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通二十

论语通卷十      元 胡炳文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11–423 段

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贤与之与平声】子夏之言迫狭,子张讥之是也。但其所言亦有过髙之病。葢大贤虽无所不容,然大故亦所当絶。不贤固不可以拒人,然损友亦所当逺。学者不可不察【齐氏曰:商也不及师也,过今于此章见之。损友虽孔子不能不逺,曰拒则措辞太迫,大故则亦周公之所弃也。曰何所不容则几于无别。○通曰:子张“容”字、“矜”字是破子夏一“拒”字。然论交之道,不必拒而拒之,其交也不广;当拒而不拒,其交也不正。必如集注之言,则尽乎交之道矣】

译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我之所以不如别人,如果因此拒绝别人,那又怎么能拒绝别人呢?【“贤”、“与”读平声】子夏的言论显得狭隘,子张讥讽他是对的。但是子夏所说的也有过于高远的毛病。大概大贤人虽然没有什么不能包容的,但是对于重大的过错也应当断绝往来。不贤的人固然不可以拒绝别人,但是有害的朋友也应当远离。求学的人不可不仔细体察。【齐氏说:子商(子夏)达不到标准,子夏(此处疑为子张之误,或指另一人)超过了标准,现在在这一章中可以看到。有害的朋友即使是孔子也不能不远离,如果说“拒绝”那么措辞就太急切了,重大的过错也是周公所抛弃的。说“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通说:子张的“容”字、“矜”字是破除子夏的一个“拒”字。然而论及交友的道理,不该拒绝却拒绝了,他的交往就不广泛;该拒绝却不拒绝,他的交往就不端正。一定要像集注所说的那样,才完全符合交友的道理了】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泥,去声】

小道如农圃医卜之属,泥不通也【黄氏曰:小道合于圣人之道而小者也,异端违圣人之道而异者也,小者犹可以施之近,异者则不可以顷刻而施也】○杨氏曰:百家众技,犹耳目鼻口,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非无可观也,致逺则泥矣,故君子不为也【冯氏曰:子夏之学流而为庄周,周曰天下之治方术者譬如耳目鼻口而不能相通,古之所谓道术者六通四辟,葢述是章之防而其言不粹也○通曰:不为犹言不学,大学之道自格物致知以至平天下,其体全体,其用大用,是以君子学之,小道反乎是,故君子不学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亡读作无,好去声】

亡无也,谓已之所未有。○尹氏曰:好学者日新而不失【冯氏曰:知其所亡,知新也;无忘其所能,温故也。知新以日记之进学,欲其敏也;温故以月省之,特勿丧其有也。○通曰:未有者日新,已有者不失。月者,日之积。月无忘其所能,则惟恐失其日新之所积也。学者可不念哉】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四者皆学问思辨之事耳,未及乎力行而为仁也。然从事于此,则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矣【黄氏曰:集注初本谓心不外驰而事皆有益,葢以博笃切近为心不外驰,学志问思为事皆有益。以学志问思为有益于事,乃是有所求而得之,不可以为求此而得彼也。后乃以所存自熟易之,则専主于心之所存而言。人惟无所用其心,则其心放逸而不收,学之博则此心常有所系着而不放逸矣。人惟所志苟简而不坚也,则其心泛滥而不一,志之笃则此心常有定向而不泛滥矣。问不切思不近,则其所用心皆在吾身之外矣。切问近思则皆求其在已者,而无复外驰之患矣。人能尽此四者,则虽学问思辨之事,而自有以得夫操存涵养之效,所以谓仁在其中矣。○永嘉陈氏曰:心存则仁便存,心便唤做仁,固不可但离了心外更何处求仁。○饶氏曰:志字要粘上面学字説,切问亦须从近处思量起,则可见端的,方不流于虚逺。看两个而字,形容得两截分晓。○通曰:中庸以学问思辨为知之事,以笃行为仁之事。此章所谓学志问思未及乎为仁也,而曰仁在其中者,仁人心也。心存于内则为仁,驰于外则非仁矣。惟学之博而志之笃,问之切而思之近,则心不驰于外矣。不驰于外则存于中者自熟矣。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熟之者力行而为仁也,自熟云者,未及乎力行而仁自在其中也】○程子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学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通曰:彻上彻下,集注两▯程子之言。樊迟问仁章曰彻上彻下,初无二语。此则曰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彼所言者仁也,言仁是彻下,言粹面盎背,笃恭而天下平是彻上。此章未及力行为仁之事,学,志,问,思,是彻下,仁在其中,是彻上】又曰:学不博,则不能守约;志不笃,则不能力行。切问近思,在己者,则仁在其中矣。又曰:近思者,以类而推。苏氏曰:博学而志不笃,则大而无成;泛问逺思,则劳而无功。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肆谓官府造作之处,致极也。工不居肆,则迁于异物而业不精;君子不学,则夺于外诱而志不笃。尹氏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所务哉?愚按:二説相须,其义始备【通曰:工必居肆,则耳目之所接者在此,心思之所为者在此,而其事即成于此。君子之居于学也,亦然。傥不置此身于肆之中,则必分其志于事之外,而事不成矣。学之不能致其道也,亦然。集注:二説相须,然前説尤重。葢居肆而不务成其事者有之矣,未有不居肆而能成其事者也。学而不知所务者有之矣,未有不学而能致其道者也】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文,去声】

文饰之也,小人惮于改过而不惮于

译子夏说:“即使是那些细微的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但要想达到高远的境界,恐怕会被这些技艺所拘泥,因此君子不从事这些技艺。”

子夏说:“每天都能知道一些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东西,每月都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技能,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子夏说:“广泛地学习并且坚定自己的志向,恳切地提问并且思考切近的事情,仁德就在其中了。”

子夏说:“各种工匠居住在作坊里来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到道的极致。”

子夏说:“小人犯了过错,一定会加以掩饰。”

自欺,故必文以重其过【通曰:此章与下章所谓君子之过同看,葢君子有过,幸人知之,非惟不敢自欺也,亦不欺人,故其过也卒改而为善;小人之过,惟恐人知之,不惟欺人,徒以自欺,其过也卒流而为恶】

译欺骗自己,所以必定粉饰来加重自己的过错【通说:这一章与下一章所说的君子的过错要对照着看,大概君子有了过错,希望别人知道,不仅不敢欺骗自己,也不欺骗别人,所以他的过错最终改正而变为善;小人有了过错,只怕别人知道,不仅欺骗别人,只是欺骗自己,所以他的过错最终流变为恶】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俨然者,貌之庄;温者,色之和;厉者,辞之确。○程子曰:“他人俨然则不温,温则不厉,惟孔子全之。”谢氏曰:“此非有意于变,葢并行而不相悖也。如良玉温润而栗然【冯氏曰:“子夏嗜学,夫子一见之顷,识其所变如此。”○通曰:“此三者,人见其变,圣人非有意于变也。雷霆之威,不能不变而为天日之澄霁;春夏之和,不能不变而为秋冬之严厉。善观君子之变者,当自天而观之】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已也;信而后諌,未信则以为谤已也。」

信谓诚意恻怛而人信之也。厉犹病也。事上使下,皆必诚意交孚,而后可以有为【通曰:前篇之首曰至诚恻怛,此章亦曰诚意恻怛,何也?前章主仁而言,由恻怛而原其出于至诚;此章主信而言,由诚意而要其至于恻怛也。至诚恻怛而后劳民,人固信其爱民;至诚恻怛而后谏君,人固信其爱君】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

大徳小徳,犹言大节小节,闲阑也。所以止物之出入,言人能先立乎其大者,则小节虽或未尽合理,亦无害也。○吴氏曰:此章之言不能无弊,学者详之【辅氏曰:道理无空缺无间断,一有空缺间断,便是这里欠少了,更无补填处,是以君子之学战战兢兢,无时无处,不然岂有大小久近之间耶?○胡氏曰:观人之道,取大端而畧小失,犹可也。若立心自处,但曰谨其大者,而小节不致谨焉,则并其大者失之矣。○通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以此而观,子夏之言信不能无▯也】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洒色卖反,扫素报反】

子游讥子夏弟子于威仪容节之间,则可矣。然此小学之末耳。推其本,如大学正心诚意之事,则无有【通曰:集注推子防之言本末者如此。然小学大学时节可分先后,不可分本末也。况又裂本末而二之,愈非矣】

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别彼列反焉于防反】

倦如诲人不倦之倦,区犹类也【冯氏曰:区,丘域也,别分也。古者以园圃毓草木,葢植艺之事各分区城,艺一区毕,复艺一区,不相凌躐】言君子之道,非以其末为先而传之,非以其本为后而倦教。但学者所至,自有浅深,如草木之有大小,其类固有别矣。若不量其浅深,不问其生熟,而槩以高且逺者强【上声】而语之,则是诬之而已。君子之道,岂可如此?若夫始终本末,一以贯之,则惟圣人为然,岂可责之门人小子乎?程子曰: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大者逺者,非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逺大也【语录:理无大小,而教人者必由其序。子游不知理之无大小,则以洒扫应对为末而无本,不知教人之有序,故于门人小子而直欲教之精义入神之事。若不得程子説得君子教人有序四五句,是无縁看得出圣人有始有卒者,不是自始做到终,乃是合下便始终皆备。若学者便须从始做去方得○通曰:此第一条説教人有序,是发子夏之意。后第二至第五条説理无二致,是矫子游之偏也】又曰:洒扫应对便是形而上者,理无大小故也。故君子只在慎独【黄氏曰:理无大小者,非以洒扫为小,形而上者为大也。盖不但至大之事方有形而上之理,虽至小之事亦有之矣,故曰理无大小故也○通曰:按饶氏云:小学未能穷理,而慎独且把洒扫应对以维持其心,年齿浸长却慎独以诚其意,盖以大学诚意章方有慎独工夫,殊不知程子朱子之意,政谓小学是至微之事,慎独正要慎其微。若从念虑之微説,小学洒扫在长者之前能谨,长者不在前不能谨,便是不能慎独。饶氏此语,窃恐有误,后学不可不辨】又曰:圣人之道更无精粗,从洒扫应对与精义入神贯通,只一理。虽洒扫应对,只看所以然如何【语録:洒扫应

译子夏说:“君子有三种变化,远远望去显得庄重严肃,接近他时感到温和可亲,听他说话则言辞严厉。”

庄重严肃,是仪容的端庄;温和可亲,是神态的柔和;言辞严厉,是话语的准确。程子说:“别人庄重严肃就不温和,温和就不严厉,只有孔子能兼备这些。”谢氏说:“这并不是有意要变化,而是各种德行并行而不相违背。就像美玉温润却又坚实。”冯氏说:“子夏好学,孔子一见之下,就看出他具备这样的变化。”通说:“这三种表现,人们看到君子的变化,圣人并非有意去变化。雷霆的威严,不能不变化为天日的晴朗;春夏的温和,不能不变化为秋冬的严厉。善于观察君子变化的人,应当从自然天道去观察。”

子夏说:“君子要取得信任后才役使百姓,没有取得信任,百姓就会认为这是虐待自己;君子要取得信任后才进谏,没有取得信任,君主就会认为这是诽谤自己。”

信任,是指以真诚恻隐之心待人从而获得他人的信任。厉,意思是病苦。侍奉上级和役使下级,都必须以真诚之心相互信任,然后才能有所作为。通说:“前篇开头说至诚恻怛,本章也说诚意恻怛,为什么呢?前章主要从仁的角度说,由恻怛追溯其源于至诚;本章主要从信的角度说,由诚意要求达到恻怛。以至诚恻怛之心役使百姓,人们自然相信他是爱民;以至诚恻怛之心进谏君主,人们自然相信他是爱君。”

子夏说:“大节不逾越界限,小节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大德和小德,就像说大节和小节,闲是栏杆。用来阻止物体出入,意思是人如果能先确立大的方面,那么小节即使有时不完全合理,也没有害处。吴氏说:“这一章的话不能没有弊病,学者要详细考察。”辅氏说:“道理没有空缺和间断,一旦有空缺间断,就是这里欠缺了,更没有填补的地方,所以君子求学战战兢兢,无时无处不谨慎,不然怎么会有大小久近的区别呢?”胡氏说:“观察人的方法,取大端而略小失,还可以。如果立心自处,只说谨守大的方面,而对小节不谨慎,那么连大的方面也会失去。”通说:“不注重细微的行为,最终会损害大德,以此来看,子夏的话确实不能没有弊病。”

子游说:“子夏的学生,让他们做洒扫、应对、进退之类的事,是可以的。但这些只是末节,根本的方面却无可奈何。”

子游讥讽子夏的弟子在威仪容止方面还可以,但这只是小学的末节。推究根本,如大学中正心诚意的事,却一无所有。通说:“集注推论子游关于本末的话是这样。然而小学和大学在阶段上可以分先后,不能分本末。何况又把本末分裂为二,更加不对了。”

子夏听说后说:“唉!言游说错了。君子之道,哪样先传授呢?哪样后教导呢?拿草木来作比喻,它们是有类别区别的。君子之道,怎么可以歪曲呢!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倦,如同诲人不倦的倦,区,意思是类。冯氏说:“区,是区域,分别。古代用园圃培育草木,大概种植之事各分区城,种完一区,再种一区,不相逾越。”意思是君子之道,不是把末节放在前面传授,也不是把根本放在后面而倦怠教导。只是学者所达到的程度,自有深浅,就像草木有大小,它们的类别本来就有区别。如果不衡量深浅,不问生熟,一概用高深遥远的话强行告诉他们,那就是歪曲罢了。君子之道,岂能这样?至于始终本末,一以贯之,那只有圣人才是这样,怎么可以要求子夏的学生呢?程子说:“君子教人有序,先传授小的近的,然后教大的远的,并不是先传授近的小的,然后就不教远的大的。”语录说:“理没有大小,但教人一定要遵循次序。子游不知道理没有大小,就把洒扫应对当作末节而没有根本,不知道教人有序,所以对于子夏的学生,直接想教他们精义入神的事。如果得不到程子说的君子教人有序那几句,就没有办法看出圣人有始有终,不是从开始做到终了,而是一开始就始终具备。如果学者就必须从开始做起才行。”通说:“第一条说教人有序,是阐发子夏的意思。后面第二到第五条说理无二致,是矫正子游的偏颇。”又说:“洒扫应对就是形而上者,因为理没有大小。所以君子只在慎独。”黄氏说:“理没有大小,不是说洒扫是小,形而上者是大。大概不只是至大的事才有形而上之理,即使至小的事也有,所以说理没有大小。通说:“按饶氏说:小学未能穷理,而慎独暂且用洒扫应对来维持其心,年纪渐长却用慎独来诚其意,大概因为大学诚意章才有慎独工夫,殊不知程子朱子的意思,正是说小学是至微之事,慎独正要慎其微。如果从念虑之微来说,小学洒扫在长者面前能谨慎,长者不在前不能谨慎,就是不能慎独。饶氏这话,恐怕有误,后学不可不辨。”又说:“圣人之道更没有精粗之分,从洒扫应对到精义入神贯通,只是一个理。即使是洒扫应对,只看所以然如何。”

对精义入神是一様道理,洒扫应对必有所以然,精义入神亦有所以然,非谓洒扫应对便是精义入神,固是精义入神有形而上之理,而洒扫应对亦有形而上之理】又曰,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通曰,按朱子曰,有本末者事也,不可分者其所以然之理也,饶氏却谓己然者为末,所以然者为本,盖朱子解程子之言,以本末为事,而不可分为二事者是理,饶氏解程子之言,以末为事,而本为理,亦不可不辨也】又曰,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黄氏曰,洒扫应对虽至小,亦由天理之全体而着见于事物之间,圣人所以为圣人者,初不外乎此理,特其事事物物皆由此理而不勉不思,従容自中耳○通曰,第二第三条曰理无大小,曰贯通只一理,第五条曰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曰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前两理字,后两事字政好拈出,盖天下无理外之事,事有大小精粗,理无大小精粗,其然者事也,其所以然者理也,小学有小学之事,大学有大学之事,事虽不同,而理未尝不一,精义入神是穷其理之所以然,洒扫应对虽曰至小,亦由理之所以然者而着见于节文之当然也,精义入神是圣人事,自洒扫应对而上,亦未尝不可便到圣人事,此四条皆所以破子防抑末也,本之则无六字】愚按,程子第一条説此章文意最为详尽,其后四条皆以明精粗本末,其分虽殊而理则一,学者当循序而渐进,不可厌末而求本,葢与第一条之意实相表里,非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也【通曰,学者之病有二,谓末不当理防,只当理防本而不知理之一者,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者,不知分之殊也,朱子政虑学者差认程子之意,故有是説,赵氏除去非谓二字,却谓学其末而本便在此者,理贯于万事,不以事之近小,而理有不该,则误矣】

译精义入神与洒扫应对是同一个道理,洒扫应对必然有其内在的根据,精义入神也必然有其内在的根据,并不是说洒扫应对就是精义入神。固然精义入神有形而上的道理,而洒扫应对也有形而上的道理。又说,万物都有本和末,不能把本和末分成两截事,洒扫应对是现象,必然有其内在的根据。通曰:按朱子说,有本末的是事,不可分割的是其内在根据的道理。饶氏却认为现象是末,内在根据是本。大概朱子解释程子的话,以本末为事,而不可分为两事的是理;饶氏解释程子的话,以末为事,而本为理,这也是不可不辨别的。又说,从洒扫应对上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黄氏说,洒扫应对虽然极小,也是由天理的全体而显现在事物之间,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起初不超出这个理,只是他事事都由此理而不勉强不思考,从容自然合乎中道罢了。通曰,第二条、第三条说理无大小,说贯通只是一个理,第五条说不可分本末为两截事,说从洒扫应对上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前两个“理”字,后两个“事”字正好拈出。大概天下没有理外之事,事有大小精粗,理无大小精粗,现象是事,内在根据是理。小学有小学的事,大学有大学的事,事虽不同,而理未曾不一。精义入神是穷究理的内在根据,洒扫应对虽然说极小,也是由理的内在根据而显现在节文礼制的当然之中。精义入神是圣人的事,从洒扫应对而上,也未曾不可以直接达到圣人的境界。这四条都是用来破除子夏轻视末节的,原本没有“无六字”这六个字。愚按,程子第一条说本章的文意最为详尽,其后四条都是为了阐明精粗本末,其分别虽然不同而理则是一,学者应当循序渐进,不可厌恶末节而追求根本,大概与第一条的意思实在相互表里,并不是说末节就是根本,只是学习末节而根本便在其中了。通曰,学者的毛病有两种:一种认为末节不当理,只当理于根本而不知道理是一的;一种认为末节就是根本,只是学习末节而根本便在其中,不知道分别的不同。朱子正担心学者错认程子的意思,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赵氏去掉“非谓”二字,却认为学习末节而根本便在其中,是因为理贯通于万事,不因为事的近小,而理有所不该,这就错了。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优有余力也。仕与学理同而事异,故当其事者必先有以尽其事,而后可及其余。然仕而学,则所以资其仕者益深;学而仕,则所以验其学者益广【语録金去伪曰:子夏之言似为时而发,其言虽反覆相因而各有所指。○饶氏曰:仕优则学,盖已方仕,不成废了王事,且去读书。○通曰:圣贤之言固自有因上句而生下句者,如夫子本言晋文公谲而不正,因而曰齐桓公正而不谲。若独言下句,则齐桓岂正而不谲者哉?此亦因当时有仕优而不学者,故以下句意足之。独言下句,则学之优固自有可仕有不可仕者矣】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致极其哀,不尚文饰也。杨氏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之意。愚接「而止」二字,亦微有过于髙逺而简略细微之弊,学者详之。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子张行【去声】过高而少诚实恻怛之意【通曰:集注前论三仁,则曰行不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此论子张之未仁,则曰行过髙而少诚实恻怛之意。盖善观人之行者,必观其意之所从来。不恻怛,非仁者;恻怛而不诚,非真仁者】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堂堂容貌之盛,言其务外自髙,不可辅而为仁,亦不能有以辅人之仁也。○范氏曰:子张外有余而内不足,故门人皆不与其为仁。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宁外不足而内有余,庶可以为仁矣【通曰:上文未仁,其辞犹恕,难与并为仁,斥之严矣。务外,安得有诚实?自高,安得有恻怛】

○曽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致尽其极也。葢人之真情所不能自己者。」○尹氏曰:「亲丧固所自尽也,于此不用其诚,恶乎用其诚【胡氏曰:上智之资于理所当然者,固不待勉强而皆极其至;中人以下,则罕能之。惟父母之丧,哀痛惨怛,盖其真情之不能自己者。圣人指以示人,使之自识其良心,非専为丧礼发也。○饶氏曰:「乎」字有感动人底意思,事亲莫大于死生之际,人之所当自尽者也。人当如此而犹有不能如此,此圣人所以寓微意而感动之。若不看圣人微意所在,只説个人人能如此自尽,则圣人之发此言似乎无味。○通曰:集注専发「自」字意,末引尹氏説,又发「乎」字意。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此良心也。亲丧所自尽,亦良心也。人心天理之真,尤于事亲始终见之】

○曽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孟庄子,鲁大夫,名速。其父献子,名蔑【音灭】献子有贤徳,而庄子能用其臣,守其政,故其他孝行【去声】虽有可称,而皆不若此事之为难【邓元亚曰:献子歴相君五十年,鲁人谓之社稷之臣,则其臣必贤,其政必善矣。庄子年少嗣立,又与季孙宿同朝。宿父文子忠于公室,宿皆不能宁而改之。庄子乃独能不改其父之臣与父之政而终身焉,是孔子之所谓难也。○通曰:三年无改父之道,不改其父之未善者也,泛指为人子者而言也。此则不改其父之已善者也,独指孟庄子而言也。凡父之所为未善,人子三年丧服之中可以未改而遽忍于改之,非孝也。孟献子之臣之政已善,或以好恶之私而改,或以意见之偏而改,亦非孝也。右二章皆曰:吾闻诸夫子。饶氏以为曾子尊其所闻如此。尹和靖作《论语解》所谓:愚闻之师曰,亦如此。愚谓朱子得于延平者亦然】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阳肤,曾子弟子。民散,谓情义乖离,不相维系。谢氏曰:民之散也,以使之无道,教之无素,故其犯法也,非迫于不得已,则陷于不知也。故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或问:生业不厚,教化不修,内则无尊君亲上之心,外则无仰事俯育之赖,是以恩踈义薄,不相维系,而日有离散之心。○黄氏曰:得情而喜,则太刻之意或溢于法之外;得情而矜,则

译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去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去从政。”

优,就是有余力。做官和学习,道理相同而事情不同,所以从事某件事的人,必须先尽力做好这件事,然后才能顾及其他的。然而做官而学习,那么用来辅助做官的学识就会更加深厚;学习而做官,那么用来检验所学的范围就会更加广阔。

子游说:“丧礼做到极致地表达哀痛就可以了。”

致,就是极致。极尽哀痛,不崇尚文饰。杨氏说:“丧礼与其形式简便,宁可内心悲痛。”这比礼数不足而哀痛有余的意思更好。我接“而止”二字,也略微有过于高远而简略细微的弊病,学者要详细体会。

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他的行为是难以做到的,然而还没有达到仁。”

子张的行为过高而缺少诚实恻隐之心。

曾子说:“子张外表堂堂,很难和他一起实行仁德。”

堂堂,形容容貌盛大,说他致力于外在而自高自大,不能辅助他实行仁德,也不能用仁德来辅助别人。范氏说:子张外在有余而内在不足,所以门人都不认为他能实行仁德。孔子说:刚毅质朴、说话谨慎,接近仁德。宁可外在不足而内在有余,或许可以实行仁德了。

曾子说:“我听夫子说过,人没有能自我竭尽诚意的,一定是在父母去世的时候吧?致,就是竭尽到极致。大概这是人的真情所不能自我抑制的。”尹氏说:“父母去世本来就应该自我竭尽诚意,如果在这里不用诚意,那么在哪里用诚意呢?”

曾子说:“我听夫子说过,孟庄子的孝,其他方面别人可能做到,但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策,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孟庄子,鲁国大夫,名叫速。他的父亲孟献子,名叫蔑。献子有贤德,而庄子能任用他的臣属,坚守他的政策,所以他其他的孝行虽然有可称道的,但都不如这件事难做到。

孟氏让阳肤担任士师(法官),阳肤向曾子请教。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心离德已经很久了。如果你查明了案情,就应当哀怜同情,而不要高兴。”

阳肤,曾子的弟子。民散,指情义乖离,不相维系。谢氏说:百姓离心离德,是因为让他们处于无道之中,平时没有教化,所以他们犯法,不是迫于不得已,就是陷于无知。所以查明了案情,就应当哀怜同情,而不要高兴。

不忍之意常行于法之中。仁人之言,盖如此。○冯氏曰:鲁人有父子讼者,子为司寇,同狴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乃赦之。季孙闻而不説。子喟然叹曰: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子舆其闻诸此与?○通曰:集注“情义乖离,不相维系”八字,释一“散”字。“情”相维系,不忍离;“义”相维系,不可离。上之人何忍使之离而至于犯法也哉?《虞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钦恤”二字,是形容帝尧好生之心。“钦”则自然有哀矜之心,“恤”则自然无喜之意】

译不忍之心常常体现在法律之中。仁人的言论,大概就是这样。○冯氏说:鲁国有父子打官司的,儿子担任司寇,将父亲关进监狱,三个月未能决断。父亲请求停止诉讼,于是赦免了他。季孙听说后很不高兴。子路感叹说:在上位的人违背正道而处死在下位的人,是不合理的。不教导百姓孝道却审理他们的案件,这是杀害无罪之人。子舆大概就是从这件事上听说的吧?○通说:集注中“情义乖离,不相维系”这八个字,是解释一个“散”字。“情”相互维系,不忍分离;“义”相互维系,不可分离。上位者怎么忍心让他们分离以至于触犯法律呢?《虞书》说:“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只有刑罚才值得怜悯啊。”“钦恤”这两个字,是形容帝尧爱惜生命的心。“钦”就自然会有哀怜矜恤之心,“恤”就自然没有喜悦之意】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恶居之恶,去声】

下流地形卑下之处,众流之所归。喻人身有污贱之实,亦恶名之所聚也。子贡言此,欲人常自警省,不可一置其身于不善之地。非谓纣本无罪而虚被恶名也【冯氏曰:纣名辛,字受,纣諡也。后世定諡,谓残义损善曰纣。○辅氏曰:此章之意全在下两句,而世儒乃以上两句生説,曰子贡服行恕之一字,故能见得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而或者又从而推衍其説,以为真得子贡之心者,故朱子于此既述其正意,而又明言或者之説而斥以为非也。○通曰:集注「不可一置其身于不善之地」,谓不可一息不善也,谓不可一毫不善也。一息之间,一毫之差,万善堕焉,万恶归焉。乌乎!凛乎其可畏哉】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更平声】

○衞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朝音潮,焉于虔反】

  公孙朝卫大夫

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识音志,下焉字于防反】

文武之道,谓文王、武王之谟训、功烈,与凡周之礼乐文章,皆是也。在人,言人有能记之者,识记也【语録:此但谓周之先王所以制作传世者,当孔子时未尽亡耳。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亦是子贡真实语。如孔子虽是生知,然何尝不学,亦何所不师?然能无不学、无不师者,是亦圣人所以为生知也。○或问:所谓人,正谓老耼、苌▯、郯子、师襄之俦耳。若入太庙,毎事问焉,则庙之祝史,亦其一师也。○饶氏曰:文武之道所以未坠于地者,以其在人故耳。唯是此道在人,故贤者记得其大者,不贤者记得其小者。○通曰:中庸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最可见夫子之无所不学处,而此独指文武之道而言者,子贡答卫公孙朝之问,姑即其近而传者言之。子思发明夫子之所以为大,故合逺近上下而言之也。要之,子贡之言未若子思之备】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语去声,朝音潮】武叔,鲁大夫,名州仇【少蕴叶氏曰:子贡晚见用于鲁,拒吴之强大,晓嚭而舎卫侯,伐齐之谋,诘陈成子而反其侵地,鲁人贤之,此武叔所谓贤于仲尼者也】

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

墙卑室浅【语録:古人宫外只是墙,无今人廊屋】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七尺曰仞,不入其门,则不见其中之所有;言墙髙而宫广也。

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此夫子指武叔【冯氏曰:子贡称武叔曰夫子,葢仕于武叔也。○通曰:惟子贡甞仕于武叔,故武叔但见子贡之墙,而未见夫子数仞之墙尔,不足责也】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量去声】

无以为,犹言无用为此。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日月,喻其至髙。自絶,谓以谤毁自絶于孔子【胡氏曰:圣人之心如化工之生物,未尝不欲物物而生之也。彼倾者覆之,物自倾而不得受化工之生也。圣人未尝有絶人之心,彼毁谤者自絶于圣人耳】多与只同,适也。不知量,谓不自知其分【去声】量【冯氏曰:量谓斛斗升合大小不同。言武叔不自知其量之小而毁圣人之大也。○通曰:上章夫子之云,所以责武叔者,其辞犹恕。此则泛然言之,若不直指武叔而实指武叔也,责之严矣】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为恭,谓为恭敬推逊其师也。

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知去声】

  责子禽不谨言

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阶梯也,大可为也,

译子贡说:“商纣王的坏,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严重。因此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因为天下的恶名都会归集到那里。”

下流,指地势低洼之处,是众水汇聚的地方。比喻人如果自身有污秽卑贱的实质,也会成为恶名聚集的地方。子贡说这话,是想让人经常自我警戒反省,不可将自己置身于不善的境地。这并不是说纣王本来无罪而虚受恶名。

子贡说:“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犯过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过错时,人人都仰望着他。”

卫国大夫公孙朝问子贡:“仲尼从哪里学习?”

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统,并没有失传于地上,而是存在于人们中间。贤能的人记取其中的大体,不贤的人记取其中的细节,无处不有文武之道。我的老师哪里不学习呢?他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

文武之道,指文王、武王的谋略训诫、功业成就,以及周朝所有的礼乐文章,都是如此。存在于人们中间,是说有人能够记取它,识,就是记取的意思。

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更贤能。”

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子贡。子贡说:“拿宫墙作比喻吧,我的墙只有肩膀那么高,人们能窥见屋内的美好。”

墙低屋浅。

“老师的墙有几仞高,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见宗庙的宏伟,百官的富足。”

七尺叫一仞,不进门,就看不见里面的所有;这是说墙高而宫室广阔。

“能找到门进去的人,大概很少吧。叔孙武叔那样的话,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里的夫子指叔孙武叔。

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的贤能,好比丘陵,还可以逾越过去。仲尼,好比日月,没有办法逾越。人虽然想自绝于日月,那对日月有什么损害呢?只是显得他不自量力罢了。”

无以为,是说不用这样做。土高叫丘,大山叫陵。日月,比喻其至高无上。自绝,是说以诽谤诋毁自绝于孔子。多与只同,是适的意思。不知量,是说不自知自己的本分。

陈子禽对子贡说:“您是出于恭敬吧,仲尼难道比您更贤能吗?”为恭,是说出于恭敬推让他的老师。

子贡说:“君子一句话可以显出他的智慧,一句话也可以显出他的无知,说话不可以不谨慎。”

这是责备陈子禽说话不谨慎。

“老师的不可及,就像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上去一样。”

阶,是阶梯。

化不可为也。故曰:“不可阶而升也。”

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道,去声】立之,谓植;其生也,道,引也,谓教之也;行,从也;绥,安也;来,归附也;动,谓鼓舞之也;和,所谓于变时雍。言其感应之妙,神速如此。荣,谓莫不尊亲;哀,则如丧考妣。程子曰:「此圣人之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谢氏曰:「观子贡称圣人语,乃知晚年进徳,盖极于髙逺也。」夫子之得邦家者,其鼓舞羣动,捷于桴鼓,影响。人虽见其变化,而莫窥其所以变化也。盖不离于圣,而有不可知者存焉。此殆难以思勉及也【黄氏曰:「立之,谓制其田里;道,谓道之以德;绥,谓抚安之;立之固也;动,谓鼓舞;之道之深也。天之德不可形容,即其生物而见其造化之妙;圣人之徳不可形容,即其感人而见其神化之速。」○冯氏曰:「圣门诸子平日单辞数语,形容夫子平澹涵蓄,莫窥其际。唯孟子所引宰我、子贡、有若之推尊夫子,与此子贡三章之言,葢激于世之不知者,乃始极口称之。而夫子之得邦家,尤见其神化之妙也。」○通曰:「此章集注,当与首篇子禽问于子贡通看。前谓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此则引程子曰:『圣人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然则过化存神之妙,子贡于是始知之矣。前引谢氏曰:『子贡亦可谓善观圣人矣,亦可谓善言徳行矣』。今引谢氏曰:『观子贡称圣人语,乃知晚年进徳,盖极于髙逺也』。然则前不遇,谓子贡亦善观圣人;今则可谓真知圣人矣。读集注者,当看其前后相应处,便可见子贡晚年进徳处。且子禽之问凡三:始则疑夫子求闻政,次疑夫子之私其子,今则疑子贡贤于夫子。所见者每降益下。此篇子贡之称夫子亦三:始则喻之以数仞之墙,次则喻之以日月,今则喻之以天之不可阶而升。其所见毎进而益髙。若以为皆孔子弟子也,其所见,抑何霄壤之邈如是哉?其死也,哀而子贡哀慕之心倍于父母,至庐墓者凡六年之久,则其晚年所得于夫子者,葢益深矣】尧曰:第二十

译教化是不可强求的。所以说:“不能像登台阶那样一步步升上去。”

如果夫子得以治理国家或家族,那就是所说的:确立准则,百姓就能有所成就;引导他们,百姓就能跟随前行;安抚他们,百姓就能归附;鼓舞他们,百姓就能和谐。他活着的时候,受到尊崇;他去世的时候,令人哀痛。怎么能赶得上他呢!

【“道”读去声。“立之”,指树立根基;“其生也”,“道”作引导讲,指教导他们;“行”,指顺从;“绥”,指安抚;“来”,指归附;“动”,指鼓舞;“和”,指所谓在变革中达到和谐。这是说圣人感应的妙用,神速如此。“荣”,指无不尊亲;“哀”,则像丧父丧母一样悲痛。程颐说:“这是圣人的神妙教化,上下与天地一同流行。”谢氏说:“看子贡称赞圣人的话,才知道他晚年增进德行,达到了极高极远的境界。”夫子如果得以治理国家或家族,他鼓舞众人,比敲鼓击桴还要快捷,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人们虽然看到他的变化,却看不出他变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不离于圣道,而又有不可知的因素存在。这大概是难以通过思考努力而达到的。【黄氏说:“立之”,指制定田里制度;“道”,指用道德引导;“绥”,指安抚;“立之”是稳固;“动”,指鼓舞;“道之”是深入。天的德行不可形容,从它化生万物可以看出造化的妙用;圣人的德行不可形容,从它感动人心可以看出神化的迅速。】冯氏说:“孔门弟子平时用简短的几句话,形容夫子平淡含蓄,看不出边际。只有孟子所引用的宰我、子贡、有若推崇夫子,以及这里子贡这三章的话,大概是针对世间不了解的人,才开始极力称赞。而夫子治理国家或家族,尤其显示出神化的妙用。】通说:“这一章的集注,应当与第一篇子禽问子贡的那章一起看。前面说圣人过化存神的妙用,不容易窥测;这里则引用程颐说:‘圣人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那么过化存神的妙用,子贡这时才开始知道了。前面引用谢氏说:‘子贡也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圣人,也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德行’。现在引用谢氏说:‘看子贡称赞圣人的话,才知道他晚年增进德行,达到了极高极远的境界’。那么前面说不遇,是说子贡也善于观察圣人;现在则可以说是真正了解圣人了。读集注的人,应当看它前后相应的地方,便可见子贡晚年增进德行的地方。而且子禽的提问共有三次:开始怀疑夫子探求闻政,接着怀疑夫子偏私自己的儿子,现在怀疑子贡贤于夫子。他看到的每况愈下。这一篇子贡称赞夫子也有三次:开始用数仞高的墙作比喻,接着用日月作比喻,现在用天不可登阶而升作比喻。他看到的每次进而更高。如果认为都是孔子的弟子,他们的见识,怎么会有天壤之别呢?他去世时,哀痛而子贡哀慕之心超过父母,甚至守墓长达六年,那么他晚年从夫子那里得到的,大概更加深厚了】尧曰:第二十

凡三章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此尧命舜而禅【音善】以帝位之辞,咨嗟叹声,厯数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嵗时节气之先后也。允信也,中者无过不及之名。四海之人困穷,则君禄亦永絶矣。戒之也。

  舜亦以命禹

舜后逊位于禹,亦以此辞命之。今见于《虞书·大禹谟》,比此加详【通曰:舜命禹之言,备见《虞书》,然使不有《论语》夫子之言,则"自天之厯数"以下数语,但见其为舜之命禹,而岂知本是尧命舜?舜不过亦以是命禹哉!虽舜之命禹者详于尧,大要亦不能外"执中"二字。姑以厯数观之,有中气,有节气。节也者,抑其过而归之中也。使尧当得舜之时而不传,即非中矣。况天下之大,运之在心,此心之用,稍有过不及,即非中。非中则四海困穷,而天禄亦永终矣。授命之际,天禄方于此乎始也,而即以永终戒之,其防深矣】

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此引《商书·汤诰》之辞,盖汤既放桀而告诸侯也。与《书》文大同小异,曰“上当有汤字履”,盖汤名用▯牡,夏尚黑,未变其礼也。简阅也,言桀有罪,已不敢赦,而天下贤人皆上帝之臣,已不敢蔽,简在帝心,惟帝所命。此述其初请命而伐桀之词也。又言君有罪,非民所致;民有罪,实君所为,见其厚于责已薄于责人之意。此其告诸侯之辞也【冯氏曰:以天子伐有罪,何罪之有?然以诸侯伐天子,是亦罪也,故引之归已有以见其厚于自责,而薄于责人也】

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赉,来代反】

此以下述武王事赉予也。武王克商,大赉于四海,见《周书·武成》篇。此言其所富者,皆善人也。《诗序》云:“赉,所以锡予【与同】善人。”盖本于此【饶氏曰:纣为天下逋逃主,所用皆是恶人,故武王伐商之初,便把善人是富,做个打头第一件事。大赉是锡予普及四海,其中善人则锡予又自加厚。《洪范》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正人既得其富,则其为善也笃,故不容以泛然锡予施之也】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此《周书·泰誓》之词。孔氏曰:周至也。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多仁人【冯氏曰:防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纣虽至亲,不获用也。予小子既获仁人,只承上帝。葢武王有乱臣十人,皆为悖也。奉天讨罪,以罪已为本。故曰:禹、汤罪已,其兴也浡焉】

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

权,称锤也;量,斗斛也;法度、礼乐、制度,皆是也。

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

兴灭继絶,谓封黄帝、尧、舜、夏、商之后;举逸民,谓释箕子之囚,复商容之位。三者皆人心之所欲也。

  所重民食丧祭

  武成曰重民五教惟食丧祭

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説【説音悦】

此于武王之事无所见,恐或泛言帝王之道也【通曰:帝王之道不能外一中字,尧舜以禅让为中,汤武以征伐为中,泛言之则曰寛,曰信,曰敏,曰公,约言之曰中而已】○杨氏曰:《论语》之书,皆圣人防言,而其徒传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于终篇具载尧舜咨命之言,汤武誓师之意,与夫施诸政事者,以明圣学之所传者一,于是而已,所以着明二十篇之大防也。孟子于终篇亦歴叙尧舜汤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通曰:前篇之末言夫子之得邦家者,其用必如此,此篇之首则述叙自古帝王之用固如此,以见圣学之所传者无非有体有用之学,而凡《论语》二十篇之大防皆不外此也。孟子篇终即此意,但孟子闻知见知者知其道也,是从知上説,此则从行道上説,行无不本于知,知即所以行,固无异也】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恵而不费

译凡三章

尧说:“咨嗟啊,你舜!天命的历数已落在你身上,要真诚地执守中正之道。如果四海百姓陷入困穷,那么君主的禄位也将永远终结。”

这是尧任命舜并将帝位禅让给他的言辞。“咨”是感叹的声音,“历数”指帝王相继传承的次序,就像岁时节气的先后一样。“允”是信实的意思,“中”是指无过无不及的状态。四海之人如果困穷,那么君主的禄位也就永远断绝了。这是告诫舜的话。

舜后来也将帝位禅让给禹,也用同样的言辞任命他。现在这些话见于《虞书·大禹谟》,比这里记载的更为详细。

说:“我小臣履,敢用纯色牡牛,敢向伟大的后帝昭告。有罪之人我不敢赦免,帝王的臣属我不敢遮蔽,一切都在帝心之中明察。如果我自身有罪,不要波及万方;如果万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身上。”

这是引用《商书·汤诰》中的言辞,大概是商汤放逐夏桀后告谕诸侯的话。与《尚书》原文大同小异,说“上当有汤字履”,大概是因为汤名履,用纯色牡牛,夏朝崇尚黑色,尚未改变其礼制。“简”是阅看的意思,说夏桀有罪,我不敢赦免,而天下贤人都是上帝的臣属,我不敢遮蔽,一切都在帝心之中明察,只听从上帝的命令。这是叙述他最初请求天命而讨伐夏桀的言辞。又说君主有罪,不是百姓造成的;百姓有罪,实在是君主造成的,表现出他厚于自责而薄于责人的心意。这是他告谕诸侯的言辞。

周朝有大赏赐,使善人富有。

这是以下叙述周武王的事迹。“赉”是赏赐的意思。武王攻克商朝,对四海进行大赏赐,见于《周书·武成》篇。这里说他所使富有的,都是善人。《诗经序》说:“赉,是用来赏赐善人的。”大概本于此。

虽然有至亲,也不如仁人。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

这是《周书·泰誓》中的言辞。孔氏说:“周”是至的意思。说纣王的至亲虽然多,不如周家多仁人。

谨慎地校正权量,审慎地确立法度,修明废弃的官职,四方的政令就能推行了。

“权”是秤锤;“量”是斗斛;“法度”包括礼乐、制度等,都是指这些。

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居的贤人,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

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指封黄帝、尧、舜、夏、商的后代;举用隐居的贤人,是指释放箕子的囚禁,恢复商容的职位。这三者都是人心所向往的。

所重视的是百姓的粮食、丧礼和祭祀。

《武成》篇说重视百姓的五教,其中只有粮食、丧礼和祭祀。

宽厚就能得到民众,诚信就能使民众信任,勤勉就能建立功业,公正就能使民众喜悦。

这在武王的事迹中没有明确体现,恐怕是泛泛地谈论帝王之道。

杨氏说:《论语》一书,都是圣人的简要言论,而他的弟子传承并坚守它,以阐明这个道,所以在终篇详细记载尧舜禅让的言辞,汤武誓师的意图,以及施行于政事的内容,以表明圣学所传承的只有一个宗旨,就是这样罢了,以此来彰显二十篇的大纲。孟子在终篇也历数尧舜汤文孔子相承的次序,都是这个意思。

子张问孔子说:“怎样才可以从政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行,这样就可以从政了。”子张说:“什么是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惠而不费

,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恵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恵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费,芳味反;焉,于防反;出,去声】

译勤勉而不怨恨,有欲望而不贪婪,安泰而不骄傲,威严而不凶暴。”子张说:“什么叫施惠于民而自己却不耗费?”孔子说:“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使他们得利,这难道不是施惠而不耗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去役使他们,又有谁会怨恨呢?向往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怎么会贪婪呢?君子不论人多人少,不论势力大小,都不敢怠慢,这难道不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他的衣帽,庄重他的目光,严肃的样子使人望而生畏,这难道不是威严而不凶暴吗?”子张说:“什么叫四种恶政?”孔子说:“不加教诲就加以杀戮,叫做虐;不事先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政令松懈却突然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样是要给人财物,在出纳时却吝啬,叫做有司。

虐谓残酷不仁,暴谓卒【仓没反】遽无渐,致期刻期也。贼者,切害之意,缓于前而急于后,以误其民而必刑之,是贼害之也。犹之,犹言均之也。均之以物与人,而于其出纳之际,乃或吝而不果,则是有司之事,而非为政之体所与。虽多人,亦不懐其惠矣。项羽使人有功当封,刻印刓【吾官反】忍弗能予,卒以取败,亦其验也【通曰:四恶,虐为甚,暴次之,贼又次之,刚恶也。吝,如有司不能専决,柔恶也。盖吝之一字,在有司不便谓之恶,从政而谓之有司则恶矣,故特着项羽以吝取败之事,以示为政不知大体者之戒】○尹氏曰:告问政者多矣,未有如此之备者也,故记之以继帝王之治,则夫子之为政可知也【通曰:问政见于论语者,齐景公、叶公各一,季康子凡二,仲弓、子路、子张、子夏各一,夫子答之未有如此章之详者。盖恵未有不费者,劳未有不怨,欲则易贪,泰则易骄,威则易猛,今皆不然,所以为美也。虐之而不知教,暴之而不知戒,贼之而不知令,吝之而不知与,为民父母者奚忍如是哉?此所以为恶也】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程子曰:「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也。人不知命,则见害必避,见利必趋,何以为君子【语录:不知命,是説死生、寿夭、贪、富、贵、贱之命,此是至粗底,此处人都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没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説「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论语》首云:「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终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此深有意,盖学者所以学为君子,若不知命,则做君子不成。○通曰:程子释「朝闲道」谓「知而信者为难」,此亦谓知而信之者,知而不信,知之犹未至也。知之犹未至,则凡见利必趋,见害必避,皆小人之为也,欲为君子得乎?首篇「不亦君子乎」,是已到君子地位;此曰「无以为君子也」,是方做君子根脚】

  不知礼无以立也

不知礼则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通曰:集注“十字”是形容“无以立”三字,“耳目无所加”是懵然不知有可立之地,“手足无所措”是茫然卒无可立之地】

  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言之得失,可以知人之邪正【通曰:孟子“知言”之谓,盖本于此。但集注释《孟子》“知言”则曰:“凡夭下之言,识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而此不过曰“无以知人之邪正”,此为学者言,彼则孟子自道也。于此亦见集注之精】○尹氏曰:知斯三者,则君子之事备矣【黄氏曰:知命,知其在天者;知礼,知其在己者;知言,知其在人者。知天,则利害不能动乎外,而后可以修诸已知礼,则义理有以养乎内,而后可以察诸人。知天而不知己者,未必能安乎天;知己而不能知人者,未必能益乎已○辅氏曰:知命,则在我者有定见;知礼,则在我者有定守;知言,则在人者无遁情。○冯氏曰:此章末篇之终,与首篇之始,相为始终者也。而皆归于君子。甞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首篇之始,自“时习”“朋来”以至于“人不知而不愠”,而卒曰“不亦君子乎”,盖谓“不患人之不己知,唯君子能之也。”末篇之终,自“知命”“知礼”卒之以“知人”,而首曰“无以为君子也”,盖谓“患不知人,亦唯君子能之”,故曰“学以求为君子也”。○通曰:学始于格物致知,终于治国平天下。前篇之末与此篇前二章皆説治国平天下,圣学终事。此章复提起三“知”字,是説圣学之始事。大抵所贵乎学之正者,在天无不正之命,知命则能顺受其正;在人有不正之言,知言则不惑于人之不正。知得天地间正理,为天地间正人,是谓千古相传之正学。故《论语》以是终焉】弟子记此以终篇,得无意乎?学者少而读之,老而不知一言为可用,不防于侮圣言者乎?夫子之罪人也,可不念哉【通曰:《论语》始终教人为君子,此三者无一之不知,知无一之未至,然后君子之事始备。柰之何学者自少未尝不读《

译“虐”是指残酷不仁,“暴”是指仓促急遽而没有循序渐进,达到期限就立刻执行期限。“贼”是切近伤害的意思,前面宽松后面紧急,以此误导百姓却必定施加刑罚,这就是贼害百姓。所谓“犹之”,就是“均之”的意思。如果均等地把财物给予别人,但在出纳的时候,却吝啬而不肯真正给予,那么这是官吏的事情,而不是为政的大体所应有的。即使人多,也不会感念他的恩惠了。项羽派人封赏有功之人,刻好了印信却忍心不肯给予,最终因此招致失败,这也是验证。朱熹说:四种恶行中,虐最为严重,暴次之,贼再次之,刚是恶行。吝,像官吏不能专断决事,是柔弱的恶行。大概“吝”这个字,在官吏身上不称为恶,但从政者表现得像官吏那样就称为恶了,所以特别记载项羽因吝啬而失败的事,以警示为政者不知大体的戒律。○尹氏说:询问政事的人很多,没有像这样完备的,所以记载下来以继承帝王的治理,那么孔子为政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朱熹说:问政在《论语》中出现的,齐景公、叶公各一次,季康子两次,仲弓、子路、子张、子夏各一次,孔子回答没有像这一章这样详细的。大概恩惠没有不耗费财力的,劳役没有不引起怨恨的,欲望容易贪婪,安逸容易骄傲,威严容易猛烈,现在都不是这样,所以是美好的。施虐却不知教化,施暴却不知警戒,施贼却不知命令,吝啬却不知给予,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么忍心这样呢?这就是恶的原因。

○孔子说:不懂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

程子说:“知命的人,是知道有天命并且相信它。人如果不懂天命,那么见到危害必定躲避,见到利益必定追逐,怎么能成为君子呢?”语录说:不懂天命,是说生死、寿夭、贫富贵贱的天命,这是最粗浅的,这里人们都信不过,那么讲学得再好,也没有安顿之处。现在人开口也解说“一饮一啄,自有定分”,但遇到小小的利害,就产生趋避计较之心。《论语》开头说:“别人不了解我却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结尾说:“不懂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这深有意蕴,大概学者之所以学习成为君子,如果不懂天命,就做不成君子。朱熹说:程子解释“朝闲道”说是“知道并且相信是难的”,这里也是说知道并且相信,知道而不相信,知道的程度还不够。知道的程度还不够,那么凡是见到利益必定追逐,见到危害必定躲避,都是小人的行为,想成为君子能行吗?首篇“不也是君子吗”,是已经到达君子的地位;这里说“不能成为君子”,是正在做君子的根基。

不懂礼,就无法立足。

不懂礼,那么耳目不知道放在哪里,手脚不知道安放在哪里。朱熹说:集注的“十字”是形容“无以立”三个字,“耳目无所加”是懵然不知道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手足无所措”是茫然最终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不懂言语,就无法了解人。

言语的得失,可以了解人的邪正。朱熹说:孟子“知言”的说法,大概源于此。但集注解释《孟子》“知言”时说:“凡是天下的言语,识别其是非得失的原因。”而这里不过说“无法了解人的邪正”,这是为学者说的,那是孟子自述。在这里也可见集注的精妙。○尹氏说:懂得这三者,那么君子的事情就完备了。黄氏说:知命,是知道属于天的部分;知礼,是知道属于自己的部分;知言,是知道属于人的部分。知天,那么利害不能动摇外在,然后可以修养自己;知礼,那么义理有办法滋养内在,然后可以观察他人。知天而不知自己,未必能安于天;知己而不能知人,未必能有益于自己。○辅氏说:知命,那么在我方面有定见;知礼,那么在我方面有定守;知言,那么在他人方面没有隐藏的情感。○冯氏说:这一章是末篇的结尾,与首篇的开头,互为始终。而都归结于君子。曾经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首篇的开头,从“时常温习”“朋友到来”一直到“别人不了解我却不恼怒”,最后说“不也是君子吗”,大概是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有君子能做到”。末篇的结尾,从“知命”“知礼”最后到“知人”,开头说“不能成为君子”,大概是说“担心不了解别人,也只有君子能做到”,所以说“学习以求成为君子”。朱熹说:学习始于格物致知,终于治国平天下。前篇的末尾与此篇前二章都说治国平天下,是圣学的终事。这一章再次提起三个“知”字,是说圣学的始事。大抵所贵乎学的正道,在天没有不正的天命,知命就能顺受其正;在人有不正的话,知言就不被人的不正所迷惑。知道天地间正理,成为天地间正人,这称为千古相传的正学。所以《论语》以此结尾。弟子记载这个以结束全篇,难道没有深意吗?学者年少时读它,年老时不知道一句话可用,不接近于侮辱圣人的言语了吗?是孔子的罪人,能不念及吗?朱熹说:《论语》始终教人成为君子,这三者没有一样不知道的,知道没有一样不到位的,然后君子的事情才开始完备。奈何学者从小不曾不读《

论语》也,而不知一言为可用,则虽老犹未尝读《论语》也。未尝读《论语》,是此等人已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谓之非夫子。之罪人可乎?人而为夫子之罪人,不可以为人矣。集注引此于《论语》之终,其教人之意深矣】

译《论语》也,却不知其中有一句话是可用的,那么即使年老了也未曾算读过《论语》。未曾读过《论语》,是说这类人虽然已经读过了,后来却依然是这类人,称他们为孔夫子的罪人,可以吗?人如果成为孔夫子的罪人,就不配做人了。朱熹《集注》将此话引在《论语》的结尾,其教导人的用意深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