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通十二

论语通卷四      元 胡炳文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17–246 段

老则衰也【语録:戴少望谓:顔渊死,圣人观之人事,鳯鸟不至,河不出圈,圣人察之天理,不复梦见周公,圣人验之吾身,然后知斯道之果不可行,而天之果无意于斯世也。○张氏曰:夫子梦见周公之心,周公思兼三王之心也。○或问胡氏曰:圣人诚存,则其梦治;他人思虑纷扰,则所梦亦乱,或邪或正,与旦画之所为等尔。善学者,既谨其言动,而又必验诸梦寐之间也。○熊氏曰:或疑孔子之心常存行周公之道,恐涉于心动?否曰:心是动物,思亦动也。但无邪思,梦得其正,何害?○通曰:只是孔子之梦,亦见孔子无意必固我处。大抵梦最可验人之心。世之人有老而不能无功名之梦者,其心有所执着而未化也。倘无复是心,则亦无复是梦矣】

译年老就会衰弱。《语录》记载:戴少望说:颜渊死了,这是圣人观察人事的结果;凤鸟不出现,黄河不出现图,这是圣人考察天理的结果;不再梦见周公,这是圣人检验自身的结果。由此可知,这条大道确实无法实行,上天确实无意于这个世间。张氏说:孔子梦见周公的心,就是周公思慕并兼采夏、商、周三代王道的心。有人问胡氏说:圣人真诚地保持本心,那么他的梦就是治理天下的梦;其他人思虑纷扰,那么他们的梦也就混乱,或邪或正,与白天所做的行为一样罢了。善于学习的人,既谨慎自己的言行,又一定在梦寐之间加以检验。熊氏说:有人怀疑孔子的心常存于实行周公之道,恐怕涉及心动?回答说:心是活动的,思考也是活动。只要没有邪念,梦得其正,有什么妨害?通说:这只是孔子的梦,也显示出孔子没有意必固我的地方。大概梦最能检验人的心。世上有人年老却还不能没有功名之梦的,那是他的心有所执着而没有化解。倘若不再有这种心,也就不会再有这种梦了。

○子曰志于道

志者,心之所之之谓。道则人伦日用之间所当行者是也。知此而心必之焉,则所适者正,而无他岐之惑矣【语録:这须知是个生死路头,一边是死路,一边是生路。这去便善,那去便恶。知得此路是了,只管向此路去。念念不忘处,己也在是,接人也在是,讲论也在是,思索也在是】

  据于德

据者执守之意,德者得也。得其道于心而不失之谓也。得之于心而守之不失,则终始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语録:德者得之心,然既得之,守不定,亦失了,须要照管不失了。○旧作「得于身而不失」,今作「得其道于心而不失」,诸书皆未及改,此是通例。○饶氏曰:德字之训,前云「得于心而不失」,此云「行道而有得于心者」,前篇是泛释德字,「德是得之于天,不失是不失于己」,合此二者方尽得德字之义,此则从志道上来,故云「行道而有得」。○通曰:饶氏是见未改本,「得」又改作「得其道于心而不失】

  依于仁

依者不违之谓仁,则私欲尽去,而心德之全功也。功夫至此,而无终食之违,则存养之熟,无适而非天理之流行矣【语録:依仁是此心常在,不令少有走作。○饶氏曰:据如据案以手据之,虽畧有凭藉,犹未十分安稳。依如靠背然,全身靠在上靣,方是有所倚赖】

  防于艺

防者玩物适情之谓【胡氏曰:玩物本非美辞,然以六艺为物而玩之,非丧志之物也○永嘉陈氏曰:教之六艺,小学之初事;防于艺成德之余功。小学之初,习其文;成德之防,适其意,生熟滋味逈别】艺则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法,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也。朝夕防焉,以博其义理之趣,则应务有余,而心亦无所放矣【胡氏曰:艺亦日用之不可无者,乃是理之妙散于日用间,苟有未通,亦可以为全体之累也】○此章言人之为学当如是也。葢学莫先于立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据德则道得于心而不失,依仁则德性常存而物欲不行,防艺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养。学者于此有以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焉【王氏曰:文中子曰:志道据德依仁而后艺可防,此所谓先后之序。游艺若轻,至于养一个不违仁,亦不可谓轻矣】则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日用之间无少间【去声】隙,而涵泳从容,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语録:志于道方要去做,据于德则道方有归着,犹是在事上;依于仁则德方有本领,然艺亦不可不理防。以此知大则道无不包,小则道无不入,小大精粗皆无渗漏,皆是做工夫处○自志道至依仁,是从粗入精;自依仁至防艺,是自本兼末○或问:以先后之序言之,则志道而后德可据,据德而后仁可依,依仁而后艺可防;以疎密之等言之,则志道者未如德之可据,据德者未如仁之可依,依仁之密乎内,又未若防艺之周于外也○胡氏曰:道德仁所当先,艺可以少后;志据依所当重,防可以少轻。务本而不废其末,事内而不忽乎其外。以其先后轻重之伦序而言,固无不差别;以其本末兼该,内外交养而言,则又未尝不相资也○饶氏曰:志道如人行路,据德谓行路而有宿泊处,依仁则又就宿泊处渐渐立得家计成,却安居了。防艺是出防之义,如人居家,有时出防也。又曰:须是防于艺,防从别处去,则出乎道德仁之外,而为放心矣。○通曰:集注此章初本训德字,亦曰行道而有得于心,后改曰得其道于心而不失,较之为政以德,多其道二字。葢此德承上文道字,解下文仁字曰心,德之全亦承德字解,以见道德仁之名若有异,实只是一理。志道则趋向之正,此心惟恐外乎此理;据德则持守之坚,此心不失乎此理;依仁则存养之熟,此心此理浑乎为一。艺不过理之所当防,亦足为养心之助尔。内外交养,不可以其外先其内;本末兼该,亦不可以其本遗其末】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脩脯也,十脡【他鼎反】为束。古者相见,必执贽以为礼。束脩,其至薄者。葢人之有生,同具此理。故圣人之于人

译孔子说:“立志于道。”

志,就是心所趋向的意思。道,就是人在人伦日常中应当践行的准则。知道这一点而心必定趋向它,那么所前往的方向就是正确的,就不会有其他歧路的迷惑了。【语录:这必须知道是一个关乎生死的关键路口,一边是死路,一边是生路。往这边去就是善,往那边去就是恶。知道这条路是对的,就只管向这条路走。念念不忘的地方,自己也在其中,接待他人也在其中,讲论也在其中,思索也在其中】

坚守于德。

据,是执持守定的意思;德,就是得。把道心得于内心而不丢失,就叫做德。心得于内而守持不丢失,那么始终如一,就有日益更新的功夫了。【语录:德是心得于内,然而既然得到了,如果守持不定,也会丢失,必须照管着不丢失。○旧本作“得于身而不失”,今本作“得其道于心而不失”,各书都还没来得及修改,这是通例。○饶氏说:对“德”字的解释,前面说“得于心而不失”,这里说“行道而有得于心”,前一篇是泛泛解释“德”字,“德是得之于天,不失是不失于己”,合起来这两者才完全表达了“德”字的含义,这里是从“志道”而来,所以说“行道而有得”。○通说:饶氏看到的是未修改的本子,“得”又改为“得其道于心而不失”】

依托于仁。

依,是不违背的意思;仁,就是私欲完全去除,而心中德性的全部功效。功夫到了这一步,而没有片刻的违背,那么存养纯熟,无论到哪里都是天理的流行。【语录:依仁是此心常在,不让它稍有偏离。○饶氏说:据就像用手按在案子上,虽然略有凭借,还不是很安稳。依就像靠着背一样,全身靠在上面,才是有所倚赖】

游憩于艺。

游,是玩味事物以适情性的意思。【胡氏说:玩味事物本来不是美好的言辞,然而以六艺为事物而玩味它,并不是丧失志趣的事物。○永嘉陈氏说:教导六艺,是小学阶段最初的事情;游憩于艺,是成就德性之后的余功。小学之初,学习其文辞;成就德性之后的游憩,适其心意,生疏与熟稔的滋味截然不同】艺,就是礼乐的典章,射御书数的方法,都是至理所寄托的,而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早晚游憩其中,以广博义理的情趣,那么处理事务就会游刃有余,而心也就没有放逸的地方了。【胡氏说:艺也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乃是理的妙用散见于日常之间,如果有不通晓的地方,也可以成为整体德性的拖累】○这一章说的是人做学问应当如此。大概做学问没有比立志更优先的,立志于道那么心就存于正道而不旁骛,坚守于德那么道就心得于内而不丢失,依托于仁那么德性常存而物欲不行,游憩于艺那么细微的事物也不遗漏而动静都有涵养。学者在这里能够不失去先后的次序,轻重的条理,【王氏说:《文中子》说:立志于道、坚守于德、依托于仁之后,才可以游憩于艺,这就是所谓的先后次序。游憩于艺如果轻视,以至于养成一个不违背仁的品格,也不可说是轻视了】那么本末兼包,内外交养,日常之间没有少许间隙,而涵泳从容,忽然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圣贤的境界了。【语录:立志于道正要去做,坚守于德那么道才有归着处,还只是在事上;依托于仁那么德才有根本,然而艺也不可不理睬。由此可知大的方面道无不包容,小的方面道无不入,小大精粗都没有渗漏,都是做工夫的地方。○从志道到依仁,是从粗到精;从依仁到游艺,是自本兼末。○有人问:以先后次序来说,那么立志于道之后德才可以坚守,坚守于德之后仁才可以依托,依托于仁之后艺才可以游憩;以疏密等级来说,那么立志于道不如德之可坚守,坚守于德不如仁之可依托,依托于仁的紧密于内,又不如游憩于艺的周全于外。○胡氏说:道德仁所应当优先,艺可以稍后;志据依所应当重视,游可以稍轻。务本而不废弃其末,事内而不忽视乎其外。以其先后轻重的条理来说,固然没有不区别的;以其本末兼包,内外交养来说,那么又未曾不相资。○饶氏说:志道就像人行路,据德谓行路而有住宿的地方,依仁则又就在住宿的地方渐渐立起家计来,却安居了。游艺是出外的意思,如人居家,有时外出。又说:必须是游憩于艺,游从别处去,那么出于道德仁之外,而成为放逸的心了。○通说:集注这一章最初解释“德”字,也说行道而有得于心,后来改为得其道于心而不失,比“为政以德”多了“其道”二字。大概这里的“德”承接上文的“道”字,解释下文的“仁”字为心,德之全也承接“德”字解释,以显示道德仁的名称虽然好像不同,其实只是一理。志道那么趋向之正,此心惟恐外乎此理;据德那么持守之坚,此心不失乎此理;依仁那么存养之熟,此心此理浑乎为一。艺不过是理之所当游憩,也足以作为养心的辅助罢了。内外交养,不可以其外在先于其内在;本末兼包,也不可以其本遗落其末】

孔子说:“只要自行拿着十条干肉以上作为拜师礼的,我从来没有不教诲的。”

脩是干肉,十条为一束。古代人们相见,必定拿着礼物作为礼节。束脩,是最薄的礼物。大概人活着,同样具备此理。所以圣人对于人

,无不欲其入于善。但不知来学,则无往教之礼。故苟以礼来,则无不有以教之也【语録:在礼无以束脩为贽。惟记《檀弓》曰:「束脩之问不出境。」《少仪》曰:「其以乘壶酒,束脩一犬。」《谷梁传》曰:「束脩之问不行境中。」则是亦有以此为礼,不但妇人用枣脩矣。然比羔鴈雉鸡为薄,故云至薄。○齐氏曰:「汉诸王致礼于其傅,犹曰束脩。盖古礼也】

译没有谁不希望他们向善。但如果不知道前来求学的人,就没有前往教导的礼节。所以,只要依循礼节前来,就没有不给予教导的。【语录:在礼节上,并不以束脩作为拜师的礼物。只是《檀弓》记载:“束脩的慰问不越过国境。”《少仪》说:“他用四壶酒、一束干肉和一只狗。”《谷梁传》说:“束脩的慰问不在境内通行。”这说明也有以此为礼的情况,不仅仅是妇人使用枣和干肉。然而,与羔羊、大雁、野鸡相比,束脩显得微薄,所以说是最薄的。○齐氏说:“汉代诸侯王向他们的太傅致礼,还称为束脩。这大概是古代的礼节。”】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愤,房粉反;悱,芳匪反;复,扶又反】

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辅氏曰:心求通而未得,通则其意愤然而不能自己,愤有鬰懑之意;口欲言而未能言,则其貌悱,悱然而不能自伸,悱者屈抑之貌】啓,谓开其意;发,谓逹其辞【饶氏曰:啓如啓户畧开之也;发如弩之张而为之发其机】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义,复再告也。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因并记此,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教之地也【王氏曰:圣人虽急于教人,亦不轻于教人】○程子曰:愤悱,诚意之见于辞色者也,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既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复告尔。又曰: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语録:学者至愤悱时,其心已畧畧通晓,但心已喻而未甚信,口欲言而未能逹,故圣人于此啓发,举一隅,其三隅须是学者自去理防,举一隅而不能以三隅反,是不能用力者,夫子所以不再举也。○通曰:天未尝一息不以生物为事,然生之必有其机,培之必因其材,圣人教人亦犹是也】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临丧哀不能甘也【冯氏曰:檀弓记此,葢古礼然也。是书所记礼仪,多合礼经,葢举世不行而夫子举行之,故门人以为记尔】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哭谓吊哭。一日之内,余哀未忘,自不能歌也【语録:圣人不成哭了便骤去歌得。如四时也,须渐渐过去。○通曰:圣人之哀,未忘自不能遽改而乐。犹造化隂之惨,自不能遽改为阳之舒也】○谢氏曰:学者于此二者,可见圣人情性之正也。能识圣人之情性,然后可以学道。

○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舍上声,夫音扶】

尹氏曰:用舎无与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顔子几于圣人,故亦能之【语録:「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八字极要,人玩味。若他人用之则无可行,舍之则无可藏,惟孔子与顔渊先有此事业在已分内。若用之则见成将出来行,舎之则藏了他人,岂有是哉?下文云:「惟我与尔有是。」夫「有是」二字当如是看。○此节专在两「则」字,如「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之类。孔顔于用舎行藏之间,如霁则行,如潦则止。○常人用之则行,乃所愿;舎之则藏,非所欲。舎之则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奈何。圣人无不得已无不奈何底意,何消更言命?到得无可如何处始言命,只为中人以下説,如「道之将行将废,命也」,此为子服景伯説;如曰「有命焉」,是为弥子瑕説。下一等人不知有命,又一等人知有命犹自夫计较,中人以上便安于命,到圣人便不消言命矣。又曰:「命」只是尹氏添此一脚,本文非有此意。○胡氏曰:用舍无与于己,在人者不必过而问也;行藏安于所遇,在我者未尝不自得也。冯氏曰:道本期于用,非独善其身而已也。然时不我用,则有退藏而已。用之而欲藏,不仁也;舎之而欲行,不知也。是时欲扶世立功名者,知行而不知藏;欲洁身遗世者,知藏而不知行。此夫子所以旁观一世,惟子渊与己同也。説者乃谓渊不愿仕,是以其迹而不知其心也。「为邦」之问概可见矣。○通曰:用行舍藏,玩集注及语録,一当就有字上看,谓常人用之末必有可行,舎之未必有可藏;二当在「则」字上看,圣人不必于行,用之则行,不必于藏,舍之则藏,用舎在人而不在己;三当合两句互看,狥物者用之则行,舍之未必肯藏;絶物者舍之则藏,用之未必肯行】

  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

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子路见夫子,独美顔渊,自负其勇,意夫子若行三军,必与己同【语録:子路此问虽无私意,然犹有固必之心】

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冯,皮氷反;好,去声】

暴虎徒抟,冯河徒渉,惧谓敬其事,成谓成其谋。言此皆以抑

译孔子说:“不到学生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学生心里明白却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如果举出一个墙角,他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墙角,就不再教他了。”

“愤”是心里想弄通却还没弄通的意思;“悱”是嘴上想说却还不能说出来的样子。开导,是说开启他的思路;启发,是说帮助他表达出言辞。有四个角的事物,举出一个角就能知道另外三个角,“反”是反过来互相印证的意思,“复”是再次告诉的意思。上一章已经说了圣人教诲人不厌倦的意思,因此一并记下这段,希望求学的人勉力用功,以便具备接受教导的条件。

程子说:“愤悱,是真诚的心意表现在言语神色上,等到他的诚意到了才去告诉他,已经告诉之后,又一定要等他有所自得,才再次告诉他。”又说:“不等到愤悱的时候就去启发,那么知识就不能牢固;等到愤悱的时候再去启发,那么就会充沛而流畅了。”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

面对丧事,因为哀伤而不能感到食物甘美。

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了。

哭,是指吊唁时哭泣。一天之内,余下的哀伤还没有忘记,自然就不能唱歌了。

谢氏说:“学者从这两件事,可以看出圣人情感性情的正当。能认识圣人的情感性情,然后才可以学习道。”

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只有我和你有这种态度吧。”

尹氏说:“被任用或不被任用与自己无关,出仕或退隐安于所遇到的境遇,命运不值得多说。颜子接近圣人,所以也能做到。”

子路说:“如果您统帅三军,那么会和谁一起呢?”

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大国设三军。子路见孔子独自称赞颜渊,自负自己的勇力,以为孔子如果统帅三军,一定会和自己一起。

孔子说:“赤手空拳搏虎,徒步涉水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和他一起。一定要是面对事情谨慎小心,善于谋划并能成功的人。”

其勇而教之。然行师之要,实不外此。子路葢不知也【饶氏曰:子路未暴虎冯河,夫子姑抑而教之】○谢氏曰:圣人于行藏之间,无意无必,其行非贪位,其藏非独善也。若有欲心,则不用而求行,舎之而不藏矣【饶氏曰:用之不行,是好遯底;舎之不藏,是好进底。人自有两様。谢氏谓不用求行,舎之不藏,只説得一邉】是以惟顔子为可以与于此。子路虽非有欲心者,然未必能无固必也。至以三军为问,则其论益卑矣。夫子之言葢因其失而救之。夫不谋无成,不惧必败。小事尚然,而况于行三军乎【冯氏曰:子路葢以顔渊仁而无勇,然子畏于匡,顔渊后盖有大勇存焉。曰:子在回,何敢死?是亦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译对于勇敢的人,要教导他。然而行军打仗的关键,实际上不超出这个原则。子路大概是不明白的【饶氏说:子路还没有表现出徒手搏虎、徒步涉河的鲁莽行为,孔子暂且抑制他并加以教导】○谢氏说:圣人在出仕与隐居之间,没有刻意追求也没有绝对坚持,他出仕并非贪图权位,他隐居也并非只顾完善自我。如果存有欲望之心,那么不被任用就会谋求出仕,不被舍弃就不会隐居了【饶氏说:被任用却不出仕,是喜好退避的人;不被舍弃却不隐居,是喜好进取的人。人本来就有这两种类型。谢氏说不被任用就谋求出仕、不被舍弃就不隐居,只说了一方面】因此只有颜回可以与他共同达到这种境界。子路虽然并非有欲望之心的人,但未必能做到没有固执和绝对的看法。至于拿统率三军来发问,那么他的见解就更浅陋了。孔子的话大概是因为他的过失而加以纠正。不谋划就不会成功,不谨慎就必然失败。小事尚且如此,何况是统率三军呢【冯氏说:子路大概认为颜渊有仁德却缺乏勇气,然而在孔子被困于匡邑时,颜渊落在后面,大概存有极大的勇气。他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呢?’这也是面临大事时保持谨慎恐惧,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的人】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好,去声】

执鞭贱者之事【胡氏曰:周礼秋官条狼氏,以下士为之。王出入则趋走而辟,去道路行者,自王公以下至子男,皆有职是者焉。所以谓之贱役。太史公谓:假令晏子尚在,愿为之执鞭者,本此也。○冯氏曰:条狼氏,王出入则八人夹道,公六人,侯伯四人,子男二人】设言富若可求,则虽身为贱役以求之,亦所不辞。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则安于义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通曰:前章集注“命不足道”,为圣人言也。此章“有命焉”,以圣人为学者言也】○苏氏曰:圣人未尝有意于求富也,岂问其可不可哉?为此语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杨氏曰:君子非恶【去声】富贵而不求,以其在天,无可求之道也【语録:上句是假设之辞,下句方是正意。下句説“从吾所好”,便见上句“执鞭之士”非所好矣。更味“而”字,虽字亦字,可见文势重在下句也。○郑氏曰:圣人教人,独于贫贱富贵之中申言而明告之,恐其为心害也。今告之以不求,容有不信;告之以必不可求,则其心安矣】

○子之所慎齐战疾【齐,侧皆反】

齐之为言齐【如字下同】也将祭而齐其思虑之不齐者,以交于神明也。诚之至与不至,神之飨与不飨,皆决于此。战则众之死生,国之存亡,系焉。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皆不可以不谨也【通曰:齐是幽明交接之际,战是国家存亡之际,疾是吾身存亡之际。慎也者,于其际而谨其几也】○尹氏曰:夫子无所不谨,弟子记其大者耳【辅氏曰:圣人之心不待操而常存,岂容有不慎之时、不慎之事哉?特于此三事慎之又慎,故弟子记之以埀教后世】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史记》三月,上有「学之」二字,不知肉味。葢心一,于是而不及乎他也。曰: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之美,则有以极其情文之备,而不觉其叹息之深也。盖非圣人不足以及此【辅氏曰:声谓文也,情谓实也】○范氏曰:韶尽美,又尽善,乐之无以加此也。故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而叹美之如此,诚之至,感之深也【语録:三月大约只是言其乆,不成是九十日至九十一日便知肉味,此处须见得夫子之心与舜之心分明为一。○冯氏曰:舜之后封于陈,为之后者得用先代之乐。自陈敬仲奔齐,而韶乐有传。当是时,鲁具四代之乐,然恐不无差舛。韶之来最逺,而独得其传于今,故夫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殆谓是欤?岂非德盛源深,固至此欤?彼季札在鲁观韶,虽极称賛,未必如在齐之善。夫子是以愿学而忘味之乆而不自知也。○通曰:夫子之心本自深契乎舜之心,故其闻韶也亦一乎是而不他。舜之韶,舜之心所寄也。「诚之至,感之」▯六字最有意。葢非特见夫子间韶乐而诚之至,亦自于乐见圣之诚之至。非特见夫子有感于韶之深,亦见韶之所以感动夫子者深】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

为,犹助也。卫君,出公辄也。灵公逐其世之蒯【苦怪反】聩【胡对反】公薨,而国人立蒯聩之子辄。于是晋纳蒯聩,而辄拒之。时孔子居卫,卫人以蒯聩得罪于父,而辄嫡孙当立,故冉有疑而问之。诺,应辞也【吴氏曰:辄之事,子路以为是,而冉有、子贡疑以为非者也】

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其父将死,遗命立叔齐。父卒,叔齐逊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其后,武王伐纣,夷齐扣马而谏。武王灭商,夷齐耻食周粟,去隐于首阳山,遂饿而死。怨犹悔也。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故子贡不斥卫君,而以夷齐为问。夫子告之如此,则其不为卫君可知矣。葢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其逊国也,皆求所

译○孔子说:“如果富贵是可以求得的,那么即使是执鞭驾车这种低贱的工作,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求得,那就顺从我所喜好的道义去行事。”

执鞭驾车是低贱者的工作。胡氏说:《周礼·秋官》中的条狼氏,由下士担任。君王出入时,他们快步奔走并清道,驱赶道路上的行人,从王公以下到子男,都有担任此职的人。因此称之为低贱的役使。太史公说:假使晏子还在,我愿为他执鞭驾车,就是本于此。冯氏说:条狼氏,君王出入时有八人夹道护卫,公级六人,侯伯级四人,子男级二人。假设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那么即使身为低贱役使去求取,我也不推辞。然而富贵有天命,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那么安守道义罢了,何必白白地自取其辱呢?通氏说:前一章集注中“命不足道”,是针对圣人而言的。这一章“有命焉”,是以圣人的身份对学者而言的。苏氏说:圣人从未有意去求取富贵,哪里还会问它可求不可求呢?说这话的人,特意以此表明富贵决不可求。杨氏说:君子并非厌恶富贵而不求取,而是因为富贵在天,没有可以强求的途径。语录说:上句是假设之辞,下句才是正意。下句说“从吾所好”,便可见上句“执鞭之士”并非他所喜好的。再体味“而”字、“虽”字、“亦”字,可见文势重在下面一句。郑氏说:圣人教导人,唯独在贫贱富贵之中反复申明并明确告知,是担心这些念头危害人心。现在告诉人们不去求取,可能有人不信;告诉人们必不可求,那么他们的心就安定了。

○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

斋戒所说的“斋”,是将祭祀前思虑中不专一的部分整齐肃穆起来,以与神明交接。诚意的至极与否,神明是否享用祭祀,都取决于此。战争则众人的生死、国家的存亡,都系于其中。疾病,又是关乎自身死生存亡的大事,这些都不可以不谨慎。通氏说:斋戒是幽明交接之际,战争是国家存亡之际,疾病是自身存亡之际。谨慎,就是在这些关键时刻谨守细微之处。尹氏说:夫子没有不谨慎的地方,弟子只是记下了其中重大的几项。辅氏说:圣人的心不待操守而常存,哪里容得有不小心之时、不小心之事呢?只是在这三件事上格外谨慎,所以弟子记录下来以垂教后世。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他说:“没想到音乐的美好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史记》中“三月”之上还有“学之”二字,不知肉味。大概是因为心专一于此,而顾不上其他事物。说:“没想到舜所作的音乐,竟如此美好,从而使其情感与文饰都达到了完备,不觉间叹息之深。”大概不是圣人达不到这种境界。辅氏说:声指文饰,情指实质。范氏说:《韶》乐尽善尽美,音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学习它三个月,不知肉味,而赞叹赞美到如此地步,是诚意至极,感动极深。语录说:三个月大约只是说时间久,不是指九十日到九十一日就知道肉味了,此处须见得夫子之心与舜之心分明为一。冯氏说:舜的后代封于陈,其后代得以使用先代的音乐。自从陈敬仲奔齐,而《韶》乐得以流传。当时鲁国具备四代之乐,然而恐怕不无差错。《韶》乐来源最远,而唯独在今日得其真传,所以夫子说:“《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大概是指这个吧?难道不是德行盛大、渊源深厚,才达到如此境界吗?那季札在鲁国观看《韶》乐,虽然极力称赞,未必如在齐国那样好。夫子因此愿意学习而忘记肉味之久,自己都不知道。通氏说:夫子的心原本就深深契合舜的心,所以他听到《韶》乐也专一于此而不旁骛。舜的《韶》乐,是舜的心所寄托的。“诚之至,感之”这六个字最有意味。大概不仅见夫子听《韶》乐而诚意至极,也自于乐中见圣人的诚意至极。不仅见夫子对《韶》乐感动之深,也见《韶》乐之所以感动夫子的原因之深。

○冉有说:“夫子是帮助卫君的吗?”子贡说:“是的,我将去问问他。”

“为”,就是帮助的意思。卫君,指出公辄。灵公驱逐了他的世子蒯聩,灵公死后,国人拥立蒯聩的儿子辄。于是晋国接纳蒯聩,而辄拒绝他。当时孔子住在卫国,卫国人认为蒯聩得罪于父亲,而辄作为嫡孙应当继位,所以冉有疑惑而发问。“诺”,是应答之辞。吴氏说:关于辄的事,子路认为是正确的,而冉有、子贡怀疑认为是不正确的。

子贡进去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怨恨吗?”孔子说:“他们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呢?”子贡出来对冉有说:“夫子不帮助卫君。”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他们的父亲将死时,遗命立叔齐。父亲死后,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了。叔齐也不即位而逃走。国人立了他们的中间儿子。后来,武王伐纣,伯夷、叔齐扣马谏阻。武王灭商后,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离开隐居在首阳山,最终饿死。“怨”,就是悔恨的意思。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他的大夫,何况他的君主呢?所以子贡不斥责卫君,而是以伯夷、叔齐来发问。夫子这样回答,那么他不帮助卫君就可知了。大概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他们让国,都是求取

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既而各得其志焉,则视弃其国犹敝蹝尔,何怨之有?若卫辄之据国拒父,而惟恐失之,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语録:一个是父子争国,一个是兄弟逊国,此是则彼非,可知。○冯氏曰:灵公命郢,而郢以逊辄,者以蒯聩尝为世子故也。昔公仪仲子之丧,舎其孙而立其子,子防问诸夫子,夫子曰:“否,立孙。”然则世子亡而立孙,礼也。此冉有、子贡之徒不能无疑也。然辄之立,非灵公命也。今灵公卒,而蒯聩入,而辄者假以“吾父不可复见,先君于庙,吾国不可以无主”,则岂无郢乎?委而逃之,则可以两全于君父之间矣。○饶氏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人得之而为不忍之心。若伯夷以父命为尊,是不忍违其父;叔齐以天伦为重,是不忍先其兄。若辄之拒蒯聩,则是忍于抗其父矣。所以集注既曰“合乎天理之正”,而又曰“即乎人心之安”,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如何安得?○通曰:人心谁无天理?能合乎天理之正,方可即乎人心之安,乃谓之仁。伯夷以父命为重,是伯夷之心合乎天理,而后伯夷之心方安;叔齐以天伦为重,是叔齐之心合乎天理,而后叔齐之心方安。集注下一“安”字,便见夷齐不怨,安则不怨,怨者不安。辄之拒父,全无人心天理矣,辄之心安乎?不安乎】○程子曰:伯夷、叔齐逊国而逃,谏伐而饿,终无怨悔,夫子以为贤故。知其不与辄也【齐氏曰:父子也,兄弟也,君臣也,人之伦也,而三才之所以立也。二子之交让也,所失者国,而所得者父子兄弟之纪。其非武王而饿以死也,所失者身,而所得者君臣之义。是皆脱然有见于富贵贫贱死生之外,而一毫私已不与焉。谓非仁乎?冉求有见于伯夷之仁,必有见夫辄之不仁。知夷齐于人纪为有功,必知辄为名教之所不容】

译因为合乎天理的正道,而契合人心的安宁。既然各自实现了自己的志向,那么看待抛弃自己的国家就像丢弃破旧的鞋子一样,又有什么怨恨呢?像卫辄占据国家抗拒父亲,只怕失去权位,这与伯夷、叔齐的情形显然不可相提并论。【语录:一个是父子争夺国家,一个是兄弟谦让国家,这一方正确那一方错误,由此可知。○冯氏说:卫灵公命令郢继位,而郢却把君位让给辄,这是因为蒯聩曾经做过太子的缘故。从前公仪仲子去世,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子服问孔子,孔子说:“不对,应当立孙子。”那么太子逃亡而立孙子,是符合礼制的。因此冉有、子贡等人不能没有疑惑。然而辄的即位,并不是灵公的命令。如今灵公去世,蒯聩回国,而辄借口说‘我的父亲不能再相见,先君在宗庙,我的国家不可以没有君主’,难道没有郢吗?郢如果退避逃走,就可以在君主和父亲之间两全其美了。○饶氏说: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本心,人获得它便成为不忍之心。伯夷以父亲的命令为尊贵,是不忍心违背父亲;叔齐以天然的伦理为重,是不忍心抢先于兄长。如果辄抗拒蒯聩,那就是忍心对抗父亲了。所以集注既说‘合乎天理的正道’,又说‘契合人心的安宁’,这如果是可以忍心的,还有什么不可以忍心的呢?怎么能心安呢?○通说:人心难道没有天理吗?能够合乎天理的正道,才能契合人心的安宁,这才叫做仁。伯夷以父亲的命令为重,是伯夷的心合乎天理,而后伯夷的心才安宁;叔齐以天然的伦理为重,是叔齐的心合乎天理,而后叔齐的心才安宁。集注用一个‘安’字,便显示出夷齐没有怨恨,心安就没有怨恨,怨恨是因为心不安。辄抗拒父亲,完全没有人心的天理了,辄的心安吗?不安吗】○程子说:伯夷、叔齐谦让君位而逃亡,劝谏征伐而饿死,始终没有怨恨悔恨,孔子认为他们贤德的原因。由此可知他们不与辄同类。【齐氏说:父子、兄弟、君臣,是人伦关系,也是天地人三才得以确立的基础。两位贤人互相谦让,所失去的是国家,而得到的是父子兄弟的纲纪。他们不认同武王而饿死,所失去的是生命,而得到的是君臣的大义。这都是超脱于富贵贫贱生死之外,而丝毫不掺杂私欲。能说这不是仁吗?冉求看到了伯夷的仁,必定也看到了辄的不仁。知道夷齐对人伦纲纪有功,必定知道辄是名教所不容的】

○子曰:「饭,防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饭,符晚反;食,音嗣;枕,去声;乐,音洛】

饭食之也,防食麤饭也。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虽处【上声】困极而乐,亦无不在焉。其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之无有,漠然无所动于其中也【通曰:欲识孔子之乐,须看集注「浑然天理」四字。惟其天也浑然,故其乐也自然。凡富贵皆视之漠然也,而况于不义乎】○程子曰:非乐防食饮水也,虽防食饮水不能改其乐也。不义之富贵,视之轻如浮云然。又曰:须知所乐者何事【陈氏曰:乐在其中与不改其乐,诚有问。但程子于此却用「不改」字,主意全别。其添一「能」字,而又系于防食饮水之下者,是虽防食饮水亦不能改圣人之乐,便见本然浑然之乐元不曽动。比之顔子「不改」系之「回也」之下,是回不为箪瓢陋巷所改,语意轻重自不同矣。○饶氏曰:乐是圣人之所固有,富贵贫贱是时之适然。人不处富贵则处贫贱,圣人之乐处富贵则在富贵中,处贫贱则在贫贱中。然乐在富贵中见得不分晓,在贫贱中方别出,故多于贫贱处説】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刘聘君见元城刘忠定公自言尝读他论加作假五十作卒盖加假声相近而误读卒与五十字相似而误分也愚按此章之言史记作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加正作假而无五十字盖是时孔子年已几【平声】七十矣五十字误无疑也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上声】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刘忠定名安世字器之大名人」○胡氏曰吉凶消长以卦体言进退存亡以人事言】故可以无大过【语録圣人一生学问未尝自説无过至此境界方言无大过犹似有小过在虽是谦辞然道理真实无穷尽期説者当看此等为圣人气象】盖圣人深见易道无穷而言此以教人使知不可以不学而又不可以易而学也【胡氏曰使知不可以不学者欲人知圣人至老而犹学也不可以易而学者欲人知圣人虽老而犹卒学也」○饶氏曰诗书礼乐皆是人做底若易则是性命之原天下义理皆从此出须是学到这里方始识得诗书礼乐之所以然而纵横泛应无毫厘之差可以无过「○通曰先是皆谓夫子未作十翼如八索及左氏所述占辞支辞蔓説所谓大过也翼易以后易始无差缪故曰无大过独朱子谓夫子言此以教人使人知夫子老且学易未如夫子者当如何尔然夫子岂是少年不学易到七十方始学易但其为十翼也即是学伏义文王周公之易尔况所谓无大过非特翼易之后易可无过易占辞于吉凶悔吝之外屡屡以无咎言之大要只欲人无过悔则过能改而至于吉吝则过不改而至于凶使人人皆知学易则皆可以无大过此夫子教人之深意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雅常也,执守也。诗以理情性,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冯氏曰:易道精微,春秋纪变,乐在有司,非所常言也。诗可以兴观羣怨,以事君父;书乃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常道;礼又朝夕之所从事者,皆切于日用常行之实,故常言之】礼独言执,以人所执守而言,非徒诵説而已也【饶氏曰:礼有五礼,夫子所常言者,只是言人日用所常执之礼,不可阙者尔。若宗庙郊社、朝觐防同,非常所用者,则讲之有时,亦不常及之也。○通曰:诗书执礼,如布帛之文,菽粟之味,有不可一日无者,故常言之。集注:执守诵説四字,诵説属知,执守属行】○程子曰:孔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则有不可得而闻者,要在黙而识之也。○谢氏曰:此因学易之语而类记之【熊氏曰:诗即乐也,孔子言“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语伯鱼“学诗学礼”二字可见,平日常言不过如此,前章学易则其晚年也】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叶舒涉反】

叶公,楚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高,僭称公也。叶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问而问者,故子路不对。抑亦以圣人之德,实有未易名言者与?

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

译孔子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其中了。用不义的手段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

吃饭,指吃饭;防食,指吃粗粮。圣人的心,浑然全是天理,即使处于极度困顿之中,快乐也无处不在。他看待不义的富贵,如同看待虚无的浮云,内心漠然,毫无触动。

程子说:“并不是以吃粗粮、喝冷水为乐,而是即使吃粗粮、喝冷水,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对于不义的富贵,看得轻如浮云。又说:必须知道所快乐的是什么。”

孔子说:“如果多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

刘聘君见到元城刘忠定公,自己说曾经读其他论著,把“加”读作“假”,把“五十”读作“卒”,大概是因为“加”与“假”声音相近而误读,“卒”与“五十”字形相似而误分。我按:这一章的话,《史记》把“加”当作“假”,说“如果给我几年,我对于《易经》就会文质彬彬了”。“加”正当作“假”,而没有“五十”二字,大概是因为当时孔子年纪已经接近七十岁了,“五十”二字无疑是错误的。学习《易经》,就能明白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道义,所以可以没有大过错。

大概圣人深刻见到《易经》的道理无穷无尽,说这话来教导人们,使人知道不可以不学,又不可以轻易地学。

孔子平常说话,讲到《诗》、《书》和执守礼制,都是平常说的。

雅,是平常;执,是执守。《诗》用来调理性情,《书》用来讲述政事,礼用来谨慎节文,都切合日常实用的实际,所以平常谈论。礼单独说“执”,是从人们执守的角度来说,不仅仅是诵读解说而已。

程子说:“孔子平常所说的话只限于这些,至于性和天道,就有不能听见的,关键在于默记在心。”

谢氏说:“这是因学习《易经》的话而类记下来的。”

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不回答。

叶公,是楚国叶县的县尹,沈诸梁,字子高,僭越自称公。叶公不了解孔子,必定有问得不恰当的地方,所以子路不回答。或者也是因为圣人的德行,实在不容易用言语形容?

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到忘记吃饭,快乐到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

尔。』」

未得则发愤而忘食,已得则乐之而忘忧【语録:圣人未必有未得之事,且如此説,设若圣人便有这事,他便发愤做将去○发愤忘食,是始者着力去求之时;乐以忘忧,是后来有得而安之时也】以是二者,俛焉孳孳而不知年数之不足,但自言其好学之笃耳。然深味之,则见其全体至极,纯亦不已之妙,有非圣人不能及者。盖凡夫子之自言,类如此,学者冝致思焉【饶氏曰:集注全体説愤乐,至极説忘食忘忧,纯亦不已説不知老之将至○通曰:甚矣吾衰也,是夫子自言行道之志至老而衰,此亦自言好学之笃,愈老而愈不衰。顔子之好学,只在不迁怒不贰过上,只在四勿上。夫子之好学,其中自有全体至极,纯亦不已之妙葢顔子好学,学以至乎圣人;夫子好学,其纯亦不已,即天命之于穆不已者也】

译“如此。”

未能得到时,就发愤努力而忘记吃饭;已经得到后,就快乐其中而忘记忧愁【语录:圣人未必有未能得到的事情,暂且这样解说,假设圣人便有此事,他便发愤去做○发愤忘食,是起初着力去求取的时候;乐以忘忧,是后来有所收获而安定的时候】凭借这两点,勤勉不懈地努力,不知道年岁的流逝,只是说自己好学之诚恳罢了。然而深入体味,便可见其全体至极、纯粹且永不停息的妙处,是有非圣人不能达到的。大概凡是孔子的自述,都类似这样,求学的人应当深思【饶氏说:集注中“全体”解说愤与乐,“至极”解说忘食与忘忧,“纯亦不已”解说不知老之将至○通说:‘甚矣吾衰也’,是夫子自述行道之志至老而衰,这也是自述好学之诚恳,愈老而愈不衰。颜回的好学,只在不迁怒、不贰过上面,只在四勿上面。夫子的好学,其中自有全体至极、纯亦不已的妙处,大概颜回好学,是学以至乎圣人;夫子好学,其纯亦不已,即是天命之於穆不已】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生而知之者,气质清明,义理昭著,不待学而知也,敏速也,谓汲汲也。○尹氏曰:孔子以生知之圣,每云好学者,非惟勉人也,盖生而可知者,义理尔,若夫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验其实也【语録:圣人此等语,皆是移向下以教人,亦是圣人看得地歩濶,自视犹有未满足处,所以其言如此,非全无事实而但为此设辞也。○饶氏曰:生知是合下知得此理,好古敏以求之,是又于事物参究此理。○熊氏曰:信而好古,好古敏以求之,信字、敏字当玩。○通曰:或以圣人生知,所以敏求,余谓圣人生知而实未尝自以为生知,使圣人而自以为生知,非圣人矣,惟不自圣,故好古敏求,所以益圣】

  ○子不语怪力乱神

怪异,勇力,悖乱之事,非理之正,固圣人所不语。鬼神造化之迹,虽非不正,然非穷理之至,有未易明者,故亦不轻以语人也。○谢氏曰: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或问:孔子于《春秋》纪灾变、战伐、篡弑之事,于《礼》论鬼神者尤详,今曰不语四者,何也?曰:圣人平日之常言,葢不及是,其不得而及之,则于三者必有训戒焉,于神则论其理以晓当世之惑,非若世人之徒语而反以惑人也,然其及之亦鲜矣。○齐氏曰:索隠行怪,吾弗为之,故不语怪;好勇过我,无所取裁,故不语力;身为不善,君子不入,故不语乱;务民之义,敬而逺之,故不语神。○熊氏曰:子所常言,罕言,不言,门人皆类记之,门人学于夫子者亦至矣。○通曰:圣人只言片语,无非天理,不语怪力乱者,以非理故不语;不语神者,以人非穷理不可轻易语之,读者宜看集注两理字】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三人同行,其一我也。彼二人者,一善一恶,则我从其善而改其恶焉。是二人者,皆我师也。○尹氏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则善恶皆我之师。进善其有穷乎【语録:人若以自修为心,则举天下万物,凡有感乎吾前者,无非足以发吾义理之正。善者固可师,不善者便恐惧修省,是皆吾师也。圣人且如此,况学者乎?○冯氏曰:古人之学,无所往而不师,不必道全德备而后师之。必待其道全德备而后师之,则所师者亦寡矣。所谓德无常师,主善惟师者也。○通曰:迁善改过,易以为君子之益。夫善,益也;过,非益也;而改过则为益。然则彼之不善,非吾师也;改其不善,则亦吾师矣】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魋,徒雷反】

桓魋,宋司马,向【式亮反】魋也,出于桓公,故又称桓氏。魋欲害孔子,孔子言:“天既赋我以如是之德,则桓魋其奈我何?”言必不能违天害巳【语録:问圣人见其事势不可害巳,还以理度其不可邪?曰:若以势论,则害圣人甚易,唯圣人自知其理有终不能害者。○按:史记,孔子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桓魋欲杀孔子,抜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遂之郑。○吴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性,圣人为贵。德者,人之所得于天者也。自古天生圣人,必命之以为亿兆之主。夫子虽穷在下,天盖使之主斯文,岂虚生者?天既生之,桓魋乃欲杀之,岂理也哉?夫子平日未尝以圣自居,及遭匡人、桓魋之难,则曰:“天生德于予,文不在兹乎?”辞气毅然,无复退托推让之意,盖至是亦不能揜其圣矣。一以德言,一以道言,有此德则能任此道,其实一而巳矣。○其如命何?聴命于天也。其如予何?则天命在已,而己与天为一矣。故其论公伯竂也,犹以废兴不可知之辞,道之;若匡人、桓魋,则为断断然自信之説。○通曰:此章当与“子畏于匡”章同看,此以德言,谓天付以将圣之资;彼以文言,谓天托以前圣之传也】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乎?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

译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懂得道理的人,而是喜爱古代文化,勤奋敏捷地探求它的人。”

生来就懂得道理的人,是气质清明,义理显著,不需要学习就知道;敏,是迅速,意思是急切的样子。尹氏说:孔子作为生来就知晓的圣人,常常自称是喜好学习的人,这不仅仅是为了勉励别人,大概是因为生来就能知晓的,只是义理罢了;至于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也一定要通过学习之后,才能验证它们的实际。

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

怪异、勇力、悖乱的事情,不是正理,本来就是圣人不谈论的。鬼神是造化留下的痕迹,虽然并非不正,但如果没有达到穷尽事理的极致,就有难以明白的地方,所以也不轻易对人谈论。谢氏说:圣人谈论平常而不谈论怪异,谈论德行而不谈论勇力,谈论治理而不谈论悖乱,谈论人事而不谈论鬼神。

孔子说:“几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选择他们的优点来学习,看到他们的缺点就反省自己并改正。”

三个人同行,其中一个是自己。另外两个人,一个善良一个恶劣,那么我就学习那个善良的,并改正那个恶劣的。这两个人,都是我的老师。尹氏说: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那么善恶都成了我的老师。增进善行哪有穷尽的时候呢?

孔子说:“上天赋予了我这样的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

桓魋,是宋国的司马,名叫向魋,出自桓公,所以又称桓氏。桓魋想要杀害孔子,孔子说:“上天既然赋予了我这样的德行,那么桓魋能奈我何呢?”意思是说,他一定不能违背天意来害我。

孔子说:“学生们,你们以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什么隐瞒的。我没有哪件事是不和你们一起做的。”

,是丘也。」

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几及,故疑其有隠而不知。圣人作止语黙,无非教也。故夫子以此言晓之,与犹示也。○程子曰:夫人之道,犹天然。门弟子亲炙而冀及之,然后知其高且逺也。使诚以为不可及,则趋向之心不几于怠乎?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如此,非独使资质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气高迈者亦不敢躐易而进也【辅氏曰:资质庸下者多失之不及,易得懈怠而止;才气高迈者易失之过,易得陵躐而进。懈怠而止者固无可望矣,陵躐而进者亦恶保其能终乎?懈怠而止者病在苦其难,陵躐而进者病在忽其易】吕氏曰:圣人体道无隠,与天象昭然,无非至教,常以示人而人自不察【饶氏曰:如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尝説与人?只四时行,百物生处,无非天理。即此而观,即天之所以为天者可识矣。○通曰:此一行字,即四时行焉之行。彼一行字可以见无言之天,此一行字可以见予欲无言之夫子】

译“这就是我的志向啊。”

众弟子认为老师的道高深难测,难以企及,因此怀疑老师有所隐藏而未能让他们知晓。圣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无不是教化。所以孔子用这句话来开导他们,“与”就是“示”的意思。○程子说:人的道,就像自然一样。门徒弟子亲身受教,希望能够达到,然后才知道它的高远。如果确实认为不可企及,那么向往追求的心不就几乎懈怠了吗?所以圣人的教化常常降低标准来顺应众人,不仅使资质平庸的人努力思考并企及,也使才气高超的人不敢越级冒进。【辅氏说:资质平庸的人大多失之于达不到,容易懈怠而止步;才气高超的人容易失之于过头,容易越级冒进。懈怠而止步的人固然没有指望了,越级冒进的人又怎能保证能坚持到底呢?懈怠而止步的人弊病在于觉得艰难,越级冒进的人弊病在于轻视容易】吕氏说:圣人体现大道没有隐藏,与天象一样明显,无不是极致的教化,常常展示给人看,而人们自己却不察觉。【饶氏说:比如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天何曾对人说过什么?只是四季运行、万物生长的地方,无不是天理。由此观察,就可以认识天之所以为天的道理了。○通说:这个“行”字,就是“四时行焉”的“行”。那个“行”字可以看见无言的天,这个“行”字可以看见我想无言的老师】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行,去声】

程子曰:「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语録:问:『文行忠信是先文而后行,行有余力是先行而后文。』曰:『文行忠信是从外做向内,则以学文是从内做向外。』圣人之言,此类者多,要人逐处识得。○陈氏曰:学文所以穷理,修行所以体是理于身,存忠信所以萃是理于心。○通曰:教人以学文修行,知与行当俱尽;教人以存忠信,表与里当俱实也】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圣人,神明不测之号;君子,才德出众之名。

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恒,胡登反】子曰:字疑衍文。恒,常乆之名。张子曰:有常者不贰其心。善人者,志于仁而无恶【语録:善人是资质好底人,自然无恶者也】

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亡读为无】三者皆虚夸之事,凡若此者,必不能守其常也【语録:此三病皆受于无常之前○曽氏曰:无纯无也,虚则末满之名尔。二者兼内外,学之所至,事之所能而言。约与泰则富贵贫贱之称尔。为之云者,作为如此之形,作为如是之事者也】张敬夫曰:圣人君子以学言,善人有恒者以质言。愚谓有恒者之与圣人,高下固悬絶矣。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者也。故章末申言有恒之义,其示人入德之门,可谓深切而着明矣【通曰:集注既释「圣」曰「神明不测」,「君子」曰「才德出众」,又恐人以圣与君子终不可学也,故引张敬夫之言曰「圣人君子以学言」,又曰「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者」葢人能有恒,未尝不可为善人,为君子之人,虽由是而至于圣人可也】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射食亦反】

纲以大绳属网,絶流而渔者也。弋以生绳系矢而射也。宿宿鸟。○洪氏曰:孔子少贫贱,为养【并去声】与祭,或不得已而钓弋,如猎较是也。然尽物取之,出其不意,亦不为也。此可见仁人之本心矣。待物如此,待人可知。小者如此,大者可知【冯氏曰:生道杀物,与易之舍逆取顺、汤网去三靣之事同。○张氏曰:使夫子之得邦家,则王政行焉,鸟兽鱼鼈咸若矣。○辅氏曰:不曰圣人之心,而曰仁人之本心者,据此事只可谓之仁,然曰本心,则虽圣人亦不能加毫末于此矣。○通曰:仁人之本心,即天地生生之心也。其于物有不得已而杀之者,而天地生生之心未尝不存焉】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识音志】

不知而作,不知其理而妄作也【冯氏曰:桑柔诗云,予岂不知而作,古有此语】孔子自言未尝妄作,盖亦谦辞,然亦可见其无所不知也。识记也,所从不可不择。记则善恶皆当存之,以备参考。如此者,虽未能实知其理,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通曰:圣人非有不知,而亦非徒闻见之知】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见贤遍反】

互乡,乡名。其人习于不善,难与言善。惑者疑夫子不当见之也。

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疑此章有错简。人洁至往也,十四字当在“与其进也”之前。洁,修治也。与许也往,“前日也”言人洁已而来,但许其能自洁耳,固不能保其前日所为之善恶也,但许其进而来见耳,非许其既退而为不善也。葢不追其既往,不逆其将来,以是心至斯受之耳。“唯”字上下疑又有阙文,大抵亦不为已甚之意。○程子曰:“圣人待物之洪如此【洪氏曰:“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况童子年齿尚弱,未至深染于其俗而不可转移者乎?孟子不为已甚之意,葢出于此。”○通曰:“人虽习于不善,其来也自不可絶之,而况童子之来,圣人犹不忍遽絶之也】

○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仁者心之德,非在外也。放而不求,故有以为逺者,反而求之,则即此而在矣。夫岂逺哉?○程子曰:为仁由已,欲之则至,何逺之有【语録

译孔子以四个方面教导学生:文献、品行、忠诚、守信。

程颐说:“教导人们通过研习文献、修养品行来保持忠诚和守信。忠诚和守信是根本。《语录》记载:有人问:‘文行忠信是先学文献而后修品行,行有余力是先修品行而后学文献。’回答说:‘文行忠信是从外在表现向内在修养深入,那么学文献就是从内在修养向外在表现扩展。’圣人的言论,这类情况很多,要求人们在各个地方都能识别明白。陈氏说:研习文献是为了穷尽事理,修养品行是为了将这个道理体现于自身,保持忠诚守信是为了将这个道理凝聚于心。通论说:教导人们研习文献、修养品行,是要求认知与实践都要做到极致;教导人们保持忠诚守信,是要求外表与内心都要真实无妄。”

孔子说:“圣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君子,也就满足了。”圣人是形容其智慧神明不可测度的称号;君子是形容其才能德行出众的名称。

孔子说:“善人,我是不可能见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满足了。”恒,音胡登反。孔子说:这里的“字”大概是衍文。恒,是长久不变的意思。张载说:有恒心的人不改变自己的心意。善人,是立志于仁德而没有恶行的人。《语录》记载:善人是天资好的人,自然没有恶行。

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穷困却装作豪奢,这样的人很难有恒心。亡,读作无。这三者都是虚夸的事情,凡是像这样的人,一定不能坚守常道。《语录》记载:这三种毛病都源于没有恒心。曾氏说:无是没有,虚是未满的意思。这两者兼指内外,是从学问所达到的境界、事情所能做到的程度来说的。约与泰则是富贵贫贱的称呼。所谓“为”,是装作这样的形态,装作这样的事。张敬夫说:圣人和君子是从学习修养的角度来说的,善人和有恒心的人是从本质的角度说的。我认为有恒心的人和圣人,高下固然相差悬殊。然而没有不从有恒心而能达到圣人境界的。所以章节末尾重申有恒心的意义,它指示人们进入德行的门径,可以说是深切而显明了。通论说:集注既然解释“圣”为“神明不测”,“君子”为“才德出众”,又恐怕人们认为圣人和君子终究不可通过学习达到,所以引用张敬夫的话说“圣人君子是从学习修养来说的”,又说“没有不从有恒心而能达到圣人境界的”。大概人如果有恒心,未尝不可以成为善人、成为君子,由此进而达到圣人境界也是可能的。

孔子钓鱼而不使用拦河的大网,用带绳的箭射鸟而不射归巢歇息的鸟。射,音食亦反。纲,是用大绳连接网,截断水流来捕鱼。弋,是用生绳系在箭上射鸟。宿,指归巢歇息的鸟。洪氏说:孔子年轻时贫穷低贱,为了奉养父母和祭祀祖先,有时不得已而钓鱼射鸟,就像狩猎较射那样。但是竭尽物类来取用,出其不意地捕杀,他也是不做的。这可以看出仁人的本心了。对待万物如此,对待人就可以知道了。小事如此,大事就可以知道了。冯氏说:让生物生存之道而杀物,与《易经》中舍弃逆取顺、商汤网开三面的事情相同。张氏说:如果夫子得到国家,那么王道政治就会施行,鸟兽鱼鳖都会顺从了。辅氏说:不说圣人之心,而说仁人的本心,是因为根据这件事只可以说是仁,但说本心,那么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在此之上增加丝毫。通论说:仁人的本心,就是天地生生不息的心。对于万物有不得已而杀之的情况,但天地生生不息的心从未不存留。

孔子说:“大概有不懂却凭空妄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多听,选择其中好的方面而跟随;多看并记住,这是次一等的知识。”识,音志。不知而作,是不懂事理却妄自作为。冯氏说:《桑柔》诗中说,我难道不懂却妄作,古已有此语。孔子说自己未曾妄作,大概也是谦辞,但也可以看出他无所不知。识,是记住的意思,所跟随的不可不选择。记住则善恶都应当保存,以备参考。像这样的人,虽然未能切实知晓事理,也可以算是次于真正知晓的人了。通论说:圣人并非有不知晓的,但也并非仅仅依靠闻见之知。

互乡这个地方的人难以交谈,有个童子去见孔子,门人感到疑惑。互乡,是地名。那里的人习惯于不善,难以与他们谈论善道。疑惑的是怀疑孔子不应当接见那个童子。

孔子说:“我是赞许他的进步,不是赞许他的退步。何必做得太过分呢?别人洁身自好前来,就赞许他的洁身自好,不追究他过去的行为。”

怀疑这一章有错简。“人洁”到“往也”这十四字应当在“与其进也”之前。洁,是修治的意思。与,是赞许的意思。往,是以前。意思是别人洁身自好而来,只赞许他能自我修洁罢了,本来不能保证他以前所做的事是善是恶,只赞许他进步而来见罢了,并非赞许他退步后做不善的事。大概是不追究他过去的行为,不逆料他未来的行为,只要以这样的心意来,就接受他罢了。“唯”字上下大概又有缺文,大体也是不做得太过分的意思。程颐说:“圣人对待事物的宽宏就是这样。”洪氏说:“只要以这样的心意来就接受他罢了,何况童子年纪尚小,还没有深受当地风俗的污染而不可改变呢?孟子不做得太过分的意思,大概出于此。”通论说:“人虽然习惯于不善,他来了也不可以断绝他,何况童子来了,圣人还忍心立刻断绝他吗?”

孔子说:“仁难道很远吗?我想仁,仁就到了。”仁是心的德性,不在外面。放纵而不追求,所以有人认为仁很远,反过来追求它,那么仁就在这里了。难道远吗?程颐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想要仁德就到了,有什么远的呢?

:欲有好底,有不好底。如我欲仁,可欲之谓善。欲不是情欲之欲。○辅氏曰:仁者心之徳,我固有之,如手之执,足之履,目之视,耳之聴,不假外求。欲之则至,何逺之有?○通曰:日月至焉之至,自外而至也。斯仁至矣之至,非自外至也。故集注曰:即此而在。其所谓反而求之者,不过一念之间,警觉而操存之尔】

译想要好的,也有不好的。比如我追求仁,值得追求的叫做善。这里的“欲”不是情欲的欲。○辅氏说:仁是心的德性,我本来就有,就像手能抓握,脚能行走,眼睛能看,耳朵能听,不需要向外寻求。想要它就能达到,有什么遥远的呢?○通说:“日月至焉”的“至”,是从外面到来的;“斯仁至矣”的“至”,不是从外面到来的。所以集注说:就在此处存在。所谓反求诸己,不过是在一念之间,警觉并持守它罢了。】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

陈国名司败官名即司冦也【胡氏曰:左传注,陈楚名司冦为司败】昭公鲁君名稠,习于威仪之节,当时以为知礼,故司败以为问,而孔子答之如此。

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取七住反】

巫马姓期字,孔子弟子,名施【鲁人】司败揖而进之也。相助匿,非曰党。礼不取同姓,而鲁与吴皆姬姓。谓之吴孟子者,讳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冯氏曰:古者男子称氏,辨其族也;女子称姓,厚其别也。故制字姓从女,百世而婚姻不通者,周道也。称孔子葢记于陈出○辅氏曰:妇人称姓,周女曰姬,宋女曰子,齐女曰姜,楚女曰▯是也○吴氏曰:谓者何人?谓之春秋哀十二年孟子卒,不书塟,疑谓之孟子者,鲁人讳之而谓之吴孟子者,当时讥诵之语也○叶少蕴曰:夫子之在陈,昭夫人犹在也。其曰吴孟子,则鲁人固不知以同姓为婚矣】

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孔子不可自谓讳君之恶,又不可以取同姓为知礼,故受以为过而不辞。○吴氏曰:鲁盖夫子父母之国,昭公鲁之先君也,司败又未尝显言其事,而遽以知礼为问,其对之宜如此也。及司败以为有党,而夫子受以为过,葢夫子之盛德无所不可也。然其受以为过也,亦不正言其所以过,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可以为万世之法矣【冯氏曰:夫子之修《春秋》也,于孟子之归不书“夫人姬氏至自吴”,其死也不系之吴,盖为昭公讳也。况司败泛以为问,夫子岂得专以为对?使司败再问“孰为知礼”,则夫子当举公之习于礼文者言之;使问孟子之事,则亦当有以处此矣。惟其退子而进期,竟以党君为説,则只得受以为过也。○吴氏曰:夫子受以为过,则昭公不得为知礼可知矣。隐讳者臣子之私,是非者天下之公。夫子答司败与期,可谓两尽其防矣。叶公以证父之恶为直,司败以隐君之恶为党,彼葢知直之为公,党之为私,而于父子君臣之义蔑如也。防夫子大道其隠乎?○通曰:可以为万世法者,使夫子而直指其君之非,则自无君臣之礼,非所以为法也;使夫子而不自引夫已之过,遂无婚姻之礼,非所以为法也】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和去声】

反复也,必使复歌者,欲得其详而取其善也,而后和之者,喜得其详而与其善也,此见圣人气象从容,诚意恳至,而其谦逊审密,不掩人善,又如此葢一事之防,而众善之集,有不可胜既者焉,读者宜详味之【饶氏曰:与是与之同,歌反者,使之自歌,和则已之自歌也○通曰:此不过歌之善者尔,夫子所以取之与之者如此,则凡所以取人之善与人之善者可知矣】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莫,疑辞;犹人,言不能过人,而尚可以及人。未之有得,则全未有得,皆自谦之辞,而足以见言行【去声】之难易缓急,欲人之勉其实也。○谢氏曰:文虽圣人,无不与人同,故不逊。能躬行君子,斯可以入圣,故不居。犹言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通曰集注于莫字、未字上,见其皆自谦之辞,然必曰言行之难易缓急,见得此一文字甚轻,不过着于言辞者尔】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此亦夫子之谦辞也。圣者大而化之,仁则心德之全而人道之备也【胡氏曰:心德内也,人道外也,全与备皆极至之谓也,兼内外限量而极言之】为之谓为仁,圣之道,诲人亦谓以此教人也【语録:他也不曾是仁圣,但为之毕竟是个甚麽,诲人是个甚麽】然不厌不倦,非已有之则不能,所以弟子不能学也【饶氏曰:不厌不倦,非至诚无息纯亦不已者不能,所以难学○通曰:集注“已有之”三字只是一诚字,不厌不倦即是至诚不息,圣之所以为圣,仁之所以为仁,诚而已矣。是虽夫子不敢当

译陈国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

孔子退下后,向巫马期作揖,请他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私,君子也偏私吗?国君从吴国娶妻,因为是同姓,所以称她为吴孟子。如果国君懂得礼,那还有谁不懂礼呢?”

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真是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孔子与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请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应和。

孔子说:“在文献知识方面,我大概和别人差不多。做一个身体力行的君子,那我还没有做到。”

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呢?只是做圣仁之事不感到厌烦,教诲别人不感到疲倦,可以说只是这样罢了。”公西华说:“这正是我们弟子学不到的。”

夫圣与仁之名,而愈见夫子自有夫圣与仁之实也】○晁氏曰:当时有称夫子圣且仁者,以故夫子辞之。苟辞之而已焉,则无以进天下之材,率天下之善,将使圣与仁为虚器,而人终莫能至矣。故孔子虽不居仁圣,而必以为之,不厌诲人,不倦自处也,可谓云尔已矣者,无他之辞也。公西华仰而叹之,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晁氏名説之,字以道,清丰人○冯氏曰:此章孟子葢尝述之,子华之言对夫子言之也。孟子所解则弟子他日闻而言之也。孟子言夫子不居其圣,故以知易圣尔○饶氏曰:或问以学不厌诲不倦为何有于我,此却以二者自任何也?前章是泛説,所以虽非圣人之极至而亦不敢当。此章是见人以仁圣归之,已既逊了第一等第二等,只得且承当第三等底事,所以勉人也】

译圣与仁的名号,反而更加显现出夫子自身拥有圣与仁的实质。晁氏说:当时有人称赞夫子既圣且仁,因此夫子推辞了这些赞誉。如果仅仅推辞罢了,就无法激励天下的贤才,引导天下的善行,这将使圣与仁成为空洞的名号,而人们终究无法达到圣仁的境界。所以孔子虽然不居有仁圣之名,却必定践行仁圣之道,教诲他人不知疲倦,自我修养不知满足,说“可以这样说了”而已,不过是谦辞罢了。公西华仰头感叹,他也深深理解了夫子的本意。晁氏名説之,字以道,是清丰人。冯氏说:这一章孟子曾经叙述过,子华的话是当面回应夫子说的。孟子的解释则是弟子日后听闻后转述的。孟子说夫子不居有圣名,所以用“知”来代替“圣”。饶氏说:有人问为什么“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可以说“有于我”,这却是以这两点来自任呢?前一章是泛泛而谈,所以虽然并非圣人的极致,也不敢当。这一章是看到人们将仁圣归之于夫子,既然已经谦逊地推辞了第一等、第二等的赞誉,只能暂且承担第三等的事情,以此来勉励他人。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祷乆矣【诔》力轨反】

祷谓祷于鬼神有诸问有此理否?诔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辞也【冯氏曰:士有诔,累生时德行以赐之命,则诔。《周官》六辞,六曰诔,是也。祷疾亦诔其功德,故谓之诔云】上下谓天地,天曰神,地曰祗【文集只是引此古语,以明有祷之理,非谓欲祷于皇天后土也】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佑也。无其理则不必祷,既曰有之,则圣人未尝有过,无善可迁,其素行固已合于神明,故曰“丘之祷乆矣【语録:程洵问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鬼神合其吉凶,我即天地鬼神,天地鬼神即我,何祷之有?”曰:“自他人言之,谓圣人如此可也,圣人之心岂以此自居耶?”维味“丘之祷乆矣”一句语意深厚,圣人气象与天人之分,自求多福之意可见】又士丧礼,疾病行祷五祀,盖臣子迫切之至情,有不能自己者,初不请于病者而后祷也,故孔子之于子路,不直拒之,而但告以无所事祷之意【或问:“祷者臣子迫切之所为,非病者之所与闻也。病而与闻乎祷,则是不安其死,而谄于鬼神,以苟须臾之生,君子岂为是哉?”又曰:“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后,教人一决诸理,而不屑于冥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而备。”○冯氏曰:“观夫子答媚灶之问,以为获罪于天,无所祷也。然则行与天合,祷何所用?在子路为夫子祷则可,请于夫子而后祷则夫子不为也。”○通曰:“祷自是臣子之至情,无所事祷自是圣人之素行,不必以夫子之言遂谓祷为无,亦不必以子路之言直谓祷为有。大抵鬼神之有无不可知,而人之素行自不可失尔】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孙,去声】孙,顺也;固,陋也。俭奢俱失中,而奢之害大。○晁氏曰:不得已而救时之敝也【通曰:前言“与其奢也,宁俭”,是言礼之敝也如此;此言“与其不孙也,宁固”,是言敝之极也,其终必至于此。固,是不近人情;不孙,是不循天理】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坦,平也;荡荡,寛广貌。程子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故多忧戚。」○程子曰:「君子坦荡荡,心广体胖【胡氏曰:「循理则坦然而平,不愧不怍,所以舒泰;为物所役,则求名求利,患得患失,所以忧戚。」○冯氏曰:「荡荡,曰坦,其心无适而不寛广也;戚戚,曰长无时而不忧虑也。」○通曰:「君子此心,是一片康庄之地;小人此心,无一息休逸之时。均此心也,何故自役于物以至此哉】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厉严肃也。人之德性,本无不备,而气质所赋,鲜【上声】有不偏。惟圣人全体浑然,隂阳合德,故其中和之气见于容貌之间者如此。门人熟察而详记之,亦可见其用心之密矣。抑非知【去声】足以知圣人,而善言德行【去声】不能记,故程子以为曽子之言,学者所宜反覆而玩心也【陈氏曰:自阳根隂而言,则温者阳之和,厉者隂之严,威者阳之震,不猛者隂之顺,恭者阳之主,安者隂之定;自隂根阳而言,则温者隂之柔,厉者汤之刚,威者隂之惨,不猛者阳之舒,恭者隂之肃,安者阳之健。葢浑然无适,而非中和之极,不可得而偏指也。」○「通曰:须看集注两全体字,前章全体至极,是就圣人之所存上看;此章全体浑然,是就圣人所禀上看。夫子之太极也,非朱子孰能形容之也】泰伯》第八

  凡二十一章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泰伯,周太王之长【上声下同】子。至德,谓德之至极无以复加者也。三让,谓固逊也【或问古人辞让以三为节,一辞为礼,辞再辞为固,辞三辞为终辞】无得而称其逊,隐防无迹可见也。盖大王三子,长泰伯,次仲雍,次季歴。大王之时,商道寖衰,而周日彊。大季厯又生子昌,有圣德。大王因有

译孔子病重,子路请求为他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中说:‘为你向天神地祇祈祷。’”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

祈祷是指向鬼神祈求。有这种事吗?是问有没有这个理据。诔,是哀悼死者并叙述其生前行事的文辞。冯氏说:士人有诔,累积生时的德行来赐予他谥号,这就叫诔。《周官》中的六种文辞,第六种就是诔,就是这个意思。为疾病祈祷也诔述其功德,所以称为诔。上下指天地,天称为神,地称为祇。《文集》只是引用这句古语,来说明有祈祷的道理,并不是说要向皇天后土祈祷。祈祷是悔过迁善,以祈求神灵的保佑。如果没有这个理据就不必祈祷,既然说有这个理据,那么圣人未曾有过错,没有善行可以迁移,他平素的品行本来就符合神明,所以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语録》记载:程洵问:“圣人与天地合其德行,与鬼神合其吉凶,我就是天地鬼神,天地鬼神就是我,有什么可祈祷的呢?”回答说:“从别人的角度说,认为圣人如此是可以的,圣人的内心难道会以此自居吗?”细细体味“我祈祷已经很久了”这一句话,语意深厚,圣人的气象以及天与人之间的分别,以及自求多福的意思,都可以看出来。又,《士丧礼》规定,生病时要向五祀祈祷,这大概是臣子迫切至极的情感,有不能自己控制的地方,起初并不请示病人而后才祈祷,所以孔子对于子路,不直接拒绝,而只是告诉他不需要祈祷的意思。有人问:“祈祷是臣子迫切时所做的,不是病人所应参与的。病人如果参与祈祷,那就是不安于死亡,而谄媚鬼神,以苟且求得片刻的生命,君子难道会做这种事吗?”又说:“祈祷、卜筮之类,都是圣人创制的。到了孔子之后,教导人一切决断于理,而不屑于在幽暗不可知之间寻求,他建立人极的功业,在这里完备了。”冯氏说:“看孔子回答媚灶的问话,认为获罪于天,没有什么可祈祷的。那么品行与天相合,祈祷有什么用呢?子路为孔子祈祷是可以的,请示孔子而后祈祷,孔子就不会这样做。”通说:“祈祷本是臣子的至情,不需要祈祷本是圣人的平素品行,不必因为孔子的话就认为祈祷没有用,也不必因为子路的话就直说祈祷有用。大体上鬼神的有无不可知,而人的平素品行自不可失。”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

孙,通“逊”,顺从;固,固陋。节俭和奢侈都偏离了中道,而奢侈的危害更大。晁氏说:这是不得已而救时弊的做法。通说:前面说“与其奢侈,宁可节俭”,是说礼的弊端如此;这里说“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是说弊端的极致,最终必然达到这个地步。固陋,是不近人情;不谦逊,是不循天理。

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悲伤。”

坦,平坦;荡荡,宽广的样子。程子说:“君子遵循理,所以常常舒泰;小人役使于物,所以多忧戚。”程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心胸开阔,身体安适。”胡氏说:“遵循理就平坦而平和,不愧不怍,所以舒泰;被物所役使,就求名求利,患得患失,所以忧戚。”冯氏说:“荡荡,叫坦,他的心没有哪里不宽广;戚戚,叫长,没有什么时候不忧虑。”通说:“君子的心,是一片康庄之地;小人的心,没有一刻休息的时候。同样是这颗心,为什么自役于物而达到这个地步呢?”

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厉,严肃。人的德性,本来无不具备,而气质所赋予的,很少有不变的。只有圣人全体浑然,阴阳合德,所以其中和之气表现在容貌之间是这样的。门人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也可以看出他们用心之密了。况且不是智慧足以了解圣人,而善于言说德行的人,不能记录下来,所以程子认为这是曾子的话,学者应当反复玩味。陈氏说:从阳根阴来说,温和是阳的和,严厉是阴的严,威严是阳的震,不凶猛是阴的顺,恭敬是阳的主,安详是阴的定;从阴根阳来说,温和是阴的柔,严厉是阳的刚,威严是阴的惨,不凶猛是阳的舒,恭敬是阴的肃,安详是阳的健。大体上浑然无适,而不是中和的极致,不可偏指。通说:须看集注两个“全体”字,前章全体至极,是就圣人所存上看;此章全体浑然,是就圣人所禀上看。夫子是太极,不是朱子谁能形容呢?

《泰伯》第八

共二十一章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至德了!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赞他的。”

泰伯,是周太王的长子。至德,是说德行到了极点,无以复加。三让,是说坚决辞让。有人问古人辞让以三次为节,一次辞让为礼,再次辞让为固,三次辞让为终辞。无得而称,是说他的辞让,隐微防闲,没有痕迹可见。大概太王有三个儿子,长子泰伯,次子仲雍,三子季历。太王的时候,商道渐渐衰落,而周日益强盛。季历又生了儿子昌,有圣德。太王因此有

翦商之志,而泰伯不从【语录问:诗云“大王实始翦商”,恐是推本得天下之由如此。曰:若推本説,不应下“实始翦商”,“翦商”自是周人説,若无此事,他岂肯自诬其祖?左氏分明説泰伯不从,不知是不从甚事】大王遂欲传位季歴,以及昌。泰伯知之,即与仲雍逃之荆蛮【语録:父子君臣一也。大王见商政日衰,知其不乆,是以有翦商之意,至公之心也。泰伯则惟君臣之义,截然不可犯,是以不从。二者各行其心所安尔。○洪氏曰:仲雍之让一也,何以独称泰伯?泰伯当立者也】于是大王乃立季歴,传国至昌,而三分天下有其二,是为文王。文王崩,子发立,遂克商而有天下,是为武王【冯氏曰:一传至昌,而遂有三分天下之二;再传至昌子发,遂克商而有天下,则泰伯之让王季,非以其国,乃以天下也】夫以泰伯之德,当商周之际,固足以朝诸侯,有天下矣。乃弃而不取,而又冺其迹焉,则其德之至极为何如哉?盖其心即夷齐扣马之心,而事之难处有甚焉者【语録:夷齐处君臣问道不合则去,泰伯处父子之际,又不可露形迹,只得不分明且去。某书谓大王有疾,泰伯采药不返,疑此时去也】宜夫子之叹息而賛美之也。泰伯不从事,见《春秋传【文集:至德,《论语》中一为文王而发,则是对武王誓师而言;一为泰伯而发,则是对大王翦商而言。若论其志,文王固髙于武王,而泰伯所处又高于文王;若论其事,则泰伯、王季、文王、武王皆处圣人之不得已。○郑氏曰:让,言三,又言天下大之也。○陈氏曰:泰伯让国,处人得见其迹;其让天下,处人莫知其心。所以圣人表而出之。盖其处父子兄弟之变,而欲全天性之恩;处商周兴亡之际,而欲全君臣之义。其事皆类夷齐,而泯其迹也。○通曰:让是美德,然必其让无迹可见,方谓德之至。不特一让而至于三让,其让也真;不特以国让,而以天下让,其让也大。天下之人无有知之者,其非徳之至而何哉】

译周太王有翦除商朝的志向,但泰伯不遵从。太王于是想要将君位传给季历,以便最终传到姬昌手中。泰伯得知此事,便与仲雍逃往荆蛮之地。于是太王立季历为继承人,将国家传至姬昌,此时周已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势力,姬昌就是周文王。文王去世后,儿子姬发继位,最终攻克商朝而拥有天下,姬发就是周武王。凭借泰伯的德行,在商周交替之际,本来足以号令诸侯、拥有天下。他却放弃而不取,并且隐没自己的行迹,那么他的德行达到了极致是怎样的呢?他的心意与伯夷、叔齐叩马谏阻时的心意相同,但所处境况的艰难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孔子对他叹息并赞美。泰伯不从事君位之事,见于《春秋传》。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葸,丝里反;绞,古卯反】

葸畏惧貌,绞,急切也【语録:绞如防,两头绞得▯都不寛舒】无礼则无节文,故有四者之▯【辅氏曰:恭慎柔德也,勇直刚德也。四者虽皆美德,然无礼以为之节,则过而为四者之▯○饶氏曰:恭而过则病于夏畦者有之,是之谓劳;谨而过则畏首畏尾者有之,是之谓葸;勇而过则犯上作乱者有之,是之谓乱;直而过则证父攘羊者有之,是之谓绞○通曰:劳与葸,柔恶;乱与绞,刚恶】

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君子谓在上之人也,兴起也,偷薄也【通曰:君子不弛其亲,故旧无大故则不弃,周公之言与此同一忠厚之至也】○张子曰:人道知所先后,则恭不劳,谨不葸,勇不乱,直不绞,民化而德厚矣。○吴氏曰:君子以下,当自为一章,乃曽子之言也。愚按:此一节与上文不相防,而与首篇谨终追逺之意相类,吴説近是。

○曽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夫音扶】啓,开也。曽子平日以为身体受于父母,不敢毁伤故于此使弟子开其衾而视之。诗小旻》之篇,战战恐惧兢兢,戒谨临渊恐坠履氷,恐陷也。曽子以其所保之全示门人,而言其所以保之之难如此,至于将死而后知其得免于毁伤也。小子,门人也。语毕而又呼之,以致反覆丁宁之意,其警之也深矣。○程子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此《檀弓》所载子张将死之言】君子保其身以没为终其事也,故曽子以全归为免矣。尹氏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此《祭义所载曽子述孔子之言也】曽子临终而啓手足为是故也,非有得于道能如是乎?范氏曰:「身体犹不可亏也,况亏其行【去声】以辱其亲乎【胡氏曰:范氏正恐学者但以曽子不亏其身而已,则将有幸幸苟免之意,故又特以不亏其行申言之。○冯氏曰:身体犹知所保,则凡好勇鬬狠,酣酒嗜色,徇利忘身,以斵丧其元气不得尽其天年者,皆不孝之大者也。○通曰:曾子尝曰:「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至此可谓能实践其言矣。此可见其于本心上,几于无一息之间断无一毫之亏欠,非特能保其身体而已也】

  ○曽子有疾孟敬子问之

孟敬子,鲁大夫,仲孙氏,名防。问之者,问其疾也。

曽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言自言也,鸟畏死故鸣哀,人穷反本故言善。此曽子之谦辞欲敬子知其所言之善而识【音志】之也【洪氏曰:曽子平生之言,何尝不善?而云尔者,所以欲敬子念其言而识之也】

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逺近皆去声】贵,犹重容貌,举一身而言。暴,粗厉也;慢,放肆也【语録:如人狠戾,固是暴;稍不温恭,亦是暴。倨肆,固是慢;稍或怠缓,亦是慢。暴是刚者之过,慢是寛柔者之过】信,实也。正顔色而近信,则非色庄也【语録:正亦着力不得,须是里靣正后,顔色自正。此言持养乆熟之功。正其顔色,即近于信。葢表里如一,非色庄而已】辞言语气声气也。鄙,凡陋也;倍,与背同,谓背理也【语録:今人议论,有见得无甚差错,只是浅近者,此是鄙;又有説得甚高,而实背于理者,此是倍】笾,竹笾;豆,木豆。言道虽无所不在,然君子所重者,在此三事而已。是皆修身之要,为政之本,学者所当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颠沛之违者也【陈氏曰:集注旧本以为修身之验,非庄敬诚实涵养有素者不能,则平时涵养之説也。今本以为修身之要,学者所当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颠沛之违,则临事持守之説也。旧説虽有根原,然却在三言之外起意,其工夫全在日前,而目下则踈濶,任其自尔,不若今本工夫缜密亲切,既可以包平日涵养在内,又从目今临事以至于将死一息未絶之前,皆无有顷

译○孔子说:“恭敬而不以礼节制,就会徒劳无功;谨慎而不以礼节制,就会畏缩怯懦;勇敢而不以礼节制,就会作乱;直率而不以礼节制,就会尖刻伤人。(葸,音丝里;绞,音古卯。葸,畏惧的样子;绞,急切刻薄。《语録》说:绞就像绳子两头绞紧,一点都不宽舒。)没有礼就没有节制文饰,所以会有这四种过失。(辅氏说:恭敬、谨慎是柔顺的德行,勇敢、直率是刚强的德行。这四种虽然都是美德,但如果没有礼来节制,就会过度而成为这四种过失。饶氏说:恭敬过度就会像夏天在田地里劳作那样疲惫,这就是劳;谨慎过度就会畏首畏尾,这就是葸;勇敢过度就会犯上作乱,这就是乱;直率过度就会像告发父亲偷羊那样刻薄,这就是绞。通说:劳和葸属于柔弱的恶行,乱和绞属于刚强的恶行。)

君子对亲人笃厚,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之心。君子不遗弃老朋友,百姓就不会对人淡薄。

君子指在上位的人,兴起即兴起,偷即淡薄。(通说:君子不疏远亲人,老朋友没有重大过错就不抛弃,周公的话与此一样,都是忠厚到了极点。)○张载说:人道知道先后次序,那么恭敬就不会徒劳,谨慎就不会畏缩,勇敢就不会作乱,直率就不会刻薄,百姓受到感化,德行就会深厚了。○吴氏说:从“君子”以下,应当自成一章,是曾子的话。我按:这一节与上文不相衔接,而与首篇“慎终追远”的意思相似,吴氏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

○曾子生病,召来门下的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从今以后,我知道自己免于毁伤了,弟子们!(夫,音扶。啓,开。曾子平时认为身体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所以在这里让弟子掀开被子查看手脚。《诗经·小旻》篇中,战战是恐惧,兢兢是戒慎,临深渊怕坠落,履薄冰怕陷入。曾子把保全的身体展示给门人,并说保全之难如此,直到将死才知得以免于毁伤。小子,指门人。说完话又呼唤他们,以表达反复叮咛的意思,警戒之深啊。)○程子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这是《檀弓》所载子张将死时的话。)君子保全身体直到生命终结,是完成其使命,所以曾子以全身而归为免于毁伤。尹氏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给父母。(这是《祭义》所载曾子叙述孔子的话。)曾子临终时让弟子看手脚,就是这个缘故,如果不是在道上有得,能这样吗?范氏说:“身体尚且不可亏损,何况亏损品行而辱没亲人呢?(胡氏说:范氏正是担心学者只认为曾子不亏损身体罢了,那么就会有侥幸苟免的意思,所以又特别用不亏损品行来申说。○冯氏说:身体尚且知道要保全,那么凡是好勇斗狠,酗酒好色,追逐利益而忘记自身,从而斫丧元气不能享尽天年的人,都是大不孝。○通说:曾子曾说:“以仁为己任,死而后已。”到这里可以说能实践他的言论了。这可见他在本心上,几乎没有一息的间断,没有一毫的亏欠,不仅仅是能保全身体而已。)

○曾子生病,孟敬子去探望他。

孟敬子,鲁国大夫,仲孙氏,名捷。问之,是问他的病情。

曾子说:“鸟将死时,它的叫声悲哀;人将死时,他的话善良。”言,自己说。鸟害怕死所以叫声悲哀,人穷尽时回归本真所以话语善良。这是曾子的谦辞,想让孟敬子知道他所说的话是善意的,并记住它。(洪氏说:曾子平生的话,何尝不善?而这样说,是想让孟敬子念着他的话并记住它。)

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端正容貌,就能远离粗暴和放肆;端正脸色,就能接近诚信;注意言辞和声气,就能远离浅陋和违背情理。祭祀用的笾豆等礼仪细节,自有主管的官吏负责。(逺、近都读去声。贵,即重视。容貌,指全身。暴,粗厉;慢,放肆。《语録》:如人狠戾,固然是暴;稍微不温和恭敬,也是暴。倨傲放肆,固然是慢;稍微怠慢迟缓,也是慢。暴是刚强者的过失,慢是宽柔者的过失。信,诚实。端正脸色而接近诚信,就不是表面庄重而已。《语録》:正也不能着力,必须是里面正了,脸色自然正。这是持养久熟的功效。端正脸色,就接近诚信。大概表里如一,不是表面庄重而已。辞,言语;气,声气。鄙,浅陋;倍,同背,指违背情理。《语録》:今人议论,有看似无甚差错,只是浅近的,这是鄙;又有说得甚高,而实际违背情理的,这是倍。笾,竹制容器;豆,木制容器。说道虽然无处不在,但君子所重视的,只有这三件事。这都是修身的要点,为政的根本,学者应当操持存养、反省检查,而不可在仓促或困顿时有违背的。(陈氏说:集注旧本认为是修身的检验,不是庄敬诚实涵养有素的人不能做到,这是平时涵养的说法。今本认为是修身的要点,学者应当操持存养、反省检查,而不可在仓促或困顿时有违背,这是临事持守的说法。旧说虽有根源,但却在三言之外起意,其功夫全在日前,而眼下则疏阔,任其自然,不如今本功夫缜密亲切,既可以包含平日涵养在内,又从眼前临事以至于将死一息未绝之前,皆无有顷

刻之违。其所谓操存,则在上三句;所谓省察,则在下三句。本末不偏,终始兼贯,其义为长。○通曰:本文三“斯”字,已是近于自然,而集注则以操存省察为学者之当然。初本以为修身之验,后本以为修身之要,改“验”字为“要”字,其意深矣】若夫笾豆之事,器数之末,道之全体,固无不该;然其分【去声】则有司之守,而非君子之所重矣【冯氏曰:周官有笾人,故曰有司】○程子曰:动容貌,举一身而言也。周旋中【去声】礼,暴慢斯逺矣;正顔色,则不妄,斯近信矣。出辞,气正,由中出,斯逺鄙倍。三者正身,而不外求,故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尹氏曰:“养于中,则见于外。”曽子盖以修己为为政之本,若乃器用事物之细则,有司存焉【胡氏曰:“曽子是时气息奄奄,性命仅存,须臾而声律身度,心与理一,乃如此。释氏坐忘幻语,不诚不敬,岂能仿其万一哉】

译刻之违。他所说的操持存养,就在上面三句;所说的省察克治,就在下面三句。本末不偏废,始终相贯通,其义理深远。○通说:原文中的三个“斯”字,已经接近自然的状态,而集注却将操持存养、省察克治视为学者的本分。起初认为这是修身成效的验证,后来认为这是修身的关键,将“验”字改为“要”字,其用意深远。】至于笾豆这类祭祀器具的事,以及器物数量的细节,虽然道的整体无所不包;但这些细枝末节,自有主管官员的职责,并非君子所看重的。【冯氏说:《周礼》中有笾人一职,所以说有主管官员】○程子说:“端正容貌,是从整个人的行为来说的。举止周旋合乎礼制,暴慢就会远离;端正脸色,就不轻浮妄动,这就接近诚信了。说话吐辞,气息端正,从内心发出,这就远离粗俗悖理。这三者端正自身,而不向外求索,所以说:‘笾豆这类事,自有主管官员负责。’”尹氏说:“内在修养充实,就会表现在外在。”曾子大概是以修养自身作为治理政事的根本,至于器物用具等事物的细节,自有主管官员负责。【胡氏说:“曾子当时气息微弱,生命垂危,片刻之间,声音律吕、身体仪度,内心与天理合一,竟然如此。佛教徒坐忘的虚妄言论,不真诚不恭敬,怎么能模仿其万一呢?”】

○曽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校计,校也。友马氏以为顔渊是也【冯氏曰:曽子之亡友多矣,独以为顔者,非顔子不能以与此。然顔子与曽晢为辈行,父之执也也。曽子亦可谓之吾友乎?曰:同师门则皆友也】顔子之心,唯知义理之无穷,不见物我之有问,故能如此【王氏曰:二句包尽上句知之事,下句仁之事】○谢氏曰:不知有余在我不足在人,不必得为在已失为在人,非几于无我者不能也【或问:顔子深知义理之无穷,惟恐一善之不尽,非挟其能而故问也。○孟子自反,顔子不校曰:孟子所言学者反身自修德之事,若顔子则心理浑然不待自反,物我一致,不见可校者也。○饶氏曰:仁者之心,视人犹已,故人虽有犯,不忍与之校曲直。才校则直在已,曲在人,而物我相形矣,便非包含徧覆之意。○语録:几字者,圣人全是无我,顔子是不以我去压人,尚有个人与我相对,圣人便和人我都无了。○问:从事于斯,是着力否?曰:若是着力,都是知自己能,自己多,要去问,不几于诈乎?曽子是见顔子所为如此,非谓其着力也。○吴氏曰:子贡多闻,故于顔子见其闻一知十;曽子力行,故又见其如此。○通曰:圣贤无我之心,常如太虚然,能容天下之理,而不见已之有余;能容天下之人,而不见人之不足】

○曽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与平声】

其才可以辅幼君,摄国政,其节至于死生之际而不可夺,可谓君子矣【胡氏曰:周礼防云六尺,年十五,故知为幼君也。孟子曰:公侯皆方百里,故知为国政也。才者德之用,节者德之守,二者不可偏废。有其节无其才,虽无欺人之心,而未足以托,恐不免为他人所欺也。虽无窃之之心,而未足以寄,恐不免为他人所窃也。为人欺窃而徒死,无益矣,荀息之徒是也。有其才无其节,则大者不足观矣,霍光夺于妻子之爱是也。二者虽若并言,而节为之本】与疑词也,决词,设为问答,所以深着其必然也。○程子曰:节操如是,可谓君子矣【通曰:集注始则以才与节并言,末引程子之説,独以节言,葢有才者未必有德,而有节即所以为德也】

○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

▯寛广也【语録:▯只是寛广,把做度量寛容看便不得。正是执德不▯之▯,是无所不容,道理事物都着得多,不説我德已如此便住。今人多做容字説,则▯字里靣无用工夫处。○胡氏曰:寛则容受之多,广则承载之濶】毅彊忍也【胡氏曰:强则执守之坚,忍则负荷之乆。○陈氏曰:▯言其量之容,犹大车之足以载重;毅言其力之劲,犹健马之足以致逺】非▯不能胜其重,非毅无以致其逺【语録:曽子言以能问于不能,见曽之▯处;又言临大节不可夺,见他毅处。○胡氏曰:惟▯然后能任重,不以一节而自足也;惟毅然后能道逺,不以半途而自废也。○吕氏曰:自小者无敢为之心,自怠者无必为之志】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

仁者,人心之全德,而必欲以身体而力行之,可谓重矣。一息尚存,此志不容稍懈,可谓逺矣【冯氏曰:记曰:仁之为器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胜,行者莫能至,为众人言也,此则曽子自言也】○程子曰:▯而不毅,则无规矩而难立;毅而不▯,则隘陋而无以居之【陈氏曰:如栁下惠是▯底人,其流失之不恭,则无规矩而难立;然恵却不以三公易其介,是▯而能毅也。伯夷是毅底人,其流失之隘倚而无以居之;然夷却不念旧恶,是毅而能▯也。▯而能毅,则和而不流,而有规矩矣;毅而能▯,则中立不倚,而有以居之矣】又曰:▯大刚毅,然后能胜重任而逺到【觉轩蔡氏曰:朱子论仁曰:非全体不息者,不足以当之。夫惟其全体也,则无一理之不该,所以不可不▯;惟其不息也,则无一念之间断,所以不可不毅。仁之任重而道逺如此。○

译曾子说:“有才能却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知识多却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致力于这样做。

校,是计较的意思。马氏认为这位朋友就是颜渊。冯氏说:曾子的亡友很多,唯独认为是颜渊,因为除了颜渊没有人能达到这种境界。然而颜渊与曾晢是同辈,是父亲的朋友,曾子也能称他为“我的朋友”吗?回答说:同出一位老师门下,就都是朋友。颜渊的心,只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看不到物与我之间的分别,所以能如此。王氏说:这两句概括了上文“知”的事,也概括了下文“仁”的事。谢氏说:不知道有余在我、不足在人,不必把得到看作是在我、失去看作是在人,如果不是接近无我的人,是不能做到的。有人问:颜渊深知义理无穷,只怕一点善行没有尽到,并不是挟持自己的才能而故意去问。孟子所说的“自反”,是指学者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的事,至于颜渊,则心理浑然一体,不需要反省,物我一致,看不到可以计较的地方。饶氏说:仁者的心,看待别人如同看待自己,所以别人虽然有冒犯,也不忍心与他计较曲直。一旦计较,就是直在我、曲在人,物我相互对照,这就不是包容覆盖的意思了。语录说:所谓“几”,圣人完全是无我,颜渊是不用我去压制别人,尚有一个我和别人相对,圣人则是连人和我都没有了。问:从事于这样做,是用力吗?回答说:如果是用力,都是知道自己有才能、自己多,要去问,不近乎欺诈吗?曾子是看到颜渊这样做,不是说颜渊用力。吴氏说:子贡多闻,所以在颜渊身上看到他闻一知十;曾子力行,所以又看到他如此。通说:圣贤无我的心,常常像太虚一样,能容纳天下的理,而看不到自己的有余;能容纳天下的人,而看不到别人的不足。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政令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而不被改变。这是君子吗?这是君子啊。”

他的才能可以辅佐幼君,摄理国政,他的节操到了生死关头也不被改变,可以称为君子了。胡氏说:《周礼》规定六尺,年龄十五,所以知道是幼君。孟子说:公侯的土地都是方圆百里,所以知道是国家政令。才是德的运用,节是德的坚守,两者不可偏废。有节无才,虽然没有欺骗别人的心,但不足以托付,恐怕不免被别人欺骗;虽然没有窃取的心,但不足以寄托,恐怕不免被别人窃取。被人欺骗窃取而白白送死,没有益处,荀息之类的人就是这样。有才无节,那么大的方面就不值得看了,霍光被妻子儿女的爱所夺就是例子。两者虽然并提,但节是根本。“与”是疑问词,决断词,假设问答,用来深刻表明其必然性。程子说:节操如此,可以称为君子了。通说:集注开始将才与节并提,最后引用程子的说法,只提节,大概是因为有才的人未必有德,而有节就是德。

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

刚,是宽广的意思。语录说:刚只是宽广,把它看作度量宽容就不对了。正是“执德不刚”的刚,是无所不容,道理事物都能容纳得多,不是说我的德已经这样了就算了。现在人多从“容”字解释,那么“刚”字里面就没有用功的地方了。胡氏说:宽则容纳得多,广则承载得阔。毅,是强忍的意思。胡氏说:强则执守得坚,忍则负荷得久。陈氏说:刚说的是量的容纳,就像大车足以承载重物;毅说的是力的强劲,就像健马足以到达远方。不刚就不能胜任重任,不毅就不能到达远方。语录说:曾子说以能问于不能,显示曾子的刚处;又说临大节不可夺,显示他的毅处。胡氏说:只有刚然后能任重,不以一节而自满;只有毅然后能道远,不以半途而自废。吕氏说:自小看的人没有敢为的心,自怠的人没有必为的志。

把实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

仁者,是人心全德的体现,而一定要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可以说很重大了。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个志向就不能稍微松懈,可以说很遥远了。冯氏说:《礼记》说:仁作为器物是重的,作为道路是远的,举的人不能胜任,走的人不能到达,这是对众人说的,这里则是曾子自述。程子说:刚而不毅,就没有规矩而难以立身;毅而不刚,就狭隘简陋而没有地方居住。陈氏说:比如柳下惠是刚的人,他的流弊是不恭敬,就没有规矩而难以立身;然而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改变他的操守,是刚而能毅。伯夷是毅的人,他的流弊是狭隘偏执而没有地方居住;然而伯夷不念旧恶,是毅而能刚。刚而能毅,就和而不流,而有规矩了;毅而能刚,就中立不倚,而有地方居住了。又说:刚大刚毅,然后能胜任重任而到达远方。觉轩蔡氏说:朱子论仁说:不是全体不息的,不足以当之。正因为它是全体,所以无一理不该,所以不可不刚;正因为它是不息,所以无一念间断,所以不可不毅。仁的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就是这样。

通曰:▯者,心之量;毅者,心之力。仁非心外物,充此心之量,即所以当此心之最重;坚此心之力,即所以行此仁于至逺。万善兼包,此心不可有毫髪欠缺之处。一息尚存,此心有不可须臾间断之时】

译通说:〇是心的度量,毅是心的力量。仁并非心外之物,扩充这心的度量,就是应当承担这心中最重大的责任;坚定这心的力量,就是能够将这仁德推行到极远的地方。万善都包容其中,这心不能有丝毫欠缺之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心就不能有片刻间断的时候。

○子曰兴于诗

兴起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胡氏曰:如二南之正,始为正;郑卫之淫奔为邪也】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扬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己者,必于此而得之。

  立于礼

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胡氏曰:恭主一身而言,敬主一心而言,处已之道也。辞者,解使去已让者,推以与人,接物之方也。节文,品节文章也;度数,制度数目也。既有以为处已接物之本,而周旋曲折,又能纎悉如此】可以固人肌肤之防,筋骸之束【出《记》《礼运》○胡氏曰:人之肌肤本有所防,筋骸本有所束,至此又愈坚固】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为事物之所摇夺者,必于此而得之。

  成于乐

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语録:五声十二律者,书所谓声依永,律和声。人声自有高下,圣人制五声以括之。宫声洪浊,其次为商羽声轻清,其次为征清浊洪纎之中为角。又制十二律以节五声中,又各有高下。毎声又分十二等,谓如黄钟为宫,则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还至无射为宫,便是黄钟为商,太蔟为角,仲吕为征,林钟为羽。然而无射之律只长四寸六七分,而黄钟长九寸,太蔟长八寸,林钟长六寸,则宫声槩下靣,商角羽三声不过,故有所谓四清声夹钟、太吕、黄钟、太蔟是也。盖用其半数,谓如黄钟九寸,只用四寸半,余三律亦然。如此则宫声可以概之,其声和矣。看来十二律皆有清声,只説四者,意其取数之多者言之。又曰:以五声十二律为乐之末,若不是五声十二律,如何见得这乐便是无乐了。五声十二律皆有自然之和气。古乐不可见,然今之歌曲亦有所谓五声十二律,方做得曲,亦似古乐一般。如弹琴亦然,只他底是邪,古乐是正,所以不同】可以养人之性情,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查滓【胡氏曰:邪秽,隠恶之未去者也。查滓,病根之未除者也】故学者之终所以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德者,必于此而得之,是学之成也【语録:问五声十二律作者非一人,不知如何能和顺道德?曰:如金石緑竹匏土革木虽是有许多,却打成一片,清浊高下长短大小更唱迭和皆相应,浑成一片,有自然底和气,不是各自为节奏。歌者歌此而已,舞者舞此而已,所以聴之可以和顺道德。学者湏先有兴诗立礼工夫,然后用乐以成之。○兴于诗是小底,成于乐成于乐是大底。兴于诗初间只是因他感发兴起到,成处却是自然恁地。○吴氏曰:古诗乐相表里,言之不足而歌生焉,歌之不足而舞生焉,歌舞生而乐作矣。圣人以为未也,又为之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以相其歌,羽旄干戚以饰其舞,而乐于是乎大备。君子于乐,或亲为其事,或观听其声容,或讲习以知其意。内而一心,外而众体,盖莫不有养焉。○王氏曰:先王教人之法,以乐官为学校之长,便是教人之本末都在此。○齐氏曰:十三学乐诵诗,则又通于乐章;学舞则已通于乐节;至成于乐,则肌沦髓浃而莫能名,手舞足蹈而不可已。○通曰:集注于三者,皆曰于是得之;又縂之曰:大学所得之次第,必先有得于诗礼,然后有得于乐。诗者,乐所依以为声;礼者,乐所本以为实。兴于诗,知之事;成于乐,则知之精。故曰:义精立于礼,行之事;成于乐,则行之熟。故曰:仁熟】○按:内则十歳学幼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传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语録:这处是大学之所得,如内则所云从小皆恁地学一畨了,做一个骨子在这里,到后来方得他力。○陈氏曰:此章先礼而后乐,内则先乐而后礼,此章非为学之序,乃论其终身所得之先后也。学之序当如内则,至其将来得力处,其先善心兴起,是于诗上得力;其次操守植立,是于礼上得力;至末梢德性纯熟,是于乐上得力。○辅氏曰:诗易于礼,礼易于乐,兴者浅,立者深,成则又

译孔子说:“人的修养从《诗》开始兴起。”

兴起,就是激发感发。《诗》根植于人的性情,其中有邪有正【胡氏说:如《周南》《召南》的端正,开始就是正的;郑、卫二国的淫逸奔荡就是邪的】。它的语言既容易理解,而在吟咏之间,抑扬顿挫,反复回旋,它感动人又容易深入内心。所以初学者之所以能激发起好善憎恶之心,而不能自已的,必定是从这里得到的。

“在礼中确立根基。”

礼以恭敬、谦辞、退让为根本,而有详尽的节度文饰【胡氏说:恭是针对自身而言,敬是针对内心而言,这是修养自身的方法。辞,是解释使远离自己;让,是推让给他人,这是待人接物的方法。节文,就是品级节制的文饰;度数,就是制度数目。既然已经有了修养自身、待人接物的根本,而在周旋曲折中,又能如此细微详尽】。它可以巩固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出自《礼记·礼运》○胡氏说:人的肌肤本来有所防护,筋骨本来有所约束,到了这里又更加坚固】。所以学者在中间阶段,之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被外物所动摇夺取的,必定是从这里得到的。

“在乐中完成修养。”

乐有宫商角徵羽五声,黄钟等十二律,更相唱和,作为歌舞八音的节拍【语录:五声十二律,就是《尚书》所说的“声依永,律和声”。人声自有高低,圣人制定五声来概括它。宫声洪大浊重,其次是商声;羽声轻清,其次是徵声;清浊洪纤之中的是角声。又制定十二律来节制五声,其中又各有高低。每声又分十二等,比如黄钟为宫,那么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回到无射为宫,便是黄钟为商,太簇为角,仲吕为徵,林钟为羽。然而无射的律管只长四寸六七分,而黄钟长九寸,太簇长八寸,林钟长六寸,那么宫声概略在下面,商、角、羽三声不过分,所以有所谓四清声:夹钟、太吕、黄钟、太簇。大概是用其半数,比如黄钟九寸,只用四寸半,其余三律也是这样。这样宫声就可以概括它,声音就和谐了。看来十二律都有清声,只说这四个,意思大概是取数量多的来说。又说:以五声十二律为乐的末端,如果不是五声十二律,怎么见得这乐就是无乐了呢。五声十二律都有自然的和气。古乐已不可见,然而现在的歌曲也有所谓五声十二律,才能做成曲子,也好像古乐一样。如弹琴也是这样,只是它的是邪,古乐是正,所以不同】。它可以涵养人的性情,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渣滓【胡氏说:邪秽,是隐藏的恶念尚未去除的。渣滓,是病根尚未清除的】。所以学者在最终阶段,之所以能达到义理精微、仁德纯熟而自然和顺于道德的,必定是从这里得到的,这就是学的完成【语录:问五声十二律的作者不是一个人,不知如何能和顺道德?回答说:如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虽然有许多,却打成一片,清浊高下长短大小更相唱和都相应,浑然成为一片,有自然的和气,不是各自为节奏。歌者只歌这个,舞者只舞这个,所以听它可以和顺道德。学者必须先有兴于诗、立于礼的工夫,然后用乐来完成它。○兴于诗是小的,成于乐是大的。兴于诗起初只是因它感发兴起,成处却是自然如此。○吴氏说:古诗乐相表里,言语不足以表达而歌产生,歌不足以表达而舞产生,歌舞产生而乐就形成了。圣人认为还不够,又制作金石丝竹匏土革木来辅助歌声,羽旄干戚来装饰舞蹈,而乐于是大大完备。君子对于乐,或者亲自从事,或者观听其声容,或者讲习以知其意。内而一心,外而众体,大概没有不有所涵养的。○王氏说:先王教人的方法,以乐官为学校之长,便是教人的本末都在这里。○齐氏说:十三岁学乐诵诗,就通于乐章;学舞就已通于乐节;至于成于乐,则肌肤沦入骨髓而不可名状,手舞足蹈而不可停止。○通说:集注对于这三者,都说“于此得之”;又总说:大学所得的次第,必须先有得于诗礼,然后有得于乐。诗,是乐所依靠以发声的;礼,是乐所根本以充实的。兴于诗,是知的事;成于乐,则是知的精。所以说:义精。立于礼,是行的事;成于乐,则是行的熟。所以说:仁熟】

○按:《内则》说十岁学幼仪,十三岁学乐诵诗,二十岁而后学礼,那么这三者不是小学传授的次序,而是大学终身所得的难易先后浅深【语录:这里是大学之所得,如《内则》所说从小都这样学一番了,做一个根基在这里,到后来才得他的力。○陈氏说:此章先礼而后乐,《内则》先乐而后礼,此章不是为学的次序,而是论其终身所得的先后。为学的次序应当如《内则》,至于后来得力处,其先善心兴起,是在诗上得力;其次操守植立,是在礼上得力;到最后德性纯熟,是在乐上得力。○辅氏说:诗易于礼,礼易于乐,兴者浅,立者深,成则又

其深者也,故其先后之序如此】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稚皆习闻之,而知其説,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自洒扫应对以至冠昏丧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壊,是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之乐,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真氏曰:自周衰,礼乐崩壊,然礼书犹有存者,制度文为尚可考寻;乐书则尽缺不存。后之为礼者,既不能合先王之制,而乐尢甚焉。今世所用,大抵郑卫之音,杂以夷狄之声而已,适足以荡人心,壊风俗,何能有补乎?然礼乐之制虽亡,而礼乐之理则在。故乐记又谓:致礼以治躬,致乐以治心,外貌斯须不庄不敬,慢易之心入之矣;中心斯须不和不乐,鄙诈之心入之矣。庄敬者,礼之本也;和乐者,乐之本也。学者诚能以庄敬治其身,和乐养其心,则于礼乐之本得之矣,是亦足以立身而成德也。三百篇之诗,虽云难晓,今诸老先生发明其义,了然可知。如能反覆涵咏,直可以感发其性情,则所谓兴于诗者,亦未尝不存也。○胡氏曰:程子以为今皆无之,葢因世变而叹伤焉,学者当因其尚存者而深考之,不可以自画也。○通曰:无程子之説,后世不知所以成材之难;无真氏之説,后世遂以为成材之难矣。况诗自人性情中流出,非吾心外物。天髙地下,合同而化。天地间有自然之礼乐,礼是敬,乐是和,亦非吾心外物】

译其道理深奥,所以先后次序如此。程子说:天下的英才并不少,只是因为道学不明,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古人的诗歌,就像现在的歌曲,即使是街巷里的孩童也都熟悉听闻,并知道其中的含义,所以能够受到感发兴起。现在即使是资深博学的儒者尚且不能明白其义理,何况一般的学者呢?这就是不能在诗歌中感发兴起。古人从洒扫应对一直到冠婚丧祭,没有不遵循礼制的,现在全都废弃败坏,因此人伦关系不明,治家没有法度,这就是不能在礼制中确立自身。古人的音乐,声音用来修养耳朵,色彩用来修养眼睛,歌咏用来修养性情,舞蹈用来修养血脉。现在这些都没有了,这就是不能在音乐中完成人格修养。因此古人成才容易,现在成才困难。真氏说:自从周朝衰微,礼乐崩坏,但是礼的书还有留存,制度文为还可以考察探寻;乐的书则完全缺失不存在。后来制定礼的人,既不能符合先王的制度,而乐尤其严重。现在世上所用的,大体是郑卫之音,混杂着夷狄的声音罢了,恰好足以荡涤人心,败坏风俗,怎么能有所补益呢?然而礼乐的制度虽然消亡,但礼乐的道理却还在。所以《乐记》又说:尽礼来整治自身,尽乐来整治内心,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随便的心思就会侵入;内心片刻不和谐不快乐,卑鄙欺诈的心思就会侵入。庄重恭敬,是礼的根本;和谐快乐,是乐的根本。学者如果真能用庄重恭敬来整治自身,用和谐快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在礼乐的根本方面就得到了,这也足以立身成德。《诗经》三百篇,虽然说难以理解,现在各位老先生阐明了其中的义理,清楚明白可知。如果能够反复吟咏涵泳,直接就可以感发人的性情,那么所谓在诗歌中感发兴起,也未曾不存在。胡氏说:程子认为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大概是因为世道变迁而感叹悲伤,学者应当根据尚存的部分深入考察,不可以自我局限。通氏说:没有程子的说法,后世不知道成才为何如此困难;没有真氏的说法,后世就以为成才确实困难了。况且诗歌是从人的性情中流露出来的,不是我们心外之物。天高地低,合同而化。天地间有自然的礼乐,礼是敬,乐是和,也不是我们心外之物。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之由于是理之当然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也【语録民可使之仰事俯育而不可使之知父子之道为天性可使之奔走服役而不可使之知君臣之义为当然○不可使之知谓凡民尔学者固欲知之亦须樍累涵泳由之而熟一日脱然自有知处乃可亦不可使之强求知也○问不知与百姓日用不知同否曰彼是不自知此是不能使之知○饶氏曰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亦从之以其无知故也若知得仁为是暴为非则帅之以暴而不从矣以此观之民不特不晓其所以然于所当然者亦未易使之晓○王氏曰葢欲使之知而不可得非不使之知也集注能之一字善融化○通曰一贯之妙惟曽子早悟其防性与天道子贡晚乃得闻是则理之所以然者虽从游于孔门者犹不能使之尽知况在凡民之下乎圣人之于民甚欲使之知而不能使之知此固所深叹也】○程子曰圣人设教非不欲人家喻而户晓也然不能使之知但能使之由尔若曰圣人不使民知则是后世朝四暮三之术也【朝四暮三出庄子齐物篇狙公赋芋】岂圣人之心哉【真氏曰圣人之教惟恐不能开明下民之心如申韩斯鞅之徒所以治其国者专用愚黔首之术不知民可欺以暂不可欺以乆故卒以此亡可不戒哉】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好,去声】好勇而不安分【去声】则必作乱;恶【去声】不仁之人,而使之无所容,则必致乱。二者之心,善恶虽殊,然其生乱一也【郑氏曰:疾贫,自疾也;疾不仁,疾人也。自疾者,必自为乱;疾人者,激之使乱。疾心之一生,犹体之有疾,未有不为害者。○饶氏曰:好勇而不疾贫,未必遽至于乱;疾贫而不好男,亦不能为乱。不仁之人,力能诛则诛之;力不能诛而徒疾之,使无所容身,则有乱而已。大学所谓“屏诸四夷”,是力能诛则诛之,如舜之窜四凶是也。虽欲为乱,何自而为乱?○通曰:论语累累説贫富一事,只是要人安分。仲尼不为己甚,未尝于人使之无所容】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才美谓智能技艺之美,骄矜夸吝,鄙啬也【语録:夸其所无,是骄;挟其所有,是吝。○冯氏曰:古人多材多艺,莫美于周公,亦不足观,甚言骄吝之不可也】○程子曰:此甚言骄吝之不可也。盖有周公之德,则自无骄吝;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骄吝焉,亦不足观矣【郑氏曰:不言周公之德而言才美,盖有德则必无骄吝,有才美则骄吝容或有之。○辅氏曰:德出于理,才出于气,世固有优于德而短于才者,然德极其盛,则才亦无不足;若但有其才而无其德,则虽有智能技艺之美,必不能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为向上一着事】又曰:骄气盈,吝气歉【苦箪反】愚谓骄吝虽有盈歉之殊,然其势常相因,盖骄者吝之枝叶,吝者骄之本根,故尝验之天下之人,未有骄而不吝,吝而不骄者也【语録:非骄无以为吝,非吝无以为骄,吝之所有乃骄之所恃也。故骄而不吝,无以保其骄;吝而不骄,无以用其吝。此盈于虚者所以必歉于实,而歉于实者所以必盈于虚也。○如人货财吝惜得在此,独自家有,别人无,便骄得他。○圣人只是平説,如有周公之才之美而有骄吝也,连他才美功业壊,况无周公之才之美而使骄吝者乎?甚言骄吝之不可也。程子云:有周公之德,则自无骄吝,与某所説骄吝相为根本枝叶,此又是余意。解者先须説得正意分晓,然后却看此方得。○胡氏曰:骄之证发于外,吝之证藏于内,发者易见,而藏者难知,学者欲剪其枝叶,当先拔其本根也。○陈氏曰:朱子是主骄説,故以吝为本根,骄为枝叶;若主吝説,则骄亦吝之本根,吝亦骄之枝叶,如此看方着得下两句:未有骄而不吝,吝而不骄。○通曰:本文如字,使字皆是假设之辞,才之美固不足以言周公也。集注所以引程子之説,分德与才而言,大抵古今勲业皆自天理中流出天理无人已之间,自然无骄吝。后世皆是以才气做成,故吝则挟其才为己之所

译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正确的道理去做,却不可以让他们知道这道理之所以然的缘由。”

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这理之当然,却不能让他们知道这理之所以然。【《语录》说:百姓可以让他们侍奉长辈、养育晚辈,却不能让他们知道父子之道是出于天性;可以让他们奔走服役,却不能让他们知道君臣之义是理所当然。○“不可使他们知道”,是说对于普通百姓,即使是求学的人固然想要知道,也必须经过长期的涵养沉浸,在遵循中熟练,有一天豁然开朗自然会有所领悟,这才可以;也不能让他们强行求知。○有人问:这里的“不知”与《中庸》所说的“百姓日用而不知”是否相同?回答说:那是百姓自己不知道,这里是不能使他们知道。○饶氏说:尧舜率领天下人施行仁政,百姓就跟随;桀纣率领天下人施行暴政,百姓也跟随,这是因为百姓无知。如果百姓知道仁是正确的、暴是错误的,那么率领他们施行暴政他们就不会跟随了。由此看来,百姓不仅不明白道理之所以然,对于理所当然的道理也不容易让他们明白。○王氏说:大概是想要使他们知道却做不到,并不是不让他们知道。集注中“能”字用得好,善于融会贯通。○通曰:一以贯之的奥妙,只有曾子早早领悟了其端倪,性与天道,子贡很晚才得闻,那么道理之所以然,即使是跟随孔子学习的人尚且不能使他们完全知道,何况在下层的普通百姓呢?圣人对于百姓,非常希望使他们知道,却不能使他们知道,这确实是深深叹息的地方。】

程子说:圣人设立教化,并不是不想让家家户户都明白知晓,然而不能使他们知道,只能使他们遵循罢了。如果说圣人不让百姓知道,那就是后世朝四暮三的权术了【朝四暮三出自《庄子·齐物论》,狙公分配橡子】,这难道是圣人的本心吗?【真氏说:圣人的教化,只怕不能开明下层百姓的心,像申不害、韩非、商鞅这些人治理国家,专门使用愚弄百姓的权术,不知道百姓可以暂时欺骗,却不能长久欺骗,所以最终因此灭亡,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孔子说:“喜好勇力而又怨恨贫穷,就会作乱;对于不仁的人,憎恨得太过分,也会作乱。”【“好”读去声】喜好勇力而不安守本分,就一定会作乱;憎恶不仁的人,却让他们无处容身,就一定会导致动乱。这两种人的心态,善恶虽然不同,但导致动乱的结果是一样的。【郑氏说:疾贫,是自我怨恨贫穷;疾不仁,是憎恨别人。自我怨恨的人,一定会自己作乱;憎恨别人的人,会激怒别人使之作乱。一旦产生憎恨之心,就像身体有了疾病,没有不造成祸害的。○饶氏说:喜好勇力而不怨恨贫穷,未必立刻就会作乱;怨恨贫穷而不喜好勇力,也不能作乱。对于不仁的人,有能力诛杀就诛杀;没有能力诛杀却只是憎恨,使他们无处容身,那就只有动乱罢了。《大学》所说的“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是有能力诛杀就诛杀,比如舜流放四凶就是如此。虽然想作乱,从哪里作乱呢?○通曰:《论语》中屡屡谈到贫富一事,只是要人安守本分。孔子不做得太过分,不曾让人无处容身】

孔子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和美德,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方面也就不值得观看了。”

才美,指的是智能技艺的美好;骄,是骄傲矜夸;吝,是鄙薄吝啬。【《语录》说:夸耀自己没有的,是骄;倚仗自己所有的,是吝。○冯氏说:古人多才多艺,没有比周公更美好的,尚且不值得观看,极言骄傲吝啬的不可取。】

程子说:这是极言骄傲吝啬的不可取。大概如果有周公那样的德行,自然就没有骄傲吝啬;如果只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却骄傲吝啬,也不值得观看了。【郑氏说:不说周公的德行而说才美,大概有德行就一定没有骄傲吝啬,有才美则骄傲吝啬或许会有。○辅氏说:德行出于理,才能出于气,世上确实有德行优秀而才能不足的人,然而德行极其盛大,那么才能也没有不足的;如果只有才能而没有德行,那么即使有智能技艺的美好,也一定不能居于广居,立于正位,行于大道,做向上提升的功夫。】又说:骄傲之气是盈满的,吝啬之气是欠缺的。我认为骄傲吝啬虽然有盈满和欠缺的不同,但它们的态势常常相互依存,大概骄傲是吝啬的枝叶,吝啬是骄傲的根本,所以曾经验证天下的人,没有骄傲而不吝啬,吝啬而不骄傲的。【《语录》说:不骄傲就无法吝啬,不吝啬就无法骄傲,吝啬所拥有的是骄傲所倚仗的。所以骄傲而不吝啬,无法保持其骄傲;吝啬而不骄傲,无法运用其吝啬。这就是盈满于虚者必然欠缺于实,而欠缺于实者必然盈满于虚的原因。○比如人吝啬财物,觉得只有自己家有,别人没有,就骄傲于他人。○圣人只是平铺直叙,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美而有骄傲吝啬,连他的才美功业都毁了,何况没有周公那样的才美而骄傲吝啬的人呢?极言骄傲吝啬的不可取。程子说:有周公的德行,自然没有骄傲吝啬,与我所说的骄傲吝啬互为根本枝叶,这又是我的余意。解释者先须把正意说清楚,然后看这个才行。○胡氏说:骄傲的迹象发于外,吝啬的迹象藏于内,发于外的容易看见,藏于内的难以知晓,学者想要剪除枝叶,应当先拔除根本。○陈氏说:朱子是以骄傲为主,所以以吝啬为根本,骄傲为枝叶;如果以吝啬为主,那么骄傲也是吝啬的根本,吝啬也是骄傲的枝叶,这样看才符合后两句:没有骄傲而不吝啬,吝啬而不骄傲的。○通曰:本文按字面理解,“使”字都是假设之辞,才之美固然不足以言周公。集注所以引用程子的说法,分德行与才能而言,大抵古今勋业皆自天理中流出,天理无人我之间,自然没有骄傲吝啬。后世都是以才气做成,所以吝啬就倚仗其才为己所有】

有,而其气似失之歉;骄则夸其才为人之所无,而气又失之盈。气有歉盈,才无足观矣】

译有,而他的气度似乎显得不足;骄傲则夸耀自己的才能是别人所没有的,而气度又显得过于自满。气度有不足和自满,才能就不值得观看了。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易,去声】

谷禄也至疑当作志。为学之乆而不求禄,如此之人不易得也【辅氏曰:后世之士求禄之志,皆在为学之先,不然则不学矣】○杨氏曰:虽子张之贤,犹以干禄为问,况其下者乎?然则三年学而不至于谷,冝不易得也【齐氏曰:此章当以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并观,知彼不足与议,则知此之不易得○通曰:学记曰: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是古之学以三年为序;周礼三年大比,賔与,是古之取人以三年为期。今学之三年而不志于禄,则其志未易量也】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好,去声】

笃厚而力也,不笃信则不能好学。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则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则亦徒死而已。葢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郑氏曰:许行、陈相,非不笃信,曰好学,则未也。召忽、荀息,非不守死,曰善道,则非也】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隠【见贤遍反】君子见危授命则仕,危邦者无可去之义,在外则不入可也。乱邦未危而刑政纪纲紊矣,故洁其身而去之【语録:危邦不入,是未仕在外则不入;乱邦不居,是已仕在内,见其纪纲乱,不能从吾之谏,则当去之。○齐氏曰:君子在危之外则不入,在乱之中则不居,非徒以逺害也。去就不审,以及于难,则其死也亦死于愚而已,非死于义也。是故贫贱患难之中,君子贵于守死,而亦不徒死,守死将以善其道也。徒死,岂得为善哉】天下举一世而言,无道则隐其身而不见也,此惟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者能之。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世治而无可行之德,世乱而无能守之节,碌碌庸人不足以为士矣,可耻之甚也【洪氏曰:邦无道而富贵,邦有道而贫贱,何足耻乎?盖有道之邦必用有道之士,无可用之道,所以为耻也】○晁氏曰:有学有守,而去就之义洁,出处之分明,然后为君子之全德也【熊氏曰:学者须先辨得笃信守死底心,又做得好学善道底事,然后方于出处去就见得明,守得定,用之有可行,舍之有可藏也。笃信是知之真,守死是行之笃○通曰:首两句虽四者相为用,不可缺一。然集注曰: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首第一句最重。盖有学贵乎有守,然必有学然后能有守。学问之深者,虽以之处生死之变可也,而况于去就之义,出处之分哉?危邦而入,乱邦而居,虽死不足以为善。有道无可见而贫贱,无道不能隠而富贵,虽生而深为可耻。此皆无学力者之所为也。故夫子曰:信而好古,曰好古敏求,曰好学,其教人独于此拳拳焉】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程子曰:「不在其位,则不任其事也。若君大夫问而告者,则有矣【饶氏曰:此章若论本意,只当自下而上,不在大夫之位,则不谋大夫之政;不在公卿之位,则不谋公卿之政。范氏又自上而下,以为天子不可治三公之职,三公不可为卿大夫之事,卿大夫不可侵士之官,乃是推説,葢经筵告君之语也。若又从而旁推之,则左不可以侵右,右不可以侵左,虽同僚亦有守分。葢圣人之言无所不包,故可推而无适不通也】

○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挚音至,雎七余反】师挚,鲁乐师名挚也。乱,乐之卒章也【语録:既奏以文,又乱以武。○胡氏曰:古赋乱曰,皆卒章也】史记》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语録:自关关雎鸠至钟鼓乐之,皆是乱。想其初必是已作乐,只无此辞,到此处便是乱】洋洋,美盛意。孔子自卫反鲁,而正乐,适师挚在官之初,故乐之美盛如此【胡氏曰:《论语》论正乐者四语,鲁太师当在先,此章次之,乐正又次之,适齐最后。盖此章与乐正意一也。○通曰:师挚之始,何时也?摰之适齐,又何时也?此夫子所深叹也】

○子曰:「狂而不直,恫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恫音通,悾音空】

恫无知貌,愿

译孔子说:“学习三年,却不志在追求俸禄,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易”读去声。“谷”指俸禄,“至”疑当作“志”。求学很久却不谋求俸禄,像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辅氏说:后世的读书人,追求俸禄的志向,都在求学之前,否则就不学习了。】○杨氏说:即使是子张那样的贤人,尚且以谋求禄位来发问,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那么,学习三年却不志在俸禄,确实是不容易得到的。【齐氏说:这一章应当与‘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一起参看,知道那些人不值得与之议论,就知道这样的人不容易得到。○通说:《学记》说:第一年考察能否离经辨志,第三年考察能否敬业乐群,这是古代求学以三年为一个阶段;《周礼》说三年举行大比,选拔人才,这是古代取人以三年为期限。如今学习三年却不志在俸禄,那么他的志向是不容易估量的。】

孔子说:“坚定信守,喜好学习,坚守至死,完善正道。”(“好”读去声。笃是深厚且有力的意思,不笃信就不能喜好学习。然而笃信却不喜好学习,那么所信的或许就不是正道。不坚守至死就不能完善正道,然而坚守至死却不足以完善正道,那也只是白白送死罢了。大概坚守至死,是笃信的效果;完善正道,是好学的功效。【郑氏说:许行、陈相,不是不笃信,说是好学,那还谈不上。召忽、荀息,不是不守死,说是善道,那就不对了。】

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政治昏暗就隐居起来。(“见”读贤遍反。君子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那么就会出仕;对于危险的国家,没有可以离去的道理,如果在外面就不进入是可以的。动乱的国家虽然还未到危险的地步,但刑罚政令纲纪已经紊乱了,所以洁身自好而离开。【语录:危邦不入,是没做官在外面就不进入;乱邦不居,是已做官在里面,看到纲纪紊乱,不能听从我的劝谏,就应当离开。○齐氏说:君子在危险之外就不进入,在动乱之中就不居住,不仅仅是为了远离祸害。如果去留不审慎,以至于遭遇灾难,那么他的死也只是死于愚蠢罢了,不是死于大义。所以在贫贱患难之中,君子贵在坚守至死,但也不白白送死,坚守至死是为了完善正道。白白送死,怎么能算是完善呢?】天下整个时代而言,政治昏暗就隐藏自身而不出现,这只有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的人才能做到。

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贱,是可耻的;国家政治昏暗,自己却富贵,也是可耻的。

世道太平却没有可以推行的德行,世道混乱却没有可以坚守的节操,平庸无能的人不足以成为士人,这是非常可耻的。【洪氏说:国家昏暗而富贵,国家清明而贫贱,有什么可耻的呢?大概清明的国家必定任用有道之士,没有可以推行的道,所以才感到可耻。】○晁氏说:有学问有操守,去留的道义纯洁,出处的界限分明,然后才是君子的完美德行。【熊氏说:做学问的人必须先辨别出笃信守死的心,又做好好学善道的事,然后才能在出处去就上看得明白,守得坚定,用时有所可行,舍时有所可藏。笃信是认知的真切,守死是行为的笃实。○通说:开头两句虽然四者相互作用,缺一不可。然而集注说:守死是笃信的效果,善道是好学的功效。第一句最重要。大概有学问贵在有所坚守,但必须有学问然后才能有所坚守。学问深厚的人,即使面对生死的变化也可以处之泰然,何况是去留的道义、出处的本分呢?进入危险的国家,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即使死了也不能算是完善。有道时没有可以展现的才能而贫贱,无道时不能隐居而富贵,即使活着也深感可耻。这些都是没有学问的人所做的事。所以孔子说:信而好古,说好古敏求,说好学,他教导人唯独在这方面恳切不已。】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

程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承担那件事。如果是国君或大夫询问而告知的,那另当别论。”【饶氏说:这一章如果论本意,只应当自下而上,不在大夫的职位,就不谋划大夫的政事;不在公卿的职位,就不谋划公卿的政事。范氏又自上而下,认为天子不可以治理三公的职事,三公不可以做卿大夫的事,卿大夫不可以侵夺士的官职,这是推演说法,大概是经筵上告谏君主的言语。如果再旁推,那么左边不可以侵夺右边,右边不可以侵夺左边,即使是同僚也有各自的职分。大概圣人的言语无所不包,所以可以推演而没有不通畅的地方。】

孔子说:“师挚演奏的开始,《关雎》乐章的终曲,多么丰富而充满耳畔啊!”(“挚”音至,“雎”音七余反。师挚,是鲁国乐师名叫挚的人。乱,是乐曲的终章。【语录:既用文乐演奏,又用武乐终曲。○胡氏说:古代赋诗所说的乱,都是终章。】《史记》说:《关雎》的终曲,作为国风开始。【语录:从‘关关雎鸠’到‘钟鼓乐之’,都是乱。猜想起初必定是已经奏乐,只是没有这些歌词,到这里便是乱。】洋洋,是美盛的样子。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而校正音乐,恰逢师挚在官之初,所以音乐的美盛如此。【胡氏说:《论语》论述正乐的有四句话,鲁太师当在先,这一章次之,乐正又次之,适齐最后。大概这一章与乐正的意思是一致的。○通说:师挚之始,是什么时候?挚之适齐,又是什么时候?这是夫子深深感叹的。】

孔子说:“狂妄而不直率,恐惧而不恭顺,愚钝而不诚信,我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恫”音通,“悾”音空。恫,是无知的样子;愿,

谨厚也,悾悾无能貌【语録:狂是好高,大便要做圣贤,宜直;恫是愚模样,不解一事底人,宜谨;愿悾悾是拙模样,无能为底人,宜信。有是德则有是病,有是病必有是德】吾不知之者,甚絶之之辞,亦不屑之教诲也【辅氏曰:此虽是甚絶之之辞,然天地无弃物,圣人无弃人,故又知其为不屑之教诲也】○苏氏曰:天之生物,气质不齐,其中材以下,有是德则有是病,有是病必有是徳,故马之蹄齧者必善走,其不善者必驯。有是病而无是德,则天下之弃才也【辅氏曰:狂者过,悾悾者不及,则其才已非中道矣,而又反其常,是无其质也,此所以无足教欤。○陈氏曰:狂恫悾悾是得之于气,如此不直不愿不信,习得如此。○通曰:有是病而无是德,是不可疗之病也,良医无如之何矣】

译谨厚,是愚钝无能的样子。【语录说:狂是志向过高,一心要做圣贤,应当直率;恫是愚笨的样子,什么都不懂的人,应当谨慎;愿悾悾是拙劣的样子,无能的人,应当诚信。有这种德行就有这种毛病,有这种毛病就一定有这种德行】我不了解他们,这是极度断绝的言辞,也是不屑于教诲的意思。【辅氏说:这虽然是极度断绝的言辞,然而天地没有抛弃的东西,圣人没有抛弃的人,所以又知道这是不屑于教诲的意思】○苏氏说:上天化生万物,气质不齐,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有这种德行就有这种毛病,有这种毛病就一定有这种德行,所以马中蹄子踢咬人的必定善于奔跑,那些不善于奔跑的必定驯服。有这种毛病而没有这种德行,就是天下被抛弃的人才。【辅氏说:狂者超过了,悾悾者达不到,那么他们的才能已经不符合中道了,而又违背常理,这是没有本质了,这就是没有什么可教诲的原因吧。○陈氏说:狂恫悾悾是禀受于气质,像这样不直率、不谨慎、不诚信,是习染而成的。○通说:有这种毛病而没有这种德行,是不可救治的毛病,良医也无可奈何了】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言人之为学,既如有所不及矣,而其心犹竦然,惟恐其或失之,警学者当如是也【黄氏曰:为学之勤,若有所追逐然,惟恐不及,其用心如此,犹恐果不可及,况可缓乎○齐氏曰:如之一字,固有所譬矣,如追奔逸絶尘之马,惟恐其不及也,始也我不及彼,终也我乃不见彼,其追之也如何而不竭吾力哉,故君子自强而又继之以不息】程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不得放过,才説姑待明日,便不可也【语録:此君子所以孶孶爱日不倦,而竞尺寸之隂也○通曰:凡学之不成,皆且之一字悮之也,学如不及,如何着得一且字,犹恐失之,更如何着得一且字】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与,去声】巍巍,高大之貌。不与,犹言不相关。言其不以位为乐也【通曰:舜禹有天下,而若未尝有天下,此舜禹之所以为不可及也】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唯,犹独也。则,犹凖也。荡荡广逺,之称也。言物之高大,莫有过于天者,而独尧之德能与之凖。故其德之广逺,亦如天之不可言语形容也。

巍巍乎,其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成功事业也,焕光明之貌,文章礼乐法度也。尧之德不可名,其可见者,此耳。○尹氏曰:天道之大,无为而成,唯尧则之以治天下,故民无得而名焉。所可名者,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通曰:天之德难名也,所可见者,其四时生成之功,日月星辰之文尔。惟尧亦然,故与之等】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治去声】

五人禹稷契【私列反】臯陶伯益【叶氏曰:舜以九官治,而独称五人者,盖禹、臯陶、伯益皆禅天下之选,稷、契则啇、周所由兴也。○熊氏曰:按《虞书》命禹宅百揆,禹让稷、契、臯陶,禹治水,益稷为有功,舜欲让位于臯陶,禹欲让位于益,则功德之着可知。契之后为殷,稷之后为周,益、臯陶七国秦、赵其后也】

  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

书《泰誓》之辞,马氏曰:“乱,治也【辅氏曰:“荀卿子曰:‘治乱谓之乱,犹治汚谓之汚也。’则‘乱’之训‘治’,其来乆矣】十人,谓周公旦、召公奭【音释】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一,人谓文母。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理”,盖邑姜也。九人治外,邑姜治内。或曰:“乱”本作“乿”,古“治”字也。

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称孔子者,上系武王君臣之际,记者谨之。才难,盖古语,而孔子然之也。才者,德之用也【张氏曰:言能尽夫天生此民之才者也,如左氏称才子,必齐圣广渊明允笃诚之类】唐虞尧舜,有天下之号【冯氏曰:尧以唐侯称为天子,虞河东大阳山西地,舜居之以为氏,尧封之虞为诸侯,后升帝位,遂以为号】际交防之间,言周室人才之多,惟唐虞之际乃盛于此【语録问集注:此句恐将舜有臣五人一句间了,曰:宁可将上一句存在这里,若从元注説,则是乱臣十人,却多于前,于今为盛,却是舜臣五人,不得如后来之盛】降自夏商,皆不能及,然犹但用此数人尔,是才之难得也【通曰:此曰才难,中间亦括周公之才而言,上文如有周公之才,非真指周公而言也,其所谓才,才在德之外,此所谓才,德寓才之中,故集注于上文分德与才而言,此则曰才者德之用】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春秋传曰:「文王率商之畔国以事纣。」盖天下归文王者,六州:荆、梁、雍、豫、徐、▯也。惟青、兖、冀尚属纣耳【熊氏曰:雍今陜西诸路,后稷、公刘居豳,太王迁岐,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京,皆雍州境。诗有江沱、汉广,则劓梁州境。殷都朝歌,卫地则兖、冀固在畿内。青在冀之东,属纣可知。若徐、▯则未有所考】范氏曰:「文王之德足以代商,天与之人归之,乃不取而服事焉,所以为至德也。」孔子

译○孔子说:“做学问就像追赶什么似的,生怕赶不上;即使赶上了,又担心会丢失。”

这是说人们做学问,既然已经像有所追赶不及那样,而内心仍然惶恐不安,惟恐有所遗漏,以此警示做学问的人应当如此。【黄氏说:做学问的勤奋,好像有所追逐一样,惟恐赶不上,用心到了这种程度,还担心果真赶不上,何况可以松懈呢?○齐氏说:“如”这个字,本来就有比喻的意思,就像追赶奔跑迅速、绝尘而去的马,惟恐赶不上它。开始时我赶不上它,最终我竟然看不见它,那追赶起来怎么能不竭尽全力呢?所以君子自我勉励而又继之以自强不息。】程子说:“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不能放过,才说姑且等到明天,就不行了。”【语录:这就是君子之所以勤勉爱日不倦,而争分夺秒的原因。○通说:凡是学问不成,都是被“且”(姑且)这个字耽误了。学如不及,怎么容得下一个“且”字;犹恐失之,更怎么容得下一个“且”字。】

○孔子说:“舜和禹拥有天下,却好像与他们无关,真是崇高啊!”【“与”读去声。巍巍,高大的样子。不与,就是说不相关。这是说他们不把拥有高位当作快乐。【通说:舜禹拥有天下,却好像未曾拥有天下,这就是舜禹之所以让人不可及的原因。】】

○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崇高啊,只有天是最大的,只有尧效法它。广大啊,百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

唯,就是独的意思。则,就是准则的意思。荡荡,是广远的称颂。这是说事物的高大,没有超过天的,而唯独尧的德行能与之相准。所以他的德行广远,也像天一样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崇高啊,他的功业;光辉啊,他的礼乐法度。

成功,指事业;焕,光明的样子;文章,指礼乐法度。尧的德行无法形容,所能看见的,就是这些。○尹氏说:天道广大,无为而成,只有尧效法它来治理天下,所以百姓无法形容他。所能形容的,只是他的功业和文章,巍然光辉罢了。【通说:天的德行难以形容,所能看见的,只是四季生成之功,日月星辰之文罢了。只有尧也是这样,所以与他等同。】

○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治”读去声】

这五个人是禹、稷、契【“契”读私列反】、皋陶、伯益。【叶氏说:舜用九官治理天下,却只称颂这五人,大概是因为禹、皋陶、伯益都是禅让天下的候选人,稷、契则是商、周两代兴起的基础。○熊氏说:根据《虞书》,任命禹掌管百官,禹推让给稷、契、皋陶,禹治水,益和稷有功,舜想把位置让给皋陶,禹想把位置让给益,那么他们的功德显著可知。契的后代建立了殷商,稷的后代建立了周朝,益和皋陶的后代建立了七个国家,秦、赵也是他们的后代。】

武王说:“我有十个治国的贤臣。”

这是《尚书·泰誓》中的话。马氏说:“乱,就是治理的意思。”【辅氏说:“荀子说:‘治理混乱叫做乱,就像治理污秽叫做污一样。’那么‘乱’解释为‘治’,由来已久了。”】十个人,是指周公旦、召公奭【音释】、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中一个是文母。刘侍读认为“儿子没有把母亲当作臣子的道理”,大概是邑姜。九个人治理外朝,邑姜治理内宫。有人说:“乱”字原本写作“乿”,是古时的“治”字。

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唐尧虞舜的时代,人才最为兴盛,其中有位妇人,实际上只有九位男子罢了。”

称引孔子的话,是因为上文承接武王君臣之际,记录者为了表示谨慎。才难,大概是古语,而孔子赞同这个说法。才,是德行的运用。【张氏说:说的是能够充分发挥天生此民之才的人,比如《左传》称才子,必定是齐圣广渊明允笃诚之类的人。】唐虞,是尧舜拥有天下的称号。【冯氏说:尧以唐侯的称号成为天子,虞是河东大阳山西的地名,舜居住在那里作为姓氏,尧封他为虞地的诸侯,后来登上帝位,就以此为号。】际,是交接之间,意思是周朝人才的众多,只有唐虞之际才比这更兴盛。【语录问集注:这一句恐怕是将“舜有臣五人”一句夹杂进去了,回答说:宁可把上一句留在这里,如果按照元注的说法,那么乱臣十人,却多于前面,现在最为兴盛,却是舜臣五人,不如后来的兴盛。】自从夏商以来,都不能达到这个程度,然而也不过只用了这几个人罢了,这就是人才难得。【通说:这里说才难,中间也概括了周公之才的意思,上文如果有周公之才,并非真指周公而言,那里所说的才,才在德之外,这里所说的才,德寓于才之中,所以集注在上文分别德与才而言,这里就说才者德之用。】

周文王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侍奉殷商。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

《春秋传》说:“文王率领商朝叛离的国家去侍奉纣王。”大概天下归附文王的,有六个州:荆、梁、雍、豫、徐、〇。只有青、兖、冀还属于纣王。【熊氏说:雍州即现在的陕西诸路,后稷、公刘居住在豳,太王迁到岐,文王建都于丰,武王建都于镐京,都在雍州境内。《诗经》中有江沱、汉广,则涉及梁州境内。殷都朝歌,卫国之地则兖、冀固在畿内。青州在冀州之东,属于纣王可知。至于徐、〇则未有所考。】范氏说:“文王的德行足以取代商朝,上天授予他,百姓归附他,他却不去夺取而仍然侍奉,这就是极致的德行。”孔子

因武王之言而及文王之德,且与泰伯皆以至德称之,其指防矣【语録:孔子称至德只二人,皆可为而不为者也。○冯氏曰:不曰文王之德,而曰周之德,以对殷而言也。○通曰:自夫子以泰伯、文王俱为至德,天下之为父子兄弟者定矣,天下之为君臣者定矣】或曰:宜断三分以下,别以「孔子曰」起之,自为一章。

译顺着武王的话进而谈到文王的德行,并且与泰伯一样都以“至德”来称赞他们,其中的意旨是有所防范的。【语录:孔子所称的至德只有两个人,都是可以做而不去做的人。○冯氏说:不说文王的德行,而说周的德行,是为了与殷商相对而言。○通说:自从孔子将泰伯、文王都称为至德,天下做父子兄弟的伦理就确定了,天下做君臣的伦理也就确定了】有人说:应当在“三分”以下断开,另以“孔子曰”开头,自成一章。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间,去声。菲,音匪。黻,音弗。洫,呼域反】

间罅【虚讶反】隙也。谓指其罅隙而非议之也。菲薄也。致孝鬼神,谓享祀丰洁,衣服常服,黻蔽膝也。以韦为之【语録:韦,熟皮也。有虞氏以革,夏后氏以山,殷火,周龙章。祭服谓之黻,朝服谓之鞞。○冯氏曰:黻,其色皆赤,尊卑以深浅为异。天子纯朱,诸侯黄朱,大夫赤】冕冠也【胡氏曰:冕冠上版,前卑后髙,因俛以得名】皆祭服也。沟洫,田间水道,以正疆界,备旱潦者也【或问沟洫之制曰:见于《周礼》遂人、匠人之职详矣。葢禹既平水患,又平田间之水,使无水患之灾,所谓濬畎浍距川是也。○胡氏曰:《周礼》匠人职云:九夫为井,井间有沟,十里为成,成间有洫,洫深广皆八尺,沟半之。夏制当不甚异也。既用之以定经界,又旱则潴水,潦则泄水也】或丰或俭,各适其宜,所以无罅隙之可议也。故再言以深美之○杨氏曰:薄于自奉,而所勤者民之事,所致饰者宗庙朝廷之礼,所谓有天下而不与【去声】也。夫何间然之有【通曰:舜称禹之克俭于此见之。舜授禹以执中,亦于此见之。集注以为或丰或俭,各适其宜,即各适其中之谓也。能俭而不能丰,墨氏之俭非中矣】

  论语通卷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五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子罕第九

  凡三十章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罕少也。程子曰:「计利则害义。命之理防,仁之道大,皆夫子所罕言也【语録】「命有以理言者,有以气言者。天之所以赋于人者,理也;人之所以寿夭穷通者,气也。理精防而难言,气数又不可尽委之,而至于废人事故,圣人罕言。」仁之理至大,数言之,不惟使人躐等,亦使人有玩之之心。○饶氏曰:「夫子有常言者,诗书执礼是也;有不言者,怪力乱神是也;有罕言者,利命仁是也。」圣人或常言,或不言,或罕言,无非教人者,故门人皆谨记之。○熊氏曰:「易六十四卦皆言利,尤详于性命之原。罕言者,非与门人常言之道。」语二十篇言仁多矣,然亦未尝直指仁之体。○通曰:「人多喻利不喻义,故罕言利;人多谓命不谓性,故罕言命;人多慕仁之名而不自尽其所以为仁之实,故罕言仁。三者之中,仁未尝罕言也,独其所为仁者则罕言尔】

○逹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

逹巷党名其人,姓名不传博学而无所成名,葢美其学之博,而惜其不成一艺之名也。

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执专执也。射、御皆一艺,而御为人仆,所执尤卑。言欲使吾何所执以成名乎?然则吾将执御矣。」闻人誉已,承之以谦也。○尹氏曰:「圣人道全而德备,不可以偏长目之也。逹巷党人见孔子之大意,其所学者博,而惜其不以一善得名于世。葢慕圣人而不知者也。故孔子曰:「欲使我何所执而得为名乎?然则吾将执御矣【文集】逹巷党人本不知孔子,但叹美其博学,而惜其无所成名,谓不以一善得成也。此言至为浅近,然自察迩言者观之,则于此便见圣人道德纯备,不可以一善名。愚夫愚妇可以与知,而其所以然者,圣人有所不知也。故孔子不欲以党人之所称者自居,而曰:「必欲使吾有所执而成名,则吾当执御矣。」○冯氏曰:「执御成名,王良、造父是也。大凡専于一善,精于一业者,乃能成名。如信人、善人、惠人,则其善専故也。如稷之穑,垂之弓,和之矢,羿之射,秋之奕,得其业精故也。学之博虽各极其专且精,不可得以一事名矣。无所成名,乃夫子之所以为大,而党人不悟也。尧无能名,尧之所以为大也。射、御艺之末也。使可成名,虽执御而不辞,是知道之大者,无所执也。无所执则无所成名也,宜哉。」○通曰:「太

译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他饮食简薄,却将孝敬奉于鬼神;他衣着粗劣,却将华美用于祭服;他宫室低矮,却尽力兴修水利。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间,读去声。菲,音匪。黻,音弗。洫,呼域反。

间,是缝隙的意思。指指出其缝隙而加以非议。菲,是微薄的意思。致孝于鬼神,是说祭祀丰盛洁净;衣服,指日常穿着;黻,是蔽膝,用熟皮制成。祭服称为黻,朝服称为鞞。黻的颜色都是红色,尊卑以深浅来区分。天子用纯朱色,诸侯用黄朱色,大夫用赤色。冕,是冠冕,上面有版,前低后高,因低头而得名。这些都是祭服。沟洫,是田间的水道,用来划定疆界,防备旱涝灾害。禹既平定了水患,又治理了田间的水,使没有水患之灾,这就是所说的疏通田间小沟直到大河。沟洫的规制,在《周礼》遂人、匠人的职掌中记载得很详细。夏代的制度应当相差不大。既用来确定田界,又旱时蓄水,涝时排水。有时丰盛,有时节俭,各自适宜,所以没有可挑剔的缝隙。因此再次说以深切赞美。杨氏说:对自己生活微薄,而勤于民事,所修饰的是宗庙朝廷的礼仪,这就是所谓拥有天下而不据为己有。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舜称赞禹的克俭在这里体现了。舜授予禹执中,也在这里体现了。集注认为或丰或俭,各适其宜,就是各适其中的意思。能俭而不能丰,墨家的节俭就不是中道了。

论语通卷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五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子罕第九

共三十章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

罕,是少的意思。程子说:“计较利就会损害义。命的道理微妙,仁的道理广大,都是孔子很少谈论的。”命有从理说的,有从气说的。天赋予人的,是理;人寿命长短、境遇穷通的,是气。理精微而难言,气数又不能完全委之,以至于废弃人事,所以圣人很少谈论。仁的道理至大,多次谈论,不仅使人越级,也使人有玩忽之心。饶氏说:“孔子有常谈的,如诗书执礼;有不谈的,如怪力乱神;有少谈的,如利命仁。”圣人或常谈,或不谈,或少谈,无非是教人,所以门人都谨记。熊氏说:“《易经》六十四卦都谈利,尤其详于性命之源。少谈的,不是与门人常谈的道理。”《论语》二十篇谈仁很多,但也没有直接指出仁的本体。通曰:“人多懂利不懂义,所以少谈利;人多谈命不谈性,所以少谈命;人多慕仁之名而不尽仁之实,所以少谈仁。三者之中,仁未曾少谈,只是谈仁的具体内容则少谈罢了。”

逹巷党的人说:“伟大啊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

逹巷是党名,其人不传姓名。博学而无所成名,大概是赞美他学问广博,而惋惜他不以一艺成名。

孔子听到后,对门弟子说:“我该专执什么?专执驾车吗?专执射箭吗?我专执驾车吧。”执,是专执的意思。射、御都是一艺,而御为人仆役,所执尤卑。是说如果要我专执什么以成名呢?那么我将专执驾车吧。听到别人赞誉自己,以谦逊承接。尹氏说:“圣人道全而德备,不可以偏长看待。逹巷党人见到孔子的大意,其所学者博,而惋惜他不以一善得名于世。大概是慕圣人而不知者。所以孔子说:‘要让我专执什么而得名为呢?那么我将专执驾车吧。’”逹巷党人本不知孔子,但叹美其博学,而惋惜其无所成名,谓不以一善得成。此言至为浅近,然自察迩言者观之,则于此便见圣人道德纯备,不可以一善名。愚夫愚妇可以与知,而其所以然者,圣人有所不知也。故孔子不欲以党人之所称者自居,而曰:‘必欲使吾有所执而成名,则吾当执御矣。’”冯氏说:“专执驾车成名,王良、造父是也。大凡专于一善,精于一业者,乃能成名。如信人、善人、惠人,则其善专故也。如稷之穑,垂之弓,和之矢,羿之射,秋之奕,得其业精故也。学之博虽各极其专且精,不可得以一事名矣。无所成名,乃夫子之所以为大,而党人不悟也。尧无能名,尧之所以为大也。射、御艺之末也。使可成名,虽执御而不辞,是知道之大者,无所执也。无所执则无所成名也,宜哉。”通曰:“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