的端倪而加以彰明,以恢复它最初的状态【语录:幼儿,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长大后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这良知就是光明的品德,只是因为私欲的遮蔽,所以昏暗而不明亮,彰明光明的品德,就是寻求使它明亮的方法,譬如镜子,本来是个明亮的东西,因为灰尘昏暗了,所以不能照物,必须磨去尘垢,然后镜子才明亮○金氏说:拘,是束缚而不能舒展的意思;蔽,是遮盖而不能看见的意思○黄氏说:平旦之气好恶与人相近,固然是发出的地方;处理事务、接触事物而实行所应当做的,读书玩味道理而喜欢所可效法的,都是发出的地方。顺着它发出的端倪而加以彰明,就像火燃烧、泉水涌出,有不可阻挡的力量。发出的地方自己发出,而不加彰明的功夫,那么虽然有萌芽生长,牛羊又会来践踏它了。○齐氏说:本体的光明,从未停止。如今人并非能做到仁爱的人,却知道小孩掉进井里可怜;走路的人并非能做到义的人,却知道被人呼喝可羞。即使是极其昏愚的人,他从上天得到的本性,本来就没有间断。○通说:章句解释“明德”,专门从心来说,而把性情包含在其中。虚灵不昏暗是心,具备各种道理是性,应对万事是情。有时会昏暗,又是说心的本体光明;又是说性所发出的,又说情。大概心虽然有时会昏暗,然而性的本体具备在心中,就不能被消灭,所以必定有时发出。学习者应当顺着它发出的端倪而加以彰明,就是孟子所说仁义礼智的端倪而称为知,都要扩充它】新,是革除旧弊的意思。说既然自己彰明了光明的品德,又应当推广到别人,使他们也有办法去除旧日沾染的污秽【陈氏说:新与旧相对,明则暗就旧了。现在为他们开导诱导,使他们去除旧染,又成为一个新的。○通说:心的虚灵,我与百姓同在。我有时会昏暗,昏暗是虚灵的反面。怎么不自己彰明?在百姓那里有旧染的污秽,污秽也是虚灵的反面。怎么不使他们自新?然而所谓新民,不是强行使他们新,或者使他们通过观察

感,或使之由其政教,不过有以作其自新之机尔】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王氏曰:必至于是,是一意不迁,是一意。○通曰:必至于是,知至至之之事也。不至于是,不可以言止不迁,知终终之之事也。至于是而或迁,亦不可以言止】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饶氏曰:至善只是事物当然之则,非指造极之地而言也。○通曰:此极字,本传中“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或问曰:“是其所以得之于天而见于日用之间者,固已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则。”真氏释之曰:“则,法则也。天下之理皆天实为之,莫不有一定之法,非人力所可増损,故曰则。”然则所谓事理当然之极者,事理当然之则也。下文曰:“有以尽夫天理之则也。”曷尝以造极之地为言哉?○语录:“明德新民,初非人力私意所为,本自有一个当然之则。”过不可,不及亦不可,须是要到当然之则田地而不迁,方是止于至善。○饶氏曰:“以明明德对新民,则明明德为主;以明明德新民对止至善,则止至善为重。”故下文自“知止至能得”专为止至善言之。格物致知是要知得至善在何处,诚意正心修身是要行到那至善处】言明明德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葢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卢氏曰:“至善是明德本然之则,止于至善是明明德之则,亦明明德于天下之则。”○金氏曰:“前云人欲所蔽,后云人欲之私,前是麄底人欲,后是细底人欲。前人欲是耳目鼻口四肢之欲,与夫情欲利害之私而已;后人欲是孟子所谓智凿,与所谓内交要誉恶其声,程伯子所谓自私用智,程叔子所谓私意妄为,张宣公所谓有为而为者。葢有一毫人力私智之为,便不是天理之极。圣贤分画理欲限界甚严甚细。”○通曰:“异端之教言理不言事,大学之教言理必及于事。”故章句释“明德”则曰:“具众理,应万事”;及释“至善”则曰:“事理当然之极。”事事物物各有一理,故曰众理;事物之理各有其极,故曰事理当然之极。事理当然之极即天也,故末又曰“天理之极”。一实万分,故曰众会;万为一,故曰天】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卢氏曰:“明明德是下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纲领;新民是下文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纲领;止至善緫明明德新民而言,又八者逐条之纲领。要而言之,则明明德又为三者之纲领,乃大学一书之大纲领也。”○通曰:“纲如网之有纲,举其大者;领如衣之有领,挈其要者】

译“感”字,或许有其政教方面的原因,不过是为了激发人们自我更新的契机罢了。所谓“止”,必定是到达那个境界而不再改变的意思。王氏说:“必定到达这个境界,是一心一意不再改变,就是一心一意。”通说:“必定到达这个境界,是‘知至至之’的事情;不到达这个境界,就不能说‘止’,即不改变,这是‘知终终之’的事情。到达这个境界却有所改变,也不能说‘止’。”所谓“至善”,就是事物道理中应当如此的极致。饶氏说:“至善只是事物应当如此的法则,并不是指达到极致的地方而言。”通说:“这个‘极’字,本传中‘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有人问:‘这是他从上天获得并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本来就无不各自有本来确定的法则。’真氏解释说:‘则,就是法则。天下的道理都是上天实际制定的,无不有确定的法则,不是人力所能增减的,所以称为‘则’。’那么所谓事物道理应当如此的极致,就是事物道理应当如此的法则。下文说:‘有以尽夫天理之则也。’哪里曾把达到极致的地方作为说法呢?”语录说:“明明德、新民,起初并不是人力私意所能为的,本来自有一个应当如此的法则。”超过不可以,达不到也不可以,必须到达应当如此的法则的境界而不再改变,才是止于至善。饶氏说:“以明明德对应新民,那么明明德是主要的;以明明德、新民对应止于至善,那么止于至善是重要的。”所以下文从“知止”到“能得”专门论述止于至善。格物致知是要知道至善在何处,诚意、正心、修身是要实行到那个至善的地方。

说明明德、新民都应当止于至善的境界而不再改变,大概必定要有以穷尽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丝毫人欲的私心。卢氏说:“至善是明德本来的法则,止于至善是明明德的法则,也是明明德于天下的法则。”金氏说:“前面说人欲所遮蔽,后面说人欲的私心,前面是粗浅的人欲,后面是细微的人欲。前面的人欲是耳目鼻口四肢的欲望,以及情欲利害的私心罢了;后面的人欲是孟子所说的智巧凿刻,以及所谓内心交往、追求名誉、厌恶名声,程伯子所说的自私用智,程叔子所说的私意妄为,张宣公所说的有所作为而为。大概有一毫人力私智的行为,就不是天理的极致。圣贤划分理与欲的界限非常严格、非常细致。”通说:“异端的教义讲理不讲事,《大学》的教义讲理必定涉及到事。”所以章句解释“明德”就说:“具备众理,应对万事”;等到解释“至善”就说:“事物道理应当如此的极致。”事事物物各自有一个理,所以称为众理;事物的理各自有极致,所以称为事物道理应当如此的极致。事物道理应当如此的极致就是天,所以最后又说“天理的极致”。一个实体分为万份,所以称为众会;万份合为一个,所以称为天。

这三者是《大学》的纲领。卢氏说:“明明德是下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纲领;新民是下文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纲领;止于至善总括明明德、新民而言,又是这八条逐条的纲领。概括来说,那么明明德又是这三者的纲领,是《大学》一书的总纲领。”通说:“纲如同网的纲,举起大的部分;领如同衣服的领子,提起关键的部分。”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语录:知止只是识得一个去处,既已识得,则心中便定。静是就心上説,安是就身上説。定静安相去不逺,但有浅深耳。与中庸动变化相类,皆不甚相逺。定静安虑得五字,是功效次第,不是工夫节目。才知止,自然相因而见。○蓝田吕氏曰:所谓知止者,犹行者之所欲至,射者之所欲中。虽未至也,虽未中也,必至必中而已。○黄氏曰:如知君止于仁,则胷中定,以仁为向。○饶氏曰:知止譬如识得称上星两,虑是将称来称量物之轻重。○熊氏曰:静谓存养之密,能安安其所止;能虑谓省察之精,能得得其所止。此一节,本节斋蔡氏发明文公未尽之防。○方氏曰:虑只是能处置事,异端亦説得。能定静安只是处置事物,不下便是不能虑。虑是定静安了,又能虑。○通曰:知止二字,读者多作用力字防,殊不知用力只在下文格物致知上。按章句于下文曰: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齐家以下,新民之事。则前三句皆是説工夫,曰:物格知致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则此五句皆是説功效。葢格物致知则求知所止,是工夫;物格知至则已知所止矣,是功效。定静安虑得,又是知止之功效。定而能静,则事未来而此心之寂然不动者不失;安而能虑,则事方来而此心之感而遂通者不差】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明德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此结上文两节之意【卢氏曰:物有本未结第一节;事有终始,结第二节。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两句再緫结两节。一个先字起下文六个先字,一个后字起下文七个后字,是不特结上两节,亦所以起下两节之意也。○金氏曰:不结曰此是大学之道,而曰则近道矣。葢道者当行之路,行着便是道。上知所先后,方是知得方见得在面前了,未踏在道上,所以只曰近】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治平声后放此】

明明德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通曰:章首三在一篇之要领,"明明德"一句又三在之要领。所以前一截説纲领,以在"明明德"一句先之;后一截説条目,亦以"明明德于天下"一句先之。不曰"平天下",而曰"明明德于天下",人皆自明其明德,则天下平矣】心者,身之所主也【卢氏曰:八者以心为主,自天下而约之以至于身,无不统于一心;自意而推之以至于万事万物,无不管于一心。"曰格、曰致、曰诚",皆正心上功夫;"曰修、曰齐、曰治、曰平",皆自正心中出】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一于善而毋自欺也【语录:心言其统体,意是就其中发出。或问:"意特心之所发尔,今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似倒説了。"曰:"心无形影,教人如何撑柱,须是从所发处下手。"○心体何尝不正,所以不得其正者,葢由邪恶勃勃而兴,有以动其心也。譬之水焉,本自莹净宁息,葢由波涛汹涌,水遂为其所激而动也。○通曰:中庸言"诚身",《大学》但言"诚意"。"诚身"是连"诚意、正心、修身"都説了,是説身之所为者实。此则欲心之所发者实。章句"所发"二字凡两言之,因其所发而遂明之者,性发而为情也;"实其心之所发者",心发而为意也。朱子尝曰:"情是发出恁地,意是主张要恁地。情如舟车,意如人使那舟车一般。"然则性发为情,其初无有不善,即当加夫明之之功,是统体説;心发而为意,便有善不善,不可不加夫诚之之功,是从念头説。又按章句初本"实其心之所发,欲其自慊而无自欺",后改作"一于善而无自欺"。朱子尝曰:"

译知道应止于至善,然后志向才能坚定;志向坚定,然后内心才能宁静;内心宁静,然后身心才能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思虑才能精详;思虑精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

“止”是指应当停止的地方,也就是至善所在之处。知道了这一点,志向就有了确定的方向。“静”是指内心不妄动,“安”是指身处其中而安适,“虑”是指处理事情精详周密,“得”是指达到了所应止的至善境界。【语录:知道应止于至善,只是识得一个去处,既然已经识得,心中便坚定。静是从心上说,安是从身上说。定、静、安相差不远,只是有深浅之别。这与《中庸》所说的动、变、化相类似,都不相差太远。定、静、安、虑、得这五个字,是功效的次第,不是工夫的条目。一旦知道应止于至善,自然会依次显现。○蓝田吕氏说:所谓知道应止于至善,就像行走者想要到达的地方,射箭者想要命中的目标。虽然还没有到达,虽然还没有命中,但必定会到达,必定会命中。○黄氏说:比如知道君主应止于仁,那么胸中坚定,以仁为方向。○饶氏说:知道应止于至善,譬如识得秤上的星两,思虑是将秤拿来称量物体的轻重。○熊氏说:静是指存养功夫严密,能够安于其所止;能虑是指省察功夫精微,能够得其所止。这一节,是本节斋蔡氏阐发朱子未尽之意。○方氏说:思虑只是能够处置事情,异端也能说得。能够定、静、安只是处置事物,不下手便是不能思虑。思虑是定、静、安之后,又能思虑。○通说:知止二字,读者多当作用力字讲,殊不知用力只在下文格物致知上。按照《章句》在下文说:修身以上,是明明德的事;齐家以下,是新民的事。那么前三句都是说工夫,说:物格知致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都是得所止的次序。那么这五句都是说功效。大概格物致知是求知所止,是工夫;物格知至则已知所止矣,是功效。定静安虑得,又是知止的功效。定而能静,那么事情未来而此心寂然不动者不失;安而能虑,那么事情方来而此心感而遂通者不差】

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开始和终结,知道什么是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

明德是根本,新民是枝末;知止是开始,能得是终结。根本和开始是所先,枝末和终结是所后。这是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卢氏说:物有本末总结第一节;事有终始,总结第二节。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两句再总结两节。一个先字引出下文六个先字,一个后字引出下文七个后字,不仅总结上两节,也是引出下两节的意思。○金氏说:不总结说这是大学之道,而说则近道矣。大概道是应当行走的路,走着便是道。上面知所先后,方才知得方见得在面前了,还没有踏在道上,所以只说近】

古代那些想要使天下人都明其明德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顿好家族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使知识完备。使知识完备在于推究事物的原理。【治读平声,后面同此】

使天下人都明其明德,是让天下的人都有办法明其明德。【通说:章首三在是一篇的要领,“明明德”一句又是三在的要领。所以前一截说纲领,以在“明明德”一句先之;后一截说条目,也以“明明德于天下”一句先之。不说“平天下”,而说“明明德于天下”,人人都自明其明德,那么天下就太平了】心,是身的主宰。【卢氏说:八者以心为主,自天下而约之以至于身,无不统于一心;自意而推之以至于万事万物,无不管于一心。“曰格、曰致、曰诚”,都是正心上的功夫;“曰修、曰齐、曰治、曰平”,都是从正心中出来的】诚,是真实无妄;意,是心的发动。使心的发动真实无妄,想要它专一于善而不自我欺骗。【语录:心言其统体,意是就其中发出。或问:“意特心之所发尔,今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似倒说了。”曰:“心无形影,教人如何撑柱,须是从所发处下手。”○心体何尝不正,所以不得其正者,大概由邪恶勃勃而兴,有以动其心也。譬如水,本自莹净宁息,大概由波涛汹涌,水遂为其所激而动也。○通说:《中庸》言“诚身”,《大学》但言“诚意”。“诚身”是连“诚意、正心、修身”都说了,是说身之所为者实。此则欲心之所发者实。章句“所发”二字凡两言之,因其所发而遂明之者,性发而为情也;“实其心之所发者”,心发而为意也。朱子尝曰:“情是发出恁地,意是主张要恁地。情如舟车,意如人使那舟车一般。”然则性发为情,其初无有不善,即当加夫明之之功,是统体说;心发而为意,便有善不善,不可不加夫诚之之功,是从念头说。又按章句初本“实其心之所发,欲其自慊而无自欺”,后改作“一于善而无自欺”。朱子尝曰:“

只是一个心便是诚,才有两心便自欺。"愚谓:易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阳实而阴虚,阳一而阴二也。一则诚,二则不诚。君子为善去恶,表里为一,一则实,实则充足于中,便有自慊之意。小人亦岂全无为善之念,亦岂甘于为恶。之归,但表里为二,二则虚虚,则欲掩覆于外,不无自欺之蔽。章句一于善三字有防哉】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语录致,如以手推送去之义,凡经传中云致者,其义皆如此。为自家元有此物,但为他物所蔽,而今便要从那知处推朋去,是因其所已知而推之以至于无不知也。○人多把这道理作一个悬空底物,《大学》不説穷理,只説格物,便是要人从事上理防,如此方见得实体。○格物是零细説,致知是全体説。○欲与先字,谓如欲如此则先如此,是言功夫节次。若致知在格物,则致知便在格物上,欲字与先字差慢,在字又紧。○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格不得,最不可凡事不可看个且字,其病甚多。○通曰章句初本云,欲其所知无不切,后改切为尽,本《孟子》尽心之尽也。尽心章集注曰:心者人之神明,具众理而应万事,即此所谓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此章或问则又曰:知者心之神明,所以妙众理而宰万物,其释知字与释明德政自相应。葢此心本具众理而妙之,则在知;此心能应万事而宰之,亦在知。具者其体之立,有以妙之,则其用行;应者用之行,有以宰之,则其体立。明德中自具全体大用,致知云者,欲其知之至,而此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也。《大学》前分事与物言,若物自物,事自事,此独言物,物犹事也。大抵有一事必有一理,理本非空虚无用之物,《大学》教人即事以穷理,亦惟恐人为空虚无用之学。世之学者论事则支离而不根于理,言理则空虚而不贯于事,未免岐理与事而二之。所以章句释明德则兼事与理,释至善亦曰事理,释格物亦曰穷至事物之理,心外无理,理外无事,即事以穷理。明明德,第一功夫也。故不曰「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而曰「致知在格物」。此一「在」字,又与章首三「在」字相应。《大学》纲领所在,莫先于「在明明德」;而「明明德」工夫所在,又莫先于「在格物】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通曰:条目有八,章句独释「诚意」「致知」「格物」「致知」是梦觉闗,过得此闗,方是觉,不是梦;「诚意」是人鬼闗,过得此闗,方是人,不是鬼。释之详畧固有意也】

译只要一心一意就是诚,一旦有了二心便是自欺。我认为:《易经》以阳代表君子,以阴代表小人,阳是充实的而阴是虚弱的,阳是一而阴是二。一就是诚,二就是不诚。君子行善去恶,表里如一,一就是充实,充实则内心充足,便会有自我满足之意。小人难道完全没有行善的念头吗?难道甘心作恶吗?只是表里不一,二就是虚,虚就想在外面掩盖,难免有自欺的弊病。朱熹在《章句》中对“一于善”三个字有防备之意吗?

“致”是推极的意思,“知”是认识的意思,推极我的认识,想要使所知道的没有不详尽的。“格”是至的意思,“物”是事的意思,穷尽到事物的道理,想要使极处没有不到的。【《语录》说:“致”,就像用手推送出去的意思,凡是经传中说“致”的,其意义都如此。因为自家原本有这个物,只是被其他物所遮蔽,现在就要从那个知的地方推究出去,是顺着已知的去推究以至于没有不知道的。○人多把这道理当作一个悬空的东西,《大学》不说穷理,只说格物,就是要人从事上去理会,这样才见得实体。○格物是零细地说,致知是全体地说。○‘欲’与‘先’字,是说想要如此就先如此,是讲功夫的节次。如果说‘致知在格物’,那么致知就在格物上,‘欲’字与‘先’字稍慢,‘在’字又紧。○格物十件事,格得九件事通透,一件事未通透,不妨一件事只格得九分,一分格不得,最不可凡事只看个‘且’字,其弊病很多。○通曰:《章句》初本说,想要使所知道的没有不切的,后来改‘切’为‘尽’,本于《孟子》‘尽心’的‘尽’。《尽心》章集注说:心是人的神明,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就是这里所说的虚灵不昧,以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此章《或问》又说:知是心的神明,所以妙合众理而主宰万物,它解释‘知’字与解释‘明德’正自相应。大概此心本具众理而妙合它,就在知;此心能应对万事而主宰它,也在知。具备是体的确立,有以妙合它,则用行;应对是用的施行,有以主宰它,则体立。明德中自具全体大用,致知所说的,是想要使知达到极致,而此心的全体大用没有不明的。《大学》前面分别说事与物,如果物自物,事自事,这里只说物,物就是事。大抵有一事必有一理,理本来不是空虚无用的东西,《大学》教人即事以穷理,也是唯恐人做空虚无用的学问。世上的学者论事则支离而不根于理,言理则空虚而不贯于事,难免把理与事分而为二。所以《章句》解释明德则兼说事与理,解释至善也说事理,解释格物也说穷至事物的理,心外无理,理外无事,即事以穷理。明明德,是第一功夫。所以不说‘想要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而说‘致知在格物’。这一个‘在’字,又与章首三个‘在’字相应。《大学》纲领所在,没有比‘在明明德’更先的;而‘明明德’功夫所在,又莫先于‘在格物’】

这八者,是《大学》的条目。【通曰:条目有八,《章句》唯独解释‘诚意’、‘致知’、‘格物’,‘致知’是梦觉关,过了此关,方是觉,不是梦;‘诚意’是人鬼关,过了此关,方是人,不是鬼。解释的详略固然有意旨】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语录:知止则“知”字为重言,知其所当止也;知至则“至”字为重言,其知识到极处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语录:意是动,心该动静。○熊氏曰:知字是就心之知觉不昧上説,意字是就心之念虑方萌处説。○通曰:章句“可得”二字,葢谓知此理既尽,然后意可得而实,非谓知之既至不必加诚意之功也。意既诚,则心之用可得而正,非谓意诚之后不必加正心之功也。然但曰“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不曰“知既尽然后实其意”;但曰“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不曰“意既实而后正其心”。葢知行二者贵于并进,先后二字,圣人但畧言其序之不可紊,而其功之不可缺者,非必了一节无余然后又了一节也,是当防于言意之表可也】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也【熊氏曰:自物格知至而意诚心正,是博而反约,就开濶处收敛教细密;自意诚心正以至于天下平,是由约而施博,又自细密处推到开濶。○通曰:以朱子之言推之,纲领第一节三句説工夫,第二节五句説功效;条目第一节六个“先”字是逆推工夫,第二节七个“后”字是顺推功效】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壹是一切也【语录:汉书·平帝纪“一切”,顔师古注:“犹以刀切物,取其齐整】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措之尔。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本谓身也,所厚谓家也。此两节结上文两节之意【文集条目凡八,而章末独以修身齐家结之,亦犹前章“知所先后”之云,而指益深矣。○通曰:前节则于工夫中拈出修身正结,此节则于功效中拈出身与家反结。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章末独举身与家而言者,为“明明德于天下”者言也。彼庶人虽无治国平天下之事,身亦不可以不修,家亦不可以不齐。然则亦为庶人言也。天子非此大学之道,不可以为君;庶人非此大学之道,不可以为人。在大学者,可不言矣】

右经一章,葢孔子之言,而曽子述之【凡二百五字】其传十章,则曽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旧本颇有错简,今因程子所定,而更考经文,别为序次如左【凡一千五百四十六字】

凡传文杂引经传,若无统纪,然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深浅始终,至为精密,熟读详味,久当见之,今不尽释也。

  康诰曰克明德

康诰周书克能也【语录德之明与不明只在人之克与不克,克只是真个防○定宇陈氏曰:康诰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罸”,此只取上三字,亦引经活法,顾諟天之明命,亦去先王二字】

  大甲曰顾諟天之明命

  大甲商书顾谓常目在之也諟犹此也或曰审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德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语录上下文都説明德这里却説明命葢天之所以与我便是明命我之所得以为性者便是明德命与德皆以明为言是这个物本自光明我自昬蔽了他○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于天也天既生此人则天又在人矣凡语言动作视听皆天也只今説话天便在这里○顾諟者只是心里常常存着此理在一出言则言必有当然之则不可失也一行事则事必有当然之则不可失也不过如此尔岂实有一物之可见其形象邪○常存此心知得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静坐未接物也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而应接也此理亦随处发见只要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养久之则是理愈明虽欲忘之而不可得矣○方氏曰今人多昏昧一似无此明命若常见其在前则凛然自不敢放肆○新安吴氏曰言德则命在其中故释明德曰人之所得乎天言命则德在其中故释明命曰天之所以与我而我所以为德者○通曰顾諟犹言看此此吾之本心也此天之

译事物穷究而后知识达到极致,知识达到极致而后意念真诚,意念真诚而后内心端正,内心端正而后自身修养完善,自身修养完善而后家庭和睦,家庭和睦而后国家治理有序,国家治理有序而后天下太平。

所谓事物穷究,是指对事物原理的极致之处没有不抵达的。所谓知识达到极致,是指我心中所知道的没有不尽善尽美的【语录:知止则“知”字是重复强调,指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知至则“至”字是重复强调,指知识达到了极致】。知识既然尽善尽美,那么意念就可以变得真实了。意念既然真实,那么内心就可以变得端正了【语录:意念是动的,心涵盖动与静。○熊氏说:“知”字是从心的知觉不昏昧方面来说的,“意”字是从心的念头刚刚萌发处来说的。○通说:章句中“可得”二字,大概是说知道这个道理既然尽善尽美,然后意念才可以变得真实,并不是说知识达到极致后就不必再加诚意的功夫了。意念既然真诚,那么心的作用就可以变得端正,并不是说意念真诚后就不必再加正心的功夫了。然而只说“知识既尽则意念可得而实”,不说“知识既尽然后实其意”;只说“意念既实则心可得而正”,不说“意念既实而后正其心”。大概是知行二者贵在并进,先后二字,圣人只是略说其顺序不可紊乱,而其功夫不可缺失,并不是必须完成一节毫无剩余然后再完成另一节,这是应当防范于言语之外的】。修身以上,是明明德的事情。齐家以下,是新民的事情。事物穷究、知识达到极致,就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了。意念真诚以下,都是得到应当停止的地方的顺序【熊氏说:从事物穷究、知识达到极致到意念真诚、内心端正,是由博返约,从开阔处收敛到细密处;从意念真诚、内心端正到天下太平,是由约施博,又从细密处推演到开阔处。○通说:以朱子的话推论,纲领第一节三句讲功夫,第二节五句讲功效;条目第一节六个“先”字是逆推功夫,第二节七个“后”字是顺推功效】

从天子到平民,一切都是以修身为根本。

壹是一切的意思【语录:《汉书·平帝纪》中的“一切”,颜师古注:“如同用刀切物,取其整齐】。正心以上,都是用来修身的;齐家以下,则是将修身之道施行于外罢了。

根本混乱而末端治理得好,是不可能的。所应厚待的却薄待,所应薄待的却厚待,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本是指自身,所厚是指家庭。这两节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文集条目共有八条,而章节末尾唯独以修身齐家来总结,也如同前章所说的“知所先后”,而指涉更加深远了。○通说:前节是在功夫中拈出修身作为正结,此节是在功效中拈出身与家作为反结。治天下有修身的意思,治天下有齐家的意思。章节末尾唯独举出身与家来说,是为“明明德于天下”的人说的。那些平民虽然没有治国平天下的事,身也不可不予以修养,家也不可不予以齐整。然而这也是为平民说的。天子不遵循这大学的道理,不可以做君主;平民不遵循这大学的道理,不可以做人。对于在大学学习的人,就不必再说了】

以上是经一章,大概是孔子的话,由曾子记述【共二百五字】。它的传十章,则是曾子的意思,由门人记录。旧本多有错简,现在依据程子所定的版本,并重新考证经文,另外编排顺序如下【共一千五百四十六字】

凡是传文中杂引经传,如果没有统纪,然而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深浅始终,极为精密,熟读详味,久了自然会明白,现在不全作解释。

康诰说:能够彰明美德。

康诰是周书,克是能够的意思【语录:德的明与不明,只在人的能够与不能够,能够只是真正地防范○定宇陈氏说:康诰说:“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罸”,这里只取上面三个字,也是引用经典的活法,顾諟天之明命,也去掉了先王二字】

大甲说:常目在之此天之明命。

大甲是商书,顾是常目在之的意思,諟是此的意思,或说是审的意思。天之明命就是天所赋予我而我所以成为德的东西,常目在之就没有时刻不明了【语录:上下文都讲明德,这里却讲明命,大概是天所赋予我的便是明命,我所获得以为性的便是明德,命与德都以明来说,是这个物本自光明,我自己昏蔽了它○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于天也,天既生此人则天又在人矣,凡语言动作视听皆天也,只今説话天便在这里○顾諟者只是心里常常存着此理,在一出言则言必有当然之则不可失也,一行事则事必有当然之则不可失也,也不过如此尔,岂实有一物之可见其形象邪○常存此心,知得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静坐未接物也,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而应接也,此理亦随处发见,只要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养,久之则是理愈明,虽欲忘之而不可得矣○方氏说:今人多昏昧,一似无此明命,若常见其在前,则凛然自不敢放肆○新安吴氏说:言德则命在其中,故释明德曰人之所得乎天,言命则德在其中,故释明命曰天之所以与我而我所以为德者○通说:顾諟犹言看此,此吾之本心也,此天之

所以与我者也此即所谓至善也目常在此而不失心常在此而不忘顾諟二字有省察意亦有存养意葢此心要常常警觉而操存之也】

译上天赋予我的,这就是所谓的至善。眼睛常常注视于此而不偏离,内心常常持守于此而不遗忘。“顾諟”二字既有省察之意,也有存养之意。因为此心需要常常警觉并加以操持存养。

帝典曰克明峻德

帝典《尧典》《虞书》峻大也【方氏曰:人之德未尝不明,其明未尝不大,但人自昏之耳。尧能明其大德,而无昬昧狭小之累,是则所谓止于至善也】

  皆自明也

结所引书皆言自明已德之意【卢氏曰:明者是自明,昬亦是自昬,玩“自”之一字,使人惕然警省。要而言之,克明德是自明之始事,克明峻德是自明之终事。顾諟明命之句在中间,是自明工夫。此章杂引三书而断以一言,其文理血脉之精密如此,可不熟读而详味之乎?后章皆然。○饶氏曰:所引三书先后不伦,取其辞非取其人也。后凡引诗书者,皆当以此观之。○通曰:曰“克明”、曰“顾諟”,是明之之功,释上一“明”字;“明命”是本明之性,释下一“明”字。而末则结之曰“皆自明也”,“自”字最紧要。在《大学》则为自慊,在《中庸》则为自成自道,在《易》则为干之自强、晋之自昭,其机皆由乎我,而由人乎哉】

  右传之首章释明明德

此通下三章,至止于信。旧本误在「没世不忘」之下。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盘,沐浴之盘也【新定邵氏曰:日日盥颒,人所同也。日日沐浴,恐未必然。《内则》篇记子事父母,不过五日燂汤,请浴三日具沐而已。斯铭也,其殆刻之盥颒之盘欤?○通曰:愚按,以盘为沐浴之盘,本孔氏注、邵氏之説,虽无闗于日新之大防,然于盘字或有小补云】铭,名其器,以自警之辞也【方氏曰:盘铭三句,第一句是入头处。旧看盘铭,以为重在后两句,今看得重在前一句】苟诚也【语录:苟诚也,紧要在此一字。○方氏曰:苟训诚,古训释皆如此。须是真于一日之间决其自新之机,方能日日新又日新。葢实能一日自新,则工夫方接续做得。今学者只说日新,却不曽果决真实做得一日工夫。○通曰:苟字是志意诚确于其始,又字是工夫接续于其终】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汚而自新,则当因其己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间断也【真氏曰:身之有垢,人犹知沐浴以去之,惟恐其体汚秽。至于心者,神明之府,乃甘心为利欲所昬,而不肯一用其力以去之,是以形体为重,以心性为轻,岂不谬哉?○严陵方氏曰:苟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始也;日日新者,言日新之有继也;又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加也。○卢氏曰:经首言明明德,而以明明德于天下继之,此释新民而以自新之事。首言之所以见明明德,无人已之间,经传各互文以见义也。○饶氏曰:此章释新民如何説盘铭三句,葢民心本自好善恶恶,孰不欲自新?然新之虽在民,而所以作而新之之机实在我,故自新为新民之本。○定宇陈氏曰:德日新之蕴,自仲虺发之,汤采之为此铭,伊尹又本之以告大甲曰: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康诰曰作新民

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卢氏曰:鼓舞而作兴之者,非曰吾德方明而胁民之必从,亦非曰吾德已明而听民之自化。○通曰:此正释新民,所引只添一「作」字,葢我能自明其明德,又能鼓舞斯民,使之皆自明其明德,故谓之「作」。前章言「顾諟是时」,时提撕警觉其在我者,此所谓「作」,是又时时提撕警觉其在民者】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诗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国虽旧至于文王能新其德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语录能使天下无一民不新其德即此便是天命之新○饶氏曰明命是初头禀受底以理言命新是末梢膺受底以位言要之只是一个天下无性外之物○方氏曰其命维新是自新新民之极天命亦为之新自新新民而至于天命亦新此止至善之验○通曰上文三节所引虽不同然其文理血脉葢谓能日新又新是即所以作其自新之民能作新民则虽旧邦而其命亦新矣日新又新新民之本其命维新新民之效】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通曰:上章释明明德,故此章之首曰“日新又新”

译《尧典》说:“能够彰明伟大的德行。”

《尧典》是《虞书》中的一篇,“峻”意为大。【方氏说:人的德行未曾不明,其光明未曾不大,只是人自己使之昏昧罢了。尧能够彰明他伟大的德行,而没有昏昧狭小的牵累,这就是所说的止于至善。】

都是自我彰明的意思。

所引用的经文都表达了自我彰明德行的意思。【卢氏说:明是自我彰明,昏也是自我昏昧,玩味这个“自”字,使人警惕反省。简而言之,能够彰明德性是自我彰明的开始,能够彰明伟大的德行是自我彰明的终结。顾念那光明的天命这一句在中间,是自我彰明的功夫。这一章杂引三处经文而用一句话来概括,其文理脉络如此精密,怎能不熟读并仔细体味呢?后面的章节都是如此。○饶氏说:所引用的三处经文先后次序不合常规,是取其言辞而非取其人物。以后凡是引用《诗》《书》的地方,都应当以此观点来看待。○通说:说“能够彰明”、说“顾念”,是彰明的功夫,解释上一个“明”字;“天命”是本然光明的本性,解释下一个“明”字。最后总结说“都是自我彰明”,“自”字最为紧要。在《大学》中就是自我满足,在《中庸》中就是自我成就、自我践行,在《易经》中就是乾卦的自强不息、晋卦的自我昭明,其关键都在于我,难道在于别人吗?】

以上是传文首章,解释“明明德”。

这统领下面三章,直到“止于信”。旧本错误地将其放在“没世不忘”之下。

商汤在盘上刻的铭文说:“如果有一天能革新,就要天天革新,还要不断地革新。”

盘,是沐浴用的盆。【新定邵氏说:每天洗脸漱口,是人们共同做的。每天沐浴,恐怕不一定如此。《内则》篇记载子女侍奉父母,不过五天烧热水,请求沐浴三天准备洗头罢了。这铭文,大概是刻在洗脸漱口用的盆上吧?○通说:我认为,把盘解释为沐浴用的盆,本于孔氏注和邵氏的说法,虽然与“日新”的大义无关,但对于“盘”字或许有一点补充作用。】铭,是在器物上刻写名称,用以自我警戒的言辞。【方氏说:盘铭的三句话,第一句是入手处。以前看盘铭,认为重点在后两句,现在看认为重点在前一句。】苟,是诚的意思。【语录:苟是诚的意思,紧要就在这个字上。○方氏说:苟解释为诚,古代训释都是如此。必须真在一日之间决断自我革新的契机,才能天天革新又不断革新。大概确实能一日自我革新,功夫才能接续做得。现在的学者只说日新,却没有果决真实地做了一日的功夫。○通说:苟字是意志在开始时诚确,又字是功夫在结束时接续。】商汤认为人洗涤心灵以去除恶念,就像沐浴身体以去除污垢,所以在盘上刻写,说如果真能有一天涤除旧有的污染而自我革新,那么就应当趁着已经革新的状态而天天革新、又不断革新,不可以有丝毫间断。【真氏说:身体有污垢,人还知道沐浴以去除它,唯恐身体污秽。至于心,是神明所在,却甘心被利欲所昏昧,不肯用力去除它,这是重视形体而轻视心性,岂不是很荒谬吗?○严陵方氏说:如果有一天能革新,是说日新有开始;天天革新,是说日新有延续;又不断革新,是说日新有增加。○卢氏说:经文开头说“明明德”,接着说“明明德于天下”,这里解释“新民”而以自我革新的事情开头,这是为了显示“明明德”没有人与我的分别,经文和传文互相补充以显示意义。○饶氏说:这一章解释“新民”,为什么说盘铭的三句话?大概民心本来就好善恶恶,谁不想自我革新?然而革新虽然在民,但激发他们革新的契机实在在于我,所以自我革新是新民的根本。○定宇陈氏说:德行日日革新的内涵,由仲虺发起,商汤采纳它作为这则铭文,伊尹又本于此告诉太甲说:只有革新他的德行,始终如一,才能日日革新。】

《康诰》说:“振作自新的人民。”

鼓舞使之兴起叫做“作”,是说振起那些自我革新的人民。【卢氏说:鼓舞而使之兴起的,不是说我的德行刚刚彰明就胁迫人民必须顺从,也不是说我的德行已经彰明就听任人民自我教化。○通说:这正是解释“新民”,所引经文只加了一个“作”字。大概我能自我彰明我的明德,又能鼓舞这些人民,使他们都自我彰明他们的明德,所以叫做“作”。前章说“顾念那天命”,是时时提撕警觉在我者,这里所说的“作”,是又时时提撕警觉在民者。】

《诗经》说:“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

《诗经·大雅·文王》篇,说周国虽然是旧的,到了文王能够革新他的德行并推广到人民,才开始承受天命。【语录:能使天下没有一个人民不革新他的德行,这就是天命的革新。○饶氏说:明命是起初禀受的,从理来说;命新是最后承受的,从位来说。总之只是一个,天下没有性外之物。○方氏说:天命也是新的,是自我革新、革新人民的极致,天命也随之革新。自我革新、革新人民以至于天命也革新,这是止于至善的验证。○通说:上面三节所引虽然不同,但其文理脉络是说,能够日日革新又不断革新,就是振起自我革新人民的原因;能够振起自我革新的人民,那么即使是旧邦,它的天命也是新的。日日革新又不断革新,是新民的根本;天命也是新的,是新民的成效。】

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的。

自我革新、革新人民,都想要止于至善。【通说:上一章解释“明明德”,所以这一章开头说“日日革新又不断革新”。】

,所以承上章之意;下章释止于至善,故此章之末曰“无所不用其极”,又所以开下章之端。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此亦其一也】

译这是为了承接上一章的意思;下一章解释“止于至善”,所以这一章的末尾说“无所不用其极”,又是为了开启下一章的开端。文意连贯,脉络相通,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右传之二章释新民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诗商颂《▯鸟》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金氏曰:商颂本赋体,传文引来是比体。邦畿,王者之邦,京师正大之区,以比至善人之所止】

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缗诗作绵】

诗《小雅》“缗蛮”之篇,“缗蛮”鸟声,邱隅岑蔚之处。子曰以下,孔子説诗之辞,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也【陈氏曰:惟民所止,意重在“止”字上;“知其所止”,意重在“知”字上。○通曰:此传不特释“止于至善”,并“知止能得”一节都释了,故首引孔子之言曰“知其所止”,而章句于下文,亦以“知所止”与“所以得之”之由言之】

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于缉之「于」音乌】

诗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熈光明也【语录:缉如缉麻之缉,不己之意○陈氏曰:缉者,连续而无一息之间;熙者,光明而无一毫之蔽○真氏曰:缉与熙非二事,能缉则能熈矣】敬止,言其无不敬而安所止也【语录:缉熈是工夫,敬止是功效○真氏曰:敬止之敬,举全体而言,无不敬之敬也;为人臣止于敬,专指敬君而言,乃敬中之一事也;文王之敬,包得仁敬孝慈信】引此而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学者于此究其精防之蕴,而又推类以尽其余,则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止而无疑矣【通曰:前章顾諟是敬,日新又新亦是敬,但不露出一敬字;此曰敬止,圣学之要尽之矣。仁敬孝慈信五者,至善之大目也;人所当止,莫大于此,故当于此五者之中究其精防之蕴;人所当止,不尽于此,故又当于五者之外推类以尽其余】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澳,于六反;菉,诗作绿;猗,叶韵,音阿;僩,下版反;喧,诗作咺;諠,诗作谖,并况晚反;恂,郑氏读作峻】

诗衞风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也。猗猗。美盛貌。兴也【语录:以绿竹始生之美,兴其学问自修之进益也】斐。文貌【饶氏曰:有斐是説已做成君子之人,所以斐然有文者,其初自切磋琢磨中来,不是方去切磋琢磨以为君子也】切。以刀锯【音句】琢。以椎凿。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鑢【音虑】铴【音荡】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语录:大学至善一章,工夫都在切磋琢磨上。○陈氏曰:切是穷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伦有序。磋是讲究到纯熟处,道理莹澈,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无瑕纇。磨是磨礲至那十分纯粹处,所以如琢而又磨也】瑟。严密之貌。僩。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饶氏曰:宣着释赫字,盛大释喧字】諠。忘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修者。省察克治之功【真氏曰:学与自修二事相表里,不学问固不能自修,学问了又不可不自修】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真氏曰:威者正衣冠尊瞻视俨然又望而畏之,非徒事严猛而已。仪者动容周旋莫不中礼,非徒事容饰而已。○方氏曰:问瑟僩如何是恂栗也?曰:瑟是工夫细密,僩是工夫彊毅,恂栗却是兢兢业业处,惟其兢兢业业所以工夫精密而彊毅】引诗而释之,以明明明德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修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德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美之也【卢氏曰:切磋则知至善之所止,琢磨则得至善之所止,恂栗者至善之德修于中者也,威仪者至善之容着于外者也,德容

译右传之二章释新民

《诗经》说:“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这是《诗经·商颂·玄鸟》篇中的诗句。邦畿,是王者的都城。止,是居住。意思是说万物各自有应当停驻的地方。【金氏说:《商颂》本是赋体,传文引用它是作为比体。邦畿,是王者的邦国,京师正大之区,用来比喻至善之人所停驻的地方。】

《诗经》说:“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孔子说:“对于停驻,知道它所应当停驻的地方,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吗?”【“缗”在《诗经》中写作“绵”。】

这是《诗经·小雅》中“缗蛮”篇的诗句。“缗蛮”是鸟叫声,丘隅是山丘角落草木茂盛之处。孔子说以下的话,是孔子解说《诗经》的言辞,意思是人应当知道所应当停驻的地方。【陈氏说:“惟民所止”,意思重在“止”字上;“知其所止”,意思重在“知”字上。○通说:这一章传文不仅解释了“止于至善”,连“知止能得”这一节也都解释了,所以首先引用孔子的话说“知其所止”,而章句在下文,也以“知所止”和“所以得之”的原因来论述。】

《诗经》说:“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做君主的,停驻在仁;做臣子的,停驻在敬;做儿子的,停驻在孝;做父亲的,停驻在慈;与国人交往,停驻在信。【“于缉”的“于”音乌。】

这是《诗经》中《文王》篇的诗句。穆穆,是深远的意思;于,是叹美的语气词;缉,是继续;熙,是光明。【语录:缉如同缉麻的缉,是不已的意思。○陈氏说:缉者,连续而无一息之间;熙者,光明而无一毫之蔽。○真氏说:缉与熙不是两件事,能缉则能熙了。】敬止,是说其无不敬而安于所停驻之处。【语录:缉熙是工夫,敬止是功效。○真氏说:敬止的敬,是举全体而言,是无不敬的敬;为人臣停驻在敬,是专指敬君而言,乃是敬中的一件事;文王的敬,包含了仁、敬、孝、慈、信。】引用此诗来说,圣人所停驻的无非是至善,这五者乃是至善的大目。学者在此探究其精微的蕴义,而又推类以穷尽其余,那么对于天下之事都有办法知道其所应当停驻的地方而没有疑惑了。【通说:前章顾諟是敬,日新又新也是敬,但不露出一个敬字;这里说敬止,圣学的要点尽在其中了。仁、敬、孝、慈、信五者,是至善的大目;人所应当停驻的,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应当在这五者之中探究其精微的蕴义;人所应当停驻的,不尽于此,所以又应当在五者之外推类以穷尽其余。】

《诗经》说:“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是说道学;如琢如磨,是说自修。瑟兮僩兮,是恂栗;赫兮喧兮,是威仪。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是说盛德至善,百姓不能忘记。【澳,音于六反;菉,在《诗经》中写作绿;猗,叶韵,音阿;僩,音下版反;喧,在《诗经》中写作咺;諠,在《诗经》中写作谖,并音况晚反;恂,郑氏读作峻。】

这是《诗经·卫风·淇澳》篇的诗句。淇,是水名。澳,是水边弯曲处。猗猗,是美盛的样子。这是起兴的手法。【语录:用绿竹初生之美,兴起其学问自修的进益。】斐,是文采的样子。【饶氏说:有斐是说已经做成君子的人,所以斐然有文采的,其初自切磋琢磨中来,不是正要去切磋琢磨才成为君子的。】切,用刀锯;琢,用椎凿。都是裁物使其成形质。磋,用鑢、铴;磨,用沙石。都是治物使其滑泽。治骨角的,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的,既琢而复磨之。都是说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语录:《大学》至善一章,工夫都在切磋琢磨上。○陈氏说:切是穷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伦有序。磋是讲究到纯熟处,道理莹澈,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无瑕纇。磨是磨礲至那十分纯粹处,所以如琢而又磨也。】瑟,是严密的样子。僩,是武毅的样子。赫、喧,是宣着盛大的样子。【饶氏说:宣着释赫字,盛大释喧字。】諠,是忘记。道,是说。学,是谓讲习讨论之事。自修者,是省察克治之功。【真氏说:学与自修二事相表里,不学问固不能自修,学问了又不可不自修。】恂栗,是战惧。威,是可畏。仪,是可象。【真氏说:威者正衣冠尊瞻视俨然又望而畏之,非徒事严猛而已。仪者动容周旋莫不中礼,非徒事容饰而已。○方氏说:问瑟僩如何是恂栗也?曰:瑟是工夫细密,僩是工夫彊毅,恂栗却是兢兢业业处,惟其兢兢业业所以工夫精密而彊毅。】引用《诗经》而解释它,以明明德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修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德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美之也。【卢氏说:切磋则知至善之所止,琢磨则得至善之所止,恂栗者至善之德修于中者也,威仪者至善之容着于外者也,德容】

表里之盛一至善尔,卒乃指至善而叹美之,非盛德之外有至善,亦非明德之外有盛德也。○通曰:至善者当然之则,虽治骨角玉石,者,亦有当然之则。切而磋,琢而磨者,求合乎此则而已。学,是知此则;修,是行此则。瑟,是所知所行极其缜密,而无毫发之疎漏也。僩,是所知所行极其刚果,而无须臾之怠弛也。恂栗者,葢惴惴焉,惟恐知之有疎漏,行之有怠弛,而于当然之则有未合也】

译表里盛大的状态,不过是达到了至善罢了,最终人们指着至善而赞叹它,并不是在盛德之外还有至善,也不是在明德之外还有盛德。○通说:至善是事物应当遵循的准则,即使是加工骨角玉石,也有其应当遵循的准则。切磋琢磨,不过是追求合乎这一准则罢了。学,是认识这一准则;修,是践行这一准则。瑟,是所认识和所践行的极其缜密,没有丝毫的疏漏。僩,是所认识和所践行的极其刚强果断,没有片刻的懈怠松弛。恂栗,大概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只担心认识上有疏漏,践行上有懈怠松弛,从而与应当遵循的准则不相符合。

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于戏,音呜呼;乐,音洛】

诗周颂烈文之篇,于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忘也【语录:前王逺矣,盛德至善,后人不能忘之,如尧舜文武之德,后世尊仰之,岂不是贤其贤?如周后稷之德,子孙宗之,以为先祖先父之所自出,岂不是亲其亲?○方氏曰:亲贤、乐利四字皆指后人而言,下四字指前王,亲贤指前王之身,乐利指前王之泽,又皆毫分缕析,无可疑者。○通曰:前王能使后王不忘其亲,思亲犹子孙之常情也,必使后之贤者不忘其贤,始足以见新民之至善,故先言贤其贤,而后言亲其亲。能使后民不忘其利,怀利犹小民之常情也,必使后之民不忘其乐,始足以见新民之至善,故先言乐其乐,而后言利其利。平天下一章不过好恶与义利两端而已,我能好民之所好,故后之民犹乐我之乐,我能利民以为利,故后之民犹利我之利,不特民不敢忘,而民自不能忘,此人心天理之真也。明明德是自明我之天,新民是使民自明其天,至善而没世不忘,人心之天自有感于吾心之天,天者何?当然之则是也】此两节咏叹淫泆,其味深长,当熟玩之【语录:淇澳言明德而可以新民,以见明德之极功,烈文因言非独一时民不能忘,而后世亦不能忘,以见新民之极功。○一章主意只是説所以止于至善,工夫为下,不可諠兮之语拖带説到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又因此语一句引去,大槩是反覆嗟咏,其味深长,他经引诗或未甚切,只大学引得极细密】

右传之三章释止于至善【饶氏曰:明德新民两章释得甚略,又但言明新而不言其所以明新之方,此章所释节目既详,功夫又备,可见篇首三句重在此一句上。○通曰:此章虽言所以明新之方,然所以为新民之至善者,又只就明明德至善中来,故上文賛之曰“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而下文即引诗以前王不忘继之。○卢氏曰:此章凡五节,第一节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第二节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以知止之事而言也,第三节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以得其所止之事而言也,第四节言明明德之止于至善,乃至善之体所以立,第五节言新民之止于至善,乃至善之用所以行。○通曰:此章释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兼释知止能得,又兼八者条目,其中学是致知格物之事,自修是诚意正心修身之事,亲其亲以至利其利是化及于家国天下】

此章内自引《淇澳》诗以下,旧本误在《诚意》章下。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葢我之明德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听而自无也。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语录:如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之衰,闻子臯至,遂为之衰。子臯又何曽听讼?只是自有以感动人处故耳。○方氏曰:如虞、芮二国争田,入西伯境,见耕者让畔,行者让路,未见西伯皆惭而去,乃以所争为闲田。西伯何尝听讼致然?○新安吴氏曰:明德新民,故有无言之化,不怒之威,所以民自畏服。○饶氏曰:听讼,末也;无讼,得其本也。传者举轻以明重,言听讼者治民之一事,亦自有本末,以此见得明德新民之相为本末也,决矣。○通曰:《易·讼卦》曰:「有孚窒惕,政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相应。葢有孚是有实者,无情是无实者,使无实者不得尽其辞,则有实者不至于窒,便是使民无讼。然欲使民无讼,本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又本于大畏民志;大畏民志,又本于明明德。今不曰明德为本,而但曰「此谓知本」,葢此未足以尽明德新民之本末,姑举此言,亦可谓之知本也。章句曰: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

译《诗经》说:“呜呼!前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尊崇他们的贤德而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安乐而获得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遗忘。”

《诗经·周颂·烈文》篇中,“于戏”是感叹词,“前王”指周文王和周武王,“君子”指后来的贤人,“后王小人”指后来的百姓。这里说前代君王用来教化百姓的方法,只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能使天下后世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所,所以即使君王去世,人们依然思念仰慕他,时间越久越不忘记。

这两节诗句咏叹情深意长,意味深远,应当仔细玩味。

以上是《大学》传文第三章,解释“止于至善”。

本章中从引用《淇澳》诗开始的部分,旧本错误地放在《诚意》章下面。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我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陈述他们的虚妄言辞,这是因为极大地威慑了百姓的心志,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犹人”是不异于别人的意思,“情”是实情。引用孔子的话来说:圣人能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陈述他们虚妄的言辞。大概是因为我的明德已经彰明,自然有使百姓心志畏服的力量,所以诉讼不需要审理就自然没有了。观察这句话,就可以知道本末的先后顺序了。

先后矣。隠然自有此意】

译先后次序已经确定。隐约间自有这样的意思。

右传之四章释本末

  此章旧本误在止于信下

  此谓知本

  程子曰衍文也

  此谓知之至也

此句之上,别有阙文,此特其结语尔。

右传之五章,葢释格物致知之义,而今亡矣。此章旧本通下章,误在经文之下。

闲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葢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程子曰:致,尽也;格,至也。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穷而至之,所谓格物者也。然而格物亦非一端,或读书讲明道义,或论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皆穷理也。○通曰:补传此一节意,葢本诸此。○王氏曰:三句“或”字是格物大纲领,后面许多道理尽在其中,可见条理之密。○通曰:人心之灵,莫不有知,此“知”字是良知之知,得于天性;理有未穷,知有不尽,此“知”字是致知之知,得于学力。经不曰“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独变文曰“致知在格物”,格即是致,不格未见其至。欲致其知,舍格物,非所以为知】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程子曰:学莫先于致知。○又曰:诚敬固不可以不勉,然天下之理,不先知之,亦未有能勉以行之者也。○通曰:补传所谓“大学始教”意,葢本诸此。朱子尝曰:此两条皆言格物致知所当先而不可后之意。○程子曰:格物非欲尽穷天下之物,但于一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至于言孝,则当求其所以为孝者如何。若一事上穷不得,且别穷一事,或先其易者,或先其难者,各随人浅深。譬如千蹊万径,皆可以适国,但得一道而入,则可以类推而通其余矣。葢万物各具一理,而万理同出一原,此所以可推而无不通也。又曰:物必有理,皆所当穷,若天地之所以高深,鬼神之所以幽显,是也。若曰“天,吾知其高而已矣;地,吾知其深而已矣”,则是已然之辞,又何理之可穷哉?○又曰:如欲为孝,则当知所以为孝之道如何,而为奉养之宜如何,而为温凊之节,莫不穷究,然后能之,非独守夫孝。之一字而可得也。○又曰: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合内外之道也。语其大,天地之所以高厚;语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皆学者所宜致思也。或曰:先求之四端可乎?曰:求之性情,固切于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通曰:补传所谓「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意葢本诸此。○卢氏曰:万事万物皆具一理,而万事万物之理同出一原,各具一理,皆吾明德之妙用。同出一原,乃吾明德之本体。格物者,即事即物,以明吾明德,欲其全体大用贯通透澈,而极处无不到也。然物理莫大于天地,莫妙于鬼神;事理莫大于孝,亦莫先于孝。故上条以天地鬼神言,下条以孝言。○通曰:补传此语含三意:一谓人自防,即知爱亲敬兄,是其已知者,得于天性。今入大学,即加学问,即其已知者推而极之。一谓小学收放心,养德性,其为学已畧有所知。今必使之即夫事物之中,因其所知推究各至其极。一谓大学用力之方,旦所已知者,晚益穷之;昨日已知者,今日益穷之】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程子曰: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尔。○又曰: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防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又曰: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通曰:补传此一节意,葢本诸此。○王氏曰:此三条皆要工夫,多积自能贯通觉悟,却自是三様:第一是渐渐格,第二是合内外格,第三是不泛不陋格】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程子曰:致知之要,当知至善之所在,如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之类。若不务此,而徒欲泛然以观万物之理,则

译右传第四章,解释“本末”的含义。

这一章在旧本中错误地置于“止于信”之下。

“此谓知本”,

程子说这是衍文。

“此谓知之至也”,

这句话上面,另有缺失的文字,这只是它的结语罢了。

右传第五章,大概是解释“格物致知”的含义,如今已经亡佚了。这一章在旧本中与下一章贯通,错误地置于经文之下。

我私下借鉴程子的意思来补写它说:所谓“致知在格物”,是说想要使我的知识达到极致,就要接触事物并穷尽其中的道理。大概人心的灵明,没有不具备认知的;而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具备道理的。只是因为对道理有未穷尽的地方,所以知识才有未尽之处【程子说:致,就是尽;格,就是至。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穷尽而达到它,就是所谓的格物。然而格物也不止一种方式,或是读书讲明道义,或是议论古今人物而辨别是非,或是应对事物而处理得当与否,都是穷究道理。○通说:补传这一节的意思,大概源于此。○王氏说:三句“或”字是格物的大纲领,后面许多道理都包含在其中,可见条理之严密。○通说:人心灵明,没有不具备认知的,这个“知”字是良知的知,得自天性;理有未穷,知有不尽,这个“知”字是致知的知,得自学问功夫。经文不说“想要致其知,先格其物”,特意变换文辞说“致知在格物”,格就是致,不格就没有达到。想要致其知,舍弃格物,就不是求知的正道】因此大学开始教导,一定让学者接触天下所有事物,没有不凭借已经知道的道理,而进一步穷究它,以求达到极致【程子说:学习没有比致知更优先的。○又说:诚敬固然不可不勉力,但天下的道理,如果不先知道,也没有能够勉力去实行的。○通说:补传所谓“大学始教”的意思,大概源于此。朱子曾说:这两条都讲的是格物致知应当先做而不可后做的意思。○程子说:格物不是想要穷尽天下所有事物,只要在一件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至于说到孝,就应当寻求为什么是孝的道理如何。如果一件事上穷究不了,就暂且穷究另一件事,或者先易后难,各自随人的深浅。譬如千条路径,都可以到达国家,只要得到一条路进入,就可以类推而通晓其余了。大概万物各自具有一理,而万理同出一源,这就是可以推究而无不通的原因。又说:事物必有道理,都应当穷究,比如天地之所以高深,鬼神之所以幽显,就是这样。如果说“天,我只知道它高罢了;地,我只知道它深罢了”,这就是已经完成的说法,又有什么道理可以穷究呢?○又说:比如想要行孝,就应当知道行孝的道理如何,奉养的适宜如何,冬温夏凊的节度如何,没有不穷究的,然后才能做到,不是仅仅守着“孝”这一个字就能得到的。○又说:物我同一理,才明白那个就知晓这个,是合内外之道。说大的,天地之所以高厚;说小的,直到一物之所以然,都是学者应当深思的。有人说:先求之于四端可以吗?回答说:求之于性情,固然切身,但一草一木,也都有道理,不可不察。○通说:补传所谓“一定让学者接触天下所有事物,没有不凭借已经知道的道理而进一步穷究它,以求达到极致”,意思大概源于此。○卢氏说:万事万物都具有一理,而万事万物之理同出一源,各具一理,都是我的明德的妙用。同出一源,是我的明德的本体。格物者,即事即物,以明我的明德,想要它的全体大用贯通透彻,而极处无不到达。然而物理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没有比鬼神更妙的;事理没有比孝更大的,也没有比孝更先的。所以上条以天地鬼神言,下条以孝言。○通说:补传此语包含三层意思:一是说人自幼,就知道爱亲敬兄,这是已经知道的,得自天性。现在进入大学,就加学问,就凭借已经知道的推究到极致。二是说小学收放心,养德性,其为学已经略有所知。现在一定让他就在事物之中,凭借所知道的推究各自达到极致。三是说大学用力的方法,早晨所已经知道的,晚上进一步穷究;昨天所已经知道的,今天进一步穷究】直到用力很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程子说:今天格一物,明天又格一物,积累多了,然后自然有贯通的地方。○又说:一身之中,以至于万物之理,道理懂得多了,自然会有豁然觉悟的地方。○又说:穷理者,不是说一定要穷尽天下之理,也不是说只穷得一理就到了,但积累多了,自然会有豁然觉悟的地方。○通说:补传这一节的意思,大概源于此。○王氏说:这三条都要功夫,多积累自然能贯通觉悟,却是三种样子:第一是渐渐格,第二是合内外格,第三是不泛不陋格】那么众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不达到的,而我的心之全体大用没有不明了的。这就叫做物格,这就叫做知之至【程子说:致知的关键,应当知道至善所在,比如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之类。如果不致力于此,而只是泛泛地观察万物之理,那么

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太逺。而无所归也。○又曰:格物莫若察之于身,其得之尤切。○通曰:补传表里精粗之説,意葢取诸此。○饶氏曰:自表而里,自粗而精,然里之中又有里,精之中又有至精,透得一重,又有一重。且如为子必孝,为臣必忠,显然易见,所谓表也。然所以为孝,所以为忠,则非忠孝一言之所能尽。且以孝言之,如居致敬,养致乐,病致忧,丧致哀,祭致严,皆是孝里面节目,所谓里也。然所谓居致敬者,又若何?而致敬如进退周旋,慎斋升降,出入揖逊,不敢哕噫嚏咳,不敢欠伸跛倚,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之类,皆是致敬中之节文。如此则居致敬又是表,其间节文之精防曲折,又是里也。然此特敬之见于外者然耳。至于洞洞属属,如执玉奉盈而弗胜,以至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则又是那节文里面骨髓,须是格之又格,以至于无可格,方是极处。精粗亦然,如养亲一也,而有所谓养口体,养志。口体虽是粗,然粗中亦有精;养志虽是精,然精中更有粗。须是表里精粗无不到,方为格物。○又曰:具众理是全体,应万事是大用。○王氏曰:上数条是推开去用工,此两条是收归来用工,皆随人偏处教他。○通曰:前数条所引,凡物各自有表里精粗,此两条葢谓徒知泛然观万物之理,而不知反诸吾身者之尤切,则又自是格其表而不能格其里,格其粗而不能格其精也。○右程子之説,凡十二条,皆是格致功夫,补传一一取诸此】

译我担心他们像大军的游骑兵一样,走得太远,而无处归依。○又说:探究事物道理,没有比在自身上体察更有效的了,这样获得的体会尤其深切。○通说:补充《大学》传文中关于表里精粗的论述,其意大概就取自这里。○饶氏说:从外表到内里,从粗浅到精微,然而内里之中还有更深的内里,精微之中还有极致的精微,透得过一层,又有一层。比如做儿子必须孝顺,做臣子必须忠诚,这是显而易见、容易看到的,所谓“表”也。然而之所以要孝顺,之所以要忠诚,就不是“忠”“孝”这两个字所能完全概括的。且以孝顺来说,如居家时恭敬致意,奉养时使父母快乐,父母生病时担忧,父母去世时悲哀,祭祀时严肃,这些都是孝顺里面的具体条目,所谓“里”也。然而所谓居家恭敬致意,又该怎么做呢?像进退周旋、斋戒升降、出入揖让、不敢大声喘气咳嗽、不敢打哈欠伸懒腰或跛行倚靠、天冷不敢立刻加衣、发痒不敢抓挠之类,都是恭敬致意中的细节规范。这样看来,居家恭敬致意又是“表”,其中细节规范的精微曲折,又是“里”也。然而这仅仅是恭敬表现于外部的样子罢了。至于那种诚惶诚恐、小心谨慎的样子,像捧着玉器和满盈的器物唯恐拿不稳,以至于看到无形之物,听到无声之音,那又是这些细节规范里面的骨髓,必须反复探究,直到无可再探究,才算是到了极致。精粗的道理也是如此,比如奉养父母是一样的,但有所谓奉养口体,奉养心志。奉养口体虽然是粗浅的,然而粗浅之中也有精微;奉养心志虽然是精微的,然而精微之中也有粗浅。必须表里精粗无一遗漏,才算是格物。○又说:具备各种道理是本体,应对万事是大用。○王氏说:前面几条是推开去用功,这两条是收回来用功,都是针对人的偏颇之处来教导他。○通说:前面几条所引用的,是说万物各自有表里精粗,这两条大概是说如果只知道泛泛地观察万物的道理,而不知道反过来在自身上体察的尤为深切,那就是只格了事物的外表而不能格其内里,只格了事物的粗浅而不能格其精微。○右边程子的说法,共十二条,都是格物致知的功夫,补充《大学》传文的论述一一取自这里。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好恶上字皆去声,谦读若慊,苦刼反】

诚其意者,自修之首也【语録:诚意者,行之始。○饶氏曰:六经中只説诚,无诚意字。诚意正心修身,不是三事。顔子问仁,夫子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紧要在四个勿字上。仁属心,视听言动属身,勿与不勿属意。若能勿时,则身之视听言动便合礼,而心之仁即存。以此见心之正不正,身之修不修,只在意之诚不诚。所以中庸、孟子只説诚身,便贯了诚意正心修身。此章虽专释诚意,而所以正心修身之要,实在于此。故下二章第言心不正、身不修之害,而不言所以治病之方,以具于此章故也。○通曰:大学条目有八,仅作六传,格物致知尔者,实是一事故,统作一传。自正心以下五者功夫次第相接,故统作四传。惟诚意独作一传。然章句谓诚意者,自修之首,亦已兼正心修身而言矣。章末曰润身、曰心广,提出身与心二字,意可见矣】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语录:自欺谓心之所发,不知不觉地陷于自欺,非是阴有心于为恶,而诈于为善以自欺也。如有九分义理,杂了一分私意,九分好善恶恶,一分不好不恶,便是自欺。到得厌然揜着之时,又其甚者。○十分为善,有一分不好底意,潜发于其间,这个却是实,前面善意却是虚矣。如见孺子八井救之,是好意,其问有些要誉底意以杂之前面好底,都成虚了。○方氏曰:问自欺是阳善阴恶否?曰:此则欺之甚者。自欺只在隠防之间,吾心非不欲为善去恶,而别有一心在里抝之,不使之表里如一,是以恶恶不实,为善不勇。凡外是而中非,或始勤而终怠,或有所为而为之,或九分为善,尚有一分苟且之心,皆不实而自欺也,岂待阳为善、阴为恶而后谓之自欺邪?欺人乃欺之甚者,到欺人恶己大。○永嘉陈氏曰:才萌欺心,便落小人旋涡中,可畏之甚。○通曰:毋自欺,三字是释诚意二字。自字与意字相应,欺字与诚字相反】谦快也,足也【语录:自谦之谦,大意与孟子行有不慊相类。孟子训满足,意多;大学训快意多。○此之谓自慊,谓好好色,恶恶臭。只此便是慊,是合下好恶时便要自慊了,非是做得善了方能自慊也。自慊正与自欺相对。○所谓诚其意,便是要毋自欺,非是诚其意了方能不自欺也。所谓不自欺而自慊者,只是要自快足我之志愿,不是要为他人也。诚与不诚,自慊与自欺,只争毫发之间尔。又曰:自慊则一,自欺则二。○真氏曰:自谦是为己言,己之所以为善者,乃是我合当如此。若不为善,则此心自不快足,自不能安,非是为他人而为善也。自欺是为人,本无实意为善,但外面假借以欺人,欲人称好而已。殊不知人心之灵昭如日月,何可欺,也只是自欺而已。○通曰:君子小人之所以分,只在自欺与自慊上。两自字与自修之自相应。自欺者,诚之反,自修者不可如此;自慊者,诚之充,自修者必欲如此】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饶氏曰:独字不是专指暗室屋漏处,故程子于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处言慎独,亦不是专指念虑初萌时,故程子于洒扫应对时言慎独。葢出门使民,洒扫应对,事也,所以主此事者意也。事形于外,固众人之所共见;意存其中,则己之所独知,故谓之独。意与事相为终始,意之萌,事之始也;意之尽,事之终也。自始至终皆当致谨,岂特慎之于念虑方萌之时而已哉?中庸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正此之谓也。○通曰:此独字便是自字,便是意字,所以中庸论诚首尾言慎独,此章论诚意亦两言慎独】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不可徒苟且以徇外而为人也【通曰:章句曰:“不可苟且徇外而为人,葢知善之当为而为善有未尽,曰且如此;知恶之当去

译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就像喜爱美好的容貌,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保持谨慎。

使意念真诚,是自我修养的首要环节。

“毋”是禁止的用语。“自欺”是说,知道要行善去恶,但内心发出的念头不够真实。

“谦”是快意、满足的意思。

“独”是指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

意思是说,想要自我修养的人,知道要行善去恶,就应当切实用力,禁止自我欺骗,使厌恶恶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喜爱善就像喜爱美好的容貌,都务必坚决去除恶、追求善,以达到自我快意满足,不可只是苟且迎合外在以取悦他人。

而为恶犹未忘,曰吾且为之。才萌“且”之一字,便是自欺,便不是诚】然其实与不实,葢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语录:“几者,动之防,是欲动未动之间,便有善恶,便须就这处理防。若到发出处,更怎生奈何得。”○方氏曰:“问几是已发未发?曰説几时,便不是未发防,正是那欲发未发时,当于此省察之,以致其慎,使教自慊,莫教自欺。”○饶氏曰:“此章用功之要,只在慎独于显然处致谨,未必果出于诚。若能于独处致谨,方是诚意。”○通曰:“愚按章句,此章屡改,视初本大异,葢朱子获麟之笔也。中庸释慎独曰:“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于此则初本曰“慊与不慊”,其几甚防,末乃改之曰“必慎之于此,以审其几焉”,其于“几”字独不改者,周子通书言诚必言几,况“意”者吾心动而未形之几,审其几即所以诚其意,几之不审,其意即堕于自欺而不自慊矣】

译然而作恶的念头尚未忘记,心里说“我姑且去做吧”。才萌生这个“姑且”的念头,便是自欺,便不是真诚了。然而真实与不真实,大概有别人所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的情况,所以必须在此处谨慎,以审察那细微的征兆。

《语录》说:“几,是动机的防范,在欲望将动未动之间,便已有善恶之分,便须在此处加以防范。如果等到念头已经发动,又怎么能够奈何得了呢。”

方氏说:“有人问‘几’是已发还是未发?回答说,说到‘几’的时候,便不是未发;防范,正是在那将发未发之时,应当在此处省察,以达到谨慎,使内心自我满足,不要自我欺骗。”

饶氏说:“这一章用功的关键,只在于慎独。在明显之处做到谨慎,未必确实出于真诚。如果能在独处时做到谨慎,才是真正的诚意。”

通说:“我根据朱熹的《章句》来看,这一章多次修改,与初稿大不相同,大概是朱熹晚年定稿的笔迹。《中庸》解释慎独说:‘迹象虽然尚未显现,但细微的征兆已经发动。’在这里,初稿说‘满足与不满足’,那征兆非常细微,最后才改为‘必须在此处谨慎,以审察那细微的征兆’,其中唯独‘几’字没有更改。周敦颐在《通书》中谈到诚,必定谈到几。况且‘意’是我们心动而尚未显现的细微征兆,审察那细微征兆,就是使意念真诚的方法;如果不审察那细微征兆,意念就会堕入自欺而内心不安了。”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闲音闲,厌郑氏读为黡】闲居,独处也。厌然,消沮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阴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语录:小人闲居为不善,是诚心为不善也。揜其不善而着其善,是为善不诚也。○今人当独处时,此心非是不诚,只是不奈他何。今人在静处,非是此心要驰骛,但把他不住,此已是两般意思。至如见君子而后厌然,诈善时,已是第二畨罪过了。○此一段便是自欺底,只反説闲居为不善,便是恶恶不如恶恶臭。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便是好善不如好好色。若只如此看,此一篇之义贴实平易,坦然无许多屈曲。○饶氏曰: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是即其厌然处见之。厌然与心广体胖为对,厌然是小人为恶之验,心广体胖是君子为善之验。又曰:诚于中,形于外,此诚字是兼善恶説】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语录:上云必慎其独者,欲其自慊也。下云必慎其独者,防其自欺也。○金氏曰:前慎独专言所念之独,后慎独兼言所处之独。○卢氏曰:上节言慎独以实于为善去恶者而言,此节再言慎独以善之不可诈,恶之不可揜者而言。读上节固当直下承当,读此节尤当痛自警省。○通曰:前章説致知格物,未便分君子小人,此章分别君子小人甚严。葢诚意者,善恶之闗,过得此闗方是君子,过不得此闗犹是小人。传末章长国家而务财用之小人,即此闲居为不善之小人也。意稍不诚,已害自家心术,他日用之为天下国家害也,必矣。章句前段説君子则曰「实用其力以禁止其自欺」,此段説小人则曰「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细玩「实用其力」四字,只是释「毋」之一字。「毋」者,禁止之辞。他人如何能禁止自家心者?我之心须我禁止始得。畏屋漏如畏官庭,出门阈如严宾师。念头起处,人所不知,便如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庶乎可不陷于小人尔。一「毋」字,三「必」字,皆是「实用其力」才説。且之一字,便是不能实用其力】

曽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语录:人虽不知,而我已自知,自是甚可惶恐了。其与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何异?○此是承上文“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底意,不可道是人不知,人晓然共见如此○卢氏曰: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即十目十手之地。故为善于独者,不求人知,而人自知之;为不善于独者,惟恐人知,而人举知之。曽子所以战战兢兢,直至啓手足而后已者,此也。孔门相传之心法,在乎此。《大学》之书,所以作也○通曰:子思《中庸》所谓“莫见乎隠,莫显乎防葢本诸此。上文“独”字,即是隠防此所谓“十目十手”,即是莫见莫显】

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胖,步丹反】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德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怍,则广大寛平,而体常舒泰。德之润身者然也。葢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语录:心本是润大防物事,只是因愧怍了便卑狭,所以体不能得舒。○问:心广体胖,只是乐?伊川云:这里着乐字不得。如何?曰:是不胜其乐。○伊川问和靖:近日看《大学》工夫如何?和靖曰:只看得心广体胖处意思好。伊川曰:如何见得好?但长吟心广体胖一句而已。看他一似瞒人,然和靖不是瞒人底人。○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言小人闲居为不善,其不善形于外者不可揜如此。德润身,心广体胖。言君子慎独,其善之形于外者效验如此。○毋自欺,是诚意;自慊,是意诚。小人闲居以下是形容自欺之情状;心广体胖是形容自慊之效验。○方氏曰:上言小人之诚

译小人在独处时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便躲躲闪闪,掩盖自己的恶行而彰显自己的善举。别人看自己,就像看透自己的肺肝一样,这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实,外表就会显露出来,所以君子一定在独处时谨慎小心。

曾子说:“十只眼睛盯着,十只手指着,这多么严厉啊!”

引用这句话来说明上文的意思,是说即使在幽暗独处之中,善恶也无法掩盖,如此令人畏惧。

财富能使房屋华丽,德行能使身心润泽,心胸宽广则身体安适。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

中形外,此言君子之诚中形外。○金氏曰:小人闲居为不善,至其严乎?自欺败露之可畏;德润身,心广体胖,自慊快足之可乐。○龙泉叶氏曰:富润屋,德润身,由毫末之防积而至于不可揜之效。润字当细玩。○饶氏曰:心不正,何以能广?身不修,何以能胖?心广体胖,即是心正身修之验。然而所以心广体胖,只在于诚其意,以此见诚意正心为修身之要。○又曰:此章乃《大学》一篇紧要处,传者于此章説得极痛切。始言慎独诚意之方也,中言小人不慎独所以为戒也,终言诚意之效,又所以为劝也。○通曰: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是譬喻诚意。富润屋,是譬喻意诚之验。心广体胖,心非骤然而广也。富润,德润,润由于积,亦非骤然而润也。葢明德即是吾之本心,明德自具全体大用,本自广大,特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尔。知既至,则无一毫之不明,而气禀不得以拘;之意既诚,则无一息之不明,而物欲不得以蔽之,所以其心之广者固存也。张子曰:「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心本无外,须臾之顷,毫发之防,少有间断,便是有外,便是不广。」愚尝谓孟子説浩气处,与此章意合。不自欺,则自反而缩;自欺,则自反而不缩。厌然即是气馁,心广体胖即是浩然之气】

译内在的真诚显现在外在的言行上,这是说君子内在的真诚会形诸于外。○金氏说:小人在闲居独处时做不善之事,到了那种严厉的程度吗?是因为自欺欺人败露的可畏;德行滋润身心,心胸宽广身体安泰,是因为自我满足快乐的可乐。○龙泉叶氏说:财富滋润房屋,德行滋润身心,从细微处的防范积累而达到无法掩盖的效果。“润”字应当仔细玩味。○饶氏说:心不正,怎么能宽广?身不修,怎么能安泰?心胸宽广身体安泰,就是心正身修的验证。然而之所以心胸宽广身体安泰,只在于使意念真诚,由此可以看出诚意正心是修身的关键。○又说:这一章是《大学》全篇紧要之处,传文在这一章讲得极其痛切。开始讲慎独诚意的方方法,中间讲小人不慎独所以作为警戒,最后讲诚意的效果,又作为劝勉。○通说:如同厌恶恶臭,如同喜爱美色,这是比喻诚意。财富滋润房屋,这是比喻意念真诚的验证。心胸宽广身体安泰,心不是突然就宽广的。财富滋润,德行滋润,滋润由于积累,也不是突然就滋润的。大概明德就是我们的本心,明德自然具备全体大用,本来广大,只是被气质所拘束,被物欲所遮蔽罢了。知识既达到极致,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明,而气质不能拘束它;意念既真诚,就没有一个时辰的不明,而物欲不能遮蔽它,所以其心的广大本来存在。张载说:“有外在界限的心,不足以契合天心。心本来没有外在界限,片刻之间,毫发之差,稍有间断,就是有外在界限,就是不宽广。”我曾经认为孟子说浩然之气的地方,与这一章的意思相合。不自欺,则自我反省而理直;自欺,则自我反省而理屈。厌然就是气馁,心胸宽广身体安泰就是浩然之气。

右传之六章释诚意

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葢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此,则其所明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德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语录:自古无放心底,圣贤惟圣罔念作狂,一毫少不谨惧,则固已堕于意欲之私矣。此圣人之教人,彻上彻下,不出一敬字也。葢知至而后意诚,则知至之后意已诚矣。犹恐隠防之间有所不实,又必提掇而谨之,使无毫发妄驰,则表里隠显无一不实,而自快慊也。○金氏曰:大学诸章之传首辞结语,皆以序言。自正心以上独不以序言,葢心身家国天下各是一节之事,而致知诚意二者同为心上之事。心统知意者也,知者心之知,意者心之发也。若自致知而推其序以至诚意,自诚意而推其序以至正心,则是一心之中又自截作三节,而心上工夫却自分成三次,岂其理邪?圣贤于此皆以序言于经,而独不以序言于传。葢经言工夫次第之大纲,而传明工夫端绪之一致,经传固互相发也】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忿,弗粉反;懥,敕值反;好乐,并去声】

程子曰:「身有之,身当作心。」○忿懥,怒也【饶氏曰:忿者,怒之甚;懥者,怒之留】葢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欲动情胜,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语录:四者人不能无,只是不要他留滞而不去,只要从无处发出,则此心便虚不可先有在心下。如谓有所,则是被他为主于内心,反为他动也。○金氏曰:传文一则曰「有所」,二则曰「有所」,即「有所」之辞,则是心之所主者在此,其失也固矣。忿而曰忿懥,惧而曰恐惧,好而曰好乐,忧而曰忧患,即其重叠之辞,则是情之所胜者至此,其滞也深矣。夫以心于此而失之固,情胜至此而滞之深,则此心能得其正乎?○真氏曰:或问《大学》不要先有恐惧,《中庸》却要恐惧,何也?曰:《中庸》只是未形之时,常常持敬,令心不昬昧而已;《大学》之恐惧却是俗语恐怖之类,自与《中庸》有异。○通曰:心之体无不正,所谓「正心」者,正其心之用尔。在正其心,此「正」字是説直内之功夫。葢谓心之用或有不正,不可不敬以直之也。不得其正,此「正」字是説直内之本体。葢谓心之本体无不正,而人自失之也。曰「正其」,曰「其正」,自分体用、心体本。如太虚,或景星庆云,或烈风雷雨,而太虚自若。人之一心,宁无喜怒忧惧?然可怒则怒,怒过不留;可喜则喜,喜已而休。喜怒忧惧皆在物而不在我。我虽日与物接,而不物于物,此所以能全其本体之虚。或疑《中庸》首章先存养而后言省察,末章先省察而后言存养;《大学》诚意言省察,独欠存养。殊不知此章正自有存养功夫,喜怒哀惧之未发也。不可先有期待之心,其将发也;不可一有偏系之心,其已发也;不可犹有留滞之心。事之方来,念之方萌,是省察时节;前念已过,后事未来,又是存养时节。存养者,存此心本体之正;省察者,惟恐此心之用或失之不正也。宜仔细看,章句三察字,并四存字】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修也【语录: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常炯炯在此,则四体不待羁束而自入规矩。○敬是常要此心在这里,直是直上直下,无纎毫委曲。○饶氏曰:此因上言心之不得其正,而以心不在明,心不正之害,言心者身之所主,心之所向,不在于是,则目虽视之而不见其色,耳虽听之而不闻其声,口虽食之而不知其味,以此观之,心之所发苟失其正,亦何以为检身之本,而使视听言动之各当其则哉?此修身之所以

译右传第六章解释诚意。

经文说: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推极自己的知识。又说:知识推极之后,意念才能真诚。大概心体的明觉有所未尽,那么它发出的意念必定有不能切实用力,而苟且以自欺的情况。然而有时虽然已经明觉,却不谨慎于此,那么他所明觉的又非自己所有,无法作为增进德行的基础。所以这一章的宗旨,必须承接上一章而通盘考察,然后才能看到用力的始终。其顺序不可混乱,功夫不可缺失,如此而已。【语录:自古没有放心底,圣贤只说圣罔念作狂,一毫稍微不谨慎畏惧,就已经堕入意欲的私欲了。这是圣人教导人,从上到下,不出一个敬字。大概知识推极之后意念就真诚了,还担心隐微之间有所不实,又必须提掇而谨慎它,使没有毫发妄驰,那么表里隐显没有一处不实,自然快意满足。○金氏说:《大学》各章传文的首辞结语,都以顺序言说。自正心以上唯独不以顺序言说,大概心、身、家、国、天下各是一节之事,而致知、诚意二者同为心上之事。心统摄知和意,知是心的知,意是心的发动。如果从致知推其顺序以至诚意,从诚意推其顺序以至正心,那么是一心之中又自截作三节,而心上功夫却自分成三次,难道是理吗?圣贤在此都以顺序言说于经,而唯独不以顺序言说于传。大概经言功夫次第的大纲,而传明功夫端绪的一致,经传固然是互相阐发的】

所谓修身在于端正其心的,身有所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所恐惧,就不能端正;有所喜好,就不能端正;有所忧患,就不能端正。【忿,音弗粉;懥,音敕值;好乐,并读去声】

程子说:“身有之,身当作心。”○忿懥,怒也。【饶氏说:忿,是怒之甚;懥,是怒之留】大概这四者都是心的作用,而人所不能没有的。然而一有这些而不能察觉,那么欲望发动情感胜过,而其作用所行的或许不能不失去端正了。【语录:四者人不能无,只是不要他留滞而不去,只要从无处发出,那么此心便虚不可先有在心下。如谓有所,则是被他为主于内心,反为他动也。○金氏说:传文一则曰“有所”,二则曰“有所”,即“有所”之辞,则是心之所主者在此,其失也固矣。忿而曰忿懥,惧而曰恐惧,好而曰好乐,忧而曰忧患,即其重叠之辞,则是情之所胜者至此,其滞也深矣。夫以心于此而失之固,情胜至此而滞之深,则此心能得其正乎?○真氏说:或问《大学》不要先有恐惧,《中庸》却要恐惧,何也?曰:《中庸》只是未形之时,常常持敬,令心不昬昧而已;《大学》之恐惧却是俗语恐怖之类,自与《中庸》有异。○通说:心之体无不正,所谓“正心”者,正其心之用尔。在正其心,此“正”字是説直内之功夫。大概谓心之用或有不正,不可不敬以直之也。不得其正,此“正”字是説直内之本体。大概谓心之本体无不正,而人自失之也。曰“正其”,曰“其正”,自分体用、心体本。如太虚,或景星庆云,或烈风雷雨,而太虚自若。人之一心,宁无喜怒忧惧?然可怒则怒,怒过不留;可喜则喜,喜已而休。喜怒忧惧皆在物而不在我。我虽日与物接,而不物于物,此所以能全其本体之虚。或疑《中庸》首章先存养而后言省察,末章先省察而后言存养;《大学》诚意言省察,独欠存养。殊不知此章正自有存养功夫,喜怒哀惧之未发也。不可先有期待之心,其将发也;不可一有偏系之心,其已发也;不可犹有留滞之心。事之方来,念之方萌,是省察时节;前念已过,后事未来,又是存养时节。存养者,存此心本体之正;省察者,惟恐此心之用或失之不正也。宜仔细看,章句三察字,并四存字】

心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不知其味。

心有不存,则无以检束其身,所以君子必定察于此,而用敬来端正它,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修也。【语录: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常炯炯在此,则四体不待羁束而自入规矩。○敬是常要此心在这里,直是直上直下,无纎毫委曲。○饶氏说:此因上言心之不得其正,而以心不在明,心不正之害,言心者身之所主,心之所向,不在于是,则目虽视之而不见其色,耳虽听之而不闻其声,口虽食之而不知其味,以此观之,心之所发苟失其正,亦何以为检身之本,而使视听言动之各当其则哉?此修身之所以

在正其心也。○方氏曰:上一节説有心者之病,此一节説无心者之病,上一节説心不可有所主,此一节説心不可以无所主,不可有者私主也,不可无者存主也,心在则羣妄自然退听,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然则中虚而有主宰者,正心之药方也。○通曰:心不在只是不敬,故章句提出敬之一字,然独于正心章言之者,知者心之知觉,非敬无以为致知之要,意者心之萌动,非敬无以为诚意之方,意既诚矣,又密察此心之存否,而敬以直之,由是而修己安人,安百姓,孰有不本于此心之敬者?朱子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故于此深致意焉】

译关键在于端正内心。○方氏说:上一节论述有心者的弊病,这一节论述无心者的弊病;上一节说心不可有所执着,这一节说心不可以无所执着;不可有的,是私欲的主宰,不可无的,是存养的主宰。内心常在,则各种妄念自然退避听命;内心若不存养,全身便没有主宰。既然如此,那么内心虚空却又有主宰的,就是端正内心的药方。○通说:心不在只是不恭敬,所以《章句》特别提出“敬”这个字。然而唯独在“正心”这一章中论述它,是因为:知是心的知觉,没有恭敬就无法作为致知的关键;意是心的萌动,没有恭敬就无法作为诚意的办法。意念既然真诚了,又严密地观察此心是否存养,并用恭敬来使之正直,由此而修养自己、安定他人,安定百姓,哪有不是以这颗心的恭敬为根本的呢?朱子说:恭敬,是圣人之学之所以能够善始善终的原因,所以在这里特别深意强调。

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右传之七章释正心修身

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葢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修身也【语录:诚意时节,正是分辨善恶最紧要着力,所以重▯説必慎其独。若打得这闗过,已是煞好了。到正心,又怕于好上防偏去,如水相似,那时节已是淘去了浊,十分清了,又怕于清里面有波浪动荡处。○若是意未诚时,只是一个虚伪无实之人,更问甚心之正与不正。惟是意已诚实,然后方可见得忿懥、恐惧、好乐、忧患有偏重处,便随而正之也。○何氏曰:大学诚意工夫最大,到正心章不过説平时存养工夫尔。○通曰:或问诚意则心之所发已无不实,又何假于正心之功?曰:意欲实而心本虚,实其意则好恶不差于方发之初,虚其心则喜怒不留于已发之后】

  自此以下并以旧文为正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辟读为僻,恶而之恶,敖好并去声,鲜上声】

人谓众人【通曰:本章有二人字,章句曰众人,又曰常人,读者便当警省。众人常人情之所向,必有所偏,吾之身可以众人常人之身自待乎】之,犹于也,辟犹偏也【语录:古注,辟音譬,似窒碍不通之,其所敖惰而辟焉,非美事如何譬得,故今只是僻字便通。况此篇自有僻字,辟则为天下僇是也。○金氏曰:上章四者之病皆曰有所,是于心上失之也。此章五者之僻皆曰之,其是向事上失之也。○通曰:此一辟字旧皆读作譬字,平天下章絜字旧皆读作挈字,姑举此二字言之,不有章句可乎】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修矣【语录:所亲爱莫如父母,有当几谏处,岂可以亲爱而忘正救?所畏敬莫如君父,至于所当直言正谏,岂可专持畏敬而不敢言?○曰:正心章既説忿懥四者,而修身章又説之,其亲爱之类是如何?曰:忿懥等是心与物接时事,亲爱等是身与物接时事。○熊氏曰:亲爱畏敬哀矜指所爱之人而言,有此三等;贱恶敖惰指所恶之人而言,有此二等。偏于爱则不知其人之恶,偏于恶则不知其人之善。○饶氏曰:此只是説寻常人有此病痛,似不必将敖惰做合当有底。○七章释正心不言其所以正之之道,八章释修身不言其所以修之之方。章句于七章以密察言,八章以加审言,即慎独之谓也。有所忿懥好乐而能密察,是慎独以正其心也;之其所亲爱贱恶而能加审,是慎独以修其身也。○王氏曰:前章是自外而来,动于中而不察,则与之俱往;此章是自此之彼,徇于所向而不审,则有所偏。○通曰:诚意章分君子小人,是一正一反説;到正心修身章终始皆是反説。修身章示戒尤严,或疑敖惰所不当有,殊不知本文「人」字非为君子言,为众人而言也。众人中固自有偏于敖惰之人,如下文: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亦泛言众人多是溺爱贪得之人也。两人字示戒,深矣】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

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卢氏曰:前节言身,此节言家。子之恶,苖之硕,皆就家而言。○通曰:心与物接,惟怒最易发而难制,所以前章以忿懥先之。身与事接,惟爱最易偏,故此章以亲爱先之。至引谚曰,只是説爱之偏处。人情所易偏者,爱为尤甚。况闺门之内,义不胜恩,情爱比昵之私,尤所难克。身所以不修,家所以不齐者,其深病皆在此】

  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钱氏曰:论齐家在修身,却只説身之所以不修处,立辞严密,极宜细玩。且于齐家利害愈更深切。上章四个「有所」字,此章五个「辟」字,其实皆心之病。但上四者止是自身里事,此六者却施于人,即处家之道也。○通曰

译这就叫做修养自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内心。

右边传文的第七章解释端正内心与修养自身。

这也是承接上一章来引出下一章,大概意念真诚则真实,没有恶念而确实有善念了,所以能够存养这颗心来检束自身。然而如果只知道诚意而不能仔细察验这颗心是否存养,否则就无法使内心正直从而修养自身了【语录:诚意的时候,正是分辨善恶最紧要用力的地方,所以特别强调一定要在独处时谨慎。如果能把这一关打通,就已经非常好。到了端正内心,又担心在好的方面出现偏差,就像水一样,那时已经淘去了浑浊,十分清澈了,又担心在清澈之中有波浪动荡的地方。○如果意念还没有真诚,只是一个虚伪不实的人,还谈什么内心的端正与不端正呢。只有意念已经诚实,然后才能看见愤怒、恐惧、喜好、忧虑有偏重之处,就随之加以端正。○何氏说:大学诚意的工夫最大,到了正心章不过是说平时存养的工夫罢了。○通说:有人问诚意那么心所发出的意念已经无不真实,又何必借助正心的工夫呢?回答说:意念要真实而心体本虚,使意念真实那么在刚发动之初好恶就不会出错,使心体虚灵那么喜怒就不会在发动之后留存】

从此以下都以旧文为准。

所谓使家庭整齐在于修养自身,是指人们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就会有所偏私,对于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就会有所偏私,对于自己所畏惧尊敬的人就会有所偏私,对于自己所怜悯同情的人就会有所偏私,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就会有所偏私。所以喜欢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好处,这样的人天下很少【“辟”读作“僻”,“恶而”的“恶”读去声,“敖”读去声,“鲜”读上声】

“人”指众人【通说:本章有两个“人”字,章句说众人,又说常人,读者应当警觉反省。众人常人的情感所向,必定有所偏颇,我的自身可以像众人常人的自身那样对待吗】,“之”相当于“于”,“辟”相当于“偏”【语录:古注,“辟”音譬,似乎窒碍不通,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就会有所偏私,不是美事怎么比喻呢,所以现在只是用“僻”字就通顺了。况且这篇自有“僻”字,如“辟则为天下僇”就是。○金氏说:上一章四种毛病都说“有所”,是在心上失之。这一章五种偏私都说“之”,是在事上失之。○通说:这个“辟”字旧都读作“譬”字,平天下章“絜”字旧都读作“挈”字,姑且举这两个字来说,难道没有章句可以依据吗】这五种情感在人本来有应当如此的准则,然而常人的情感只顺着自己所向而不加以察验,就必定陷于一偏而自身不能修养了【语录:所亲爱的人没有比父母更甚的,有应当委婉劝谏的地方,难道可以因为亲爱而忘记纠正补救吗?所畏惧尊敬的人没有比君父更甚的,至于应当直言正谏的地方,难道可以专门持守畏惧尊敬而不敢言吗?○问:正心章已经说了愤怒等四种情况,而修身章又说这些,那亲爱之类是怎么回事?答:愤怒等是心与事物接触时的事,亲爱等是身与事物接触时的事。○熊氏说:亲爱、畏惧尊敬、怜悯同情是指所爱的人而言,有此三类;轻视厌恶、傲慢怠慢是指所厌恶的人而言,有此两类。偏于爱就不知道那个人的坏处,偏于恶就不知道那个人的好处。○饶氏说:这只是说寻常人有这种毛病,似乎不必把傲慢怠慢当作合当有的。○第七章解释正心不说所以正它的方法,第八章解释修身不说所以修它的方法。章句在第七章用“密察”来说,在第八章用“加审”来说,就是慎独的意思。有所愤怒喜好而能仔细察验,是用慎独来端正内心;对于所亲爱轻视厌恶而能加以审察,是用慎独来修养自身。○王氏说:前章是从外而来,触动内心而不察验,就随之而去;这一章是从自己到那里,顺从所向而不审察,就有所偏颇。○通说:诚意章分君子小人,是一正一反说;到了正心修身章始终都是反说。修身章示戒尤其严厉,有人怀疑傲慢怠慢是不应当有的,殊不知本文“人”字不是为君子说的,是为众人说的。众人中固然自有偏于傲慢怠慢的人,如下文:人不知道他儿子的坏处,不知道他禾苗的茂盛,也是泛说众人多是溺爱贪得的人。两个“人”字示戒,深刻啊】

所以谚语说:“人不知道他儿子的坏处,不知道他禾苗的茂盛【“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

谚语是俗语。溺爱的人不明智,贪得的人不知足。这就是偏私造成的危害,而家庭之所以不能整齐的原因【卢氏说:前节说身,这一节说家。儿子的坏处,禾苗的茂盛,都是就家而言。○通说:心与事物接触,只有愤怒最容易发动而难以控制,所以上一章以愤怒为先。身与事情接触,只有爱最容易偏颇,所以这一章以亲爱为先。至于引用谚语,只是说爱的偏颇之处。人情容易偏颇的,爱尤其严重。况且闺门之内,义理不胜恩情,情爱亲密的私情,尤其难以克制。自身所以不能修养,家庭所以不能整齐,其深重的毛病都在这里】

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使家庭整齐

【钱氏说:论齐家在于修身,却只说身之所以不修养的地方,立辞严密,极宜细细玩味。而且对于齐家的利害更加深切。上一章四个“有所”字,这一章五个“辟”字,其实都是心的毛病。但上四者只是自身里的事,这六者却施于人,就是处家的道理。○通说

:凡传结语多用经文正结,惟此与经文本乱而末治者否矣,皆是反结。葢才言身不修,便见得前面「知不至,意不诚,心不正,言不可以齐其家」,则见后面「不可以治国平天下」矣。修身是明明德功夫成就处,齐家是新民开端处,于此深寓警戒之意】

译凡是传文的结语,大多采用经文直接收束,唯独这一处与经文那种“本乱而末治”的情况不同,都是反向收束。因为刚提到“身不修”,就能看出前面所说的“知不至,意不诚,心不正,无法以此齐其家”,也就自然能看出后面所说的“无法以此治国平天下”了。修身是明明德功夫的完成之处,齐家是新民事业的开端之处,在这里深深蕴含着警戒之意。

右传之八章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弟,去声;长,上声】

身修则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也【语录:孝弟慈皆是我家里做成了,天下人看着自然如此,不是我推之于国。○新安吴氏曰:传只言治国在齐其家之意,章句并修身言之,推本之论也。孝弟慈,体之身则为修其身,行之家则为齐其家,推之国则为治其国,天理人伦一以贯之而已。况家有父,犹国有君;家有兄,犹国有长;家有幼,犹国有众。分虽殊,理一也。○通曰:自修以上皆是学之事,到齐家治国方是教之事,所以此章首拈出教之一字。然其所以为教者,又只从身上説来。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四端万善皆修身之教,何独举孝弟慈言之?葢从齐家上説,一家之中有父母焉,故曰孝;有长上焉,故曰弟;下有子弟仆▯之类,故曰慈。事君、事长、使众,方从治国上説】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中去声】

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语录:如保赤子,只是説慈者所以使众。一句保赤子,慈于家也;如保赤子,慈于国也。保赤子是慈,如保赤子是使众。这个慈是人人自然有底,慈于家便能慈于国。○孝弟虽人所同有,然守而不失者亦鲜,惟保赤子一事罕有失之者,故圣贤于此特发明夫人之易晓者,以示训正,与孟子言见孺子入井之意同。○心诚求之者,求赤子之所欲也,于民亦当求之。有不能自达者,此是推其慈幼之心以使众也。○此且只説动化为本,未説到推,上后方全是説推。○北山陈氏曰:长民者往往不能得下之情,葢亦视之不切于己,不若慈母之心耳。赤子虽有所欲,不能以自言,然慈母独得其所欲,纵不中亦不逺。此无他,爱出于诚,彼己不隔,以心求之,不待学而后能也。○金氏曰:此段章句旧本云:此言慈幼之心非由外得,推以使众,亦犹是也。于本文自分明,其后文公又谓此节只説动化,未説推,于是本章首「教」字三者俱作「教」説,不作「推」説,改此注云: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则反成难晓,而终不免一「推」字。今依改注细考之,立教之本説孝弟慈,不假强为説,末有「学养子而后嫁」,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説,「心诚求之」。○通曰:孝弟与慈皆人心之天,独言慈而不言孝弟者,世教衰,孝弟或有失其天者,独母之保赤子,其慈之天未尝失也。大要只在「心诚求之」一句上,母之慈出于诚,而子弟之孝弟反未必皆诚故也,故举其慈之出于天者,是可以触其孝弟之天矣】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偾音奋】

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金氏曰:一言偾事,一人定国,此古语也。故以此「谓」二字起之。「定国」谓之一人,固緫其一身而论;「偾事」谓之一言,则不过片言之间,善恶功效之难易,尤为可惧也已。○饶氏曰:仁让是本上文孝弟而言,仁属孝,让属弟;贪戾是本上文慈而言,贪戾者慈之反也。上言孝弟慈,是説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底道理;此言仁让贪戾,是说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底效验。○通曰:此一「机」字,见得动化在此不在彼。有家国天下者,毎患知政不知化,故此言仁让必一家如此,而后一国如此;不仁不让才一人如此,而一国即如此。下文言仁与暴,一人之身如此,而天下皆如此,皆是説动化之机,其感应如此也。但自身而家,有感必有应,是为化之端;自家而国而天下所应复为感,是为化之大】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

译右传第八章,阐释修身与齐家的道理。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这是因为,如果连自己的家庭都教育不好,却能够教育好别人,这样的人是没有的。因此,君子不用走出家门,就能使教化在国中成就。孝顺,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敬爱兄长,是用来侍奉尊长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弟,读去声;长,读上声】

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可以被教育好了。孝顺、敬爱兄长、慈爱,是用来修养自身并在家庭中施行教化的。然而,国家中侍奉君主、侍奉尊长、役使众人的道理,没有超出这三项的。这就是为什么家庭在上层整顿好了,教化就在下层成就了。【语录:孝顺、敬爱兄长、慈爱,都是在我家里做成了,天下人看着自然也是这样,并不是我把它推广到国家去。○新安吴氏说:传文只说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的意思,朱熹的章句把修身也一并说了,这是推究根本的论述。孝顺、敬爱兄长、慈爱,体现在自身就是修养自身,施行在家庭就是整顿家庭,推广到国家就是治理国家,天理人伦是一以贯之的罢了。况且家里有父亲,就像国家有君主;家里有兄长,就像国家有尊长;家里有年幼者,就像国家有大众。名分虽然不同,道理是一样的。○通说:从修身以上都是学习的事情,到了齐家治国才是教化的事情,所以这一章首先提出“教”这个字。然而它之所以成为教化的原因,又只是从自身说起。孝顺、敬爱兄长、慈爱,是用来修养自身并在家庭中施行教化的。四端万善都是修养自身的教化,为什么唯独举出孝顺、敬爱兄长、慈爱来说呢?大概是从齐家的角度说,一家之中有父母,所以说孝顺;有尊长,所以说敬爱兄长;下面有子弟仆役之类,所以说慈爱。侍奉君主、侍奉尊长、役使众人,这才从治国的角度说】

《康诰》说:“就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一样,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谁先学会了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中,读去声】

这是引用《尚书》来解释,又阐明建立教化的根本,不借助勉强去做,在于认识其端倪并推广它罢了。【语录:就像保护初生的婴儿,只是说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一句“保护初生的婴儿”,是在家庭中慈爱;“就像保护初生的婴儿”,是在国家中慈爱。保护初生的婴儿是慈爱,就像保护初生的婴儿是役使众人。这种慈爱是人人自然有的,在家庭中慈爱就能在国家中慈爱。○孝顺、敬爱兄长虽然是人人都有的,但坚守而不丧失的人也很少,只有保护初生婴儿这一件事很少有人做错的,所以圣贤在这里特别阐明人们容易明白的道理,用来指示训诫,与孟子说看见小孩掉进井里的意思相同。○“内心真诚地去探求”,是探求婴儿想要什么,对于百姓也应当这样探求。有不能自己表达的人,这是推究其慈爱幼小的心来役使众人。○这里只说感动化育是根本,还没说到推广,上面后面才完全是说推广。○北山陈氏说:统治百姓的人往往不能得到下情,大概也是看待百姓不像对待自己那样亲切,不如慈母的心罢了。婴儿虽然有所想要,不能自己说出来,但慈母独自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即使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这没有别的原因,爱出于真诚,彼此之间没有隔阂,用心去探求,不需要学习就能做到。○金氏说:这段章句旧本说:这是说慈爱幼小的心不是从外面得到的,推广来役使众人,也是这样的。对于本文自分明,后来朱熹又说这一节只说感动化育,没说推广,于是本章首“教”字三者都作“教”说,不作“推”说,改此注说:建立教化的根本,不借助勉强去做,在于认识其端倪并推广它罢了,反而变得难以理解,而终究不免一个“推”字。现在依据改注仔细考察,建立教化的根本说孝顺、敬爱兄长、慈爱,不借助勉强去做说,末尾有“学养子而后嫁”,在于认识其端倪并推广之说,“内心真诚地去探求”。○通说:孝顺、敬爱兄长与慈爱都是人心的天性,唯独说慈爱而不说孝顺、敬爱兄长的原因,是世教衰微,孝顺、敬爱兄长或许有人失去了天性,唯独母亲保护初生婴儿,其慈爱的天性未曾失去。大要只在“内心真诚地去探求”这一句上,母亲的慈爱出于真诚,而子弟的孝顺、敬爱兄长反而未必都真诚,所以举出其慈爱出于天性的,是可以触动其孝顺、敬爱兄长的天性了】

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作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搞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偾,音奋】

一人指君主,机是发动所由,偾是覆败,这是说教化在国中成就的效果。【金氏说:一句话搞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这是古语。所以用此“谓”二字起头。“安定国家”说是一个人,固然总括其一身而论;“搞坏事情”说是一句话,则不过片言之间,善恶功效的难易,尤为可惧罢了。○饶氏说:仁爱谦让是本上文孝顺、敬爱兄长而言,仁爱属于孝顺,谦让属于敬爱兄长;贪婪暴戾是本上文慈爱而言,贪婪暴戾是慈爱的反面。上面说孝顺、敬爱兄长、慈爱,是说不用走出家门而教化在国中成就的道理;这里说仁爱谦让贪婪暴戾,是说不用走出家门而教化在国中成就的效验。○通说:这一个“机”字,见得感动化育在此不在彼。有家国天下的人,每患知政不知化,所以这里说仁爱谦让必定一家这样,然后一国这样;不仁不让才一人这样,而一国即这样。下面说仁与暴,一人之身这样,而天下皆这样,都是说感动化育的关键,其感应就是这样。但自身而家,有感必有应,是为化之端;自家而国而天下所应复为感,是为化之大】

尧舜率领天下以仁爱,而百姓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以暴虐,而百姓顺从他们。他们所命令的

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好去声】

译如果君子所喜好(的),而百姓却不顺从。因此君子自身具备(美德),然后才要求别人具备;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没有。自身所秉持的不能推己及人,却能使别人明白道理,这样的事是从来没有的【“好”读去声】

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方氏曰:此章是如治己之心以治人之恕,絜矩章是如爱己之心以爱人之恕】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语录:寻常人若有诸己,又何必求诸人;无诸己,又何必非诸人。如孔子説: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至于《大学》之説,是有天下国家者,势不可以不责他。大抵治国禁人为恶,劝人为善,便是求诸人,非诸人。然又须自家有诸己,然后可以求人之善;无诸己,然后可以非人之恶。○金氏曰:治国者必有法制号令,而法制号令无非禁民为非,律民以善,虽桀纣之世,亦所必有。但其所好则不若此,故民从其所好,不从其所令。所以治国者在反求诸己,此乃政令之本。○饶氏曰:将欲责人为善,必先自有善于己;将欲禁人为恶,必先自无恶于己。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如其无善于己而欲责人之善,有恶于己而欲禁人之恶,则是无己可推而欲及人也。故曰:所藏乎身不恕。此章虽释家齐国治,然自一人贪戾以下,皆归重于人主之身,此乃极本穷原之论。○治国平天下两章皆説恕,此章言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是要人于修己上下功夫;下章言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是要人于及人上下功夫。两章互相发明。○金氏曰:所藏乎身不恕一句,读之有未莹。似乎以怒为藏于身者,恕字之义是自身推出之谓,非藏乎身之谓也。葢藏乎身者,自其尽己处言之;恕者,自其推己处言之。所藏是指其有诸己、无诸己者也;恕是指其求诸人、非诸人者也。所藏乎身不恕,谓所藏于己者未有可推以及人也。未有可推以及人,则所藏乎身者可知矣。所藏乎身者未可推以及人,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此段大意是发明推己及人之意。然所谓尧舜帅天下以仁者,以己及物也。以己及物,仁也。所谓有诸己而求诸人,无诸己而非诸人者,推己及物也。推己及物,恕也。至所谓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者,则亦以己及物者,不仁者也。所谓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者,则非推己及物者,不恕者也。当以是观之。○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恕也。所藏乎身不恕,反上文也。○王氏曰:此以上只説家齐成教于国之效,此下方説到推字章句。然后可「三字」是审其所推而自反。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是也。○通曰:天下未尝有无忠之恕,忠是在内底,恕是推出在外底。此一恕字,人皆知其以推己之恕言,不知「藏乎身」三字已带尽己之忠言也。此章「有无」二字,必自《诚意》章説来,可见天下未尝有无忠之恕。况上文「心诚求之」即是诚意之诚,非有二也。诚意者,如恶恶臭,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求必得之则有诸己矣,务决去之则无诸己矣】

  故治国在齐其家

  通结上文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冝其家人。」冝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天平声,蓁音臻】

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冝,犹善也。

诗云:「冝兄冝弟,冝兄冝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小雅蓼萧篇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诗曹风鸤鸠篇忒差也

  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冝潜玩【北山陈氏曰:古之人,凡辞有尽而意无穷者,多援诗以吟咏其余意。○金氏曰:三引诗见父子兄弟夫妇,最齐家之大端。然其首引《桃夭》宜家之诗,继引《蓼萧》冝兄冝弟之词,何也?天下之未易化者,妇人而人情之毎易失者,兄弟。齐家者而至于使之子之宜家,兄弟之相宜,则家无不齐者矣。宜乎其仪不忒,而足以正是四国也。○自修身而齐家,自齐家而治国,

译这又是承接上文“一人定国”而言,自己有了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纠正别人的恶行。【方氏说:这一章是用治理自己的心来治理别人的恕道,絜矩那一章是用爱护自己的心来爱护别人的恕道】都是推己及人,这就是所谓的恕。如果不这样,那么政令就与自己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了。喻晓说【语录:平常人如果自身有恶,又何必去要求别人;自身无恶,又何必去指责别人。比如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要求宽缓,只批评自己的恶,不批评别人的恶。至于《大学》的说法,是针对拥有天下国家的人,情势上不得不去要求别人。大体上,治理国家禁止人们作恶,劝勉人们行善,这就是要求别人、指责别人。然而又必须自身有善,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身无恶,然后才可以指责别人的恶。○金氏说:治理国家的人必定有法制号令,而法制号令无非是禁止百姓为非作歹,用善来约束百姓,即使是夏桀、商纣的时代,也必定有这些。只是他们的喜好不这样,所以百姓顺从他们的喜好,而不顺从他们的政令。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在于反求诸己,这才是政令的根本。○饶氏说:想要要求别人行善,必须先自己有所善;想要禁止别人作恶,必须先自己无恶。推己及人,这就是所谓的恕。如果自己无善却想要要求别人行善,自己有恶却想要禁止别人作恶,那就是没有自身可以推及而想要及于别人。所以说:自身所藏不恕。这一章虽然解释家齐国治,但从“一人贪戾”以下,都归结于君主自身,这是探究根本源流的论述。○治国平天下两章都讲恕,这一章说自身有善然后要求别人,自身无恶然后指责别人,是要人在修己上下功夫;下一章说厌恶上级的行为不要施加给下级,厌恶下级的行为不要用来侍奉上级,是要人在及人上下功夫。两章互相阐发。○金氏说:“所藏乎身不恕”这一句,读起来有些不明白。似乎把怒当作藏于身中,恕字的含义是从自身推出去的意思,不是藏于身中的意思。大概“藏乎身”是从尽己的角度来说的;“恕”是从推己的角度来说的。“所藏”是指自身有善、无恶;“恕”是指要求别人、指责别人。“所藏乎身不恕”,是说自身所藏的没有可以推及别人的。没有可以推及别人的,那么自身所藏的就可以知道了。自身所藏的不能推及别人,却能开导别人的,是没有的。这段大意是阐发推己及人的意思。然而所谓尧舜率领天下行仁,是以己及物。以己及物,就是仁。所谓自身有善而要求别人,自身无恶而指责别人,是推己及物。推己及物,就是恕。至于所谓夏桀、商纣率领天下行暴,而百姓顺从他们,那也是以己及物,是不仁。所谓他们的政令与他们的喜好相反,而百姓不顺从,那就不是推己及物,是不恕。应当这样来看待。○自身有善然后要求别人,自身无恶然后指责别人,就是恕。“所藏乎身不恕”,是反过来说上文。○王氏说:以上只说家齐成教于国的效果,这里才说到推字的章句。“然后可”三个字,是审慎地推究而自我反省。张载所说的“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尽道”就是这个意思。○通说:天下没有没有忠的恕,忠是在内的,恕是推出去在外的。这个恕字,人们都知道是用推己的恕来说,不知道“藏乎身”三个字已经包含了尽己的忠的意思。这一章的“有无”二字,必定是从《诚意》章说来的,可见天下没有没有忠的恕。况且上文“心诚求之”就是诚意的诚,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诚意,就像厌恶恶臭,喜欢美色,都务必坚决去除而追求必定得到。追求必定得到,就是自身有善;务必坚决去除,就是自身无恶】

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

通总结上文。

《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密。这位女子出嫁,使全家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宜”读作平声,“蓁”音臻】

《诗经·周南·桃夭》这一篇,“夭夭”,是年少美好的样子;“蓁蓁”,是美盛的样子。这是起兴的手法。“之子”,就是说这个女子;这里指出嫁的女子。妇人出嫁称为“归”。“宜”,就是善的意思。

《诗经》说:“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

《诗经·小雅·蓼萧》篇

《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表率。”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

《诗经·曹风·鸤鸠》篇,“忒”是差错的意思。

这是说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

这三处引用《诗经》都是为了咏叹上文的事情,并且这样总结,意味深长,最适合潜心玩味。【北山陈氏说:古人凡是言辞有尽而意无穷的,多引用《诗经》来吟咏其中的余意。○金氏说:三处引用《诗经》显示父子、兄弟、夫妇,是齐家的最大端。然而首先引用《桃夭》宜家的诗,接着引用《蓼萧》宜兄宜弟的词,为什么呢?天下难以教化的,是妇人;人情容易失和的,是兄弟。齐家的人如果能使子女宜家,兄弟相宜,那么家庭就没有不齐的。适宜他的仪态没有差错,而足以端正四方国家。○从修身到齐家,从齐家到治国,

自治国而平天下,有二道焉。一是化,一是推。化者,自身教而动化也。推者,推此道而扩充之也。故此一章并含两意。自章首至“成于国”一节,是化;“三所以”是推。如“保赤子”继“慈者使众”而言一节,是推。“一家仁”以下一节,是化。“帅天下”一节,是化。“有诸己”一节,继“所令反其所好”而言,是推。三引诗是化。惟化则可推,惟推则皆化。非化则推不行,非推则化不周。○通曰:子思《中庸》引诗明“行逺自迩”之意,必先“妻子好合”而后“兄弟既翕”。此引三诗,首以妇人之宜其家人者,而继之以宜其兄弟。葢家人离,必起于妇人。非“刑于寡妻”者未易至于兄弟,亦未易御于家邦也。其示人以治国之在齐其家也,益严矣】

译治理国家进而平定天下,有两条途径。一是感化,二是推扩。感化,是指通过自身的教化来感动并转化他人;推扩,是指将这种道理推广并扩充开来。因此这一章同时包含这两层意思。从章首到“成于国”这一段,讲的是感化;“三所以”讲的是推扩。例如,“保赤子”紧接着“慈者使众”而言的那一段,讲的是推扩。“一家仁”以下的那一段,讲的是感化。“帅天下”那一段,讲的是感化。“有诸己”那一段,紧接着“所令反其所好”而言,讲的是推扩。三次引用《诗经》讲的是感化。只有具备感化的基础,才能进行推扩;只有进行推扩,感化才能遍及各方。没有感化,推扩就无法施行;没有推扩,感化就不能周全。○通说:子思在《中庸》中引用《诗经》阐明“践行远大目标要从近处开始”的道理,必须先做到“夫妻和睦”,然后才能做到“兄弟融洽”。这里引用三首《诗经》,首先提到妇人应当使家人和睦,接着提到应当使兄弟融洽。大概是因为家庭的离散,往往起源于妇人。如果不是能够以礼法规范自己的妻子,就不容易做到兄弟融洽,也不容易治理好家庭和邦国。这向人们展示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的道理,更加严谨了。

右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长,上声;弟,去声;倍,与背同;絜,胡结反】

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待洛反,下同】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防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语录:上之人老老、长长、恤孤,则下之人兴孝、兴弟、不倍。此是説上行下效,到絜矩处,是就政事上言。若但兴起其善心,而不有以使之得遂其心,则虽能兴起,终亦徒然。○民之感化如此,可见天下之人心都一般。君子既知人都有这様心,所以有絜矩之道,要得人皆尽其心。○不有一夫之不获者,无一夫之不得。此理也只是我能如此,而他人不能如此,则是不平矣。絜矩之説,不在前数章,却在治国平天下之后,到此是接次成了方用得。○絜矩非是外面别有个道理,只便是前面正心修身推而措之,又不是其他机巧变诈权谋之説。金氏曰:首三句是化,絜矩是推。既有以化之,而兴其孝弟不倍之心,必有以推之,而遂其孝弟不倍之愿。○推之者,莫大于从其所好,勿施所恶。所好在因其利,所恶在夺其利。○饶氏曰:矩非方也,乃所以为方之具也。匠人将欲为方,必先度之以矩。君子之欲平天下者,果以何物为矩而度之哉?亦推此心而已。○卢氏曰:矩犹则也。明德至善,吾心本然之则也。以此齐家,絜矩于家也;以此治国,絜矩于国也;以此平天下,絜矩于天下也。絜矩之道,即明明德于天下之道也。○熊氏曰:老老、长长、恤孤,即上章孝、弟、慈三者申言之,以家齐而言也。兴孝、兴弟、不倍,以国治而言也。有絜矩之道,方是就平天下説。治国主教化而言,故但及观感兴起之事;平天下主政事而言,则必有所以治之之道,方能使均一。也○通曰:此章当分为八节。右第一节言所以有絜矩之道。夫子十五志学,即此所谓大学志学。以下分知行,到末节方言不逾矩,是生知安行之极致。格物而下亦分知行,到末章方言絜矩,是致知力行之极功。矩者,何?人心天理当然之则也。所谓明德是也。吾心自有此天则,圣人随吾心之所欲,自不逾乎此则,故曰「不逾矩」。人心同有此天则,学者即吾心之所欲,以为施于人之则,故曰「絜矩」。乍看「不逾矩」,「矩」字似説得精;「絜矩」,「矩」字似説得粗。要之,只是一个「矩」字。但「不逾矩」之「矩」,浑然在吾方寸中,是「矩」之体,是大德之敦化。「絜矩」之「矩」,于人已交接之际见之,是「矩」之用,是小德之川流。规矩皆法度之器,此独曰「矩」者,规圆矩方,圆者动,而方者止。「不逾矩」即是明德之止至善;「絜矩」即是新民之止至善】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恶,先,并去声】

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语录: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两折説,只以己对人;若絜矩则上之人所以待己,己又所以待人,是三折説,如中庸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意思○非是言上下之分欲其均平,葢事亲事长当使之均平,上下皆得行之○赵氏曰:物格知至者,能烛理而明絜矩之义;意诚心正者,能克己而尽絜矩

译右传第九章,阐释齐家治国的道理。

所谓平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是因为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敬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离。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

老老,就是尊敬自己的老人。兴,是指有所感发而兴起。孤,是指年幼而无父的人。絜,是度量的意思。矩,是用来画方的工具。这三件事,上行下效,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迅速,这就是所说的家齐而国治。也可以由此看出人心是相同的,不能使有一个人不获得满足。因此,君子一定要根据这种共同的心理,推己及物,使彼此之间各得其所,那么上下四方就都均衡方正,天下也就太平了。

对于上级所厌恶的,不要用来使唤下级;对于下级所厌恶的,不要用来侍奉上级;对于前面的人所厌恶的,不要用来对待后面的人;对于后面的人所厌恶的,不要用来对待前面的人;对于右边的人所厌恶的,不要用来交往左边的人;对于左边的人所厌恶的,不要用来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这是反复解释上文“絜矩”二字的含义。比如,如果不希望上级对我无礼,那么一定要以此揣度下级的心情,也不敢用这种无礼的态度去使唤他们;不希望下级对我不忠,那么一定要以此揣度上级的心情,也不敢用这种不忠的态度去侍奉他们。至于前后左右,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自身所处的位置,上下四方,长短广狭,彼此如一,就没有不方正的了。那些同样拥有这种善心而兴起的人,又怎么会有一个人得不到满足呢?所掌握的原则简约,而所达到的效果广泛,这是平天下的关键之道。所以本章的意思,都是从这一点推导出来的。

之道○王氏曰:所恶是就人身上切近説,毋以方是推以度人○金氏曰:六所恶,己所不欲也;六毋以,勿施于人也;此处当絜○饶氏曰:以上下左右前后言,则我当其中,上之使我犹我之使下,下之事我犹我之事上,至于左右前后皆然,故皆不当以所恶者及之;然以上之使我者使下而不以事上,以下之事我者事上而不以使下,则上下之分殊矣;以前之先我者先后而不以从前,以后之从我者从前而不以先后,则前后之分殊矣,是理之一中又有分殊者存,此所以异于墨氏之兼爱、佛法之平等也○通曰:右弟二节言此之谓絜矩之道,上章举孝弟慈言教化,此章又举上章所谓孝弟慈者言教化,而又言政事;言教化则我之孝弟慈便是人之孝弟慈之矩,言政事则我欲孝欲弟欲慈,或使天下之人不得皆遂其孝弟慈,便是不能絜矩;葢矩者此心而已,只一矩字,此心所操者约,加一絜字,此心所及者广;然又须看,是以有此之谓六字,人之心本无间于己,是以有絜矩之道,己之心能不间于人,此之谓絜矩之道】

译关于“絜矩之道”,王氏说:“‘所恶’是从人自身切身近处来说的,‘毋以’是将自己的感受推己及人。”金氏说:“六个‘所恶’,就是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物;六个‘毋以’,就是不要把这些施加给别人;这里应当理解为‘絜’(衡量)。”饶氏说:“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来说,我处在中间,上级使唤我就像我使唤下级,下级侍奉我就像我侍奉上级,至于左右前后也都是这样,所以都不应当把自己厌恶的事情施加给他们;然而,如果用上级使唤我的方式来使唤下级,却不用侍奉上级的态度去侍奉上级,那么上下之间的名分就混乱了;如果用前辈领先于我的方式来领先别人,却不用跟随前辈的态度去跟随别人,那么前后之间的名分就混乱了。这是说,在统一的道理之中又存在着具体的分别,这正是它不同于墨家的兼爱、佛家的平等之处。”通说:“右边弟二节讲的是‘这就叫做絜矩之道’。上一章列举孝、悌、慈来谈论教化,这一章又列举上一章所说的孝、悌、慈来谈论教化,并且又谈论政事;谈论教化时,我的孝、悌、慈就是他人孝、悌、慈的准则;谈论政事时,我希望做到孝、悌、慈,或者使得天下人不能都实现他们的孝、悌、慈,就是不能实行絜矩之道。大抵‘矩’就是这颗心罢了,仅一个‘矩’字,这颗心所把握的是简约的;加上一个‘絜’字,这颗心所触及的范围就广阔了;然而又须要看,之所以有‘此之谓’这六个字,是因为人的心本来对自己和他人没有隔阂,所以有絜矩之道;自己的心能够不与他人产生隔阂,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乐音洛,只音纸,好恶并去声,下并同】

诗《小雅·南山有台》之篇,只语助辞。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北山陈氏曰:父母之于子,其所好恶无有不知者,体气同也。至于民之好恶,其君常有所不知,无他,制于形体之异耳。能絜矩,则能以民之心为心,而可以父母斯民,而民亦父母之矣】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节读为截,辟读为僻,僇与戮同】

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截然高大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戮矣。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丧去声,仪诗作冝,峻诗作骏,易去声】

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配上帝。言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峻大也不易。言难保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饶氏曰:未丧师则克配上帝,是得众则得国,能絜矩而为民父母者也。丧师则不能配上帝,是失众则失国,不能絜矩而辟,则为天下僇者也。○通曰:右第三节,就好恶言絜矩。葢好恶二字,已见《诚意》《修身》二章。特《诚意》是好恶其在已者,《修身》章推之以好恶其在人者,此章又推之以好恶天下之人者也。《诚意》章主慎独,其为好恶也一诚无伪。此章主絜矩,其为好恶也一公无私。《修身》章是言不能慎独,则好恶之辟不足以齐其家。此章是言不能絜矩,则好恶之辟不足以平天下。所谓血脉贯通者,又于此见之,不可不详味也。慎独是敬以直内,絜矩是义以方外】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先慎乎德,承上文不可不谨而言德,即所谓明德。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语录为国絜矩之大者,又在于财用,所以后面只管説财。○定宇陈氏曰:揭明德训此德字,见明明德为一书之纲领。此章言财用,始此财用之有本于慎德而有之,非私有也】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本上文而言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人君以德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鬭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也。葢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语录:民本不是要刼夺,惟上之人以德为外,而急于货财,暴征横敛,民便效尤,相攘相夺,则是上教得他如此】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德而有人矣。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悖,布内反】

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自先慎乎德以下至此,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新安呉氏曰:慎德而有人、有土与财,散民聚,能絜矩者之得也。内末而争民施夺,与财聚民散,悖入悖出,不能絜矩者之失也】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宁反覆之意益深切矣【饶氏曰:此得失字,串前得失字,以德为本,则善善则得众而得国矣;以财为本,则不善不善则失众而失国矣。○通曰:右第四节,就财用言絜矩,好恶不能絜矩,任己自私,不可以平天下;财用不能絜矩,瘠民自肥,亦不可以平天下。故曰:辟、曰僇,形容好恶不絜矩之失;此曰争、曰夺、曰悖,形容财用不絜矩之失。郑氏训悖字,以为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辞;上贪于利,则下人侵畔。朱子以为深得其防。呜呼!民何尝争?何尝夺?争其民而教之刼夺者谁欤?下人何尝敢自侵畔?所以使之侵畔者谁欤?平天下

译《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诗经·小雅·南山有台》篇中,“只”是语助词。意思是说,能够运用絜矩之道,而以民心作为自己的心,这样就是爱民如子,百姓也就爱戴他如同父母了。

《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瞻仰着你。”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如果行为偏颇,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

《诗经·小雅·节南山》篇中,“节”形容山势截然高峻的样子。师尹,指周朝的太师尹氏。具,即俱,都的意思。辟,即偏,偏颇的意思。意思是说,身居高位的人,是百姓所瞻仰的,不可不谨慎。如果不能运用絜矩之道,而好恶只顺从个人的私偏,那么就会身死国亡,成为天下最大的罪人。

《诗经》说:“殷朝尚未丧失民心的时候,能够配享上帝。以殷朝为鉴戒,天命是难以保持的。”意思是说,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

《诗经》中,“师”指民众,“配”指配享,配享上帝,意思是说作为天下的君主,能够与上帝相配。仪,即宜,适宜;监,即鉴,鉴戒;峻,即骏,大;不易,即难保。意思是说,天命难以保持。道,即说。引用《诗经》来说明这一点,以此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拥有天下的人,如果能保持这种心念而不丧失,那么运用絜矩之道与百姓同欲,自然就不会停止了。

因此,君子首先要在德行上谨慎,有了德行就能得到民众,有了民众就能拥有土地,有了土地就能拥有财富,有了财富就能满足用度。

先谨慎于德行,是承接上文“不可不谨慎”而言,德行即所说的明德。有人,指得到民众;有土,指得到国家。有了国家就不愁没有财用了。

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

这是就上文而言的。

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使百姓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

君主把德行当作外在的,把财富当作内在的,那就是让百姓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因为财富是百姓共同想要的,如果不能运用絜矩之道而想独占它,百姓也会起来争夺。

因此,财富聚集,百姓就会离散;财富分散,百姓就会聚集。

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所以财富聚集;让百姓争斗,施行劫夺的教化,所以百姓离散。反之,则有德行而能得民众。

因此,言语悖逆地出去,也会悖逆地回来;货物悖逆地进来,也会悖逆地出去。

悖,即逆。这是用言语的出入,来阐明货物的出入。从“先慎乎德”以下到这里,又是通过财货来阐明能运用絜矩之道与不能运用絜矩之道者的得失。

《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道,即说。承接上文引用文王《诗经》的意思而进一步阐述,其叮咛反复的意思更加深切了。

因此,右第四节,就财用而言絜矩,好恶不能运用絜矩之道,任己自私,不可以平定天下;财用不能运用絜矩之道,剥削百姓以自肥,也不可以平定天下。所以说:偏颇、罪人,形容好恶不运用絜矩之道的过失;这里说:争斗、劫夺、悖逆,形容财用不运用絜矩之道的过失。郑氏解释“悖”字,认为君主有逆命,百姓就有逆辞;上级贪利,下级就侵夺背叛。朱子认为这深得其中的奥妙。唉!百姓何曾争斗?何曾劫夺?让百姓争斗并教他们劫夺的是谁呢?下级何曾敢自己侵夺背叛?使他们侵夺背叛的是谁呢?平定天下

者,不可不深自警省也】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

译这是不能不深刻自我警戒反省的。《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宝物,只有善良才作为宝物。”

楚书:楚语言,不寳金玉,而寳善人也【郑氏曰:楚书,楚昭王时书也。言以善人为寳,时谓观射父、昭奚恤也】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

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爱也。事见《檀弓【郑氏曰:文公时避骊姬之谗亡在翟,而献公薨。秦穆公使子显因劝之复国,舅犯为之对此辞也。○四明李氏曰:楚为春秋所恶,舅犯特伯主之佐耳。《大学》参稽格言以垂训万世,乃于此乎取何欤?葢天下之善无穷,君子之取善亦无穷。犹《书》纪帝王而继之以秦誓,故下文及之】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卢氏曰:不以金玉为寳,而以善人为寳;不以得国为寳,而以爱亲之道为寳。是能内本而外末者也。○饶氏曰:此就财上説来,却接用人説去。葢天下惟理财、用人二事最大。○通曰:右第五节,当连上文「善与不善」防在我者惟善则得之,在人者亦当惟善是寳。两「寳」字结上文财用,惟善仁亲,又起下文之意。葢第三节言好恶,第四节言财用,此两节则兼财用、好恶言也。其条理之密如此】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个,古贺反;书作介。断,丁乱反;媢,音冐】

秦誓,周书。断断,诚一之貌。彦,美士也。圣,通明也。尚,庶几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饶氏曰:大臣得其人,则能视人之有才有德如己之所有,而利及其国家人民,此皆絜矩而人所同好者也。大臣非其人,则有才者嫉之,有德者违之,而害及其国家人民,此不能絜矩而人之所同恶者也。○方氏曰:问其如有容,曰其疑辞也。有甚物似他有容者,言无可比他有容之大】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迸读为屏,古字通用】

迸犹逐也。言有此媢嫉之人,妨贤而病国,则仁人必深恶而痛絶之。以其至公无私,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卢氏曰:承上节下一截而言,痛絶媢嫉者,谓能恶人可也,谓能爱人何也?去小人而不能絶之,则虽进君子而不能安之。去小人固所以进君子,絶小人乃所以安君子。吾之威在媢嫉之人,吾之恩在天下后世矣】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逺,去声】

命郑氏云当作慢,程子云当作怠,未详孰是。若此者,知所爱恶矣,而未能尽爱恶之道,葢君子而未仁者也【语录:先是早底意思。○饶氏曰:命不是将来做事。○定宇陈氏曰:举不先,未尽爱之道;退不逺,未尽恶之道。上文能爱恶,仁人也;此不能尽爱恶之道,所以为君子而未仁】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菑,古灾字。夫,音扶】

拂逆也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之意【语录:断断者,是能絜矩;媢嫉是不能絜矩。仁人放流之,是大能絜矩。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是稍不能絜矩。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大不能絜矩。○通曰:右第六节,就用人言。好恶有容之人,于有德有才者好之,是好民之所好,而其有容也,天下之所同好也。媢嫉之人,于有德冇才者沮之,是恶民之所好,而其媢嫉也,亦天下之所同恶也。仁人至公无私,所以于此媢嫉者深恶而痛絶之。慢与过,虽知所好恶,而未尽好恶之道。君子而未仁者,也好恶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大学》于此提出「仁」之一字,而章句又以君子之未仁、小人之不仁者言之。葢絜矩是恕之事,恕所以行仁,故特以仁结之】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君子以位言之道,谓居

译《楚书》说:“楚国人认为,不将金玉视为珍宝,而将贤善之人视为珍宝。”【郑氏说:《楚书》是楚昭王时期的典籍。意思是把贤善的人当作珍宝,当时指的是观射父、昭奚恤等人。】

舅犯说:“流亡在外的人没有什么可当作珍宝的,只有仁爱亲族之道才是珍宝。”

舅犯,是晋文公的舅舅狐偃,字子犯。流亡,指晋文公身为公子时,因避祸流亡在外。仁,指仁爱。此事见于《檀弓》。【郑氏说:晋文公当时为了躲避骊姬的谗言,流亡在翟国,此时晋献公已去世。秦穆公派子显趁机劝他回国复辟,舅犯为此说了这番话。四明李氏说:楚国是《春秋》所厌恶的国家,舅犯不过是晋文公的辅佐罢了。《大学》参酌考证格言以垂训万世,难道是从这里取材的吗?大概天下的善行无穷无尽,君子取法善行也无穷无尽。就像《尚书》记载帝王之事,接着又记载《秦誓》,所以下文也提到了它。】

这两节又阐明了不以外在为本、不以内在为末的意思。【卢氏说:不把金玉当作珍宝,而把贤善的人当作珍宝;不把获得国家当作珍宝,而把爱亲之道当作珍宝。这是能够以内为本、以外为末的表现。饶氏说:这是从理财方面说起,接着就转到用人方面。大概天下只有理财和用人这两件事最为重大。通曰:这是第五节,应当与上文“善与不善”相连贯。在我者,只有善才能得之;在人者,也应当只以善为珍宝。两个“宝”字总结了上文关于财用的论述,惟善、仁亲,又引出了下文的意思。大概第三节讲好恶,第四节讲财用,这两节则兼论财用与好恶。其条理严密如此。】

《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而没有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宏大量,好像很有包容的样子。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拥有那样;别人贤良圣明,他内心喜爱他们,不仅嘴上这样说,而且确实能包容他们。凭借这种能力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大概也有利吧!如果别人有才能,他却嫉妒厌恶;别人贤良圣明,他却违背阻挠使其不得通达,这确实是不能包容,因而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可以说是危险了!”【“个”,古音贺;《尚书》作“介”。“断”,音丁乱;“媢”,音冒。】

《秦誓》,是《周书》中的一篇。断断,是诚恳专一的样子。彦,指美士。圣,指通明。尚,是庶几、大概的意思。媢,是嫉妒。违,是违背、抵触。殆,是危险。【饶氏说:大臣选对了人,就能把别人的才德看作自己的所有,从而有利于国家和人民,这都是推己及人、众人所共同喜爱的。大臣选错了人,就会嫉妒有才能的人,违背有德行的人,从而危害国家和人民,这是不能推己及人、众人所共同厌恶的。方氏说:问“好像很有包容”,回答说“其”是表示推测的语气词。有什么东西像他那样有包容的呢,意思是无可比拟的包容之大。】

只有仁爱的人才会放逐他们,把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爱的人能够爱人,也能够恶人。【“迸”读作“屏”,古字通用。】

迸,就是驱逐。意思是说,有这种嫉妒贤能的人,妨害贤才而危害国家,那么仁爱的人必定会深恶痛绝。因为他们至公无私,所以能得好恶之正,就是这样。【卢氏说:承接上一节后半部分而言,痛绝嫉妒贤能的人,可以说是能恶人,但为什么说能爱人呢?如果除去小人却不能彻底断绝,那么即使进用君子也不能使他们安定。除去小人固然为了进用君子,断绝小人则是为了安定君子。我的威严施加在嫉妒贤能的人身上,我的恩德则惠及天下后世了。】

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让他居先,这是怠慢;看见不善之人而不能斥退,斥退而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逺”,读去声。】

“命”,郑氏说应当作“慢”,程子说应当作“怠”,未详哪个正确。像这样,是知道所爱所恶的对象了,但未能尽到爱恶的道理,大概是君子但还未达到仁的境界。【语录:先前有早到的意思。饶氏说:“命”不是指将来做事。定宇陈氏说:举荐不居先,未尽爱之道;斥退不远离,未尽恶之道。上文说能爱恶,是仁人;这里说不能尽爱恶之道,所以是君子而未仁。】

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菑”,是古“灾”字。“夫”,音扶。】

拂,是违背。喜好善而厌恶恶,是人的本性。至于违背人的本性,那就是不仁到了极点。从《秦誓》到这里,都是用来申述好恶公私的极致,以阐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的意思。【语录:断断者,是能推己及人;嫉妒贤能者,是不能推己及人。仁人放逐他们,是大能推己及人。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居先,是稍不能推己及人。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是大不能推己及人。通曰:这是第六节,从用人方面而言。喜好有包容的人,对有德有才者喜爱,这是喜好民众所喜好的,而其有包容,是天下所共同喜好的。嫉妒贤能的人,对有德有才者阻挠,这是厌恶民众所喜好的,而其嫉妒贤能,也是天下所共同厌恶的。仁人至公无私,所以对这种嫉妒贤能的人深恶痛绝。怠慢与过错,虽然知道所好所恶,但未尽好恶之道。君子而未仁者,好恶违背人的本性,则是不仁之甚。《大学》在这里提出“仁”这一字,而章句又以君子之未仁、小人之不仁来论述。大概推己及人是恕的事,恕是为了实行仁,所以特别以仁来总结。】

因此君子有大道,必须用忠信来获得它,用骄纵奢侈来丧失它。

君子以地位而言,道,是指居

其位而修己治人之术,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者矜高,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葢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语录:得众失众,再言善不善,已切矣。终之以忠信骄泰,分明是就心上説出得失之由以决之。忠信乃天理之所以存,骄泰乃天理之所以亡。○饶氏曰:此得失字又串前两段得失字而言。大道乃絜矩之道,即上文所谓善也。由上文观之,固知得众则得国,而又知善则得之矣。然所以得此善者,又必有其故,亦曰忠信则得善之道,骄泰则失善之道也。忠信即是诚意,骄泰乃忠信之反也。以此观之,可见诚意不特为正心修身之要,而又为治国平天下之要。○通曰:右第七节不分言好恶与财用之絜矩,但言君子有大道。此道字即章首所谓絜矩之道也。忠信以得之者,在己有矩之心,而发己自尽则为忠;在物有矩之理,而循物无违则为信。骄泰以失之者,骄者矜高,不肯下同乎民之好恶,非絜矩之道也;泰者侈肆,必至于横敛乎民之财用,非絜矩之道也。忠信是真实之心道,以此得;骄泰是虚浮之气道,以此失。前两言得失,人心天命存亡之几也;此言得失,吾心天理存亡之几也。章句:此一“几”字,当与诚意章“几”字通看】

译确立其位分并修养修身治人的方法,推己及人做到竭尽己心称为忠,顺从万物不违背其理称为信。骄傲的人自高自大,安逸的人奢侈放纵,这是依据上文文王《康诰》的意思而言。本章中三次论及得失,而言辞愈发恳切。因为到了这里,天理存亡的关键就决定了。

【语录:得众与失众,再次论及善与不善,已经非常恳切了。最后以忠信、骄泰作结,分明是从内心指出得失的原因以作决断。忠信是天理得以存续的原因,骄泰是天理得以消亡的原因。○饶氏说:这里的“得失”二字,又串联着前两段中的“得失”二字而言。大道就是絜矩之道,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善。从上文来看,固然知道得到众人就能得到国家,又知道行善就能得到它。然而之所以能得到这种善,必然有其缘故,也就是忠信就能得到善的道,骄泰就会失去善的道。忠信即是诚意,骄泰则是忠信的反面。由此看来,可见诚意不仅是正心修身的要害,也是治国平天下的要害。○通说:右边第七节没有分别论述好恶与财用的絜矩,只说君子有大道。这个“道”字,就是章首所说的絜矩之道。以忠信而得到它,在于自身有规矩之心,推己及人竭尽己心就是忠;在于万物有规矩之理,顺从万物不违背就是信。以骄泰而失去它,骄傲的人自高自大,不肯与百姓的好恶相同,这不是絜矩之道;安逸的人奢侈放纵,必然会导致对百姓财用的横征暴敛,这也不是絜矩之道。忠信是真实的心道,因此得以存续;骄泰是虚浮的气道,因此得以消亡。前两次论及得失,关乎人心与天命存亡的关键;这次论及得失,关乎吾心天理存亡的关键。章句:这个“几”字,应当与诚意章中的“几”字贯通来看】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恒,胡登反】

吕氏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愚按: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自此以至终篇,皆一意也【饶氏曰:前説财者末也,更不説财,到此又提起説,谓财虽是末,亦是重事。若要生财,亦自有个大道,四者不可举一废一,这便是生财之正路,外此皆邪径也。○金氏曰:天地间自有无穷之利,有国家者亦本有无穷之财,但勤者得之,怠者失之,俭者裕之,奢者耗之,故传之四语,万世理财之大法。○定宇陈氏曰:务本谓生众为疾,所以开财之源;节用谓食寡用舒,所以节财之流。疾速舒缓也】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发犹起也,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语录:仁者以财发身,不是特地散财以取名,只是不私其有,则人自归之,是言散财之效如此○饶氏曰:财散则民聚,此以财发身也;财聚则民散,此以身发财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语录:上仁下义,只是一个道理,在上便唤做仁,在下便唤做义,在父便谓之慈,在子便谓之孝,只如孝慈则忠一般。○方氏曰:问如何上仁而下便义?曰:只是一理,在上谓之仁,在下谓之义,在父谓之慈,在子谓之孝】

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畜,许六反;乗、敛,并去声】

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乗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者也。百乗之家,有采地者也。君子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故宁有盗臣,而不畜聚敛之臣。此谓以下释献子之言也【语录:如食禄之家,又畜牛羊,却是与民争利,便是不絜矩,所以道「以义为利者,义以方外也」。○孔氏曰:按书传,士饰车骈马,诗云「四牡騑騑」,大夫以上乃得乗四马。今下云「伐冰之家」,是卿大夫,今别云「畜马乗」,不察鸡豚,故知士初试为大夫者也。左昭四年,大夫命妇丧浴用冰,丧大记云「士不用冰」,故知卿大夫也。士若恩赐亦得用之,但非其常,故士丧礼赐冰则夷槃可也。○饶氏曰:此段大意在「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见用人与理财相闗。○卢氏曰:「国不以利」,葢古语,引之以证献子之言也。献子尝师子思,能知义利之分,故能知絜矩之道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上声】

彼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阙文误字。○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言以结之,其丁宁之意切矣【真氏曰:大学所谓利,专指财利而言。伊川先生云:利不独财利,凡有一毫自便之心,即是利。此论尤有补于心术之防。至南轩先生又谓:无为而为之,皆义也;有为而为之,则利也。其言愈精且防。然必先以不贪财利为根脚基址,方可说上两节。如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方能渐至乐与好礼之地。循序用力,自粗至精,方可纯乎天理也。○熊氏曰:指用人而言,又緫结以务财用,必自小人始,而深致严于义利之辨。用君子则自有义中之利,用小人则利未得而害己随之。此章虽以用财、用人分为二节,其实能用人则能理财,不过一道而已。○金氏曰:国天下之国家,天下之家也。君之者,长之而已,固非其所得私也,况可专其利以自私乎。○彼为善之上下必有阙文,当作彼为不善之小人,与下文虽有善者正相对。○通曰:诚意章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故此章曰:彼为不善

译创造财富有根本的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消费的人节制,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恒,音胡登】

吕氏说:国家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那么生产的人就多了;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那么消费的人就少了;不耽误农时,那么生产就勤勉了;量入为出,那么消费就节制了。我按:这是针对拥有土地和财富的情况而言,用以阐明使国家富足的道理,在于致力于根本并节约用度,并非一定要排斥根本而重视末节,财富才能聚集。从这一句直到篇末,都是同一个意思【饶氏说:前面说财富是末节,不再提及财富,到这里又提起来说,谓财富虽然是末节,也是重要的事。如果要创造财富,也自有其大道,这四个方面不可偏废其一,这就是创造财富的正路,除此之外都是邪路。○金氏说:天地间自有无穷的利,有国家的人本来也有无穷的财,只是勤勉的人得到它,懈怠的人失去它,节俭的人使它充裕,奢侈的人使它耗损,所以传下来的这四句话,是万世理财的大法。○定宇陈氏说:致力于根本谓生产的人多、生产勤勉,这是为了开辟财富的源头;节约用度谓消费的人少、消费节制,这是为了节制财富的流出。疾速舒缓也】

仁爱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谋取财富。

发,兴起的意思。仁爱的人散发财富以赢得民心,不仁爱的人不惜身家性命以增殖货物【语录:仁爱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不是特地散发财富以博取名声,只是不私藏自己的所有,那么人们自然归附他,这是说散发财富的效果如此○饶氏说:财富散发则民众聚集,这就是用财富成就自身;财富聚集则民众离散,这就是用自身谋取财富】

没有在上位的人喜好仁爱而下面的人不喜好道义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其应有的财富的。

在上位的人喜好仁爱以爱护下面的人,那么下面的人就喜好道义以忠于上面的人,所以事情必定有善终,而府库里的财富也没有悖逆流失的祸患【语录:上仁下义,只是一个道理,在上位便叫做仁,在下面便叫做义,在父亲便叫做慈,在儿子便叫做孝,就像“孝慈则忠”一样。○方氏说:问为什么上面仁爱而下面便道义?回答说:只是一个理,在上位叫做仁,在下面叫做义,在父亲叫做慈,在儿子叫做孝】

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饲养;能够凿冰取冰的人家,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任用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畜,音许六;乗、敛,都读去声】

孟献子,鲁国的贤大夫,仲孙蔑。畜马乗士,初次试任为大夫的人。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的人家。百乗之家,有采邑的人家。君子宁可损失自己的财富,也不忍伤害民力,所以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而不任用聚敛财富的臣子。此谓以下解释献子的话【语录:如食禄的人家,又饲养牛羊,却是与民争利,便是不合乎絜矩之道,所以说“以义为利者,义以方外也”。○孔氏说:按书传,士装饰车辆并排马,诗云“四牡騑騑”,大夫以上才得乘坐四匹马。现在下面说“伐冰之家”,是卿大夫,现在另说“畜马乗”,不考察鸡豚,所以知道是士初次试任为大夫的人。左昭四年,大夫命妇丧浴用冰,丧大记云“士不用冰”,所以知道是卿大夫。士若恩赐也得以用之,但非其常,所以士丧礼赐冰则夷槃可也。○饶氏说:此段大意在“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见用人与理财相关。○卢氏说:“国不以利”,大概是古语,引之以证献子之言也。献子尝师子思,能知义利之分,故能知絜矩之道也】

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小人。那些小人认为这是善的,让他们治理国家,灾祸就会一齐到来,即使有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长,读上声】

彼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阙文误字。○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言以结之,其丁宁之意切矣【真氏说:大学所谓利,专指财利而言。伊川先生云:利不独财利,凡有一毫自便之心,即是利。此论尤有补于心术之防。至南轩先生又谓:无为而为之,皆义也;有为而为之,则利也。其言愈精且防。然必先以不贪财利为根脚基址,方可说上两节。如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方能渐至乐与好礼之地。循序用力,自粗至精,方可纯乎天理也。○熊氏说:指用人而言,又緫结以务财用,必自小人始,而深致严于义利之辨。用君子则自有义中之利,用小人则利未得而害己随之。此章虽以用财、用人分为二节,其实能用人则能理财,不过一道而已。○金氏说:国天下之国家,天下之家也。君之者,长之而已,固非其所得私也,况可专其利以自私乎。○彼为善之上下必有阙文,当作彼为不善之小人,与下文虽有善者正相对。○通曰:诚意章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故此章曰:彼为不善

之小人,前后正相应。葢掩其不善而着其善,平日已害自家心术,所以用之必为天下国家之害也。○右第八节,生财大道,亦即絜矩之道,能使天下之人皆务本,而上之人自不节用,非絜矩矣。第六节言仁人,此节言仁者,皆因絜矩而言也。絜矩为恕之事,恕为仁之方。好恶不能恕,安得如仁人能爱人、能恶人?财用不能恕,安能如仁者以财发身?末又举献子之言者,用人亦当取其絜矩也。于好恶不能絜矩者,媢嫉之人也;于财用不能絜矩者,聚敛之臣也。皆小人不仁之甚者也。故曰:菑必逮夫身,曰:菑害并至,皆指其不能絜矩之祸言之,为戒深矣。义利之辨,《大学》之书以此终,《孟子》之书以此始,道学之传有自来矣】

译那些小人,前后的表现正相符合。大概是因为掩盖他们的不善而彰显他们的善,平时已经损害了自家的道德心术,所以任用他们必定成为天下国家的祸害。○以上是第八节,生财的大道,也就是絜矩之道,能使天下的人都致力于根本,而上面的人自然不节约用度,这就不是絜矩了。第六节讲仁人,这一节讲仁者,都是因絜矩而言的。絜矩是恕道的事,恕是仁的方法。好恶不能做到恕,怎么能像仁人那样能爱人、能恶人?财用不能做到恕,怎么能像仁者那样用财物来成就自身?最后又引用献子的话,是因为用人也应当选取那些能行絜矩之道的人。在好恶方面不能行絜矩之道的,是嫉妒之人;在财用方面不能行絜矩之道的,是聚敛之臣。这些都是小人中不仁到极点的。所以说:灾祸必定会降临到他们自身,说:灾祸祸害一齐到来,都是指他们不能行絜矩之道的祸患而言,作为警戒是很深刻的。义与利的辨别,《大学》一书以此作为结尾,《孟子》一书以此作为开头,道学的传承是有其源头的】

右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

此章之义,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专其利,皆推广絜矩之义也。能如是,则亲贤、乐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

凡传十章,前四章统论纲领指趣,后六章细论条目功夫。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诚身之本,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通曰:明善诚身,《中庸》言之,孟子又言之,其説元自《大学》致知诚意来。章句之末举此二者,以见曽思孟之相授受,又以戒学者当以此为先务,不可以其近而忽之。才有忽心,即是不敬。朱子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欲学《大学》者,可须臾毫厘之不敬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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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庸朱子序

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通曰:道统之传,朱子独于中庸言之,何也?朱子尝曰:圣人之道所以异乎老释之徒者,以其精粗隠防,体用浑然,莫非大中至正之矩,而无偏倚过不及之差。圣贤相传只是一中字。自尧舜以及三代之隆,斯道如日中天,魑魅无所容迹,未闻有异端之説,中庸可无作也。至孔子时始曰攻乎异端,然其説犹未敢盛行。至子思时则有可忧者矣,忧异端之得肆其説,所以忧道学之不得其传也】葢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主氏曰:道统二字未有人提出説得如此的确,昌黎略及之,亦是虚説而已】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明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语录中只是个恰好底道理,允是真个执得,尧当时吿舜只一句,舜已晓得,所以不复更説。舜吿禹又添三句説得又较仔细,这三句是允执厥中以前,事是舜毅禹做工夫处,便是怕禹尚未晓得,故恁地説。○舜禹相传只就这心上理防也,只在日用动静之间求之,不是去虚空中讨一个物事来。○只是一个心有道理底,人心即是道心。○黄氏曰:人指此身而言,道指此理而言,发于此身者喜怒哀乐是也,发于此理者仁义礼智是也。○勿斋程氏曰:人生而静,气未用,事未有,人与道之分但谓之心而已。感物而动,始有人心道心之分焉。精一执中皆是动时工夫。○通曰:六经言道统之传自虞书始,不有论语表出尧曰允执厥中,则后世孰知舜之三言所以明尧之一言哉?论语执中字,朱子无明释,至孟子汤执中始释之曰守而不失,意可见矣。然毕竟谓之执者自后世。论尧之圣,不可以贤者之固执例论。自尧之心推之,则圣不自圣,只此执字,愈见尧之所以为圣尔。况中无定形,傥不言执,人将视之如风如影,无可捕诘矣。然执之工夫,只在精一上。尧授舜曰:“允执厥中。”如夫子语曽子以一贯,舜授禹必由精一而后执中,是犹曽子吿门人必由忠恕而达于一贯也】葢尝论:之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语录:“所以觉者,心之理;能觉者,气之灵。”○陈氏曰:“人得天地之理为性,得天地之气为体,理与气合,方成个心。有个虚灵知觉,便是身之所以为主宰处。”○勿斋程氏曰:“虚灵,心之体;知觉,心之用。”○赵氏曰:“知是识其所当然,觉是悟其所以然】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语录:“天生此民,时已是命他以此性了。形气是口鼻耳目四肢之属,未可便谓之私欲。但此数件事属之自家,便是私有底物,不比道便公共。”○真氏曰:“私犹言我之所独耳。今人言私亲、私恩之类,或问六经中曽有谓私非恶者否?曰:‘遂及我私’‘言私其豵’如此类以恶言之,可乎?”○通曰:“须看‘生’字与‘原’字。‘生’是气已用事时,‘原’是从大本上説,就气之中指其不杂乎气者言】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语录:“只是这一个心,知觉从耳目上去,便是人心;知觉从义理上去,便是道心。”○通曰:“前言虚灵知觉,兼体

译右传之十章,阐释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这一章的要义,在于务必与百姓同好恶,而不独占利益,这都是推广“絜矩”原则的体现。能做到这样,那么亲近贤人、乐于施利,各方都能各得其所,天下也就太平了。

大凡传文有十章,前四章总体论述纲领和旨趣,后六章详细论述具体的条目和功夫。其中第五章是明善的关键,第六章是诚身的根本,对于初学者来说,尤其是最紧迫的任务,读者不能因为它们看似浅近就忽视它们。【通曰:明善诚身,《中庸》讲过,孟子也讲过,其学说原本来自《大学》的致知诚意。章句末尾提出这两点,是为了显示曾子、子思、孟子之间的传授关系,又用来告诫学者应当以此为当务之急,不能因为它们看似浅近就忽视。一旦有忽视的念头,就是不恭敬。朱子说:恭敬,是圣学之所以能善始善终的原因。想要学习《大学》的人,怎么可以有一瞬间一毫厘的不恭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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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朱子序

《中庸》为什么而作呢?是子思担忧道学失传而作的。【通曰:道统的传承,朱子唯独在《中庸》中提及,为什么呢?朱子曾说:圣人之道之所以不同于老庄、佛教徒,是因为它精微与粗显、隐奥与浅显,本体与作用浑然一体,无不符合大中至正的准则,而没有偏颇、过或不及的偏差。圣贤相传只是一个“中”字。从尧舜到三代的鼎盛时期,这道如同日当正午,魑魅魍魉没有容身之地,没听说过有异端邪说,《中庸》可以不写。到了孔子时代,才开始说“攻乎异端”,但那些学说还不敢盛行。到了子思时代,就有可担忧的了,担忧异端邪说得以肆意传播,所以担忧道学不能得到传承。】大概自从上古圣神继承天意确立准则,道统的传承就有了渊源。【主氏曰:“道统”这两个字,没有人提出来说得如此确切,韩愈略微提及,也只是空谈罢了。】它在经典中的体现,就是“允执厥中”,这是尧传授给舜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是舜传授给禹的。尧的一句话已经至极尽善了,而舜又加上三句话,是为了说明尧的那句话必须这样去做才行,才差不多。【语录中只是个恰到好处的道理,“允”是真真切切地执持,尧当时告诉舜只一句话,舜已经明白了,所以不再多说。舜告诉禹又添了三句,说得更加仔细,这三句是“允执厥中”以前的事情,是舜教导禹做工夫的地方,就是怕禹还没明白,所以才这样说。○舜禹相传只在这心上的道理,只在日常动静之间寻求,不是去虚空中找一个东西。○只是一个心有道理,人心即是道心。○黄氏曰:人指这个身体而言,道指这个理而言,发于此身的是喜怒哀乐,发于此理的是仁义礼智。○勿斋程氏曰:人生而静,气未发挥作用,事未发生,人与道的区别只称为心而已。感物而动,才开始有人心道心的区别。精一执中都是动时的功夫。○通曰:六经讲道统的传承从《虞书》开始,如果没有《论语》表出“尧曰允执厥中”,那么后世谁知道舜的三句话是为了阐明尧的一句话呢?《论语》中“执中”二字,朱子没有明确解释,直到孟子“汤执中”才开始解释为“守而不失”,意思可以明白了。然而毕竟称为“执”的是后世。论尧的圣明,不可以用贤人的固执来类比。从尧的心推究,那么圣人不以圣自居,只看这个“执”字,愈见尧之所以为圣。况且“中”没有固定的形态,如果不说“执”,人们将视之如风如影,无可捉摸诘问了。然而“执”的功夫,只在“精一”上。尧授舜说:“允执厥中。”如同夫子语曾子以一贯,舜授禹必由精一而后执中,这就像曾子告诉门人必由忠恕而达于一贯一样。】曾经论述:心的虚灵知觉只有一个。【语录:“所以觉者,心之理;能觉者,气之灵。”○陈氏曰:“人得天地之理为性,得天地之气为体,理与气合,方成个心。有个虚灵知觉,便是身之所以为主宰处。”○勿斋程氏曰:“虚灵,心之体;知觉,心之用。”○赵氏曰:“知是识其所当然,觉是悟其所以然。”】而认为有人心、道心的区别,是因为它们有的产生于形气的私欲,有的源于性命的正理。【语录:“天生此民,时已是命他以此性了。形气是口鼻耳目四肢之属,未可便谓之私欲。但此数件事属之自家,便是私有底物,不比道便公共。”○真氏曰:“私犹言我之所独耳。今人言私亲、私恩之类,或问六经中曽有谓私非恶者否?曰:‘遂及我私’‘言私其豵’如此类以恶言之,可乎?”○通曰:“须看‘生’字与‘原’字。‘生’是气已用事时,‘原’是从大本上説,就气之中指其不杂乎气者言。”】而之所以知觉不同,【语录:“只是这一个心,知觉从耳目上去,便是人心;知觉从义理上去,便是道心。”○通曰:“前言虚灵知觉,兼体

用言;此独言知觉,专以用言。虚灵同,知觉异,须看‘所以’两字。‘或生于形气之私’,所以或从气上知觉;‘或原于性命之正’,所以或从理上知觉】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防妙而难见耳【语录:“危未便是不好,只是危险在欲堕未堕之间耳。防者难明,有时发见些子,使自家见得,有时又不见了。”○陈氏曰:“人心方是就此躯殻上平説,未是不好底物,但此心最臲卼不安,易流于不好,故谓之危,如饥思食。”渴思饮,此由形体而发,人心也,因而饮食未害也。若穷口腹之欲,便陷矣。道心专是,就义理上説。但此心本无形状,至幽防而难见,故谓之防。如嘑尔、蹴尔、嗟来等食,皆不肯食,此由义理而发,道心也。若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则于理甚隠,至为难知,非贤哲莫能识之。○通曰:心一而已,而曰人心、道心,心岂有二哉?尧曰执中,是已发之中,故舜明执中之防,亦只就心之发处言之,本只是一个心。自形气上发出,则谓之人心;自义理上发出,则谓之道心。朱子以前多便指人心为人欲,殊不知气以成形,是之谓人,理亦付焉,是之谓道。非人无以载此道,故言道心必先言人心;非道则其为人也不过血气之躯尔,故言人心必言道心。如饮食、男女,人心也;饮食男女之得其正,即道心也。故其发也,防而不安;而发之正者,又防而难见,实非有两心也】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语录:问上智何以更有人心?曰:人自有人心、道心。饥寒痛痒,此人心也;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此道心也。虽上智亦同。○通曰:上文曰形气之私,此但曰形,葢气在天而人得之以成形,故言形不必言气;上文曰性命之正,此但曰性,葢命在天而人禀之以成性,故言性不必言命】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防者愈防,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陈氏曰:二者在方寸间,本自不相紊乱。○又曰:二者无日无时不发见呈露,非是判然为二物不相交涉,只在人识别之。○定宇陈氏曰:危愈危,流于恶;防愈防,几于无。○通曰:人心未便是人欲,到不知所以治之,方説得人欲。上文形气之私与性命之正对言,那私字未便是不好;此曰人欲之私与天理之公对言,此私字不好了】精则察夫二者之闲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通曰:此一间字,朱子吃紧教人处。孟子曰“利与义之间”,其所谓闲者,犹易剖析;此所谓二者之闲,方杂于寸,非精以察之不可也。本心之正,即上文所谓原于性命之正。朱子尝曰:“中庸一书,本只是随时之中,其所以有随时之中者,是縁有那未发之中在。”故于此论其发而为道心者,亦必原其未发而为性命之正者,盖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此所谓性命之正也,即吾本心之正也。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于是其发也,始有人心、道心之异。能一于道心,是即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闲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聴命焉【语录:问:“人心可无否?”曰:“如何无得,但以道心为主,而人心毎聴道心之区处,方可】则危者安,微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文集:不待择于过不及之闲,而自然无不中矣。○陈氏曰:如此则日用之闲,无往而非中,凡声之所发便合律,身之所行便合度,凡由人心而出者,莫非道心之流行。○通曰:人心本危,能收敛入来,则危者安;道心本微,能充拓出去,则防者着。然功夫惟在精一。《论语》“博文约礼”,《大学》“致知诚意”,《孟子》“知天事天”,《中庸》“择善同执”,皆是也。以此见中如何执,只精一便是执之工夫。所以朱子于此亦不复释“执”字也。然朱子虽不以“守”字释此“执”字,却曰:“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于此下一“守”字,最见得执中之功,全在于惟一】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

译就“用”而言;这里专门谈论知觉,是专门从“用”的角度来说的。虚灵是相同的,知觉却不同,必须看清“所以”这两个字。“或生于形气之私”,所以有的知觉是从气上产生的;“或原于性命之正”,所以有的知觉是从理上产生的。因此,有的危险而不安定,有的精微而难以察觉。

【语录:“危”并不一定就是不好,只是处于危险之中,在将要堕落还未堕落之间罢了。“微”意味着难以明了,有时显露出一点,让人看见,有时又看不见了。”○陈氏说:“人心”是就这具身体而言,并不是不好的东西,但这颗心最动摇不安,容易流于不好,所以称为“危”,比如饿了想吃、渴了想喝,这是由形体发出的,属于人心,因而饮食本身并无害处。如果穷尽口腹之欲,就会陷入困境了。“道心”是专门就义理而言。但这颗心本来没有形状,极其幽微而难以察觉,所以称为“微”。比如呼尔、蹴尔、嗟来之食,都不肯吃,这是由义理发出的,属于道心。如果“嗟来之食”可以拒绝,而“谢来之食”可以吃,这在道理上非常隐晦,极难知晓,不是贤哲不能识别。○通说:心只有一个,却分为人心、道心,心难道有两个吗?尧说“执中”,这是已发之中的中,所以舜明白执中的精微,也只是就心的发动处而言,本来只是一个心。从形气上发出的,称为人心;从义理上发出的,称为道心。朱子以前的人多把人心直接指认为人欲,却不知道气凝聚成形,这就是人,理也赋予其中,这就是道。没有人就无法承载此道,所以说道心必须先说人心;没有道,那么为人也不过是血气之躯罢了,所以说人心必须说道心。比如饮食、男女,是人心;饮食男女得其正道,就是道心。所以它们的发动,精微而不安定;而发动得正的,又精微而难以察觉,实在不是有两个心】

然而人没有谁不具有这种形体,所以即使是上智之人也不能没有人心;也没有谁不具有这种本性,所以即使是下愚之人也不能没有道心。

【语录:问:上智之人为什么还有人心?答:人自有人心、道心。饥寒痛痒,这是人心;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是道心。即使是上智之人也是如此。○通说:上文说“形气之私”,这里只说“形”,大概是因为气在天而人获得它来形成形体,所以说形不必说气;上文说“性命之正”,这里只说“性”,大概是因为命在天而人禀受它来形成本性,所以说性不必说命】

这两者混杂在方寸之间,如果不知道如何治理,那么危险的更加危险,精微的更加精微,而天理的公义最终无法胜过人欲的私心了。

【陈氏说:这两者在方寸之间,本来各自不相紊乱。○又说:这两者无日无时不在发动显露,并不是截然分为两物互不相干,只在于人能否识别。○定宇陈氏说:危更加危,就流于恶;微更加微,就几乎归于无。○通说:人心并不就是人欲,到了不知道如何治理的地步,才可以说得人欲。上文“形气之私”与“性命之正”相对而言,那个“私”字并不一定就是不好;这里说“人欲之私”与“天理之公”相对而言,这个“私”字就不好了】

“精”就是明察这两者之间而不混杂,“一”就是坚守本心的正道而不偏离。

【通说:这个“间”字,是朱子极力教导人的地方。孟子说“利与义之间”,他所说的“间”,还容易剖析;这里所说的两者之间,正混杂在方寸之中,不精细明察是不行的。本心的正道,就是上文所说的源于性命之正。朱子曾说:“《中庸》一书,本来只是随时之中的中,之所以有随时之中的中,是因为有那未发之中的中在。”所以在这里论述发动而为道心的,也必定追溯其未发而为性命之正的,因为那是根本。真实而宁静,是未发的状态,五性具备其中,这就是所谓的性命之正,也就是我本心的正道。形体已经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在内心发动,于是其发动,开始有人心、道心的区别。能专一于道心,这就是坚守本心的正道而不偏离】

从事于此,没有片刻间断,一定要使道心常作为一身的主宰,而人心常常听命于它。

【语录:问:“人心可以没有吗?”答:“怎么能够没有,但要以道心为主宰,而人心常常听命于道心的处置,才可以”】

那么危险的就会安定,精微的就会显著,而动静言行,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了。

【文集:不需要在过与不及之间进行选择,而自然无不中。○陈氏说:这样那么在日常用事之中,无往而不是中,凡是声音发出的就合乎音律,身体行动的就合乎法度,凡是由人心而出的,无非是道心的流行。○通说:人心本来危险,能收敛进来,那么危险的就会安定;道心本来精微,能扩充出去,那么精微的就会显著。然而功夫只在精一。《论语》“博文约礼”,《大学》“致知诚意”,《孟子》“知天事天”,《中庸》“择善固执”,都是如此。由此可见中如何执,只要精一就是执的功夫。所以朱子在这里也不再解释“执”字。然而朱子虽然不用“守”字解释这个“执”字,却说:“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在这里下一个“守”字,最能看出执中的功夫,全在于惟一】

尧、舜、禹,是天下的伟大圣人,凭借

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宁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加于此哉【陈氏曰:此是大纲目处,尧舜禹之所以传受天下,皆是此道理。○通曰:天下之理,岂有加于此者,“中”之一字,圣圣相传之道,莫加。于此也,精一二字。圣圣相传之学,莫加于此也】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统之传【王氏曰:三代道统两句束定】若吾夫子,则虽不得其位,而所以继往圣、开来学,其功反有贤于尧舜者【孟子集注:尧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万世。尧舜之道,非得孔子则后世亦何所据哉。○王氏曰:世变日降,道统在下,故此以后叙孔门一▯道统。○通曰:未论六经之功有贤于尧舜,只如此执中一语,夫子不于《论语》之终发之,孰知其为尧之言?不于尧曰“执中”之后而继之汤武誓师之意,与其施于政事者,又孰知夫尧舜之授受者此中,而汤武之征伐者亦此中也哉?姑即一节言之,其功贤于尧舜可知矣】然当是时,见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传得其宗【饶氏曰:朱子《大学》《中庸》序文皆説曽氏之传得其宗。《大学》之宗在首章,《中庸》之宗在“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道以中庸为准的,然却要明而诚之中庸是道,明诚是学,精即明,一即诚。○通曰:夫子以前传道统者皆得君师之位而斯道以行,夫子以后传道统者皆不得君师之位而斯道以明。故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夫子六经之功;而明夫子之道者,曽子《大学》、子思《中庸》之功也】及曽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子思惧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于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此书,以诏后之学者。葢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説之也详【通曰:去圣逺而异端起,此子思所深忧也。既曰忧之深,又曰虑之逺,以为重复切。谓前有千载不传之绪,故忧之也深;后有异端似是而非,故其虑之也逺。言之也切,道莫切于中,学莫切于精一;説之也详,则三十三章可谓详矣】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语录:性是心之道理○通曰:性是心未发时,此理具于此心,道心是心发时,此心合乎此理】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语录:择善即惟精,固执即惟一○通曰:择善固执是论贤者之学,精一是兼论圣贤之学】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语录:时中是无过不及底中,执中亦然○通曰:执中二字,尧言之;时中二字,至孔子始言之;道不合乎中,异端之道,非尧舜之道;中不合乎时,子莫之执中,非尧舜之执中】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厯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未有若是其明且尽者也【通曰:提挈纲维,举其大者而小者不能遗;开示蕴奥,阐其幽者而显者不能外,此八字得中庸一书之大槩矣】自是而又再传,以得孟氏,为能推明是书,以承先圣之统【赵氏曰:中庸深处多见于孟子,如道性善,原于天命之谓性也;存心收放心,致中也;扩充其仁义之心,致和也;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一章其义悉本于中庸,尤足以见渊源之所自】及其没而遂失其传焉,则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字之闲,而异端之説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语录:便是他那道理也有极相似处,只是説得来别,须是看得他那弥近理而大乱真处始得○陈氏曰:弥近理而大乱真,甚相似而絶不同也,然非物格知至理明义精者,不足以识破】然而尚幸此书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得有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葢子思之功于是为大,而防程夫子则亦莫能因其语而得其心也【通曰:防程子莫能因子思之语而得子思之心,防朱子莫能折衷程门诸子之説而得程子之心】惜乎其所以为説者不传,而凡石氏之所

译天下相传,是天下的大事。用天下的大圣来施行天下的大事,而在传授接受之际,反复叮咛告诫,不过如此,那么天下的道理,难道还有超过这个的吗?【陈氏说:这是大纲目的地方,尧舜禹之所以传授天下,都是这个道理。○通说:天下的道理,难道还有超过这个的吗?“中”这一个字,圣人代代相传的道,没有超过这个的,精妙啊。“精一”这两个字,圣人代代相传的学问,没有超过这个的】从此以后,圣人代代相承。像成汤、文王武王作为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既然都凭借这个来承接道统的传承【王氏说:三代道统两句概括确定】至于我们的孔子,虽然没有得到那个位置,但他用来继承前代圣人、开启后世学问,他的功劳反而有超过尧舜的地方【孟子集注:尧舜治理天下,孔子又推演他们的道以垂教万世。尧舜的道,如果没有孔子,后世又凭什么依据呢。○王氏说:世道日渐下降,道统在下,所以这里以后叙述孔门一道统。○通说:不论六经的功劳有超过尧舜,只像这样“执中”一句话,孔子不在《论语》的结尾发出,谁知道它是尧的话?不在尧说“执中”之后而接续汤武誓师的意思,以及他施于政事的内容,又谁知道尧舜传授的是这个中,而汤武征伐的也是这个中呢?姑且就一节来说,他的功劳超过尧舜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在当时,见而知之的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得到了宗旨【饶氏说:朱子《大学》《中庸》序文都说曾氏的传承得到了宗旨。《大学》的宗旨在首章,《中庸》的宗旨在“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道以中庸为准的,然而却要明白而真诚的中庸是道,明诚是学,精就是明,一就是诚。○通说:夫子以前传道统的都得到君师之位而斯道得以施行,夫子以后传道统的都得不到君师之位而斯道得以显明。所以阐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的,是夫子六经的功劳;而阐明夫子之道的,是曾子《大学》、子思《中庸》的功劳】等到曾氏的再传,又得到了夫子的孙子子思,那么距离圣人远了而异端就兴起了。子思担心时间越久就越失去它的真实,于是推究根本尧舜以来相传的意思,以平日所听到的父师的话为质,更替演绎,写成这本书,来告诫后世的学者。大概他的担忧很深,所以他的话很恳切;他的考虑很远,所以他的论述很详细【通说:距离圣人远了而异端兴起,这是子思深深担忧的。既然说担忧很深,又说考虑很远,以为重复切。说前面有千载不传的绪,所以担忧很深;后面有异端似是而非,所以考虑很远。话说得很恳切,道没有比中更恳切的,学没有比精一更恳切的;论述得很详细,那么三十三章可以说是详细了】他说天命率性,就是道心的意思【语录:性是心的道理○通说:性是心未发时,这个理具备在这个心里,道心是心发时,这个心合乎这个理】他说择善固执,就是精一的意思【语录:择善就是惟精,固执就是惟一○通说:择善固执是论贤者的学,精一是兼论圣贤的学】他说君子时中,就是执中的意思【语录:时中是无过不及的中,执中也是这样○通说:执中两个字,尧说的;时中两个字,到孔子才说的;道不合乎中,异端的道,不是尧舜的道;中不合乎时,子莫的执中,不是尧舜的执中】时代相隔一千多年,而他的话没有不同,像符合符节,历选前圣的书,用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没有像这样明白而且详尽的了【通说:提挈纲维,举其大者而小者不能遗漏;开示蕴奥,阐其幽者而显者不能排除,这八个字得到了中庸一书的大概】从此又再传,得到了孟氏,能够推明这本书,来承接先圣的道统【赵氏说:中庸深处多见于孟子,像道性善,源于天命之谓性也;存心收放心,致中也;扩充其仁义之心,致和也;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一章其义悉本于中庸,尤足以见渊源之所自】等到他去世后就失去了它的传承,那么我们的道所寄托的,不超过言语文字之间,而异端的学说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现,就更加接近道理而大乱真实了【语录:便是他那道理也有极相似处,只是说得来别,须是看得他那弥近理而大乱真处始得○陈氏说:弥近理而大乱真,甚相似而绝不同也,然而非物格知至理明义精者,不足以识破】然而还幸幸这本书没有泯灭,所以程夫子兄弟出现,得以有所考察,来接续千载不传的绪,得以有所依据,来斥责二家似是而非,大概子思的功劳在这里很大,而程夫子也莫能因为他的话而得到他的心【通说:程子莫能因子思之语而得子思之心,朱子莫能折衷程门诸子之说而得程子之心】可惜他的所以为说的不传,而凡石氏之所

辑录,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明,而防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説,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明,然倍其师説而淫于老佛者,亦有之矣【文集明道不及为书,世传陈忠肃公所序者,乃吕氏所着别本也。伊川虽尝言中庸已成书,然亦不传于学者。或以问和靖尹公,则曰:「先生自以不满其意而火之矣。」二夫子既皆无书,故今所传特出于门人记其平居问荅之辞。惟吕氏、游氏、杨氏、侯氏为有成书,若谢氏、尹氏,则亦或记其语之及此者耳,又皆别自为编,或颇杂出他记】熹自蚤嵗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葢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防众説而折其衷。既为定着章句一篇,以俟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以辑略,且记所尝论辩取舍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衞氏曰:「按中庸一篇防稽石氏集解,自濂溪先生而下凡十家,文公尝为之序,已而自着章句,以十家之説删成辑略,别着或问,以开晓后学】然后此书之防支分节解,脉络贯通,详畧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説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传不敢妄议【通曰:「孟子末章若不敢自谓已得道统之传而实有不得辞者,朱子此语亦然】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高之一助云尔【程子曰:「中庸一卷书,自言理便推之于事,如国家有九经及厯代圣人之迹,莫非实学也,如登九重之台,自下而上为是。」○通曰:「中庸一书言天理处虽若至高至逺,中闲説人事未尝无自下升高、自迩行逺之功夫,故朱子以其章句为行逺升高之一助。」○大学言心不言性,故朱子于序言性详焉;中庸言性不言心,故此序言心详焉】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译辑录,仅仅出自其门人所记录,因此大义虽然明白,但注释尚未分析。至于门人自己所说的,虽然颇为详尽,且多有阐发,但背离其师说而沉溺于老佛之道的,也有这种情况。【文集明道没有来得及著书,世间流传的陈忠肃公所序的,乃是吕氏所著的别本。伊川虽然曾经说《中庸》已经成书,但也没有流传给学者。有人向和靖尹公询问,尹公说:“先生自己因为不满意而把它烧毁了。”两位夫子既然都没有书,所以现在所流传的,特别出自门人记录他们平时问答的话语。只有吕氏、游氏、杨氏、侯氏有完整的书,至于谢氏、尹氏,也只是有时记录他们涉及此处的话语罢了,又都各自编撰,或者混杂出自其他记录】我自幼年就开始诵读,并私下对此产生怀疑,深入探究反复思考,大概也有多年了,有一天忽然醒悟,似乎掌握了它的要领,然后才敢汇集众说并折中其理。既然已经撰写了《章句》一篇,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而一两位志同道合的人又选取石氏的书,删去其繁杂混乱之处,命名为《辑略》,并且记录我曾经论辩取舍的意思,另外写成《或问》,附在后面。【卫氏说:“考察《中庸》一篇,汇集石氏集解,自濂溪先生以下共十家,朱文公曾经为之作序,后来自己著《章句》,将十家的学说删减成《辑略》,另外著《或问》,以启发后学】这样,《中庸》这本书的细微之处分节解析,脉络贯通,详略相互因循,大小全都列举,而各种学说的同异得失,也能够曲折畅达旁通而各自穷尽其趣味,虽然对于道统的传承不敢妄加议论,【通说:“《孟子》末章好像不敢自称已得到道统的传承,但实际上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朱子这话也是这样】但初学者或许有所取益,那么也大概是有助于行远升高的一点帮助罢了。【程子说:“《中庸》一卷书,从言理推演到事,如国家有九经以及历代圣人的事迹,没有不是实学的,如同登上九重的高台,从下而上才是正确的。”○通说:“《中庸》一书讲天理的地方虽然好像至高至远,中间讲人事未曾没有自下升高、自迩行远的功夫,所以朱子以其《章句》作为行远升高的一点帮助。”○《大学》言心不言性,所以朱子在序中详言性;《中庸》言性不言心,所以此序详言心】淳熙己酉年春三月戊申日,新安朱熹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通卷一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语録名篇本取时中之中,然所以能时中者,葢有未发之中在,所以先説未发之中,然后説君子之时中。○在中之义,是言在里面底道理,非以在中释中字。○在中者,未动时恰好处,才发时不偏于喜则偏于怒,不得谓之在中矣。○不偏者,明道体之自然,即无所倚着之意,不倚则以人而言,乃见其不倚于物耳。○陈氏曰:庸只是日用平常之道,如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凡日用间常行而不可废者,便是平常道理。又曰:程子以不易解庸字,亦是谓万古常然而不可易,但其义未尽,不若平常字亲切可包不易字,葢天下事物之理,惟平常然后可以不易,若怪异之事可暂而不可常。佛老説道理便入于高逺▯妙,不知自尧舜三代以来,只是一个平常道理,所以万世常然而不可易,平常不易本作一意看。○通曰:朱子于语孟释中字,但曰无过不及,以中之用言,中庸有所谓未发之中,故添不偏不倚四字,兼中之体用言。不偏不倚本程子,无过不及本吕氏,庸平常也是自朱子发出。葢虽尧舜之禅让,汤武之征伐,只是此中,则亦只是此平常之理也】

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语录:问「正道」「定理」,恐「道」是緫括之名,「理」是道里面有许多条目。曰:紧要在「正」字「定」字上。「中」只是个恰好道理,为见不得是亘古今不可变易底,故更着个「庸」字。○通曰:朱子曰:有中而后有庸。以程子所释观之,「不偏」所以「不易」,天下之正道即所以为天下之定理,亦非有二也】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陈氏曰:卑不失之污贱,高不溺于空虚,葢真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语录:「始合为一理」指「天命之谓性」言,「末复合为一理」指「无声无臭」言。「始合而开」其开也有渐,「末开而合」其合也亦有渐。○中散为万事,如知仁勇许多为学底道理,与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与祭祀鬼神许多事中间,无些子罅隙,句句是实。○饶氏曰:中庸当作六大节看,首章是一节,自「君子中庸」以下十章是一节,「君子之道费而隠」以下八章是一节,「哀公问政」以下七章是一节,「大哉圣人之道」以下六章是一节,末章是一节。第一节説中和,第二节説中庸,第三节説费隠,第四节説诚,第五节説大德小德,第六节复申首章之意。要之中间却是两次开阆,自中和而中庸以至费隠是放开说,自费隠而诚是收敛説,自诚而推至道至德又是放之以至于极,自至道至德而归之无声无臭又是敛之以至于极。○通曰:中庸全体大用之书,首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是由体之一而达于用之殊;末复合为一理,是由用之殊而归于体之一。放之则弥六合,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心之用也;巻之则退藏于密,寂然不动,心之体也。此乃孔门传授心法,故于心之体用备焉。其用无穷,终身用之不能尽用。如此,体可知矣】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语录】天命之谓性,是就人身中指出这个是天命之性,不杂气禀而言,是专言理。若云兼言气,便説率性之谓道,不去如太极不离乎阴阳,而亦不杂乎阴阳也。○仁义礼知虽寻常昆虫之类皆有之,如牛之性顺,马之性健,即健顺之性,但只禀得来少,不似人禀得来全耳。○陈氏曰:性即理也,何以不谓之理而谓之性?葢理是泛言天地间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真氏曰:自昔言性者曰五常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通卷一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中”就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意思,“庸”就是平常的意思。【朱子语录说:《名篇》原本取的是“时中”的“中”,然而之所以能够“时中”,是因为有“未发之中”存在,所以先说“未发之中”,然后才说君子的“时中”。○“在中”的含义,是说内在的道理,并不是用“在中”来解释“中”字。○“在中”,是指未发动时恰到好处的状态,一旦发动,如果不偏向喜就偏向怒,就不能称为“在中”了。○“不偏”,是阐明道体的自然状态,也就是无所倚靠的意思;“不倚”则是从人的角度而言,只见其不依附于外物罢了。○陈氏说:“庸”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平常道理,比如君臣之间的义、父子之间的亲、夫妇之间的别、长幼之间的序、朋友之间的信,凡是日常生活中常行而不能废弃的,就是平常的道理。又说:程子用“不易”来解释“庸”字,也是说万古常然而不可改变,但其义理未尽,不如“平常”二字亲切且能包容“不易”的意思。因为天下事物的理,只有平常才能不易,如果怪异的事情,可以暂时存在但不能长久。佛老讲道理便陷入高远微妙,不知道自尧舜三代以来,只是一个平常道理,所以万世常然而不可改变,平常与不易本应看作一个意思。○胡氏说:朱子在解释《论语》《孟子》中的“中”字时,只说无过无不及,是从“中”的作用方面来说的;《中庸》有所谓“未发之中”,所以增添了“不偏不倚”四个字,兼从“中”的本体与作用两方面来说。“不偏不倚”本于程子,“无过无不及”本于吕氏,“庸平常”也是从朱子那里阐发出来的。大概即使是尧舜的禅让、汤武的征伐,也只是这个“中”,也就是这个平常的道理。】

程子说:不偏叫做中,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朱子语录:问“正道”“定理”,恐怕“道”是总括的名称,“理”是道里面有许多条目。回答说:关键在“正”字和“定”字上。“中”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道理,因为见不得它是亘古古今不可变易的,所以更加一个“庸”字。○胡氏说:朱子说:有中而后有庸。从程子的解释来看,“不偏”所以“不易”,天下的正道也就是天下的定理,也不是两回事。】这一篇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陈氏说:低微而不失之污贱,高尚而不溺于空虚,这才是真正的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子思担心它时间久了会有差错,所以把它写下来,传授给孟子。这本书开头讲一个理,中间散开为万事,最后又合为一个理。展开它则弥漫天地四方,卷收它则退藏于幽密。它的意味无穷,都是实学的道理。善于读书的人玩味思索而有收获,那么终身运用它也不能穷尽。【朱子语录:“始合为一理”是指“天命之谓性”而言,“末复合为一理”是指“无声无臭”而言。“始合而开”,它的展开是逐渐的;“末开而合”,它的合拢也是逐渐的。○中散为万事,比如知、仁、勇等许多为学的道理,以及治理天下国家有九经和祭祀鬼神等许多事情,中间没有半点缝隙,句句都是实在的。○饶氏说:《中庸》应当看作六大节,首章是一节,从“君子中庸”以下十章是一节,“君子之道费而隐”以下八章是一节,“哀公问政”以下七章是一节,“大哉圣人之道”以下六章是一节,末章是一节。第一节讲中和,第二节讲中庸,第三节讲费隐,第四节讲诚,第五节讲大德小德,第六节重申首章的意思。总之,中间却是两次开合,从中和到中庸以至费隐是放开说,从费隐到诚是收敛说,从诚推至道至德又是放开以至于极,从至道至德归于无声无臭又是收敛以至于极。○胡氏说:《中庸》是全体大用的书,开头讲一个理,中间散为万事,是由本体的“一”通达于作用的“殊”;最后又合为一个理,是由作用的“殊”回归于本体的“一”。展开它则弥漫天地四方,感应而通晓天下之事,这是心的作用;卷收它则退藏于幽密,寂然不动,这是心的本体。这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所以对于心的本体和作用都完备了。它的作用无穷,终身运用它也不能穷尽它的作用。这样,本体就可以知道了。】

天命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治此道叫做教。

命就像命令一样,性就是理。天用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构成形体,而理也赋予其中,就像命令一样。于是人和物的产生,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理,作为刚健柔顺和仁义礼智信五常的德行,这就是所谓的性。【朱子语录】“天命之谓性”,是在人身中指出这是天命的性,不夹杂气禀而言,是专门讲理。如果说兼言气,那就说“率性之谓道”,不像太极不离乎阴阳,而也不夹杂乎阴阳。○仁义礼智虽然寻常的昆虫之类也有,比如牛的性顺,马的性健,就是刚健柔顺的性,只是禀受得少,不像人禀受得全罢了。○陈氏说:性就是理,为什么不叫理而叫性?大概理是泛言天地间公共的理,性是在我身上的理。○真氏说:自古以来论性的人说五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