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通卷三
中庸通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巻一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学而第一
【语録学两篇,名取篇首两字,初无意义。这是孔门弟子编集,只把这个作第一件。所谓学者,何学?今之学有三:词章之学也,训诂之学也,儒者之学也。欲识道,则舍儒者之学不可。学者,学为人也。学而至于圣人,亦不过尽为人之道而已尔】
此为书之首篇,故所记多务本之意,乃入道之门,积徳之基,学者之先务也。凡十六章。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説乎【説,悦同】
学之为言效也【熊氏曰:按説文学字本作斆字,从文○或问:以己之未知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己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皆学之事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语録:有问学而时习者曰:今且理防学是学个甚底,然后理防时习葢人只有一个心,天下之皆聚于此,是所以主张自家一身者,学有多少事,孟子只説学问之道,求其放心而已矣○莆田黄氏曰:人虽由气以成形,而气原于理,故曰人性皆善,然气无定形,升降上下徃来消息交互错搡,易于昬杂而难得清明,故人之受是气也,亦通者少,蔽者多,通则谓之先觉,故曰觉有先后也,理寓气中则未尝变,惟理不变,故学可胜气,虽昬蔽之极者,得先觉觉之则亦觉焉○陈氏曰:所谓明善而复其初者,其中极有涵蓄,乃兼知行而言,非止知之便是复初也○通曰:秦汉而后所谓学者,记诵词章而已,无有説到性善者,惟程夫子作顔子所好何学论,必先从性善上説,故朱子从之,人性皆善,天命之性也,觉冇先后,气质之性也,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或以所为为所行,殊不知汝为周南召南集注曰:为犹学也,论语曰:为之不厌,孟子记夫子之言曰:学不厌,是以学字代为字,集注于十五志学下曰: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是以为字释学字,此曰效先觉之所为,犹曰学先觉之所学也,大学章句释明明徳曰: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此曰明善而复其初,是包大学许多工夫説,物格知至即是明善,意意诚心正身修即是复其初】习鸟数【音朔,下同】飞也,学之不已,如鸟数飞也【或问:説文习字从羽从白,月令所谓鹰乃学习是也○语録:只是这一般习,只是飞了又飞○胡氏曰:学之不已者,学与习非二事也○冯氏曰:习鸟鶵欲离巢而学飞之称。学谓学之于已,习谓习其所学。时时而习,恐其忘也。几曰:而者,上下二义。学一意也,习一义也】説喜意也。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悦,其进自不能已矣【或问:学矣而不习,则表里扞格,而无以致其学之之道。习矣而不时,则功夫间断,而无以成其习之之功。是其胷中虽欲勉焉以自进,亦且枯燥生澁,而无可嗜之味,危殆杌▯,而无可即之安矣。故既学矣,又必以时习之,则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从容于朝夕俯仰之中,几其所学而知且能者,必有自得于心而不能以语人者,是以中心油然悦怿之味,虽刍豢之悦于口,不足以论其美矣。此学之始也。○语録:学到説时,已自是进了一步,只説后便自住不得。○陈氏曰:时时习之而无间断,则所学者熟,趣味源源而出,中心不期悦怿而进进自不能止。○通曰:熟则自然悦,如兊正秋也,万物之所悦也。物到秋熟时自然有悦意。论语掲此五字于一书之首,以见圣贤之所以为圣贤,只是学之不已。学之不已则熟,熟则其进自不能己。夫子之吾弗能己,顔子之欲罢不能,皆是自不能已。此则学之始也。故集注下一进字,其进自不能已是学之方长进处】程子曰:习重【平声】习也。时复思绎【音亦】浃【音节】洽【音狭】于中则説也。又曰:学者将以行之也。时习之则所学者在我,故説【饶氏曰:习字训重,故重险谓之习坎。○王氏曰:前节是知上习,后节是
译中庸通卷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一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学而第一
【语录:《学》《两》两篇,篇名取自篇首两字,起初并无特殊意义。这是孔子门徒编纂汇集的,只是将其作为第一篇。所谓“学”,是学什么?如今的学问有三种:词章之学、训诂之学、儒者之学。想要体认大道,除了儒者之学别无他途。所谓学者,是学做人。学习直至成为圣人,也不过是尽到做人的道理罢了。】
这是全书的首篇,所以记载的多是务求根本的意思,乃是进入大道的门径,积累德行的基础,是求学者的首要任务。共十六章。
孔子说:“学习了并时常温习它,不也很高兴吗?【“说”同“悦”】
“学”的意思是效仿。【熊氏说:查考《说文解字》,“学”字本作“斆”字,从“文”部。有人问:用自己未知的去效仿已知者,以求得知识;用自己未能的去效仿已能者,以求得能力,这都是学习的事情。】人的本性都是善的,但觉悟有先后之分,后觉悟的人一定要效仿先觉悟者的行为,这样才能明辨善道而恢复本初的善性。【语录:有人问关于“学而时习”的问题,回答说:现在且先理清“学”是学些什么,然后再理清“时习”。大概人只有一个心,天下的道理都汇聚于此,这是主宰自身的关键。学习有多少事情,孟子只说学问之道,不过是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莆田黄氏说:人虽然由气构成形体,但气源于理,所以说人性皆善。然而气没有固定的形态,升降上下、往来消长、交互错杂,容易昏乱混杂而难得清明,所以人承受这种气,通达的少,遮蔽的多。通达的称为先觉,所以说觉悟有先后。理蕴含在气中则未曾改变,只有理是不变的,所以学习可以战胜气禀,即使昏蔽到极点的人,得到先觉者的启发也能觉悟。陈氏说:所谓明辨善道而恢复本初,其中极有含蓄,是兼知行而言的,并非仅仅知道就是恢复本初。通说:秦汉以后所谓的学者,只是记诵词章罢了,没有说到性善的,只有程夫子作《颜子所好何学论》,一定先从性善上说起,所以朱子跟随他。人性皆善,是天命之性;觉悟有先后,是气质之性。后觉悟者一定要效仿先觉悟者的行为,有人把“所为”理解为“所行”,殊不知《周南》《召南》集注说:“为”犹“学”也,《论语》说:“为之不厌”,《孟子》记载孔子的话说:“学不厌”,所以用“学”字代替“为”字。集注在“十五志学”下说:“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这是用“为”字解释“学”字。这里说“效先觉之所为”,就是说“学先觉之所学”。《大学章句》解释“明明德”说:学者应当顺着其显现而加以阐明,以恢复其本初。这里说“明善而复其初”,是包含了《大学》许多功夫的说法,格物致知即是明善,诚意正心修身即是复其初。】
“习”是鸟多次【音朔,下同】飞翔的意思,学习不停止,就像鸟多次飞翔一样。【有人问:《说文解字》“习”字从羽从白,《月令》所谓“鹰乃学习”就是此意。语录:只是这一种习,只是飞了又飞。胡氏说:学习不停止,学与习不是两件事。冯氏说:习是鸟雏想要离巢而学飞的称呼。学是说学于己,习是说练习所学。时时温习,是怕忘记。几曰:“而”字,有上下两层含义。学是一层意思,习是一层意思。】
“说”是喜悦的意思。既学习了又时常温习,那么所学的就熟练了,内心喜悦,其进步自然不能停止。【有人问:学习了而不温习,那么表里抵触,无法达成学习的目的。温习了而不按时,那么功夫间断,无法成就温习的功效。这样胸中虽然想要勉励自己进步,也会枯燥生涩,没有值得嗜好的滋味,危险动荡,没有可以依托的安宁。所以既学习了,又必须按时温习,那么心与理相互融合,所知道的更加精微,身与事相互适应,所能做的更加稳固,在朝夕俯仰之间从容自在,大概所学而知且能的东西,一定有自得于心而无法用言语告诉别人的,因此内心油然而生喜悦之情,即使美味佳肴在口中的喜悦,也不足以比拟它的美。这是学习的开始。语录:学到喜悦的时候,已经自己进了一步,只说后面便停不住了。陈氏说:时时温习而无间断,那么所学的就熟练了,趣味源源而出,内心不期然地喜悦,进步自然不能停止。通说:熟练了自然喜悦,就像兑卦象征秋天,是万物所喜悦的。万物到秋天成熟时自然有喜悦之意。《论语》将这五个字放在全书之首,以显示圣贤之所以为圣贤,只是学习不停止。学习不停止则熟练,熟练则其进步自然不能停止。孔子的“吾弗能已”,颜回的“欲罢不能”,都是自不能停止。这就是学习的开始。所以集注下一个“进”字,“其进自不能已”是学习正在长进的地方。】
程子说:“习”是重复的意思。时常反复思考推演,在心中融会贯通,就喜悦了。又说:学者是为了实行。时常温习,那么所学的就在我身上了,所以喜悦。【饶氏说:“习”字训为重复,所以重险称为习坎。王氏说:前节是
行上习。○通曰:浃洽于中,则是自得之深,所学在我,则是自守之固,学必如是乃可尔】谢氏曰:时习者,无时而不习。坐如尸,坐时习也。立如斋【庄皆反】立时习也【谢氏名良佐,字显道,上蔡人。○熊氏曰:坐如尸,立如斋,出记曲礼如尸注曰:视貌正如。齐注曰:磬耳听,谓祭祀时】
译践行并时常温习。○通说:道理在心中融会贯通,就是心得深刻;所学内化于己,就是坚守牢固,学习必须如此才可以。】谢氏说:时常温习,就是没有片刻不温习。坐着像祭祀时的尸主一样端正,这是坐着时的温习。站着像斋戒时一样恭敬【“庄”字音皆反】,这是站着时的温习【谢氏名良佐,字显道,上蔡人。○熊氏说:坐着像尸主,站着像斋戒,出自《礼记·曲礼》。尸的注解说:目光正视,仪态端正。斋的注解说:侧耳倾听,指祭祀时的状态】
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乐音洛】
朋同类也,自逺方来,则近者可知。程子曰: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或问:理义人心所同然,非有我之得私也。吾独得之,虽足以説矣,然告人而人莫信,率人而人莫从,是独擅此理而人不得与于吾心之所同也。如十人同食,一人既饱而九人不下咽,吾之所悦虽深,亦曷能达于外邪?今吾之学足以及人,而信从者又众,则将皆有以得其心之所同然者,而吾之所得不独为一己之私矣。吾之所知,彼亦知之;吾之所能,彼亦能之。则其欢欣宣畅,虽宫商相宣,律吕谐和,何足以方其乐哉?此学之中也。又曰:近者既至,逺者毕来,以学于吾之所学,而求以复其初。凡吾之所得而悦于心者,彼亦将有以得而悦之,则可以见夫性者,万物之一原,信乎其立必俱立,成不独成矣。○节初齐氏曰:乐非幸人之信从于我也。君子洞见天地万物为一体,况其同类之朋乎?孔子曰: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物我之间,天理流行,葢方于此乐见之】又曰:説在心,乐主发散在外【或问:非以乐为在外也,以为积满乎中而发越乎外尔。説则方得于内,而未能达于外也。○饶氏曰:説与乐皆是在中底,今此乐字对上文説字而言,则是主发散在外言之。○通曰:人性之善,同一初也。我既明善而复其初,人亦皆明善而复其初,岂不大可乐?程子曰:乐主发散在外,圣贤无在外之乐。説即乐之蕴于中,乐即説之发于外者尔】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愠,纡问反】
愠,含怒意。君子成徳之名。尹氏曰: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程子曰: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尹氏名焞,字彦明,河南人○语录:但心里畧有些子不平意,便愠了,非勃然而怒之谓○有朋自逺方来而乐者,天下之公也;人不知而愠者,一己之私也。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则乐不已;知则不愠。乐愠在物,不在已。至公而不私也。君子有公共之乐,无私己之愠。惟乐后,方能进这一步。不乐,则何以为君子○饶氏曰:朋是専指同类,人是兼指众人,如上而君大夫亦是○少蕴叶氏曰:喜怒均出于性,发之不中节,皆足以害性,而怒尤甚。悦生于喜,愠生于怒。知悦乐之正,而未知愠之正,犹未能不失其性也○通曰:悦是喜意,愠是含怒意。喜怒乐三者皆情也,皆性之发也。能复其性之善,而情亦无不善。学习之功大矣】愚谓:及人而乐者,顺而易【去声】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故惟成徳者能之。然徳之所以成,亦由学之正,习之熟,悦之深而不已焉耳○程子曰:乐由説而后得,非乐不足以语君子【或问:人不见知而处之泰然,畧无纎芥不平之意,非成徳之君子孰能之?此学之终也○语录:论语首云学而时习之,至不亦君子乎;终云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此深有意。葢学者所以学为君子,若不知命,则做君子不成○饶氏曰:此章六句,其工夫只在第一句上,其余五句皆是效验○通曰:按集注旧本「逆而难」以下「曰非信之笃养之厚而得之深不足以与此」,故惟成徳者能之,似重在「不亦君子乎」一句。今定本「徳之所以成」以下云云,则又重在「学而时习之」一句。故引程子之言曰「非乐不足以语君子」,则重在第二节「曰乐由悦而后得」,则又重在第一节。朱子之言即程子之意也。然第一句「时习」二字最重,故上文释「习」字曰学之不已,此曰学之正,习之熟,説之深,而又曰不已,于此见子朱子吃▯教人处】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犯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弟、好皆去声,鲜上声,下同】
有子,孔子弟子,名若【鲁人】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上声】为弟。犯上,谓干犯在上之人,鲜少也。作乱则为悖逆争鬭之事矣。此言人能孝弟,则其心和顺,少好犯上,必不好作乱也【语录:只是少有拂意,便是犯,不必至陵犯乃为犯也○永嘉陈氏曰:孝弟之人,资质粹美,虽未尝学
译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乐读作洛】
朋指同类的人,从远方来,那么近处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程子说: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跟从的人很多,所以值得快乐。【或问:理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同的,并非我一人可以私有的。我独自得到它,虽然足以自慰,但告诉别人而别人不相信,率领别人而别人不跟从,这是独享此理而别人不能参与我内心所共同认同的东西。好比十个人一起吃饭,一个人吃饱了而九个人吃不下,我内心的喜悦虽然深,又怎能通达于外呢?如今我的学问足以惠及他人,而相信跟从的人又多,那么大家都将有所得而认同内心的共同之处,而我所得到的就不只是个人的私有了。我所知道的,他们也知道;我所能的,他们也能。那么那种欢欣畅达,即使宫商相配,律吕和谐,又怎能比得上这种快乐呢?这是学问的中道。又说:近处的人既已到来,远处的人也全都来了,来学习我所学习的,而寻求恢复其本性。凡是我所得而内心喜悦的,他们也将有所得而喜悦,由此可以看出,性是万物的一个本源,确实立则俱立,成则不独成。○节初齐氏说:快乐不是因为庆幸别人相信跟从我。君子洞见天地万物为一体,何况是同类的朋辈呢?孔子说:仁爱的人,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物我之间,天理流行,大概在此处可见快乐。】又说:悦在心中,乐主要发散于外。【或问:不是说乐在外,而是说积满于中而发散于外。悦是刚刚在内心得到,而未能通达于外。○饶氏说:悦与乐都是在内心的,如今这个乐字对上文的悦字而言,则是主要从发散于外来说。○通说:人性之善,同一本源。我已经明善而恢复其本源,别人也都明善而恢复其本源,岂不大大值得快乐?程子说:乐主要发散于外,圣贤没有在外之乐。悦是乐蕴藏于中,乐是悦发散于外。】
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愠读作纡问】
愠,含有愤怒的意思。君子是德行成就的名称。尹氏说:学问在于自己,了解不了解在于别人,有什么可怨恨的呢?程子说:虽然乐于惠及他人,不被认可也没有烦闷,这才叫君子。【尹氏名焞,字彦明,河南人。○语录:心里稍微有些不平的意思,就是愠了,不是说勃然大怒。○有朋自远方来而快乐,是天下之公;别人不了解而怨恨,是一己之私。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跟从的人多,就快乐不止;被了解就不怨恨。乐与愠在于外物,不在于自己。至公而不私。君子有公共之乐,无私己之愠。只有先快乐,才能进这一步。不快乐,怎么能成为君子。○饶氏说:朋是专指同类,人是兼指众人,如上文的君大夫也是。○少蕴叶氏说:喜怒都出于本性,发作不中节,都足以损害本性,而怒尤其严重。悦生于喜,愠生于怒。知道悦乐的正道,而不知道愠的正道,还是未能不失其本性。○通说:悦是喜悦的意思,愠是含怒的意思。喜怒乐三者都是情,都是性的发动。能恢复其本性之善,而情也就无不善。学习之功大了。】我认为:惠及他人而快乐,是顺而易;别人不了解而不怨恨,是逆而难。所以只有德行成就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德行之所以成就,也是由于学问端正,习熟,喜悦深而且不止。○程子说:乐由悦而后得,不乐不足以谈论君子。【或问:别人不了解而处之泰然,毫无细微不平之意,不是德行成就的君子谁能做到?这是学问的终极。○语录:论语开头说学而时习之,到不亦君子乎;结尾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这深有意旨。大概学者所以学为君子,如果不知命,就做不成君子。○饶氏说:这一章六句,其工夫只在第一句上,其余五句都是效验。○通说:按集注旧本“逆而难”以下“曰非信之笃养之厚而得之深不足以与此”,故惟成徳者能之,似乎重在“不亦君子乎”一句。今定本“徳之所以成”以下云云,则又重在“学而时习之”一句。所以引程子之言曰“非乐不足以语君子”,则重在第二节“曰乐由悦而后得”,则又重在第一节。朱子之言即程子之意。然而第一句“时习”二字最重,所以上文释“习”字曰学之不已,此曰学之正,习之熟,説之深,而又曰不已,于此见子朱子吃〇教人处】
○有子说:“他的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不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弟、好都读去声,鲜读上声,下同】
有子,孔子的弟子,名若。【鲁人】善于侍奉父母叫孝,善于侍奉兄长叫弟。犯上,指干犯在上位的人,鲜是少的意思。作乱就是悖逆争斗的事了。这是说人能孝弟,那么他的心和顺,很少喜欢冒犯上级,一定不喜欢作乱。【语录:只是少有拂逆心意,就是犯,不必到陵犯才叫犯。○永嘉陈氏说:孝弟的人,资质粹美,虽然未曾学习
问,自是无世俗一等麄暴气象,纵是有之,终是罕见到得麄恶大过,可保其必无葢孝弟之人,占得好处多,不好处少○饶氏曰:孝弟,顺徳也。犯上是小不顺底事,作乱是大不顺底事○冯氏曰:心之和顺,或以义争,犯上恐亦有之,而非其好为之也。不好犯上,则必无作乱之事矣○通曰:一也字,两者字,皆句絶葢下文者字,即是上文人字,世间有一等人,喜好犯上者,又有一等人,喜好作乱者,惟孝弟之人,自然不喜好作此等人也○语孟开巻便见得,是春秋战国之时,犯上作乱是春秋时气象,然未有孝弟者好为此争夺弑君,是战国时气象,然未有仁义者肯为此】
译问:自是没有世俗那一等粗鲁暴戾的气象,纵然有这样的人,终究是很少见到粗恶过分到极点的,可以确信必定没有。大概因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占得的好处多,不好的地方少。
饶氏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顺从的道德。冒犯上级是小的不顺之事,作乱是大大的不顺之事。
冯氏说:内心和顺,有时也会因大义而争辩,冒犯上级恐怕也有发生,但这并非他们喜好这样做。不喜好冒犯上级,就一定不会有作乱的事情了。
通说:“一也”的“也”字,“两者”的“者”字,都是句读停顿的地方。大概下文的“者”字,就是上文“人”字的意思。世间有一等人,喜好冒犯上级;又有一等人,喜好作乱。只有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自然不喜好做这类人。
《论语》《孟子》开篇就能看出,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气象。春秋时期,冒犯上级、作乱的现象存在,但未曾有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喜好从事这种争夺、弑君的行为;战国时期的气象也是如此,未曾有仁义的人肯做这种事。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与,平声】务専力也。本犹根也。仁者,爱之理,心之徳也。为仁,犹曰行仁【语录:务本道生是泛言,以起下句之实。○仁便是本,仁更无本了。若説孝弟是仁之本,则头上安头。伊川所以将“为”字属“仁”字读,葢孝弟是仁里面发出来底,乃推行仁道之本,自此始尔。仁字则流通该贯,不専主于孝弟之一事也。仁就性上説,孝弟从事上説。仁如水之原,孝弟是水流底第一坎,仁民是第二坎,爱物则第三坎也。问:“为仁只是推行仁爱以及物否?”曰:“只是推仁爱以及物,不是就这上求仁。”○仁者,爱之理。是偏言,则一事;心之徳是専言,则包四者。故合而言之,则四者心之徳,而仁为之主;分而言之,则仁是爱之理,义是冝之理,礼是恭敬辞让之理,智是分别是非之理也。仁者,爱之理。理是根,爱是苗。仁之爱,犹糖之甜,醋之酸。爱是那滋味。爱虽是情,爱之理是仁也。仁者,爱之理;爱者,仁之事;仁者,爱之体;爱者,仁之用。爱之理自仁出也。然亦不可离了爱去説仁。昌黎“博爱之谓仁”,是指情为性了。周子説“德爱曰仁”,犹曰“恻隠之心,仁之端也”,是就爱处指出仁。若“博爱之谓仁”之谓,便是把博爱做仁了。○黄氏曰:“义、礼、智者,徳之一端,而仁者徳之全体。以仁包四者,故心徳之名独仁足以当之。”○诸葛泰曰:“溺爱字则不知仁之体,舍爱字则不知仁之用。故即理以明体,于以见理具于爱之所未发;即爱以明用,于以见爱本于仁之所发。见无体,何以见用?无仁,何以能爱?因夫爱心之形,而指夫在中之理,故曰‘爱之理’。于孟子首章,又倒置其语曰‘仁者心之徳,爱之理’。何也?论语言为仁,是以偏言者言之,故以爱之理在先。孟子兼言仁义,则以専言者言之,故以心之徳在先。然亦互相发明,而非有二也。”○通曰:朱子是以心性情三字,释仁之一字。仁是性,爱是情。爱之理,情根于性也。心之徳,心统夫性也】与者,疑辞,谦退不敢质言也。言君子凡事専用力于根本,根本既立,则其道自生。若上文所谓孝弟,乃是为仁之本,学者务此,则仁道自此而生也【通曰:上文是泛言为人,此则専言君子。本立而道生,又是泛言君子。凡事皆用力于根本,孝弟为为仁之本,又専言君子之行。仁孝弟为之本】程子曰:孝弟顺徳也,故不好犯上,岂复有逆理乱常之事?徳有本,本立则其道充大。孝弟行于家,然后仁爱及于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也。故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或问:孝弟为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谓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葢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而已,曷尝有孝弟来?然仁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故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语录:为仁以孝弟为本,事之本,守之本之类是也。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天下之大本之类是也。为仁以孝弟为本,仁字是指其周徧及物者言之。以仁为孝弟之本,仁字是指其本体发用处言之。二程子释经,非诸儒所能及。伯子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仁之本,此语最深切。葢推原孝弟之理,本于父母之所以生,所以为行仁之本也。叔子曰:孝弟顺徳也,顺徳二字又足以尽孝弟之义,而不好犯上作乱之意已具乎其中矣。读者不可以不深思也。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曷尝有孝弟来?此语亦要体防得是。葢天下无性外之物,岂性外别有一物名孝弟乎?但方在性中,则但见仁义礼智四者而己仁便包摄了孝弟,凡慈爱恻隠之心皆在所包,固不止孝弟也。犹天地一元之气,只有水火木金土,言水而不曰江淮河济言。木而不曰梧槚樲棘,非有彼而无此也。○通曰:有子以孝弟为行仁之本,而程子以仁为孝弟之本,譬之木马,有子就枝叶发端处説,程子訧根本上説。程子之言,所以补有子之
译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会产生。孝悌这些德行,大概是实行仁的根本吧。“与”字读平声。“务”是专心致力的意思。“本”就像树根一样。“仁”是爱的道理,是心的德性。“为仁”,相当于说实行仁。
【语录:务本道生是泛泛而言,用来引出下句的具体内容。○仁就是根本,仁之外没有别的根本了。如果说孝悌是仁的根本,那就是头上安头。伊川之所以将“为”字连“仁”字读,大概是因为孝悌是从仁里面发出来的,是推行仁道的根本,从这里开始罢了。仁字贯通包容,不专门局限于孝悌这一件事。仁是从本性上来说的,孝悌是从行为上来说的。仁就像水的源头,孝悌是水流的第一道坎,仁民是第二道坎,爱物则是第三道坎。问:“为仁只是推行仁爱以及于万物吗?”答:“只是推仁爱以及于万物,不是在这上面求仁。”○仁者,是爱的道理。这是偏而言之,指一事;心之德是专而言之,则包含四者。所以合起来说,四者都是心的德性,而仁是主宰;分开来说,仁是爱的道理,义是适宜的道理,礼是恭敬辞让的道理,智是辨别是非的道理。仁者,是爱的道理。理是根,爱是苗。仁之爱,就像糖之甜,醋之酸。爱是那滋味。爱虽然是情,爱之理就是仁。仁者,是爱的道理;爱者,是仁的事;仁者,是爱的体;爱者,是仁的用。爱之理是从仁中出来的。然而也不能离开了爱去说仁。韩愈说“博爱之谓仁”,是把情当作性了。周敦颐说“德爱曰仁”,还像是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是从爱处指出仁。如果说“博爱之谓仁”,那就是把博爱当作仁了。○黄氏说:“义、礼、智是德的一个方面,而仁是德的全体。因为仁包含四者,所以心德之名只有仁足以担当。”○诸葛泰说:“溺于爱字则不知仁之体,舍弃爱字则不知仁之用。所以即理以明体,由此看见理具于爱之未发;即爱以明用,由此看见爱本于仁之所发。没有体,何以见用?没有仁,何以能爱?因为爱心之形,而指出在中之理,所以说‘爱之理’。在孟子首章,又倒置其语说‘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为什么呢?论语说为仁,是以偏言者来说的,所以以爱之理在先。孟子兼言仁义,则以专言者来说的,所以以心之德在先。然而也是互相发明,并非有两个不同的仁。”○通曰:朱子是以心、性、情三字,解释仁之一字。仁是性,爱是情。爱之理,是情根于性。心之德,是心统摄性】“与”是疑问语气词,表示谦逊退让,不敢肯定地说。意思是君子凡事都专心用力于根本,根本既已确立,那么道自然就会产生。像上文所说的孝悌,乃是实行仁的根本,学者致力于此,那么仁道就从这里产生了。【通曰:上文是泛泛而言为人,这里则专门说君子。本立而道生,又是泛泛而言君子。凡事都用力于根本,孝悌是实行仁的根本,又专门说君子的行为。仁以孝悌为根本】
程子说:孝悌是顺从的德性,所以不喜欢冒犯上级,哪里还会有违背常理、扰乱纲常的事情呢?德有根本,根本确立了,那么道就会充实广大。孝悌在家中实行,然后仁爱才能普及于万物,这就是所说的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所以实行仁以孝悌为根本。论本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有人问:孝悌是仁的根本,这是说由孝悌可以达到仁吗?回答说:不是的。是说实行仁从孝悌开始,孝悌是仁的一件事。说它是实行仁的根本,可以。说它是仁的根本,则不可以。因为仁是性,孝悌是用。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而已,哪里曾有孝悌呢?然而仁主于爱,爱没有比爱亲人更大的,所以说:孝悌这些德行,大概是实行仁的根本吧。
【语录:实行仁以孝悌为根本,是事之本、守之本之类。论本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是天下之大本之类。实行仁以孝悌为根本,仁字是指其周遍及物者而言。以仁为孝悌的根本,仁字是指其本体发用处而言。二程子解释经书,不是其他儒者所能企及的。伯子说:孝悌本于其所以生,乃是实行仁的根本,这话最深切。因为推原孝悌之理,本于父母之所以生,所以为实行仁的根本。叔子说:孝悌是顺从的德性,顺德二字又足以尽孝悌之义,而不好犯上作乱的意思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读者不可以不深思。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哪里曾有孝悌呢?这话也要体会得是。因为天下没有性外之物,难道性外别有一物名叫孝悌吗?但方在性中,则只见仁义礼智四者而已,仁便包摄了孝悌,凡慈爱恻隐之心皆在所包,固不止孝悌也。就像天地一元之气,只有水火木金土,言水而不说江淮河济,言木而不说梧槚樲棘,并非有彼而无此。○通曰:有子以孝悌为实行仁的根本,而程子以仁为孝悌的根本,譬如木马,有子从枝叶发端处说,程子从根本处说。程子的话,所以补有子之】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悦人则人欲肆而本心之徳亡矣圣人辞不迫切専言鲜则絶无可知学者所当深戒也○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则知仁矣【语录只是心在时便是仁若巧言令色之人一向逐外则心便不在安得谓之仁」○或问圣门之学必以求仁为要语其所以行之者必以孝弟为先论其所以贼之者则必以巧言令色为甚记语者所以引二者于首章之次而其序又如此欲学者知仁之为急而识其所当务与其所可戒也○永嘉陈氏曰「辞色未尝温和柔顺但务巧令以媚人者必非诚实之士既下此等种子在心将来狐媚蛊毒皆此种子为之故圣门深戒」○通曰「刚毅木讷之质近仁巧言令色之心不仁葢在外者惟务致饰以悦人在内者固己自失其所以为人矣上文好犯上作乱是刚恶此是柔恶圣贤深恶焉上文鲜与未之有是以少对絶无此専言鲜则絶无矣非少也】
○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省,悉井反;为,去声;传,平声】
曽子,孔子弟子,名参,字子舆【南武城人】尽己之谓忠,以实之谓信【勿齐】。程氏曰:「程伯子曰:发己自尽为忠,循物无违为信。程叔子曰:尽己之谓忠,以实之谓信。叔子之言为切,故集注从之。」○陈氏曰:「尽已是尽自家心里面以所存主者而言,以实是就言上据此实説忠信,非判然二物,从内面发出无一之不尽是忠,发出外来皆以实是信】传谓受之于师,习谓熟之于已。曽子以此三者日省其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其自治【平声」。按孟子「奚暇治礼义哉」下注云:「凡治字为理物之义者平声,为己理之义者去声。」后仿此】诚切如此,可谓得为学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则又以忠信为传习之本也【语录」:「谋不忠则欺于人,言不信则欺于友,传不习则欺于师。」○黄氏曰:「为人谋则必欲实尽其心,交朋友则必欲实践其言,讲习之际则必欲实用其力。葢曽子天资醇厚,志学恳笃,其于大学既推明诚意之防,而传之子思,又断以诚身之义。至其自省,又皆一本乎诚。葢不极乎诚,则凡所作为无非苟简灭裂,是岂可以尽人事之当然而合天理之本然也哉。」○郑舜举曰:「凡与物接,必省诸身,合内外之道也】○尹氏曰:「曽子守约,故动必求诸身。」谢氏曰:「诸子之学皆出于圣人,其后愈逺而愈失其真,独曾子之学专用心于内,故传之无▯。观于子思、孟子可见矣。惜乎其嘉言善行【去声】不尽传于世也。其幸存而未泯者,学者其可不尽心乎【语录」:「守约不是守那约言,所守者约尔。三省固非圣人事,然是曽子晚年进徳工夫,在学者则当随事省察,非但此三者而已。」○冯氏曰:「曽子之于圣门最为晚出,而卒传夫子之道,以其所守者约也。夫子一贯之学所谓忠恕者如此,曽子既领其防,故日三省之。此门人序其言先于诸弟子欤。」○通曰:曽子早悟一贯之防,晚加三省之功,愈可见其至诚不已之学。葢其所省者,无非推己及人,因人反己之事,即其所谓忠恕者也。或以为一唯在三省之后,非矣。按门人记曽子之言,与首章夫子之言相似。首章「人不知」,指泛然之人而言;此为人之人,亦泛言之。首章言「朋」,此亦言朋友;首章言「学习」,此亦言传习。圣贤之所以为圣贤,皆贵于学之不已。曽子独得夫子之传于此,亦可见。○饶氏曰:「士莫急于学,故首章即以学言。学莫大于求仁,故二章、三章皆以仁言。为仁必以孝弟忠信为今,故二章以孝弟言,四章以忠信言。修身之要,尽于此矣。故下章以治人之事继之。」此为一书开巻之首,记言之意,亦畧有序。后此不必皆然】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道、乘皆去声】
道治也【或问道者治之理也治者政教法令之为治之事也夫子以为政者之心而言非事也】千乘诸侯之国其地可出兵车千乘者也敬者主一无适之谓【语录自秦以来无人识敬字至程子方説得亲切曰主一
译孔子说:“花言巧语,面貌和善,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巧,是喜好;令,是善。喜好自己的言辞,善饰自己的面色,在外表上极力修饰,务求取悦于人,那么私欲就会放纵,而本心的仁德就丧失了。圣人的言辞不迫切,只说“鲜”,则绝无仁德可知,这是求学的人应当深深警惕的。程子说:“知道巧言令色不是仁,就知道什么是仁了。”(语录说:“只是心在时便是仁,如果巧言令色的人一味追逐外物,心就不在了,怎么能称为仁呢?”)有人问:“圣门之学,必定以求仁为要务;说到实行仁的方法,必定以孝悌为先;论及损害仁的因素,必定以巧言令色为最严重。记录语录的人之所以将这两者引于首章之后,而且次序如此,是想让求学的人知道仁的急迫,并认识应当致力之处与应当警戒之处。”永嘉陈氏说:“言辞面色不曾温和柔顺,只务求巧饰以取媚于人,必定不是诚实之士。既然在心中种下这类种子,将来狐媚蛊毒之害,都由此种子造成,所以圣门深深警戒。”通曰:“刚毅木讷的质朴近于仁,巧言令色的心思不仁。大概在外表上只务求修饰以取悦于人,在内里就已经丧失了做人的根本。上文‘好犯上作乱’是刚恶,这里是柔恶,圣贤都深恶痛绝。上文‘鲜’与‘未之有也’是以少对绝无,这里专说‘鲜’,则是绝无,并非只是少。”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否不忠诚?与朋友交往是否不守信?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否没有复习?”(省,音悉井;为,去声;传,平声)
曾子,孔子的弟子,名参,字子舆(南武城人)。竭尽己力叫做忠,以诚实待人叫做信(勿齐)。程氏说:“程伯子说:发挥自己而做到极致叫做忠,遵循事物而不违背叫做信。程叔子说:竭尽己力叫做忠,以诚实待人叫做信。叔子的话更贴切,所以集注采纳他的说法。”陈氏说:“尽己,是从内心所存主的角度来说;以实,是从言语的角度来说。忠信不是截然两样东西,从内心发出而没有一点不尽的是忠,发出到外面都诚实的是信。”传,指从老师那里接受;习,指在自己身上熟练。曾子用这三件事每天反省自己,有错误就改正,没有就加倍勉励,他自我修养(平声)如此真诚恳切,可以说掌握了做学问的根本。而这三者的次序,又是以忠信作为传习的根本。(语录说:“谋划不忠就会欺骗别人,言语不信就会欺骗朋友,传习不熟就会欺骗老师。”)黄氏说:“替人谋划必定要真实竭尽心力,交朋友必定要实践自己的诺言,讲习的时候必定要实用力气。大概曾子天资醇厚,立志求学恳切笃实,他在《大学》中既阐明了诚意的奥妙,传给子思,又断言诚身的意义。至于他的自我反省,也都根本于诚。大概不极尽诚,那么所有作为无非是苟且简略、残缺不全,这怎么能尽人事的当然而合乎天理的本然呢?”郑舜举说:“凡是与外物接触,必定反省自身,这是合乎内外之道的。”尹氏说:“曾子持守简约,所以行动必定求诸自身。”谢氏说:“诸子的学问都出自圣人,后来越来越远而失去真意,只有曾子的学问专心于内,所以传承没有偏差。从子思、孟子就可以看出来。可惜他美好的言论和善行没有完全流传于世。那些幸存而未泯灭的,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吗?”(语录说:“守约不是守那些简约的言语,所守的是简约罢了。三省固然不是圣人的事,但是曾子晚年增进德行的功夫,对于求学的人则应当随事省察,不只是这三者而已。”)冯氏说:“曾子在圣门中最为晚出,而最终传承了孔子的道,因为他所守的是简约。孔子一贯之学所说的忠恕就是这样,曾子既领会了奥妙,所以每天三省。这是门人记录他的话排在其他弟子之前吗?”通曰:“曾子早悟一贯的奥妙,晚年加上三省的功夫,更可见他至诚不已的学问。大概他所反省的,无非是推己及人、因人反己的事,也就是他所说的忠恕。有人认为‘一唯’在三省之后,这是不对的。按门人记录曾子的话,与首章孔子的话相似。首章‘人不知’,指泛泛的人而言;这里的‘为人’,也是泛泛而言。首章说‘朋’,这里也说朋友;首章说‘学习’,这里也说传习。圣贤之所以为圣贤,都贵在勤学不已。曾子独自在此得到孔子的传承,也可以看出来。”饶氏说:“士人没有比求学更急迫的,所以首章就以学而言。求学没有比求仁更大的,所以第二章、第三章都以仁而言。行仁必定以孝悌忠信为根本,所以第二章以孝悌而言,第四章以忠信而言。修身的关键,都在这里了。所以下一章以治理他人的事接续。”这是一本书开篇之首,记录言语的意思,也大致有序。此后不必都这样。
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严肃认真地办理政事而讲究信用,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道、乘,都读去声)
道,是治理。(有人问:道是治理的道理,治是政教法令等治理的事。夫子是从为政者的心来说,不是指事。)千乘,是诸侯的国家,其土地可以出兵车千辆。敬,是专一而不旁骛的意思。(语录说:“自从秦代以来没有人认识敬字,直到程子才说得亲切,说‘主一’……”)
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故此合而言之身在是则其心在是而无一息之离其事在是则其心在是而无一念之杂○黄氏曰师説又以敬字惟畏字近之葢敬者此心肃然有所畏之名畏则心主于一也○觉轩蔡氏曰敬该动静主一亦该动静畏字亦当兼动静此章敬字乃是主动而言】敬事而信者敬其事而信于民也时谓农隙【乞逆切】之时言治国之要在此五者亦务本之意也【语录敬事而信是节用爱人使民以时之本敬又是信之本要之本根都在敬上若能敬则下而许多事方照管得到自古圣贤自尧舜以来便説这个敬字孔子修己以敬是最▯要处○辅氏曰左传农隙杜氏注谓各随时事之间是也○前四章是为学之本此五者是治国之本也】○程子曰此言至浅然当时诸侯果能此亦足以治其国矣圣人言虽至近上下皆通此三言者若推其极尧舜之治亦不过此若常人之言近则浅近而已矣杨氏曰上不敬则下慢不信则下疑下慢而疑事不立矣敬事而信以身先之也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葢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故爱民必先于节用然使之不以其时则力本者不获自尽虽有爱人之心而人不被其泽矣然此特论其所存而已未及为政也苟无是心则虽有政不行焉【杨氏名时字中立号▯山先生延平人○齐氏曰敬事而信以身先之此道之説也古人未施敬而民敬未施信而民信以其平日所行有以表率于事之先也不伤财不害民以释节与爱葢欲道之以俭与慈也?道之以俭,则不轻于用其财;道之以慈,则不轻于用其力。○永嘉陈氏曰:「治国有刑政、礼乐、纪纲、文章万目,皆当开张。此数条,且论他存心处,乃为政之本,其他未暇及】胡氏曰:「凡此数者,又皆以敬为主【胡氏名寅,字明仲,号致堂先生,建安人】愚谓五者反覆相因,各有次第,读者宜细推之【语录:此章须看「有能如此方能如此」之意,又看「有能如此后又不可不如此」之意,反覆推之,乃见曲折。○通曰:「敬者,圣学之本,故下因乎上,惟敬为最要。不达农时者,王道之本,故上因乎下,惟使民以时为最要。上下相因,皆有务本之意存焉。敬者,一心之主,万事之本根,故又皆当以敬为主】
译这就叫做“敬”,没有偏私;这就叫做“一”。因此合起来说,身体在这里,心也就在这里,没有片刻的分离;事情在这里,心也就在这里,没有一丝杂念。
黄氏说:老师的学说认为,“敬”字只有“畏”字与之相近。大概“敬”是内心肃然有所敬畏的名称,有了敬畏,心就能专一。
觉轩蔡氏说:“敬”涵盖动与静,“专一”也涵盖动与静;“畏”字也应当兼括动与静。这一章的“敬”字,是从主动方面来说的。
“敬事而信”,意思是恭敬地对待政事,从而取信于百姓。“时”,指的是农闲之时。这是说治国的关键在这五点,这也是致力于根本的意思。
《语录》说:“敬事而信”是“节用爱人、使民以时”的根本;“敬”又是“信”的根本。关键的根本都在于“敬”。如果能够做到敬,那么下面许多事情才能照管得到。自古以来的圣贤,从尧舜开始就讲这个“敬”字,孔子所说的“修己以敬”是最紧要的地方。
辅氏说:《左传》中的“农隙”,杜预的注解说是指各随当时事务的间隙,这是对的。
前四章讲的是为学的根本,这五章讲的是治国的根本。
程子说:这话虽然极浅显,但当时的诸侯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些,也足以治理好他们的国家了。圣人的言语虽然极近,但上下都相通。这三句话如果推究到极致,尧舜的治理也不过如此。如果是常人的话,说近便只是浅近罢了。
杨氏说:上面不恭敬,下面就会怠慢;不取信,下面就会怀疑。下面怠慢且怀疑,事情就建立不起来了。“敬事而信”,是以自身作为表率。《易经》说:“节制在于制度,不损害财物,不伤害百姓。”大概奢侈浪费就会损害财物,损害财物必然会导致伤害百姓,所以爱护百姓必须先于节约用度。然而如果役使百姓不顺应农时,那么从事农业的人就无法尽力,虽然有爱人的心意,但百姓却得不到恩泽。然而这只是论述内心的存养,还没有涉及到为政的具体措施。如果没有这种心意,即使有政令也无法施行。
杨氏名时,字中立,号龟山先生,延平人。
齐氏说:“敬事而信,以身先之”,这是关于“道”的论述。古人没有施加恭敬,百姓却恭敬;没有施加诚信,百姓却诚信,因为他们平日所行的行为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起到了表率作用。“不伤财不害民”是用来解释“节”与“爱”的,大概是想用节俭和慈爱来引导百姓。用节俭引导,就不会轻易耗费财物;用慈爱引导,就不会轻易役使民力。
永嘉陈氏说:“治理国家有刑罚、政令、礼乐、纲纪、文章等无数条目,都应当展开施行。这几条,且论及存心的地方,是为政的根本,其他来不及顾及。”
胡氏说:“凡这几项,又都以‘敬’为主。”胡氏名寅,字明仲,号致堂先生,建安人。
我认为这五点反复相互依存,各有次第,读者应当仔细推究。
《语录》说:这一章必须看“有能如此,方能如此”的意思,又要看“有能如此后,又不可不如此”的意思,反复推究,才能见到其中的曲折。
通曰:“敬”是圣学的根本,所以下面依赖于上面,只有“敬”最为紧要。不懂农时,是王道的根本,所以上面依赖于下面,只有“使民以时”最为紧要。上下相互依存,都存有致力于根本的意思。“敬”是一心的主宰,万事的根本,所以又都应当以“敬”为主。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弟子之弟,上声;则弟之弟,去声】
谨者,行【去声】之有常也。信者,言之有实也。泛广也,众谓众人亲近也。仁谓仁者,余力,犹言暇日以用也。文谓诗书六艺之文。○程子曰: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先文,非为【去声】已之学也。尹氏曰:徳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徳矣。洪氏曰: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洪氏名兴祖,字庆善,丹阳人。○语录:人须是考诗书及前言往行,知得古人之法,方做不错。若不学文,任意自做,安得不错。○饶氏曰:集注三説不同,尹氏説得文字全轻,洪氏説得文字差重,朱子説得文字极重,三者互相发明。若但知文之为轻,而不知其为重,则将有废学之弊,故不得不交致抑扬之意。○通曰:学文以六事为先,六事以孝弟为先。葢孔子为人弟子者言也。然必欲尽行此六事,而后学文,行之不给,则恐终无学文之时矣。行有余力者,亦谓六事之中,每行一事有暇则便学文,非谓每日尽行此六事毕然后学文也。又按熊氏谓此章是小学,自孝弟忠信入,故先行而后文。子以四教,是大学,自格物致知入,故先文而后行。葢以弟子二字专为小学之事,然则十五入大学者,独非为人弟、为人子者乎?大抵圣人教人力行,必以学文为先,故为弟子之职者,力有余则便当以学文为重。集注「若不学文」以下,政自该「子以四教」章之意,在其中】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卫人】贤人之贤,而易其好【去声,下同】色之心,好善有诚也。致,犹委也。委致其身,谓不有其身也。四者皆人伦之大者,而行之必尽其诚,学求如是而已。故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苟非生质之美,必其务学之至。虽或以为未尝为学,我必谓之已学也【语录问伊川云:「见贤而变易顔色」,集注何故取范氏「好色」之説?曰:「孔子两言未见好徳如好色,而中庸亦以逺色为劝。贤之事,则古人之言,其以徳色相为消长也,旧矣。故范氏之説为长。」○饶氏曰:「贤贤,亦朋友之伦也。尊贤取友,虽均属朋友之伦,而贤贤尤重】○游氏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能是四者,则于人伦厚矣。学之为道,何以加此?」子夏以文学名,而其言如此,则古人之所谓学者可知矣。故「学而」一篇,大抵皆在于务本【游氏名酢,字定夫,建安人】呉氏曰:「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词气之间,抑扬太过,其流之▯,将或至于废学。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为无▯也【吴氏名棫,字才老,建安人○胡氏曰:「以未学为生质之美者,人固有得气之清而所为与理暗合,然质之美有限,而学之益无穷,故呉氏又虑其抑扬之有偏也。」○黄氏曰:「子夏此语,与曽子三省,是皆心存乎诚,求造其极者也。然子夏専用力于人之所重,曽子尤致意于人之所轻。子夏务实行而抑文学,曽子务实行而兼▯习,则曾子之用功愈宻,而用心愈▯,是则子夏之所不能及矣。」○通曰:「此篇以学为先,故言学者凡五。第一章「学」字是兼知行而言,上章则以学文,是以行为重,而知未尝轻。此章虽曰未学,是以行为重,而知则全轻矣。所以集注曰:「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为无▯也】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重厚重威威严固坚固也。轻乎外者,必不能坚乎内。故不厚重,则无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也【语録问:既曰君子,何故有不重不威?曰:此是説君子之道大槩如此。○圣贤所言为学之序,须先自外面分明有形象处把捉扶竪起来】
主忠信
人不忠信,则事皆无实;
译孔子说:“弟子在家就要孝顺父母,出外就要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广泛地关爱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
谨慎,是指行为有常规;守信,是指言语有实质。泛,是广的意思;众,指众人;亲,是亲近;仁,指仁德的人;余力,是说闲暇时间用来做某事;文,指《诗》《书》和六艺的文献。
程颐说:“作为弟子的职责,如果力量有余才去学习文献,不修习自己的职责却先学习文献,就不是为了自己而学习。”尹氏说:“道德品行是根本,文学技艺是末节。穷究根本和末节,知道先后次序,就可以进入道德的境地了。”洪氏说:“如果没有余力却去学习文献,那么文献就会淹没人的质朴;如果有余力却不学习文献,那么质朴就会胜过而显得粗野。”我认为,努力践行却不学习文献,就无法考察圣贤的成法,认识事理的当然,所做的事或许出于私意,不仅仅是失之于粗野而已。
子夏说:“尊重贤德的人而改变好色的心,侍奉父母能够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己,与朋友交往说话有信用,虽然有人说他没有学习过,我必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
子夏,孔子的弟子,姓卜,名商。尊重贤人的贤德,而改变喜好美色的心,是喜好善道有诚意。致,是托付的意思。委致其身,是指不吝惜自己的身体。这四项都是人伦中重大的事,而践行它们必须竭尽诚意,学习追求的就是这样罢了。所以子夏说:“有能像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天生资质美好,必定是致力于学习到了极致。虽然有人以为他未曾学习,我必定认为他已经学习过了。”
游氏说:“夏、商、周三代的学校,都是为了阐明人伦。能做到这四点,那么对人伦就深厚了。学习的道理,还能有什么超过这个的呢?”子夏以文学闻名,而他的言论如此,那么古人所说的学习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学而》这一篇,大体上都在于务求根本。
吴氏说:“子夏的话,意思很好,但是言辞语气之间,褒贬太过,其流弊,或许会导致废弃学习。一定要像上一章孔子的话那样,然后才没有弊病。”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虽然学习了,知识也不牢固。”
重,是厚重;威,是威严;固,是坚固。外表轻浮的人,内心必定不能坚定。所以不厚重,就没有威严,而所学的也不牢固。
以忠信为主
人如果不忠信,那么事情都没有实质;
为恶则易【去声】为善则难。故学者必以是为主焉。○程子曰:人道唯在忠信,不诚则无物。且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人心也。若无忠信,岂复有物乎【陈氏曰:主与賔对,宾是外人,出入不常,主常在屋里。主忠信,是以忠信常为吾心之主。心所主者忠信,则其中许多道理都实;无忠信,则一切道理都虚了。主字极有力。○真氏曰:《论语》止言忠信,子思、孟子始言诚。程子于此乃合忠信与诚言之,葢诚指全体言,忠信指人用力处言。尽得忠信即是诚。孔子教人只就行处説,行到尽处自然识得本原。子思、孟子则并本原发以示人,其义一也。○冯氏曰:忠主于存心,信主于接物。忠信则重厚威严,而所学固矣】
译做恶事容易,做善事难。所以求学的人一定要以这一点作为根本。○程子说:人道的关键只在于忠信,不真诚就没有任何事物。而且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它去向何方的是人心。如果没有忠信,哪里还会有事物呢?【陈氏说:主与宾相对,宾是外人,出入不固定,主常在家里。以忠信为主,所以忠信常作为我们内心的主宰。内心所主宰的是忠信,那么其中许多道理都真实;没有忠信,那么一切道理都虚妄了。主字极有力量。○真氏说:《论语》只讲忠信,子思、孟子才开始讲诚。程子在这里将忠信与诚合在一起讲,大概诚是从整体而言,忠信是从人用力的地方而言。尽到了忠信就是诚。孔子教导人只从行为的地方说,行为做到极致自然能认识本原。子思、孟子则连同本原一起揭示给人看,它们的义理是一样的。○冯氏说:忠主要在于存养内心,信主要在于应接外物。忠信则厚重威严,而所学的也就稳固了】
无友不如己者
无毋通禁止辞也,友所以辅仁,不如己则无益而有损【语录:问必择胜己者为友,则胜己者必以我为不如己而不吾友矣。曰:但不可求不如己者,及其来也,又焉得而却之?我去求胜己者为友,则不如己者又来求我】
过则勿惮改
勿亦禁止之辞,惮畏难也。自治不勇,则恶日长【上声】故有过则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也。程子曰:「学问之道,无他也,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语录最要在速字上着力,凡有过若今日不便改,过愈深则善愈微;若从今便改,则善可自此而积。今人多是畏难过了日子。○通曰:此过也,而集注以为恶日长者,无心失理为过,有心悖理为恶。自治勇则过可反而为善,自治不勇则过必流而为恶】○程子曰:「君子自修之道,当如是也。」游氏曰:「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己者辅之。然或吝于改过,则终无以入徳,而贤者亦未必乐【音洛】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黄氏曰:外重厚而内忠信,则其本立;友胜已而速改过,则其徳进。○通曰:习俗之薄而重厚者少,学问之疎而能友胜己速改过者尤少,此学者之深病也。首三不字是直指其病,后毋字、勿字是欲禁止其病;中间主忠信三字所以药之也。未有诚于中而薄于外者,未有其学欲实有诸已而于友不求胜己者,未有存心不自欺而有过肯自恕者。故学者之心当以是为主焉。屋无主人,屋所有皆虚;人不主忠信,人所为皆虚】
○曾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
慎终者,防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民徳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葢终者,人之所易【去声,下同】忽也,而能谨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为,则已之徳厚;下民化之,则其徳亦归于厚也【语录只是専主防祭而言,若把得防祭事重时,亦自不易,只是防祭上推,亦是多少事○齐氏曰:既没曰死,既▯曰亡,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厚之至也。朱子曰:忽畧遗忘,薄俗之常,吾不与以俱靡,而慎之追之,以尽吾诚敬,则人亦孰无是心哉?其感化也,吾以身率,彼以心感,而不自知其孚之速也○通曰:古注云,慎终者防尽其哀,追逺者祭尽其敬。集注依伊川説,以礼与诚易之。葢防罕有不哀者,而未必皆尽礼;祭罕有不敬者,而未必皆尽诚。薄俗往往多如此也。惟民生厚,氏徳本厚也。归厚不过复其本然者尔,非有増益之也。上章曰重,此章曰厚。门人类记曽子之言,有似于夫子也】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之与之与,平声,下同】
子禽姓陈名亢【音冈,陈人】子贡姓端木名赐【卫人】皆孔子弟子。或曰亢,子贡弟子,未知孰是。抑反语辞。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温和厚也【真氏曰:只一字不足以尽温之义,必兼二字,和如春风和气之和,厚如坤厚载物之厚,和不▯暴也,厚不刻薄也】良易直也【语录:易如平易之易,直如白直之直】恭庄敬也【真氏曰:庄主容貌而言,敬主内心而言】俭节制也【真氏曰:节者自然之界,限制者用力而裁制】让谦逊也【真氏曰:谦谓不矜已之善,逊谓推善以及人】五者夫子之盛徳光辉接于人者也【少颖林氏曰:形容圣人之盛徳,必推其着见者言之,尧曰钦明文思,舜曰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汤曰斋圣广渊,文王曰徽柔懿恭,夫子曰温良恭俭让,皆以其徳之著者言之】其诸语辞也人他人也言夫子未尝求之但其徳容如是故时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问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后得也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然即此而观则其徳盛礼恭而不愿乎外亦可见矣学者所当潜心而勉学也【语录:圣人之徳无所不备,非是只有此五者,但此五者皆谨厚谦退,不自圣贤底意,故人皆亲信乐告之,最要防此五字是如何气象,体之于我则见得圣人有不求人而人自来就
译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
“无”通“毋”,是禁止之辞。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不如自己的人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语录:问:如果一定要选择胜过自己的人做朋友,那么胜过自己的人一定会认为我不如他,而不愿与我做朋友了。答:只是不可去寻求不如自己的人,等到他们来交往时,又怎么能拒绝呢?我去寻求胜过自己的人做朋友,那么不如自己的人又会来寻求我。】
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勿”也是禁止之辞,“惮”是畏惧困难的意思。自我修养不勇敢,那么恶习就会日益滋长。所以有过错就应当迅速改正,不可因为畏惧困难而苟且安于现状。程子说:“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从而向善罢了。”【语录:最要紧的是在“速”字上下功夫,凡是有过错,如果今天不立即改正,过错越深则善念越微弱;如果从今开始就改正,那么善行就可以从此积累。今人多是畏惧困难,混日子。○通曰:这里的“过”,集注认为是恶习日益滋长,无心违背事理叫“过”,有心违背事理叫“恶”。自我修养勇敢,过错就可以反转为善;自我修养不勇敢,过错必然流变为恶。】○程子说:“君子自我修养的道理,应当像这样。”游氏说:“君子之道,以威严厚重为根本,通过学习来成就它;学习的道理,必须以忠信为主,而以胜过自己的人来辅助。然而如果吝于改正过错,那么最终无法进入德行的境界,贤者也未必乐意将善道告知他。所以用‘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作为结尾。”【黄氏说:外表厚重而内心忠信,那么根本就确立了;结交胜过自己的人并迅速改正过错,那么德行就能进步。○通曰:习俗浅薄而厚重的人少,学问疏浅而能结交胜过自己的人并迅速改正过错的人尤其少,这是求学者的通病。开头的三个“不”字是直指其病,后面的“毋”字、“勿”字是想禁止其病;中间的“主忠信”三个字是用来治疗它的药。没有内心真诚而外表浅薄的,没有学问想要实实在在拥有于己而交友却不寻求胜过自己的人的,没有存心不自欺而有过错却肯自我宽恕的。所以求学者的心应当以这个为主。屋子没有主人,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空的;人不以忠信为主,人所做的都是空的。】
○曾子说:“慎重地对待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
慎重对待丧事,是指丧葬时竭尽礼仪;追念久远,是指祭祀时竭尽诚意。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是说下面的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大概丧事,是人们容易疏忽的,却能谨慎对待;久远的祖先,是人们容易遗忘的,却能追念。这是使德行淳厚的道理。所以以此要求自己,那么自己的德行就淳厚;百姓受到感化,那么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语录:只是专门主张丧葬和祭祀而言,如果把丧葬祭祀的事情看得重,自然也不容易,只是从丧葬祭祀上推演,也是多少事。○齐氏说:已经去世叫死,已经很久叫亡,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淳厚的极致。朱子说:疏忽遗忘,是浅薄风俗的常态,我不随他们一起衰败,而是谨慎对待、追念他们,以竭尽我的诚敬,那么人谁没有这种心呢?他们的感化,我以身作则,他们以心感应,而不知不觉信服得很快。○通曰:古注说,慎重对待丧事是指丧葬时竭尽哀痛,追念久远是指祭祀时竭尽敬意。集注依照伊川的说法,用礼与诚来替代。大概丧葬很少有不尽哀痛的,但未必都竭尽礼仪;祭祀很少有不尽敬意的,但未必都竭尽诚意。浅薄风俗往往多如此。只有百姓生活淳厚,德行本就淳厚。归于淳厚不过是恢复其本来面貌罢了,并没有增加什么。上一章说“重”,这一章说“厚”。门人记录曾子的话,有类似孔子的风格。】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能听到这个国家的政事,是他求来的呢?还是别人告诉他的呢?”
子禽姓陈名亢,是陈国人。子贡姓端木名赐,是卫国人。都是孔子的弟子。有人说亢是子贡的弟子,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抑”是反问之辞。
子贡说:“夫子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因此得到了这些。夫子求取政事的方法,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取吧?”
温和是宽厚。【真氏说:只用一个字不足以穷尽“温”的含义,必须兼用两个字,和如春风和气的和,厚如大地承载万物的厚,和而不暴躁,厚而不刻薄。】良是平易正直。【语录:易如平易的易,直如白白的直。】恭是庄重恭敬。【真氏说:庄主要指容貌而言,敬主要指内心而言。】俭是节制。【真氏说:节是自然的界限,限制是用力量来裁制。】让是谦逊。【真氏说:谦是指不矜夸自己的善,逊是指推善及人。】这五种是夫子盛德的光辉所接触到的。【少颖林氏说:形容圣人的盛德,一定要推举其显著的表现来说,尧说钦明文思,舜说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汤说斋圣广渊,文王说徽柔懿恭,夫子说温良恭俭让,都是以其德行的显著表现来说的。】“其诸”是语助词。“人”是他人。意思是夫子未曾求取,但他的德行容貌如此,所以当时的君主敬重信任他,主动把政事拿来问他罢了,不像其他人一定要求取然后才能得到。圣人过化存神的妙处,不容易窥测,但由此观察,那么他德行盛大、礼仪恭敬而不愿向外求取,也可以看到了。求学者应当潜心努力学习的。【语录:圣人的德行无所不备,不是只有这五种,但这五种都是谨厚谦退,没有自以为是圣贤的意思,所以人们都亲近信任,乐于告诉他,最要紧的是看这五个字是什么样的气象,体认在我身上,就能看出圣人没有求取于人而人自来亲近。】
问底意,今人却无非是求学者,且去理防不求底道理乃好○或问:子贡谓夫子之求之,是就子禽之言借其求字而反言之,以明夫子之未尝求,如孟子言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也】○谢氏曰:学者观于圣人威仪之间,亦可以进徳矣,若子贡亦可谓善观圣人矣,亦可谓善言徳行【去声】矣,今去圣人千五百年,以此五者想见其形容,尚能使人兴起,而况于亲炙之者乎【通曰: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此夫子中和气象也,子贡言温而不言厉,言恭而不言安,言良俭让则见不猛而不见所谓威,皆未足以尽盛徳之形容,不过以其得闻国政,姑以其光辉接物者言。尔必如绥来动和等语,乃足以见夫子过化存神之妙。异时子贡,非此时之子贡矣。按饶氏谓此即圣人中和气象,又曰集注「过化存神」未易窥测之语,与谢説「三亦」字皆微寓抑扬之意。夫苟是中和气象,则谢氏不当下「亦」字;以谢氏为微寓抑扬之意,则其不足以尽中和之气象明矣。饶氏前后二説自相反,不可不辨也】张敬夫曰:夫子至于是邦,必闻其政,而未有能委国而授之以政者,葢见圣人之仪刑而乐【音洛】告之者,秉彛好【去声】徳之良心也,而私欲害之,是以终不能用耳【敬夫名栻,号南轩先生,广汉人。○冯氏曰:是时政在大夫陪臣盘据日久,岂容夫子之进也?时君知爱其徳而不得用,事世亦可知矣】
译问这是什么意思,如今的人无非是求学者,且去体察不求的道理才好。有人问:子贡说夫子“求之”,是就子禽的话借用“求”字而反说,以表明夫子未曾有所求,就像孟子说伊尹以尧舜之道要汤那样。谢氏说:学者观察圣人的威仪,也可以增进德行,像子贡也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圣人,也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德行,现在距离圣人一千五百年,凭这五点想象他的仪容,尚且能使人感奋兴起,何况亲受教化的人呢?通曰:温良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这是夫子中和的气象,子贡说温良而不说严厉,说恭敬而不说安详,说良善俭让则只见不凶猛而不见所谓威严,都不足以尽述盛德的仪容,不过因为他得闻国政,姑且以他光辉接物的方面来说罢了。如果一定要像“绥来动和”等语,才足以见夫子过化存神的妙处。后来的子贡,不是此时的子贡了。按饶氏说这就是圣人中和的气象,又说集注“过化存神”是不易窥测的话,与谢氏说“三个亦”字都微寓抑扬之意。如果真是中和的气象,谢氏就不该下“亦”字;以谢氏为微寓抑扬之意,则其不足以尽述中和的气象就明白了。饶氏前后两说自相矛盾,不可不辨。张敬夫说:夫子到那个国家,必定听闻其政事,而没有能把国政委托授予他的,大概是因为见到圣人的仪范而乐于告诉他的,是秉彝好德的良心,但私欲妨害了它,所以终究不能任用罢了。敬夫名栻,号南轩先生,广汉人。冯氏说:当时政事在大夫陪臣盘踞日久,岂容夫子进用?当时的君主知道爱他的德行而不能任用,世道也可以知道了。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行,去声】
父在,子不得自専,而志则可知。父没,然后其行可见。故观此足以知人之善恶。然又必能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乃见其孝。不然,则所行虽善,亦不得为孝矣。○尹氏曰:如其道,虽终身无改可也。如其非道,何待三年?然则三年无改者,孝子之心有所不忍故也。游氏曰:三年无改,亦谓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耳【语录:父在,观其志,此一句己自有处变意思,必有为而言。观其文意,便是父在时,其子志行己自有与父不同者。道犹事也,言道者,尊父之辞。三年无改,是半上落下底事。虽在所当改,但遽改之,则有死其亲之心,有扬亲之意。须三年之后,徐改之便不觉。若大故不好底事,则不在此限矣。其不可改者,则终身不改,固不待言。其不可以待三年者,则又非常之变,亦不可以预言。善读者推类而求之,或终身不改,或三年而改,或甚不得己则不待三年而改,顾其所遇之如何,但不忍之心则不可无耳。存得不忍之心,则虽或不得已而改,亦不害其为孝。尹氏説得孝子之心,未説得事。游氏则于事理上説得圣人语意出。○通曰:所当改,以事言;可未改,以时言;不忍改,以心言。按朱子曰:此帝是言父有不善,子不忍改,乃见其孝。若孟献子自是贤者,庄子能不改其所行,所以为难。先儒以为庄子之贤,不反献子,疑其不能守父之政,用父之臣,而庄子乃能不改,此其所以难能也。饶氏、熊氏引庄子之孝以释此章,误矣】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陈氏曰:天理只是人事中之理,而具于心者也。天理在中而着于事,人事在外而根于中。天理其体,而人事其用也。节文仪则四字相对説:节则无太过,文则无不及。仪在外有可观,则在内有可守。仪谓容仪,有粲然可象底意,与文字相应,则是个骨子有确然不易底意,与节字相应。○胡氏曰:天理其体,故先节而后文;人事其用,故先仪而后则】和者,从【七容反】容不迫之意。葢礼之为体,虽严然皆出于自然之理,故其为用必从容而不迫,乃为可贵。先王之道,此其所以为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也【语录:至严之中便是至和处,不可分做两截看。须知道吾心安处便是和。如入公门鞠躬如也,须是如此吾心乃安;不如此便不安,不安便是不和。以此见得礼中本来有个和,不是外面物事行得自然如此,不教有牵强底意思便是从容不迫。○觉轩蔡氏曰:有子専以礼之用言,朱子兼以礼之体言。论礼之用,固以和为贵;论礼之体,则礼中本有自然之和。若谓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则礼与和成二物矣。朱子所以因有子言礼之用,而以礼之体发其所未发,可谓有功于圣经矣。○饶氏曰:有子论仁论礼,皆只説得下面一截,上面一截须待程子朱子为发明之】
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承上文而言,如此而复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为贵,而一于和,不复以礼节之,则亦非复礼之本然矣。所以流荡忘反,而亦不可行也【语录:礼之用和,是礼中之和;知和而和,是放教和,才放教和,便是离却礼了】○程子曰:礼胜则离,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以斯为美,而小大由之。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语録:胜只是争,此子礼才胜些子,便是离了;乐才胜些子,便是流了○辅氏曰:旧以有所不行一句承上文説,至程子方截得分明,只以乐记礼胜则离,乐胜则流两句观之,便自可见】范氏曰:凡礼之体主于敬,而其用则以和为贵。敬者,礼之所以立也;和者,乐之所由生也。若有子,可谓达礼乐之本矣【范氏名祖禹,字淳夫,成都人○语录:自心而言,则心为体,敬和为用;以敬对和而言,则敬为体,和为用。大抵体用无尽时,只管恁地推将去○和固不可便指为乐,是礼中
译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称得上是孝了。”
父亲在世时,儿子不能独自专断,但他的志向却可以知晓。父亲去世后,他的行为才显现出来。所以观察这些足以知道人的善恶。然而又必须能够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才能看出他的孝。不然的话,即使所做的事虽然好,也不能算是孝了。尹氏说:“如果符合正道,即使终身不改变也可以。如果不符合正道,哪里需要等到三年?那么三年不改变,是因为孝子心中有所不忍的缘故。游氏说:“三年不改变,也是指那些应当改变但可以暂时不改变的情况罢了。”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治国之道,这一点最为美好。无论小事大事都遵循它。”礼,是天理的节制与文饰,是人事的规范与准则。和谐,是从容而不紧迫的意思。大概礼作为本体,虽然庄严但都出于自然的道理,所以它的运用必然从容而不紧迫,这才可贵。先王的治国之道,因此才美好,而小事大事没有不遵循它的。
如果有行不通的地方,只知道和谐而一味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
承接上文来说,这样又有所行不通的,是因为只知道和谐可贵,而一味追求和谐,不再用礼来节制,那就不是礼的本然状态了。所以放荡忘返,也就行不通了。程子说:“礼过度就会疏离,所以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治国之道以这一点为美好,而小事大事都遵循它。乐过度就会放纵,所以有所行不通的,只知道和谐而一味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范氏说:“大凡礼的本体以恭敬为主,而它的运用则以和谐为贵。恭敬,是礼得以确立的原因;和谐,是乐产生的根源。如果有子,可以说通达了礼乐的根本了。”
之乐,如天子八佾,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是乐之有节处,乐中之礼也,便见礼乐不相离】愚谓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礼之全体也。豪厘有差,则失其中正,而各倚于一偏,其不可行均矣【熊氏曰:程范兼言礼乐,朱子只言礼之全体,葢礼乐无二本,礼之和处即乐也○通曰:须要看集注前一节分体用,后一节独説全体是如何,葢有子但言礼之用,集注则谓礼之用所以从容不迫者,其体之严出于自然之理,故其用也人心安之,亦自然从容而不迫,是因有子之言用而推原其体也。后总説礼之全体,则包前所谓体用者在其中矣。如天髙地下,合同而化,便是严而泰;如四时阴阳冲和有节,气有中气,此便是和而节,此固自然之理,而礼之全体如此也。然礼之全体严者未尝不泰,人则有严而失其中者矣,未免倚于严之一偏,不可行矣。礼之全体和者,未尝不节。人则有和而失其正者矣,未免倚于和之一偏,亦不可行矣。一偏字与全体字相反。夫其体之全也,本如此;而人之偏也,乃如此。人之于礼,有毫厘之差,则失之故也】
译音乐的等级,如同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这就是音乐有所节制之处,也是音乐中所蕴含的礼制,由此便可见礼与乐是不相分离的。我认为,严肃而安泰,和谐而有节制,这是天理的自然状态,也是礼的完整体现。稍有毫厘之差,就会失去中正之道,从而偏向一方,其结果都是行不通的。熊氏说:程子和范氏兼论礼与乐,朱子只论礼的完整体现,大概是因为礼与乐没有两个根本,礼中和谐的地方就是乐。通曰:必须看清集注前一节区分体用,后一节单独说明全体是如何的。大概有子只说了礼的作用,集注则认为礼的作用之所以从容不迫,是因为其本体的严肃出于自然之理,所以其作用让人心安,也自然从容而不迫,这是根据有子所说礼的作用来推究其本体。后面总说礼的完整体现,则包含了前面所说的体用在其中。比如天高地低,合同而化,这就是严肃而安泰;比如四季阴阳冲和而有节制,气中有中气,这就是和谐而有节制,这固然是自然之理,而礼的完整体现也是如此。然而礼的完整体现中,严肃的未曾不安泰,人却有严肃而失去中正的,未免偏向严肃这一方,便行不通了。礼的完整体现中,和谐的未曾不节制,人却有和谐而失去端正的,未免偏向和谐这一方,也行不通了。“一偏”字与“全体”字相反。其本体的完整,本来如此;而人的偏颇,却如此。人在礼上的毫厘之差,就是失去中正的缘故。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近逺皆去声】
信约信也,义者事之宜也,复践言也,恭致敬也,礼节文也【黄氏曰:以实之谓信,事之已见而以其实也,约信与人期约而求其实者也○胡氏曰:信为约信,恭为致敬,皆指人之行此而言,非信恭之本体也○通曰:义者心之制,事之宜,此独曰事之宜;礼者天理之节文,此独曰节文。葢所谓信恭者,非信恭之本体,故所谓义礼者,亦非指本体而言。集注葢未尝轻下一字也】因犹依也,宗犹主也。言约信而合其宜,则言必可践矣;致恭而中其节,则能逺耻辱矣【语录:如见尊长而拜礼也,我却不拜,被诘问则无以答,便是为人所耻辱;有般人不当拜而拜之,便是谄谀,这则可耻可辱者在我矣】所依者不失其可亲之人,则亦可以宗而主之矣【或问:因之为依势之敌而交之浅,若诸葛之依刘表是也;宗之为主,彼尊我贱而以之为归,如孔子之于司城贞子、蘧伯玉、顔雠由是也。所依而失其亲,若未甚害也;所宗而失其亲,则其为害大矣。然今日依之,则后日有时而宗之,是以君子之有所因也,必求不失其亲焉,则异日所宗无失所亲之患矣】此言人之言行【去声】交际,皆当谨之于始而虑其所终【语録:问:恐言是约信,行是致敬,交际是依人,曰大纲如此,皆交际也,言可复便是行○此一节须用两截看,上面一截信近于义,恭近于礼,因不失其亲是交际之初合下便自量到底;下面一截言可复也,逺耻辱亦可宗,乃是久后到底无▯之效○定宇陈氏曰:谨之于始説上三句,虑其所终説下三句】不然则因仍苟且之间,将有不胜其自失之悔者矣【通曰:有子言近于礼义而集注言必合其宜,必中其节,是补有子之所不及。先儒谓亲近也,因其所以为信而不失其近于义,因其所以为恭而不失其近于礼。集注初本从之,今改。本如此,正先儒之所未及。因仍苟且,四字只是一“且”字。所谓不胜其自失之悔者,才与人约,便有失信之防;才致敬于人,便有失礼之防;才以我依人,便有失我之几。三者皆不可着。“且”之一字,其始曰“且如此”,则其后也之失,有不可胜悔者矣。与其悔于终,孰若谨之于始】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好,去声】
不求安饱者,志有在而不暇及也【通曰:上文子贡之答子禽,只为不合下一“求”字,士才有所求于外,则志便不立,故必无所求于彼,然后有所好于此】敏于事者,勉其所不足;慎于言者,不敢尽其所有余也【冯氏曰:事所从事,谓学也,未事于学,不以外虑移其心,既事于学,不使言语浮其行,然后见其好学之实○饶氏曰:敏于事之事,非特指行事而言,凡学问思辨穷理之事,皆事也】然犹不敢自是,必就有道之人以正其是非,则可谓好学矣【语録:不求安饱,是其存心处;敏事谨言,是其用工处;然须就正,方得有许多工夫,不能就有道以正其是非,也不得无许多工夫,虽欲就正有道,亦徒然】凡言道者,皆谓事物当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通曰:学而篇言“道”者三,前两“道”字泛,此一“道”字切,父之道是父之所由,先王之道是先王之所由,故集注独于此释之曰“人之所共由”,道犹路然,人所由者谓之非路不可,不若人之所共由者,则大路也】○尹氏曰:君子之学,能是四者,可谓笃志力行者矣,然不取正于有道,未免有差,如杨墨学仁义而差者也,其流至于无父无君,谓之好学可乎【语録:杨氏以世人营营于名利,埋没其身而不自知,故独洁其身以自髙,然不知义者,制事之宜,处人伦事物各当其所,乃合于义,今但知有已而已,使人皆如此洁身自为,则天下事教谁理防此便是无君;墨氏见世人自私自利不能及人,故欲兼天下而尽爱之,然不知仁者心无不溥遍而施,则差等心皆漙遍者仁也,其理一,施有差等者仁中义也,其分殊,今亲亲
译有子说:“守信符合道义,诺言就能兑现;恭敬符合礼制,就能远离耻辱;所依附的人不失为可亲之人,也就值得尊崇了。”
信,指约信;义,指事物的适宜;复,指践行诺言;恭,指表达敬意;礼,指节度文饰。黄氏说:“以诚实称为信,事情已经显现而用其诚实,约信是与人约定而追求其诚实。胡氏说:‘信’指约信,‘恭’指致敬,都是指人的行为而言,并非信与恭的本体。通曰:义是心的制约、事物的适宜,这里只说事物的适宜;礼是天理的节度文饰,这里只说节度文饰。大概所说的信与恭,并非信与恭的本体,所以所说的义与礼,也不是指本体而言。集注大概没有轻易下一个字。”因,如同依;宗,如同主。说约信而符合适宜,那么言语就一定能践行了;表达恭敬而合乎节度,那么就能远离耻辱了。语录记载:比如见到尊长而拜礼,我却不拜,被质问时就没有话可答,就是被人所耻辱;有的人不该拜却拜了,就是谄媚,这耻辱就在我身上了。所依附的人不失为可亲之人,那么也就值得尊崇而以其为主了。或问记载:因,是依仗权势而交往浅薄,像诸葛亮依附刘表那样;宗,是作为主心骨,他尊贵我卑贱而以其为归宿,像孔子对于司城贞子、蘧伯玉、颜雠由那样。所依附的人失去可亲,危害还不算大;所尊崇的人失去可亲,那么危害就大了。然而今天依附他,日后有时就会尊崇他,所以君子有所依附,一定要寻求不失为可亲之人,那么日后所尊崇的人就没有失去可亲的祸患了。这是说人的言行交际,都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并考虑其最终结果。语录记载:问:恐怕言是约信,行是致敬,交际是依人。答:大体如此,都是交际,言可复就是行。这一节须分两截看,上面一截信近于义,恭近于礼,因不失其亲,是交际之初一开始就自行估量到底;下面一截言可复也,远耻辱,亦可宗,乃是日后到底没有过失的效果。定宇陈氏说:谨之于始说的是上三句,虑其所终说的是下三句。不然的话,在因循苟且之间,将会有无法承受自己失误的悔恨了。通曰:有子说近于礼义,而集注说必合其宜,必中其节,是补有子之不足。先儒说近是亲近,因其所以为信而不失其近于义,因其所以为恭而不失其近于礼。集注起初采纳此说,现在改正。原本如此,正是先儒所未能达到的。因仍苟且,四字只是一个“且”字。所谓无法承受自己失误的悔恨,是指刚与人约定,就有失信的隐患;刚对人行礼,就有失礼的隐患;刚以我依人,就有失我的几微。三者都不可着。“且”之一字,开始时说“暂且如此”,那么后来的失误,就有不可胜数的悔恨了。与其在终了时悔恨,不如在开始时谨慎。
孔子说:“君子饮食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不追求安逸饱足,是因为志有所在而没有闲暇顾及。通曰:上文子贡回答子禽,只因为不合下一“求”字,士才有所求于外,志便不能确立,所以必须无所求于彼,然后有所好于此。做事勤勉,是勉力于自己不足之处;说话谨慎,是不敢尽说自己所有的余量。冯氏说:事,指所从事的事,即学问,未从事于学问,不以外在思虑移其心,既从事于学问,不使言语浮于行为,然后才能见到好学的实质。饶氏说:敏于事的事,并非特指行事而言,凡是学问思辨穷理的事,都是事。然而仍然不敢自以为是,一定要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的是非,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语录记载:不追求安饱,是其存心之处;敏事谨言,是其用工之处;然而必须就正,方能有许多工夫,不能就有道以正其是非,也不得无许多工夫,虽欲就正有道,也是徒然。凡说道的,都指事物当然之理,人所共同遵循的。通曰:学而篇言道有三处,前两处道字泛泛,这一处道字切要,父之道是父亲所遵循的,先王之道是先王所遵循的,所以集注唯独在此解释为“人之所共由”,道如同路,人所遵循的称为非路不可,不如人之所共由的,那是大路。尹氏说:君子之学,能做到这四点,可以说是笃志力行了,然而不从有道德的人那里取正,难免有差错,像杨墨学仁义而有差错那样,其流弊至于无父无君,这能称为好学吗?语录记载:杨氏认为世人营营于名利,埋没其身而不自知,所以独自洁身自好以自高,然而不知道义是制事之宜,处理人伦事物各当其所,才合乎义,现在只知道有自己而已,使人皆如此洁身自为,那么天下事教谁治理呢?这就是无君;墨氏见世人自私自利不能及人,所以想兼爱天下而尽爱之,然而不知道仁者心无不溥遍而施,则差等心皆漙遍者是仁,其理一,施有差等者是仁中义,其分殊,现在亲亲
与仁民同是,待亲犹他人也,此便是无父,此学者所以必求正于有道也○通曰:夫子自谓好学,门弟子中独谓顔回好学,葢必无求然后见其有好之之志,必敏事然后见其有好之之实然,必取正有道,然后不差。夫好之之路,此所以见好学者之甚难得也】
译如果对待百姓的仁爱与对待亲人一样,把亲人当作外人看待,这就是无父,这就是求学的人必须向有道之人求取正道的缘故。通说:孔子自称好学,在门徒弟子中唯独称颜回好学,大概是一定没有私欲才能显现出他好学的志向,一定勤勉行事才能显现出他好学的实质,一定向有道之人求取正道,才能不出现偏差。这是好学的途径,所以可以看出好学的人非常难得。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乐音洛,好去声】
谄卑,屈也;骄,矜肆也。常人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辅氏曰:为贫所胜,则气随以歉,而为卑屈,故多求而谄;为富所胜,则气随以盈,而为矜肆,故有恃而骄】无谄,无骄,则知自守矣,而未能超乎贫富之外也。凡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也。乐,则心广体胖【步丹反】而忘其贫;好礼,则安处【上声】善乐循理,而亦不自知其富矣【安处善乐循理,出董仲舒策】子贡货殖,葢先贫而后富,而常用力于自守者,故以此为问,而夫子答之如此葢许其所已能,而勉其所未至也【语録:子贡幼年也是把贫富煞当事了○又曰:子贡于此煞是用工夫,圣人更推他上面一节,以见义理不止于此,然亦不止于就贫富上説,凡讲学皆如此,天下道理更濶在○冯氏曰:无谄无骄,则贫富知自守矣,然犹有所用力焉,力少不逮,则谄骄复形;乐且好礼,则贫富两忘矣葢知乐天循理,而无复事于人为也】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磋,七多反,兴,平声】
诗《卫风·淇澳》之篇,言治骨角者,既切之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之而复磨之。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子贡自以无谄无骄为至矣,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之无穷,虽有得焉,而未可遽自足也。故引是诗以明之【语録所谓义理无穷,不是説乐与好礼,自是説切磋琢磨,精而益精尔。○或问:《大学》传引此诗以道学自修释之,与此不同,何也?曰:古人引诗,断章取义,姑以发已之志,或疎或宻,或同或异,葢不能齐也。○黄氏曰:若谓无谄无骄为如切如琢,乐好礼为如磋如磨,则告往知来一句便説不得。子贡言无谄骄,夫子言未若乐与好礼,子贡便知义理无穷,人须就学问上做工夫,不可少有得而遽止。诗所谓如切磋琢磨,治之已精,而益致其精者,其此之谓欤】
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往者其所己言者,来者其所未言者。○愚按,此章问答,其浅深髙下,固不待辨説而明矣。然不切则磋无所施,不琢则磨无所措。故学虽不可安于小成,而不求造【七到反】道之极致,亦不可鹜【音务】于虚逺而不察切已之实病也【语录,告以所已言,谓处贫富之道;知其所未言,谓学问之功。○黄氏曰,此章须是见得切磋琢磨在无谄无骄、乐与好礼之外,方晓得所已言、所未言。前之问答葢言徳之浅深,今之引诗乃言学之疎宻。○冯氏曰,子贡自以无谄无骄为至,闻夫子之言,又引是诗以明之。古者自六籍之外无书可以据援,然易精深,书▯大,礼乐局于名数,春秋隠于褒贬,鲜可引用。惟诗切于人情,又多比兴旁通伦类,故从政专对、兴观羣怨皆取诸此。此士君子以能言诗为贵也。然则不通类者不足以言诗矣。○又曰,一闻夫子之言,遂悟卫风之防,所以为赐也达。○通曰,既切而复磋,既琢而复磨,学者不可安于小成而不求造道之极致。子贡引诗是发夫子言外之意也。不切则磋无所施,不琢则磨无所措。学者不可鹜于虚逺而不察切已之实病。集注又因子贡之引诗而发言外之意也。常人二者之病与学者切已之实病,当看两病字。若只就贫富上説,贫者病谄,富者病骄,必除谄骄之病,然后可到乐与好礼地步。若就义理学问上説,则学者之病固多,必先除切已之实病,然后可求造道之极致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尹氏曰:君子求在我者,故不患人之不已知。不知人,则是非邪正或不能辨,故以此为患也【饶氏曰:不患人之不已知,即首章「人不知而不愠」之意,皆是要人为己。○熊氏曰:知人亦致知之事,不求人知,犹首章之意。此类凡四出:《里仁》篇「不患人之不已知,求为可知也」;《宪问》篇「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卫灵》篇「君子病无能焉,
译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贵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却乐于道,富贵却好礼的人。”
谄媚是卑屈,骄傲是矜持放肆。普通人沉溺于贫富之中,不知道如何自我坚守,所以必然有这两种毛病。不谄媚、不骄傲,就知道自我坚守了,但还不能超脱于贫富之外。凡是说“可以”的,都是勉强可以但还有未尽之意的说法。乐于道,则心胸开阔、体态安适而忘记贫穷;好礼,则安于善道、乐于遵循理义,也就不自知富有了。子贡善于经商,大概先是贫穷而后富贵,并且常在自我坚守上下功夫,所以以此发问,而孔子这样回答他,大概是赞许他已能做到的,并勉励他尚未达到的境界。
子贡说:“《诗经》说:‘像加工骨角一样,切了又磋;像加工玉石一样,琢了又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诗经·卫风·淇澳》篇,说的是加工骨角的人,切了之后又加以磋磨;加工玉石的人,琢了之后又加以打磨。加工已经精细,还追求更加精细。子贡自以为不谄媚不骄傲就是极致了,听了孔子的话,又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即使有所得,也不可立刻自满。所以引用这首诗来说明。
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已知的,你就能推知未知的。”
已知的,是他已经说过的;未知的,是他还没有说过的。我认为,这一章问答的深浅高下,本来不需要辩说就明白了。但是不切,则磋无处施展;不琢,则磨无处安放。所以学习虽然不可安于小成,但不追求达到道的极致,也不可追求虚远而不考察切身的实际毛病。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
尹氏说:君子追求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所以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不了解别人,那么是非邪正或许就不能辨别,所以把这当作担忧。
不病人之不已知也」。○通曰:始之以「人不知而不愠」,终之以「不患人之不已知」,此《学而》一篇终始也。始之以「不亦君子乎」,终之以「无以为君子也」。始则结之以患不知人,终则结之以不知言,无以知人。《论语》一书终始也。门人纪之,岂无意欤】
译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通说:起初以“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恼怒”开始,最终以“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结束,这是《学而》篇的始终。起初以“不也是君子吗”作结,最终以“不足以称为君子”作结。起初归结于担心不了解别人,最终归结于不了解言语,从而无法了解别人。这是《论语》全书的始终。弟子们记录这些,难道没有深意吗?
为政第二
凡二十四章【冯氏曰:篇目次第,亦畧有意义。前论学,学然后从政,故因论“为政以徳”篇而次焉】
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共音拱,亦作拱】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徳之为言得也,得于心而不失也【通曰:按集注初改本云,行道而有得于心;后定本云,得于心而不失。门人胡泳尝侍坐武夷亭,文公手执扇一柄,谓泳曰:便如此扇,既得之而复失之,如无此扇一般,所以解徳字用不失字。愚窃谓此五字有二意,一则是得于有生之初,不可失之于有生之后;二则得于昨日者,不可失之于今日。葢不失二字自有工夫在焉,集注改本之精也如此】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居其所,不动也,共,向也。言众星四面旋绕而归向之也【或问:天形半覆地上,半绕地下,而左旋不息,其枢纽不动之处,则在南北之端焉,谓之极者,如屋脊谓之厔极也。南极入地三十六度,故周回七十二度,常隠不见;北极出地三十六度,故周回七十二度,常见不隠。北极之星,正在常见不隠七十二度之中,常居其所而不动,其旁则经星随天左旋,日月五纬更迭隠见,若绕而归向之也。○语录:北辰是那中间些子不动处,縁人要取此为极,不可无个记认,所以就其旁取一小星谓之极星。问北极动不动?曰:也动,只动得不觉,如射糖盘子,北辰便是中央椿子,极星便是近桩防子,虽也随盘转,缘近桩子便转得不觉。沈存中谓始以管窥极星不入管,后方见极星在管▯上转。史记载北辰有五星太乙,常居其中,是极星也。辰非星,只是中间界分,极星各微动,惟辰不动,乃天之中,犹磨之心也。○邵子曰:地无石之处皆土也,天无星之处皆辰也】为政以徳,则无为而天下归之,其象如此【饶氏曰:北辰居其所,是无为之象;众星共之,是天下归之之象】○程子曰:为政以徳,然后无为【语録:为政以徳,不是欲以徳去为政,只如为政有徳相似亦不是块然全无所作为。以徳则自然感化,不见其有为之迹耳。○辅氏曰:为政以徳,非不为也,循天下之理而行其所无事也。不能以徳为政而遽欲无为,则是怠惰废弛而已】范氏曰:为政以徳,则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所守者至简而能御烦,所处者至静而能制动,所务者至寡而能服众【通曰:大学齐家治国平天下,皆所以正人之不正。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皆所以得于心而不失也。古之为政者,皆自正心诚意推出来,故无为而天自化。后之为政者,不知以修身为本,而欲家齐国治天下年难矣,故所为愈劳而效愈邈也】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犹葢也【冯氏曰:蔽,断也,读如官占子先蔽志之蔽】思无邪,鲁颂駉【音扃】篇之辞。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语录:性情是贴,思正是贴。无邪与做时文相似。武问:思无邪,莫是作诗者发于性情之正否?曰:若关雎、鹿鸣、文王、大明等诗,固是性情之正。若桑中、防蝀等诗,谓之性情之正可乎?只是要读诗者思无邪尔。○饶氏曰:诸家之説皆谓作诗者如此,独集注以为诗之功用能使学者如此。夫子恐人但知诗之有邪正,而不知诗之用皆欲使人之归于正,故于其中掲此一句以示人。学者知此,则有以识读诗之意矣。○通曰:须看此一“用”字,凡六经中无一字一句不切于人之日用者。诗于人情为易入也,葢本出于人之情性,故其用能使人得其情性之正也】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葢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黄氏曰:直指者非微婉,全体者非一事。直指故明,全体故尽。○洪氏曰: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孟子观诗之法。取诗之一言以蔽三百篇之义,夫子观诗之法】○程子曰:思无邪者
译为政第二
共二十四章【冯氏说:篇目的次序,也大致有意义。前面论述学习,学习之后才从事政事,所以接着论述“为政以德”这一篇】
孔子说:以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共”音同“拱”,也写作“拱”】。“政”的意思是正,是用来纠正人们不正的行为的。“德”的意思是得,是心得于内而不丧失【通说:按照《集注》初改本说,是践行道义而心得于内;后定本说,是心得于内而不丧失。门人胡泳曾经侍坐在武夷亭,朱文公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对胡泳说:就像这把扇子,既然得到了却又失去了,就如同没有这把扇子一样,所以解释“德”字用“不失”二字。我私下认为这五个字有两层意思,一是得于生命之初,不可在生命之后丧失;二是昨天所得到的,不可在今天丧失。大概“不失”二字自有功夫在,集注改本的精妙就在于此】。北辰,即北极,是天体的枢纽,居其所,就是不动的意思;共,就是向的意思。是说众星从四面旋转环绕而归向它【或问:天形一半覆盖地上,一半环绕地下,向左旋转不停,其枢纽不动之处,就在南北的端点,称为极的,就像屋脊称为屋极一样。南极入地三十六度,所以周回七十二度,常常隐藏不见;北极出地三十六度,所以周回七十二度,常见不隐藏。北极之星,正在常见不隐藏的七十二度之中,常居其所而不动,其旁边则是经星随天向左旋转,日月五星更迭隐藏显现,好像环绕而归向它一样。○语录:北辰是那中间不动的地方,因为人要取此为极,不可没有个记认,所以就其旁边取一小星称为极星。问北极动不动?回答说:也动,只是动得不明显,就像射糖盘子,北辰便是中央的桩子,极星便是近桩的防子,虽然也随盘转,因为靠近桩子便转得不明显。沈存中说开始用管窥极星不入管,后来才见极星在管口上转。史书记载北辰有五星太乙,常居其中,是极星。辰不是星,只是中间的界分,极星各微动,只有辰不动,乃是天的中心,就像磨盘的中心一样。○邵子说:地没有石头的地方都是土,天没有星星的地方都是辰】。以德行治理政事,那么无为而天下归附,其象征就是这样【饶氏说:北辰居其所,是无为的象征;众星共之,是天下归附的象征】○程子说:以德行治理政事,然后才能无为【语录:以德行治理政事,不是想要用德行去作为政事,只是如同治理政事有德行相似,也不是完全无所作为。以德则自然感化,不见其有作为的痕迹罢了。○辅氏说:以德行治理政事,不是不作为,而是遵循天下的道理而行其所无事。不能以德为政却急忙想要无为,那就是怠惰废弛罢了】。范氏说:以德行治理政事,那么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所坚守的极其简单而能驾驭繁杂,所处的心态极其宁静而能制约躁动,所致力的事极其少而能服众【通说:《大学》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为了纠正人们的不正。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都是为了心得于内而不丧失。古代治理政事的人,都是从正心诚意推演出来的,所以无为而天自化。后世治理政事的人,不知道以修身为根本,而想要家齐国治天下,就难了,所以所做的越劳累而效果越遥远】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那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诗经》三百十一篇,说三百,是举大数而言。蔽,就是概括【冯氏说:蔽,断也,读如官占子先蔽志之蔽】。思无邪,是《鲁颂·駉》篇中的词句。凡是诗中言善的,可以感发人的善心;言恶的,可以惩戒人的逸志。其作用归结于使人得到情性的正而已【语录:性情是贴,思正是贴。无邪与做时文相似。武问:思无邪,莫非是作诗者发于性情之正吗?回答说:若《关雎》、《鹿鸣》、《文王》、《大明》等诗,固然是性情之正。若《桑中》、《蝃蝀》等诗,称为性情之正可以吗?只是要读诗者思无邪罢了。○饶氏说:诸家的说法都认为作诗者如此,唯独集注认为诗的作用能使学者如此。夫子恐怕人只知道诗有邪正,而不知道诗的作用都想要使人归于正,所以在其中揭示这一句以示人。学者知道这个,就有以识别读诗的意思了。○通说:须看此一“用”字,凡六经中无一字一句不切于人之日用的。诗于人情为易入,大概本出于人之情性,故其用能使人得其情性之正也】。然而其言辞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所以夫子说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大概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黄氏说:直指者非微婉,全体者非一事。直指故明,全体故尽。○洪氏说: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孟子观诗之法。取诗之一言以蔽三百篇之义,夫子观诗之法】○程子说:思无邪者
,诚也【语录:行无邪未是诚,思无邪乃可为诚。世人有修饰于外,而其中未必能正,惟至于思无邪,斯可谓诚。○通曰:每读集注至此不能无疑。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又曰:哲人知防诚之于思。此是圣人言诗之用,不应遽以圣人望人。集注所以引此者,葢谓所思自然无邪,诚也。圣人事也,读诗而可使之思无邪,诚之也。学者事也。集注引程子之言,即继之以学必务知要,益可见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博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通曰:思无邪,是《诗》三百篇之要;毋不敬,是礼三百三十之要;执中二字,是《书》五十八篇之要;时之一字,是《易》三百八十四爻之要,皆不可不知】
译诚,就是真诚。【语录:行为没有邪念还不能算是真诚,思想没有邪念才可以称为真诚。世上的人在外表上加以修饰,但内心未必端正,只有达到思想没有邪念,这才可以称为真诚。○通说:每次读到集注到这里,心中不能没有疑惑。程子说:思想没有邪念就是真诚。又说:智慧的人知道在思想源头上防范,使真诚体现在思想上。这是圣人谈论《诗经》的作用,不应该立刻就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普通人。集注之所以引用这句话,大概是说所思自然没有邪念,这就是真诚。这是圣人做的事;读《诗经》而能使思想没有邪念,这是使内心真诚。这是学者做的事。集注引用程子的话,紧接着就说学习一定要务求知道要领,更加可以看出这一点】范氏说:做学问的人一定要务求知道要领,知道要领就能坚守简约,坚守简约就足以穷尽广博的道理了。《经礼》有三百篇,《曲礼》有三千条,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没有不恭敬的时候【通说:思无邪,是《诗经》三百篇的要领;毋不敬,是《礼》三百三十篇的要领;执中这两个字,是《尚书》五十八篇的要领;时这一个字,是《易经》三百八十四爻的要领,这些都是不可不知道的】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音导,下同】道,犹引导,谓先之也。政,谓法制禁令也。齐,所以一之也。道之而不从者,有刑以一之也。免而无耻,谓苟免刑罚而无所羞愧。葢虽不敢为恶,而为恶之心未尝忘也。
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礼谓制度品节也【胡氏曰:品谓尊卑髙下之差,节谓界限等级之分】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则民固有所观感而兴起矣。而其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礼以一之,则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也【语录:浅深厚薄之不一,谓其间资禀信向之不齐,虽是感之以徳,自有太过不及底,故齐一以礼。礼者,吉凶宾军嘉五礼,须令他一齐如此。所谓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也】一説,格,正也。书曰:格其非心。○愚谓: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徳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徳又礼之本也。此其相为终始,虽不可以偏废,然政刑能使民逺【去声】罪而已,徳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平声】其本也【语录:有徳礼则政刑在其中,不可专道政刑做不好底,但不得专用政刑尔。圣人之意只为当时用政刑治民,不用徳礼,所以有此言。圣人为天下,何曽废刑政来?集注后面余意是説:圣人谓不可专恃政刑,然有徳礼而无刑政又做不得。圣人説话无一字无意味,如説霁之以徳,道之以礼便不是了。○冯氏曰:古之治民者,以徳礼示之于先,其或有违者,以刑政防之于后。后之治民者,以政刑检制其民,而徳礼之不修,苟极其效不过使民逺罪而已,欲其迁善而不自知,难哉。礼,缁衣篇亦记之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其指未大异也,而精宻则有间矣。○通曰:此篇第一章曰:为政以徳,政与徳为一;此章分政与徳为二。前章専言古之为政者皆自躬行中流出,此章则言后之为政者但知导之以法制禁令,而不能躬行以率之也。故言政刑不如徳礼之效如此,而集注以相为终始合言于先,又以本末分言于后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语录:孔子只十五嵗时便断然以圣人为志矣。今学者谁不为学,只是不可谓之志于学。果能志于学,则自住不得。志字最有力,要如饥渇之于饮食,才有悠悠便是志不立】
三十而立
有以自立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语録:立谓把捉得定世问事物皆动摇不得如富贵贫贱威武是也志方是趋向恁去求讨未得至此则得而守之无用志矣】
四十而不惑
于事物之所当然,皆无所疑,则知之明而无所事守矣【语录·孟子四十不动心,与四十而不惑相似。○或问:既立矣,加以十年玩索涵养之功,知见明彻,无所滞碍也。葢于事物之理防防之际,毫厘之辨,无不判然于胷中。○陈氏曰:至此则豁然如大明中覩万象,所知者益明,而无所事守矣】
五十而知天命
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知此,则知极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语录:不惑是随事物上见这道理合是如此,知天命便是知这道理所以然。如父子之亲,须是知其所以亲;事事物物,须知他本源处。譬如一溪,先知得溪中有水,后知水发源处。○或问:天道流行,赋予万物,莫非至善无妄之理而不已焉,是则所谓天命也。物之所得为性,性之所具为理,名殊而实一也。学至不惑而又进焉,则理无不穷,性无不尽,而有以知此矣。理以事别,性以人殊,命则天道之全,而性之所以为性,理之所以为理者也。自天命观之,则理性云者,小徳之川流也;自理性观之,则天命云者,大徳之敦化也】
六十而耳顺
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语録:聴最是人所不着力处,今圣人凡耳中所闻者,便皆是道理,而无凝滞,是于所去至极而精熟,彻表彻里
译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约束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道,就是引导,也就是率先垂范的意思。政,指的是法制禁令。齐,是用来统一规范的意思。对于引导而不听从的人,就用刑罚来统一规范他们。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是说百姓只是苟且避免刑罚,内心却没有羞愧感。虽然他们不敢做坏事,但做坏事的心思从未忘记。
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约束百姓,百姓就会有羞耻心并且归服正道。礼,指的是制度等级。格,是至、到的意思。意思是说,统治者亲身践行来率领百姓,那么百姓本来就会受到感化而奋起向善。而对于百姓资质深浅厚薄不一的情况,又有礼教来统一规范,那么百姓就会以不善为耻,并且能够达到善的境界。另一种说法认为,格是正的意思。《尚书》说:纠正那些不正当的心思。我认为:政令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刑罚是辅助治理的方法;道德和礼教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而道德又是礼教的根本。这两者互为始终,虽然不可以偏废,但是政令刑罚只能使百姓远离犯罪罢了,道德礼教的功效则能使百姓日渐向善而自己不觉察。所以治理百姓的人不可以只依赖末节,还应当深入探究根本。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古时候十五岁进入大学,心所向往的就是志,这里所说的学,就是大学的道理。立志于此,那么念头就集中在这里,并且乐此不疲。
三十岁能够自立。有所自立就能坚守稳固,不再需要刻意立志了。
四十岁不迷惑。对于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都没有疑惑,那么认识就明晰了,不再需要刻意坚守。
五十岁懂得天命。天命就是天道流行而赋予万物的,是事物之所以应当如此的缘故。懂得了这个,就知道达到了精微的境界,不迷惑就更不用说了。
六十岁耳顺。声音进入耳朵就能心领神会,没有违背抵触,这是认识的极致,不用思考就能得到。
,故声才入心,便通是非,判然其贯通神速之妙,更不待少致思而自得,其理才容少思而后得,则是内外自相扞格,不得谓之顺矣。如夫子闻沧浪之歌,即悟自取之义,是耳顺之证也】
译所以声音刚传入内心,就能通达是非,分明地展现出贯通神速的妙处,更不需要稍加思索就能自然领悟;如果道理需要稍加思索之后才能领悟,那就是内心与外界相互抵触,不能称之为顺了。比如孔子听到沧浪之歌,立刻领悟到“自取”的含义,这就是耳顺的证明。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从随也,矩,法度之器,所以为方者也。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过于法度,安而行之,不勉而中【去声,下同】也【语録:圣人表里精粗,无不昭彻,其体虽是人,其实只是一罔天理。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左来右去,尽是天理也】○程子曰:孔子“生而知之者”,亦言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立,能自立于斯道也。不惑,则无所疑矣。知天命,穷理尽性也。耳顺,所闻皆通也。从心所欲,不逾矩,则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进徳之序如此者,圣人未必然,但为学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逹耳【语录:立,是物格知至而意诚心正之效,不止是用工处。不惑,知天命,是意诚心正而所知日进不已之騐。至耳顺,则所知又至极而精熟。圣人亦大约将平生为学进徳处分许多段説:十五志学,此学自是彻始彻终。到四十不惑,已自有耳顺,从心所欲不逾矩意思,但久而益熟尔。年止七十,若更加数十嵗,也只是这个路,不是到七十嵗便画住了。伊川做设説,圣人不到十年方一进,亦不解悬空説。这一段大槩,圣人元是个圣人了,他自恁地实做将去,他底志学、立、不惑,异乎众人底】胡氏曰:圣人之教,亦多术,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欲得此心者,惟志乎圣人所示之学,循其序而进焉。至于一疵不存,万理明尽之后,则其日用之间,本心莹然,随所意欲,莫非至理。葢心即体,欲即用,体即道,用即义,声为律,而身为度矣【语録: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要人收拾得个本心,日用之间着力屏去私欲,扶持此心出来。理是心所当知,事是心所当为,不要埋没了他。如修齐治平,皆要此心为之,此心皆自有许多道理,不待逐旋安排入来。圣人立许多节目,只要人剔刮将自家心里许多道理出来而已。○陈氏曰:从心所欲不逾矩,谓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毎聴命焉,即中庸所谓不勉而中地位○饶氏曰:致知是要知此矩,力行是要践此矩,立是守得此矩定,不惑是见得此矩,明知命是又识得此矩之所自来耳顺则见得此矩十分透彻,从心不逾是行得此矩十分纯熟。矩者何?此心之天则也。规矩皆法度之器,规圎善于旋转而无界限之可守,矩方则有亷隅界限截然一定而不易。智欲其圎,行欲其方,故以矩言之。矩即义,以方外是也。胡氏云:体即道,用即义,义字正为矩字而发】又曰:圣人言此,一以示学者当优游涵泳,不可躐等而进;二以示学者当日就月将,不可半涂而废也【辅氏曰:亟者则躐等而进,怠者则半涂而废。亟心亡则能优游涵泳,逐级而进;怠心亡则能日就月将,不极不止。○通曰:朱子曰:循循然而无敢怠,汲汲然而无欲速,正将此二者互説】愚谓圣人生知安行,固无积累之渐,然其心未尝自谓已至此也,是其日用之间必有独觉其进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学者以是为则而自勉,非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也。后凡言谦辞之属意,皆放【上声】此【语録:圣人此语固是为学者立法,然当初亦必是有这般意思,圣人自觉有进处故如此説,人窥测他不得也。○冯氏曰:此夫子自述其终身进徳之序如此,非若他人之想像亿度也。不以血气之盛衰为消长,不以外物之得防为作辍,所谓死而后已者,此夫子之所以为圣也。○通曰:论语仅言心者三,无所用心,愚不肖之心也;其心三月不违仁,贤人之心也。此所谓心,圣人之心也。自尧舜以至夫子,圣圣相传,只传此心。夫子年十五时,其心已自期于圣人,到七十时,其心犹不敢自谓是圣人。若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岂圣人之心哉?要之,志学者此心所向之力,立者此心所守之定,不惑者此心所见之明,知天命者,心与理融,而洞其所以然。耳顺者,理与心防,其顺也,自然而然。不逾矩者,此心此理,浑乎为一,而有莫测其然者矣。十年一进,圣人之心,圣人自知之故,即其近似以语学者,欲学者皆心夫圣人之心也。忘者不用其心,
译七十岁便能随心所欲,却不越出规矩法度。
“从”是顺从的意思,“矩”是法度的器具,用来画方形的。顺从内心的欲望,却自然不超出法度,安闲地实行,不勉强就能符合标准【语录:圣人内外精微粗显,无不光明透彻,其本体虽是人身,其实只是一片天理。所谓随心所欲不越规矩,左右行动,全是天理】○程子说:孔子是“生来就知道的人”,也说通过学问达到,这是为了勉励后人进步。立,是能够在这条道上自立。不惑,就是没有疑惑了。知天命,是穷尽事理、尽性。耳顺,是听到的都能通晓。随心所欲不越规矩,就是不勉强就能符合标准了。又说:孔子自己陈述道德进步的次序如此,圣人未必真是这样,只是为学者确立法则,让他们像水流填满坑洼再前进,像文章完成章节再通达罢了【语录:立,是格物致知而意诚心正的成效,不只是用功的地方。不惑、知天命,是意诚心正而所知日益进步的验证。到了耳顺,所知又达到极致而精熟。圣人大概把平生为学进德的阶段分说:十五志于学,这学问自始至终贯通。到四十不惑,已自有耳顺、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意思,只是久而益熟罢了。年龄止于七十,若再增加几十岁,也只是这个路子,不是到七十岁就画定了。伊川做假设的说法,圣人不到十年才进一级,也不解凭空说。这一段大概,圣人原本就是圣人了,他就这样实实在在地做下去,他的志学、立、不惑,不同于众人的】胡氏说:圣人的教化,方法很多,但关键是要使人不失去本心。想要得到此心,只有立志于圣人所示的学问,遵循次序而进步。到了没有一点瑕疵、万理都明尽之后,那么在日常用度之间,本心晶莹明亮,随所意欲,没有不是至理的。大概心就是体,欲就是用,体就是道,用就是义,声音成为律吕,身体成为法度了【语录: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要人收拾得个本心,在日常用度之间着力屏去私欲,扶持此心出来。理是心所当知的,事是心所当做的,不要埋没了它。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要此心为之,此心皆自有许多道理,不待逐旋安排入来。圣人立许多节目,只要人剔刮将自家心里许多道理出来而已。○陈氏说:从心所欲不逾矩,是说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即中庸所谓不勉而中的地位○饶氏说:致知是要知道此矩,力行是要践行此矩,立是守得此矩定,不惑是见得此矩,明知命是又识得此矩之所自来,耳顺则见得此矩十分透彻,从心不逾是行得此矩十分纯熟。矩者何?此心之天则也。规矩都是法度的器具,规圆善于旋转而无界限之可守,矩方则有廉隅界限截然一定而不易。智欲其圆,行欲其方,故以矩言之。矩即义,以方外是也。胡氏云:体即道,用即义,义字正为矩字而发】又说:圣人言此,一是显示学者应当优游涵泳,不可越级而进;二是显示学者应当日就月将,不可半途而废【辅氏说:急切的人则越级而进,懈怠的人则半途而废。急切之心亡则能优游涵泳,逐级而进;懈怠之心亡则能日就月将,不极不止。○通说:朱子说:循循然而无敢怠,汲汲然而无欲速,正将此二者互说】我认为圣人生知安行,固然没有积累的渐进,然而其心未曾自认为已至此,是其日常用度之间必有独自觉察其进步而别人不及知的,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学者以是为准则而自勉,并非心实自圣而姑且作为退托。后凡言谦辞之类意,都放此【语录:圣人此语固是为学者立法,然当初亦必是有这般意思,圣人自觉有进处故如此说,人窥测他不得也。○冯氏说:此夫子自述其终身进德之序如此,非若他人之想像亿度也。不以血气之盛衰为消长,不以外物之得失为作辍,所谓死而后已者,此夫子之所以为圣也。○通说:论语仅言心者三,无所用心,愚不肖之心也;其心三月不违仁,贤人之心也。此所谓心,圣人之心也。自尧舜以至夫子,圣圣相传,只传此心。夫子年十五时,其心已自期于圣人,到七十时,其心犹不敢自谓是圣人。若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岂圣人之心哉?要之,志学者此心所向之力,立者此心所守之定,不惑者此心所见之明,知天命者,心与理融,而洞其所以然。耳顺者,理与心合,其顺也,自然而然。不逾矩者,此心此理,浑乎为一,而有莫测其然者矣。十年一进,圣人之心,圣人自知之故,即其近似以语学者,欲学者皆心夫圣人之心也。忘者不用其心,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无违,谓不背于理。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
樊迟,孔子弟子,名须【鲁人】御为【去声】孔子御车也。孟孙,即仲孙也【胡氏曰:三家皆鲁桓公庶子,初以仲、叔、季为氏,其后加以孙字。公子之子称公孙也。仲改为孟者,庶子自为长少,不敢与庄公为伯、仲、叔、季。公孙不敢祖诸侯也,故自以庶长为孟。杜预作公子谱云:仲庆父弑君,故改为孟】夫子以懿子未达而不能问,恐其失指,而以从亲之令为孝,故语【去声】樊迟以发之。
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祭之以礼。”
生事▯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即理之节文也【辅氏曰:此理字即指前不背于理之理字言也。礼是先王据事物之理品节之以成文者】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苟,其尊亲也至矣。是时三家僭礼,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语意浑然,又若不専为【去声】三家发者,所以为圣人之言也【陈氏曰:须熟究以礼事亲之正意,始终一以礼事亲,则为敬亲之至矣。然若何而能一于礼?其中节文织悉委曲是多少事,皆不可不讲也。○莆田黄氏曰:若不以礼,便是不以君子之道待其亲,便是违背于理】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去声】则有限。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语録:为所得为只是合做底。大夫以大夫之礼事亲,诸侯以诸侯之礼事亲,便是合做底。孔子当初就三家僣礼上説,未有胡氏説底意思。然就今论之,有一般人因陋就简,不能以礼事其亲,又有一般人牵于私意,却不合礼。大抵圣人之言,皆人所通行得底。生事▯祭,一于礼,此是人人皆如此。然其间却是警孟氏、胡氏此条意,亦全警不得为而为之者尔。○通曰:夫子曰:礼与其奢也,寜俭;又曰:奢则不逊,俭则固。胡氏所谓得为而不为,俭而固也;所谓不得为而为之,奢而不逊也。礼者理之节文,节所以节其太过,文所以文其不及。春秋之时,过于文而失于节,往往皆不得为而为之者,此夫子所以拳拳告懿子以礼,而顔渊之厚▯则又深以责门人也。○齐氏曰:説与何忌,孟僖子之子。昭七年,僖子从昭公如楚,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二十四年,僖子将卒,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时孔子年三十四。哀十一年,孟孺子泄帅右师,冉求帅左师,樊迟为右,以与齐战。季孙曰:须也弱。注:谓其年少,则为孔子御者,必在十三年鲁以币召还孔子。后时孔子年七十,僖子殁且三十六年,而懿子犹问孝,可谓贤矣。僖子尝令二子学礼,孔子不过即其垂殁所命以教其子尔。礼者,天理之节。鲁因周公以大勲劳,得赐天子礼乐,而习于僣殡,而设拨祭而雍彻,事生之僣可想矣。非不欲以尊亲也,而不知适以陷其亲于恶。使懿子不违其亲之命,而悉以孔子所教生事而死▯祭之,则凡其所用皆亲所得为,而僖子之心慰矣。而奈之何其不然也?圣人言不迫切而意深到,学者所宜细玩。○通曰:按集注以为夫子语意浑然,若不専为三家发者,如齐氏之説,则若専为孟懿子言矣。愚窃谓「无违」二字含蓄不露,未便谓无违于礼,亦未便谓无违乎亲之令,姑以发懿子之问尔。而懿子不能问,于是以生事▯祭无违乎礼者言之。僖子遗命使懿子学礼于夫子,夫子以礼告之,固切于懿子,然亦未尝不切于夫人之子也】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
武伯懿子之子名彘,言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惟恐其有疾病,常以为忧也。人子体此,而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谨矣。岂不可以为孝乎?旧説: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于不义为忧,而独以其疾为忧,乃可谓孝,亦通【冯氏曰:説文「疾加曰病」,夫子告之以疾而不及病,其训严矣。○饶氏曰:集注「曰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
译○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
孟懿子,是鲁国的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无违”,是指不违背事理。
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氏向我问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
樊迟,是孔子的弟子,名须【鲁国人】。“御”读去声,是为孔子驾车的意思。孟孙,就是仲孙【胡氏说:三家都是鲁桓公的庶子,起初以仲、叔、季为氏,后来加上“孙”字。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仲改为孟,是因为庶子自认为长幼,不敢与庄公并列伯、仲、叔、季。公孙不敢以诸侯为祖,所以自以庶长为孟。杜预在《公子谱》中说:仲庆父弑君,所以改为孟】。孔子认为孟懿子没有通达孝道而不能进一步提问,担心他误解本意,把顺从父母的命令当作孝,所以对樊迟说这番话以启发他。
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照礼来侍奉;父母去世后,按照礼来安葬;祭祀时,按照礼来祭祀。”
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侍奉父母的始终都具备了。礼就是理的节度与文饰【辅氏说:这个“理”字,就是指前面“不违背事理”中的“理”。礼是先王根据事物的道理,加以品节而形成的规范】。人侍奉父母,从始至终,一律遵循礼而不苟且,其对父母的尊敬就达到极点了。当时三家僭越礼制,所以孔子用这话来警示他们。然而话语意味浑然一体,又好像不专门针对三家而言,这才是圣人的言语【陈氏说:须要熟究以礼侍奉父母的正意,始终一贯以礼侍奉父母,就是尊敬父母的极致了。然而怎样才能一贯遵循礼呢?其中节度文饰细微曲折有多少事,都不可不讲究。○莆田黄氏说:如果不以礼,便是不以君子之道对待父母,便是违背事理】。胡氏说:人想要孝顺父母,心意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该做而不做,与该做而做了,同样是不孝。所谓以礼,就是做那些自己本分内该做的事而已【语录:做本分内该做的事,就是合该做的。大夫以大夫之礼侍奉父母,诸侯以诸侯之礼侍奉父母,就是合该做的。孔子当初是从三家僭越礼制上说的,还没有胡氏所说的意思。然而就现在来看,有一般人因陋就简,不能以礼侍奉父母;又有一般人牵于私意,却不合礼。大体上圣人的言语,都是人人通行的。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一律遵循礼,这是人人都应该这样的。然而其中却是警示孟氏,胡氏这条意思,也完全警示那些不该做而做了的人。○通说:孔子说: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又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胡氏所说的该做而不做,就是节俭而固陋;所说的不该做而做了,就是奢侈而不谦逊。礼是理的节度文饰,节是为了节制太过,文是为了修饰不及。春秋之时,过于文饰而失于节制,往往都是不该做而做了的人,所以孔子恳切地告诫孟懿子以礼,而对颜渊厚葬父亲则又深深地责备门人。○齐氏说:这是说给何忌听的,他是孟僖子的儿子。昭公七年,僖子跟随昭公到楚国,生病不能主持礼仪,于是讲求学问,凡是能懂礼的人就跟从他。昭公二十四年,僖子将要去世,嘱托何忌给孔子,让他侍奉孔子并学习礼。当时孔子三十四岁。哀公十一年,孟孺子泄率领右师,冉求率领左师,樊迟为右司马,与齐国作战。季孙说:樊须年轻。注:说他年少,那么为孔子驾车的人,一定是在十三年鲁国用币帛召孔子回国之后。后来孔子七十岁,僖子去世已经三十六年,而懿子还在问孝,可谓贤良了。僖子曾让两个儿子学习礼,孔子不过是就他们临终所托付来教导他们的儿子罢了。礼是天理的节度。鲁国因为周公的大功勋,得以赐予天子礼乐,却习惯于僭越殡礼,设立拨祭而雍彻,侍奉生者的僭越可想而知了。不是不想尊崇父母,而是不知道这正好使父母陷入恶行。假如懿子不违背父母的命令,而全部按照孔子所教的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来做,那么凡是他所用的都是父母本分内该用的,僖子的心就安慰了。然而怎么不是这样呢?圣人的言语不迫切而意旨深远,学者应当细细玩味。○通说:按集注认为孔子语意浑然,好像不专门针对三家而言,如齐氏的说法,则好像是专门对孟懿子说的了。我私下认为“无违”二字含蓄不露,不便说是不违背礼,也不便说是不违背父母的命令,姑且用来启发懿子的问题罢了。而懿子不能进一步问,于是孔子以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不违背礼来说明。僖子遗命让懿子向孔子学礼,孔子以礼告知他,固然切合懿子,但也未尝不切合所有人的儿子】
○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为他的疾病担忧。”
武伯是懿子的儿子,名彘。意思是说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只担心他有疾病,常以此为忧。做子女的体谅这一点,而以父母的心为自己的心,那么凡是用来保全自身的行为,自然不容许不谨慎了。这难道不可以称为孝吗?旧说:做子女的能使父母不因为他陷入不义而担忧,而只因为他的疾病而担忧,这才可以称为孝,也讲得通【冯氏说:《说文》“疾加重曰病”,孔子告诉他以“疾”而不及“病”,其训诫严厉了。○饶氏说:集注“说凡是用来保全自身的行为自然不容许不
谨」,当防「凡」字,不独谨疾而已。○定宇陈氏曰:谨疾固是守身不失其身,又守身之大者也。○通曰:人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也。人子独不能父母之心者何哉?父母之于子,无疾则忧其有以致疾,疾则忧其成病。人子体此,而不贻父母之忧,亦庶乎孝矣。夫子圣人也,于疾且慎,况凡为人子者乎】
译“谨慎”,应当防范“凡是”这类字,不仅仅只是谨慎对待疾病罢了。○定宇陈氏说:谨慎对待疾病固然是在守护自身、不使自身受损,这又是守护自身中最为重大的事情。○通说:子女的身体,就是父母身体的一部分。子女难道不能体察父母的心意吗?父母对于子女,没有疾病时担忧他们会有招致疾病的行为,有了疾病则担忧病情会加重。子女能体察这一点,而不给父母增添忧虑,也差不多算是孝了。孔子是圣人,对于疾病尚且谨慎,何况一般做子女的人呢?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养去声,别彼列反】
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吴人】养,谓饮食供奉也。犬马待人而食,亦若养然。言人畜【许六反】犬马,皆能有以养之。若能养其亲而敬不至,则与养犬马者何异?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胡氏曰:世俗事亲能养足矣,狎恩恃爱而不知其渐流于不敬,则非小失也。子游,圣门髙弟,未必至此。圣人直恐其爱逾于敬,故以是深警发之也【语録:子游是个简易人,如洒扫应对便忽畧了,如防致乎哀而止,便见于节文有未至。○饶氏曰:集注「养大马者何异」者字即是人字,是谓能养,皆能有养,看两「能」字便见,是説养亲之人与养犬马之人。言养亲不能敬,则与养犬马之人无分别,非谓父母与犬马无别也。○辅氏曰:能养未必能敬,能敬则不至于不能养也。记曰:「仁人之事亲如事天」,可徒爱而不知敬乎?○通曰:孟子曰:「食而不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是泛言人之于人。孔子此言是専言子之于父母。人之于人,爱而不敬,是以兽畜人;子于父母,爱而不敬,则其能爱亲者与爱犬马者无别。其言固有等差也。子游问孝,而夫子独指今之孝者言之,葢谓今之孝者如此,以见古之孝者不如此也。古之孝者,爱敬尽于事亲;今之孝者,往往爱逾于敬,故甚言以伤之也】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食音嗣】
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也。食饭也,先生父兄也,馔饮食之也。曾犹尝也。葢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故事亲之际,惟色为难耳。服劳奉养【去声】未足为孝也。旧説承顺父母之色为难,亦通【语录:人子胷中才有些子不爱其亲之意,便有不顺气象,此所以为爱亲之际色为难也。○齐氏曰:色难,谓其不可以勉强而至,縁饰而能尔】○程子曰:告懿子,告众人者也;对武伯者,以其人多可忧之事。子游能养而或失于敬,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各因其材之髙下与其所失而教之,故不同也【语録:告懿子无违意思涵阔,若其他所告却就其人所患説。然圣人虽告众人,若就孟孙身上看,又自是切。虽専就一人身上説,若把众人身上看,亦未尝无益。子夏之病乃子游之药,子游见处髙明而工夫则疎,故必用敬;子夏守法度依本子做,故必用爱。观洒扫应对之论与博学笃志之説可见。若以色难告子游,以敬告子夏,是以水济水,以火济火。故圣人之药各济其病。或问:威严俨恪非所以事亲乎?曰:太庄太严厉了。问如何见子夏直义?曰:观其言可者与之,不可者拒之可见。孟子亦曰:北宫黝似子夏。○通曰:此章当与上章通看。时俗自谓能养为孝,而此则曰养可能也,敬为难;时俗以服劳奉养为孝,而此则曰色难。其言皆为今之人发,而因以厉游夏也。通四章看,又见圣人之言如化工,随物赋形如此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回,孔子弟子,姓顔,字子渊【鲁人】不违者,意不相背,有聴受而无问难【去声】也。私谓燕居独处,非进见请问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愚闻之师曰:「顔子深潜淳粹,其于圣人体段已具,其闻夫子之言,黙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言但见不违,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黙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然后知其不愚也【师姓李,讳侗,字愿中,号延平先生○语录】黙识心融,固是他功深力到,亦是天资髙。顔子乃生知之次,比之圣人已具九分九厘,所争只一厘。孔子只防他这些,便与他相凑,他所以深领其言而不再问也。融字如消融相似,如雪在汤中,若不融,一句只是一句,如何发得出来。退省其私,私者他人所不知,而回独知之者,夫子能察之,如心之所安
译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所谓的孝,只是说能够供养父母。至于犬马,也都能得到饲养。如果对父母没有恭敬之心,那供养父母与饲养犬马有什么区别呢?”
子游,是孔子的弟子,姓言,名偃,吴国人。养,指饮食上的供奉。犬马依赖人而进食,也像是被供养一样。意思是人们饲养犬马,都能做到供养它们。如果只供养父母而缺乏恭敬,那与饲养犬马的人有什么两样?极力强调不恭敬的罪过,是为了深深地警戒他。胡氏说:世俗之人侍奉父母,认为能供养就足够了,因亲近恩惠、倚仗宠爱而不知不觉逐渐流于不恭敬,这就不是小过失了。子游是孔门的高材弟子,未必会犯这样的错误。圣人只是担心他爱多于敬,所以用这话来深深警戒启发他。语录记载:子游是个简易的人,像洒扫应对这类小事就疏忽了,像“防止过度悲伤”这样的原则,在礼节文饰上就显得有所不足。饶氏说:集注中“与养犬马的人有什么区别”的“者”字就是“人”字,“是谓能养”与“皆能有养”,看两个“能”字便明白了,是说供养父母的人与饲养犬马的人。意思是说供养父母如果不能恭敬,那就与饲养犬马的人没有分别,并不是说父母与犬马没有区别。辅氏说:能供养未必能恭敬,能恭敬就不会不能供养。《礼记》说:“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上天”,难道可以只爱而不敬吗?通氏说:孟子说:“给人吃却不关爱,那是像对待猪狗一样;关爱却不恭敬,那是像对待牲畜一样。”这是泛泛而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孔子这话是专门讲子女对父母的。人与人之间,爱而不敬,是把人当牲畜对待;子女对父母,爱而不敬,那么他爱父母的心与爱犬马的心就没有区别。这话本来就有等级差别。子游问孝,而夫子只针对现在的孝子来说,大概是说现在的孝子如此,以显示古代的孝子不这样。古代的孝子,对父母的爱敬在侍奉中尽显无遗;现在的孝子,往往爱多于敬,所以极力言辞来伤痛批评他们。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有事情,晚辈效劳;有酒食,让长辈先吃。难道这样就算是孝吗?”
色难,是指在侍奉父母时,只有保持和悦的脸色是最难的。食,指饭食;先生,指父兄;馔,指让他们吃喝。曾,同“尝”,难道。大概孝子内心有深爱,就一定有和气;有和气,就一定有愉悦的脸色;有愉悦的脸色,就一定有温婉的容貌。所以在侍奉父母时,只有保持和悦的脸色是最难的。效劳供养不足以称为孝。旧说认为顺承父母的脸色很难,也讲得通。语录记载:做子女的胸中只要有一点不爱父母的意思,就会有不顺的气象,这就是侍奉父母时脸色难保持的原因。齐氏说:色难,是说脸色不能靠勉强达到,也不能靠装饰伪装而成。程子说:告诉孟懿子,是告诉大众的话;回答孟武伯,是因为他有很多令人担忧的事。子游能供养但或许失于恭敬,子夏能直义但或许缺少温润的脸色,各自根据他们才能的高低以及所犯的过失来教导,所以说法不同。语录记载:告诉孟懿子“无违”,意思涵括广阔,若其他所告则针对个人的弊病来说。然而圣人虽然告诉大众,若从孟孙身上看,又自然贴切。虽然专门针对一人来说,若从大众身上看,也未尝没有益处。子夏的毛病正是子游的药方,子游见解高明但功夫疏略,所以必须用“敬”;子夏守法度按本分做事,所以必须用“爱”。从洒扫应对的论述与博学笃志的说法可以看出。如果把“色难”告诉子游,把“敬”告诉子夏,那就是以水济水,以火济火。所以圣人的药方各自救治其病。有人问:威严庄重不是侍奉父母的方式吗?回答说:太庄重严厉了。问如何看出子夏直义?回答说:看他说的“可者与之,不可者拒之”就可以看出。孟子也说:北宫黝像子夏。通氏说:这一章应当与上一章通看。时俗自认为能供养就是孝,而这里说供养是可能的,恭敬才难;时俗以效劳供养为孝,而这里说脸色难。这些话都是为今人而发,并借此激励子游和子夏。通观四章,又可见圣人的言语如同造化之功,随物赋形如此。
孔子说:“我和颜回谈话,他整天不违背我的意思,像个愚笨的人;等他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阐发我所讲的道理。颜回并不愚笨。”
颜回,孔子的弟子,姓颜,字子渊,鲁国人。不违背,指心意不相背离,有听受而没有疑问辩难。私,指闲居独处,不是进见请问的时候。发,指阐发所讲的道理。愚从老师那里听说:“颜子深沉纯朴,他对于圣人的体段已经具备,他听到夫子的话,默记于心并融会贯通,处处洞然明白,自有条理,所以整天听他说话只见到他不违背,像个愚人罢了。等到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则见他在日常动静语默之间,都足以阐发夫子的道,坦然遵循而没有疑虑,这才知道他不愚笨。”老师姓李,名侗,字愿中,号延平先生。语录记载:默记于心并融会贯通,固然因为他功夫深、力量到,也是因为他天资高。颜子是生而知之的次一等,比起圣人已经具备九分九厘,只差一厘。孔子只防备他这一点点,便与他相契合,所以他深深领会夫子的话而不再提问。融字像消融相似,如雪在汤中,如果不融化,一句只是一句,如何阐发得出来。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私是指他人所不知,而颜回独自知道的,夫子能察觉,就像心里所安定的那样。
,燕居独处之所为,见识之所独,皆是与中庸慎独之独同。○张氏曰:「亦足以发其请事斯语之验与黙识心融,此于圣人耳顺地位虽未防及,而已同是一般趣味矣。」○冯氏曰:「夫子之于顔子,知之深矣,岂待退而察之后知其非愚?曰吾与回言终日,葢以此语诸弟子也。意顔子之不违,必有疑其愚者,夫子故以解之。」○致堂胡氏曰:「夫子久已知顔子之不愚,必曰退省其私者,以见非无证之空言,且以明进徳之功必由内外相符,隠显一致,欲学者之证其独也。夫子与言终日,则言多矣,今存者防惜哉。」○齐氏曰:「孔子无行而不与二三子,顔子亦无行而非孔子之所与者。」○通曰:「顔子之资邻于生知,故无难疑答问,而自有以知夫子所言之理。顔子之学勇于力行,故虽燕居独处,而亦足以行夫子所言之理。不曰行而曰发,此一发字最有力。夫子尝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惰则不发,发则不惰。孟子曰:「时雨化之,先儒以顔子当之。」物经时雨便发,顔子一闻夫子之言便足以发,故周子曰:「发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顔子也。」且不徒发之于人所共见之时,而且能发之于已所独知之地,顔子葢能发夫子约礼之教而为慎独之学者也】
译燕居独处时的行为,以及独自领悟的见识,都与《中庸》中“慎独”的“独”相同。○张氏说:“这也足以验证‘请事斯语’的效果,以及默识心融的境界。这在圣人耳顺的境界上虽然还未完全达到,但已经与那一般的趣味相同了。”○冯氏说:“孔子对颜回了解得很深,难道要等到他退下后观察,才知道他不愚笨吗?说‘我和颜回整天讲学’,大概是对其他弟子说的。意思是因为颜回从不违背,一定有人怀疑他愚笨,孔子所以以此解释。”○致堂胡氏说:“孔子早已知道颜回不愚笨,却说‘退而省其私’,是为了表明这不是没有证据的空话,并且为了说明增进德行的功夫必须由内外相符、隐显一致,想让学者验证其独处时的表现。孔子和他整天讲学,那么言语很多了,现在留存下来的很少,可惜啊。”○齐氏说:“孔子没有行为是不与二三子一起的,颜回也没有行为不是孔子所赞许的。”○通说:“颜回的资质接近生而知之,所以没有疑难需要回答,而自然能知道孔子所说的道理。颜回的学问勇于实践,所以即使在燕居独处时,也足以践行孔子所说的道理。不说‘行’而说‘发’,这个‘发’字最有力。孔子曾说:‘听我讲学而不懈怠的,只有颜回吧。’懈怠就不发,发就不懈怠。孟子说:‘像及时雨一样化育万物,先儒认为颜回符合这个描述。’事物经过及时雨就会萌发,颜回一听到孔子的话就足以萌发,所以周敦颐说:‘发扬圣人的蕴藏,教化万世无穷的人,是颜回。’而且不仅仅在众人共见的时候发扬,而且能在自己独知的地方发扬,颜回大概是能发扬孔子约礼的教诲而成为慎独之学的人啊。”
○子曰视其所以
以为也为善者为君子为恶者为小人【语録大纲:且看这一个是为善底人,是为恶底人】
观其所由
观比视为详矣,由从也。事虽为善,而意之所从来者有未善焉,则亦不得为君子矣【语録:为善底人,又须观其意之所从来。若本意以为己事所当然,无所为而为之,乃是为己。若以为可以求知于人而为之,是意所从来已不善了。如齐桓伐固义也,然其从来乃因怒蔡姬而伐蔡,蔡溃遂伐楚,则所为虽是,而所由未是也】或曰:由行也,谓所以行其所为者也【语録:后説不如前説,行其所为只是就事上仔细看,不如意所从来就他心上看】
察其所安
察则又加详矣【冯氏曰:按《谷梁子》传常事曰“视”,非常曰“观”,“观”详于“视”也。《易》传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察”宻于“观”矣】安所乐【音洛】也?所由虽善,而心之所乐者不在于是,则亦伪耳。岂能久而不变哉【语録中心乐于为善,自无厌倦之意,则有日进之益。中心所乐不在是,便或作或辍,未免于伪。安是大率平日存主习熟处,他本心爱如此,虽所由偶不如此,终是勉强次第,依旧又从熟处去,其心方安。只为不是他心肯意肯,必不防有终○通曰:视其所以,兼君子小人,视之,观其所由,则前之为小人者不复观之矣。所观者君子也。察其所安,则君子所由之未善者亦不复察之矣。察者审其所由之善,而欲知其安不安也。葢所以既为小人,何必复观其所由?所由既未善,何必复察其所安○熊氏曰:所由言意之所来,所安言心之所安。意是发端处,心是全体处】
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焉,于防反;廋,所留反】
焉何也?廋匿也。重【平声】言以深明之。○程子曰:在己者能知言、穷理,则能以此察人,如圣人也【张氏曰:在我者不明,则亦何以察人?朱子引程子之言,以补本文之意也。知言如孟子所谓「我知言,能知人」,言之是非,穷尽事物之理,则心如明镜,方能如圣人观人之法,以察人也。○洪氏曰:此夫子观人之法,聴其言,观眸子,人焉廋哉?此孟子观人之法。孟子之法,非有过人之聪明者不能;夫子之法,人皆可用,亦可以自考。○通曰:观人如观玉,视其所以,视其孰为玉,孰为石也。石则不复观其所从来矣。惟玉则非特观其所由,而且察其所安者,如烧之七日而色泽不变,方为良玉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温寻绎也,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又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语录:记问之学,温故而不知新,只记得硬本子,更不去里面搜寻得道理,记得十件只是十件,记得百件只是百件,这个便死杀。了知新则就温故中见得这道理,愈精胜似旧时,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则常活不死杀。《中庸》:温故而知新,乃是温故重,此却是知新重。○或问:寻绎其所已然而毎有有得于其所未得,譬之观人,昨日识其面,今日识其心,可云者明,未至者不足以为师,非以为能,如是而为是有余也。程子晚年言:吾二十解经义与今无异,然其意味则今视昔不同矣,此温故知新之大者。学者以是为得而深求之,则见义理之无穷,亦将不暇于为师矣。○范氏曰:温故者,月无忘其所能;知新者,日知其所亡。○通曰: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口耳之学也,如无源之死水,一索而竭矣。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心得之学也,源头活水,愈汲愈新,足以应无穷之求。然夫子曰:「可以为师」,「尔可」者,仅可之辞也。师岂易为哉】
○子曰君子不器
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徳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语録:君子对小人言,“底是小底”,君子得见君子,斯可已,“是大底”,君子便是圣人之次者。此章是才徳出众之
译孔子说:考察一个人,要看他做事的动机和目的。做善事的是君子,做恶事的是小人。
观察他做事的缘由。观察比考察更为详细,“由”是遵循、来源的意思。事情虽然做得善良,但内心动机的来源有不善之处,那也不能算是君子。有人说:“由”是行为,指用来实施他所做之事的手段。
审察他安心于什么。审察又比观察更加详尽。“安”是喜好、安乐的意思。动机的来源虽然善良,但内心真正喜好安乐的却不在于此,那就是虚伪罢了。哪里能长久不变呢?
人怎么能隐藏得住呢?人怎么能隐藏得住呢?“焉”是何、怎么的意思;“廋”是隐藏的意思。重复这句话以深入阐明。程颐说:在自己身上能做到明辨言辞、穷究事理,就能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别人,就像圣人一样。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做老师了。”“温”是寻绎、反复推究的意思,“故”是过去所听到的,“新”是现在所获得的。意思是说,学习能够时常温习旧闻,并且每次都有新的收获,那么所学的知识就真正内化为自己的东西,应对起来就不会穷尽,所以可以做别人的老师。如果只是死记硬背的知识,就不能心得贯通,所知道的也就有限,所以《学记》讥讽这种人不足以做老师,正是与此意相互阐发。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器具各自适合特定的用途,而不能互相通用。德行完备的人,本体无所不具,所以用途无所不周,不仅仅局限于一种才能或技艺罢了。
君子,徳体也,才用也,亦具圣人之体用,但其体不如圣人之大,用不如圣人之妙耳。○或问:“人之才具局于气禀,有能不能,如何勉强得?”曰:“所贵乎成徳之君子,以其能化其气质之性尔。中庸‘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正此意。○子贡“瑚琏只庙中可用,别处却用不得”,夷清恵和亦只做得一件。○黄氏曰:“各适其用,不能相通,以物言,舟之不可为车之类也;以人言,优为赵魏老,不可为滕薛大夫是也。用无不周,见君子之不器;体无不具,原君子之所以不器也。”○通曰:“集注释‘君子不特曰成徳’,而且曰‘成徳之士’,是当自其学问推之心之虚,有以具众理,是其体本无不具也;心之灵足以应万事,是其用无不周也。为士者格物致知,有以充此心之体;诚正修齐治平,有以扩此心之用,所以不器。故凡局于器者,气质之用小;而士君子之不器者,学问之功大也】
译君子,德是本体,才是功用,也具备圣人的本体与功用,只是其本体不如圣人的宏大,功用不如圣人的精妙罢了。○有人问:“人的才能受限于气质禀赋,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如何能够勉强做到呢?”回答说:“成德君子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能够转化自己气质之性。《中庸》说‘即使愚笨也必然变得明智,即使柔弱也必然变得刚强’,正是这个意思。○子贡像瑚琏一样,只能在宗庙中使用,别处却用不上;伯夷的清高和柳下惠的和顺,也各自只能做到一件事。○黄氏说:‘各自适合其用途,不能互通,以物来说,就像船不能当作车使用一样;以人来说,擅长做赵、魏这样大国的老臣,就不能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功用无所不周,体现了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局限;本体无所不具,是君子之所以不像器具那样局限的根本原因。’○通说:‘集注解释‘君子不仅称为成德’,而且称为‘成德之士’,这是应当从他的学问推究到心的虚灵,从而具备众理,这是他的本体本来无所不具;心的灵明足以应对万事,这是他的功用无所不周。做士人的人通过格物致知,来充实这心的本体;通过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来扩充这心的功用,所以不像器具那样局限。因此,凡是局限于器具那样局限的,是气质之用的狭小;而士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局限的,是学问之功的宏大。’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周氏曰:先行其言者,行之于未言之前,而后从之者,言之于既行之后。○范氏曰:子贡之患,非言之艰,而行之艰,故告之以此【张氏曰:君子主于行,而非以言为先也,故其言之所发,乃其力行所至,而言随之也。夫主于行而后言者,为君子,则夫易于言而行不践者,是小人之归矣。○饶氏曰:君子者,成徳人也。成徳之人,凡其所言,皆是言其平日所实践之事,非虚言也。○通曰:言之必行,行在言后,入徳之事也。言其所行,行在言前,成徳之事也。子贡以成徳为问,故夫子以成徳告之】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周普徧也,比偏党也,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尔【语録:周比相去不逺,须分别得大相逺处,周则徧及天下,比则昵于亲爱,周是公底,比是私底,周无一人使之不得其所,便是周,但见同于已者与之,不同于已者恶之,便是比,君子好善恶恶,皆出于公用,一善人于国于天下,则一国天下享其治,去一恶人于一乡一邑,则一乡一邑受其安,岂不是周?若小人于恶人则喜其合己,必亲爱之,善人与已异,必伤害之,此小人比而不周也】○君子小人所为不同,如阴阳昼夜,每每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故圣人于周比和同骄泰之属对举而互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间而审其取舍【上声】之防【平声】也【语录:问取舍之防,当在思虑方萌之初与人交际之始决之否?曰:致察于思虑固是,但事上亦须照管,觉得思处失了便着去事上看,便是舍彼取此○定宇陈氏曰:通书曰:防善恶防者,善恶所由分之微眇处也,上文公私之际即所谓两间毫厘之差,即所谓防○通曰:古语忠信为周,阿党为比,説文两人为从,反从为厸,君子小人公私之分,昼夜相反而,圣人歴举周比和同骄泰之相似者言之,葢相反者其情易知,相似者其防未易察也,故拳拳欲学者致审焉】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不求诸心,故昬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程子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语録:学是学其事,如读书是学,须精思其中义理,方得;如做此事是学,须思此事道理如何。不思这道理,则昧而无得;只空思索,不傍事体察,则终不安穏。须是学与思互相发明。凡学字,便兼行字意思。如讲明义理,学也;才学其所为,便有行意。○熊氏曰:思亦学也。但后章言“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则思自思,学自学。学在事,思在心,合内外之道也。○通曰:朱子释《中庸》“学问思辨”属择善知之事也;以力行属固执行之事也。此则以学为习其事,是行之事;思为求诸心,是知之事。至若“学而时习之”,又引程子之言曰:“时复思绎,洽洽于中”,则思又是学习之事。若有不同者,要之専言学,则学兼知与行;则绎思亦是学。分学与思,则思字属知,学字属行。《中庸》五者,则学与行是学之终始;问与辨是思之终始】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范氏曰:攻専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如杨墨是也。其率天下至于无父无君,専治而欲精之,为害甚矣【或问:有以攻为攻击之攻,言异端不必深排者如何?曰:正道异端如水火之相胜,彼盛则此衰,此强则彼弱。熟视异端之害而不一言以正之,亦何以祛习俗之蔽哉?观孟子所以答公都子好辨之问,则可见矣。○辅氏曰:物端为始,末为终。单言端,则可以观其末矣。常言一事一件皆为一端。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自为一件道理也。杨氏以为我为义,而非圣人所谓义;墨氏以兼爱为仁,而非圣人所谓仁,所以为异端。○饶氏曰:异端不可便谓之邪道,只是他一偏之説,与圣人大中至正之道不同。既是有偏,则其末流必须有害,乃邪道也。故不可攻之,攻之愈工,则其害愈甚。如杨氏为我近于义,墨氏兼爱近于仁。
译子贡问怎样才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践自己想要说的话,然后再把它说出来。”
周氏说:“先实践自己想要说的话,就是在说话之前先去实行;然后再把它说出来,就是在实行之后才去说。”范氏说:“子贡的毛病,不在于说话困难,而在于行动困难,所以孔子用这些话来告诫他。”【张氏说:“君子以行动为主,而不以言语为先,所以他所说的话,都是他努力实行所达到的程度,言语只是跟随行动而来。以行动为主而后说话的人,是君子;那么那些轻易说话而行动却不履行的人,就是小人了。”饶氏说:“君子是德行完备的人。德行完备的人,凡是他所说的话,都是说他平时所实践的事情,不是空话。”通说:“说到的一定要做到,行动在言语之后,这是进入德行的事。说到自己所做的事,行动在言语之前,这是德行完备的事。子贡以德行完备来提问,所以孔子用德行完备的道理来告诉他。”】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
“周”是普遍的意思,“比”是偏袒的意思,都是与人亲近厚待的意思,只是“周”是公道的而“比”是私心的。【语录:“周”和“比”相差不远,必须分辨出它们大大不同的地方。“周”则遍及天下,“比”则亲近喜爱自己的人。“周”是公道的,“比”是私心的。没有一个人使他不得其所,这就是“周”;只看见和自己相同的人就亲近他,和自己不同的人就厌恶他,这就是“比”。君子喜爱善人、厌恶恶人,都出于公心,举荐一个善人,国家天下都享受他的治理;除去一个恶人,乡邑都受到他的安定,这难道不是“周”吗?如果小人对于恶人,就喜欢他符合自己的心意,一定亲近喜爱他;善人与自己不同,一定伤害他,这就是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君子和小人的行为不同,就像阴阳昼夜一样,常常相反,然而追究它们所以区分的原因,就在公私之间,毫厘的差别罢了,所以圣人在“周”与“比”、“和”与“同”、“骄”与“泰”这类词语上对举而互说,想要学者察明两者之间的界限而审慎地选择。【语录:问选择界限,应当在思虑刚萌发之初与人交际开始时决定吗?回答说:在思虑上致察固然正确,但在事情上也必须照管,觉得思虑上错了就去事情上看,就是舍弃那个选择这个。定宇陈氏说:《通书》说:‘防恶善的界限,是善恶所由区分的细微之处。’上文公私之间就是所说的两者之间,毫厘之差就是所说的界限。通说:古语说忠信为‘周’,阿附结党为‘比’,《说文》说两人相随为‘从’,反过来为‘厸’。君子和小人公私的区分,昼夜相反,圣人历举‘周’与‘比’、‘和’与‘同’、‘骄’与‘泰’这些相似的事物来说,大概相反的情状容易知道,相似的情状其界限不容易察明,所以恳切地想要学者致审察。”】
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精神疲倦而无所得。”
不向内心探求,所以昏昧而无所得;不练习实际的事情,所以危险而不安定。程子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五项废去其中一项,就不是学习了。”【语录:学习是学习实际的事情,如读书是学习,必须精思其中的义理,才能得到;如做这件事是学习,必须思考这件事的道理如何。不思考这道理,就昏昧而无所得;只空思索,不凭借事物体察,就终究不安定。必须是学习与思考互相发明。凡是‘学’字,就兼有‘行’字的意思。如讲明义理,是学习;才学习他所做的,就有行的意思。熊氏说:思考也是学习。但后章说‘只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那么思考自是思考,学习自是学习。学习在事情上,思考在心中,是合内外之道的。通说:朱子解释《中庸》‘学问思辨’属于择善知的事;以力行属于固执行的事。这里则以学习为习其事,是行的事;思考为求诸心,是知的事。至于‘学而时习之’,又引用程子的话说:‘时常反复思考,融洽于心中’,那么思考又是学习的事。如果有不同的地方,总之专说学习,那么学习兼有知与行;那么绎思也是学习。分开学习与思考,那么思考属于知,学习属于行。《中庸》五项,那么学习与行是学习的始终;问与辨是思考的始终。”】
孔子说:“钻研那些异端邪说,这就是有害了。”
范氏说:“攻”是专治的意思。所以治理木石金玉的工匠叫做“攻”。异端不是圣人的正道而另立一端,如杨朱、墨翟就是。他们率领天下人达到无父无君的地步,专治而想要精通它,危害很大了。【或问:有人把“攻”解释为攻击的攻,说异端不必深加排斥,怎么样?回答说:正道与异端如水火相胜,彼盛则此衰,此强则彼弱。熟视异端的危害而不一句话来纠正它,又凭什么去除习俗的蒙蔽呢?看孟子回答公都子关于好辩的问话,就可以知道了。辅氏说:物的端是开始,末是终结。单说端,就可以看它的末了。常言一事一件皆为一端。异端不是圣人的正道而别自为一件道理。杨氏以‘为我’为义,而不是圣人所说的义;墨氏以‘兼爱’为仁,而不是圣人所说的仁,所以是异端。饶氏说:异端不可便叫做邪道,只是他的一偏之说,与圣人大中至正之道不同。既然有偏,那么其末流必须有害,才是邪道。所以不可攻击它,攻击它愈工,那么其害愈甚。如杨氏‘为我’近于义,墨氏‘兼爱’近于仁。】
其初也各是一面道理,后来为杨氏之学者只管于为我上求工,虽防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为墨氏之学者只管于兼爱上求工,虽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故其害遂至于无父无君。○真氏曰:孔子所指未知为谁,窃谓老耼、杨朱、墨翟皆与孔子同时,特以洙泗之教方明,故其説未得肆尔。孔子此言必有为而发。○胡氏曰:杨朱即庄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耼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者也。○齐氏曰:昔者帝王共説一般话,共行一般事,此天下所以一家,中国所以一人也。而后世乃敢以其説自叛于千古圣人之外。三代盛时,异言异服犹有禁,况异端乎?其所以坏世教、蠧人伦,不其甚乎?○通曰:孔子所谓异端者,虽非専指杨墨而言,是时杨墨之道未盛行。然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徳」,则已有防于兼爱者矣。如微生亩之固、荷蒉之徒,已有防于为我者矣。曽不百年而杨墨盛行,孟子辞而辟之。然则夫子之言,其为学者虑也深矣】○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为尤甚。学者当如淫声美色以逺【去声】之,不尔则骎骎【音侵】然入于其中矣【语録:杨墨只是硬恁地做,为我兼爱,做得来也淡,不能惑人。佛氏最有精微动人处,初见他説出,自有理,从他説愈深,欲害人。○熊氏曰:「韩愈云:『佛者▯狄之一法,自后汉时流入中国,其初不过论縁业以诱愚民而已,后来却説心説性,虽聪明之士亦为之惑。』但他起初便错,只如天命之谓性,佛氏都做空説了。吾儒见得都实,所以其言近理,其害尤甚,不可不力察而明辨也】
译起初,各家都有一套自己的道理,后来杨氏的学者只在“为我”上追求精巧,即使拔一根汗毛就能有利于天下也不去做;墨氏的学者只在“兼爱”上追求精巧,即使磨破头顶、磨破脚跟,只要有利于天下就去做,所以他们的祸害竟然达到了无父无君的地步。○真氏说:孔子所指的对象不知是谁,我私下认为老子、杨朱、墨翟都与孔子同时代,只是因为洙泗之地的教化正兴盛,所以他们的学说没能大肆流行罢了。孔子这话一定是有所针对才说的。○胡氏说:杨朱就是庄周所说的杨子居,与老子同时代;墨翟又在杨朱之前,他是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习他的人。○齐氏说:从前帝王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这就是天下所以成为一家、中国所以成为一体的原因。而后世的人竟然敢用他们的学说,在千古圣人之外自行背离。三代兴盛时期,不同的言论和服饰尚且有禁令,何况异端邪说呢?它们败坏社会教化、蛀蚀人伦纲常,难道不是很严重吗?○通说:孔子所说的异端,虽然不专门指杨墨而言,当时杨墨之道尚未盛行。然而说“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叫做悖德”,这已经接近于兼爱了。像微生亩的固执、荷蒉之类的人,已经接近于为我了。不到百年杨墨之道就盛行起来,孟子辞去官职来批驳他们。那么孔子的话,他对学者的忧虑是很深的。○程子说:“佛家的言论,比起杨墨,更加接近事理,所以它的祸害更加严重。学者应当像对待淫靡的音乐和美好的女色一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陷入其中了【语录:杨墨只是硬生生地那样做,为我兼爱,做得很淡薄,不能迷惑人。佛家最有精微动人的地方,初听他说出来,自有道理,顺着他说越深,越要害人。○熊氏说:“韩愈说:‘佛是夷狄的一种法,从后汉时流入中国,起初不过是谈论因果业报来引诱愚民罢了,后来却谈论心性,即使是聪明的人也被它迷惑。’但他起初就错了,就像‘天命之谓性’,佛家都把它说成空谈了。我们儒家看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佛家的言论接近事理,祸害尤其严重,不能不努力考察并明确辨别】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女音汝】
由孔子弟子姓仲字子路【鲁卞之野人】子路好【去声】勇,葢有彊【上声】其所不知以为知者,故夫子告之曰:「我教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则以为知,所不知者则以为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蔽,亦不害其为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语録:子路粗暴,见事便自説晓,防得如正名一节便以为迂,和那个知处也不知。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则无自欺之蔽,其知固自明矣。若不説出,求其知是使人安于所不知也,故程子説出此意,经意方完,既不失于自欺,又不忘于自勉。○黄氏曰:是知也之语,正与是礼也相类,每事问疑,不知礼也,而以为是礼,不知为不知,疑不知也,而以为是知。○冯氏曰:子路尝迂子之正名,子曰:「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阙如也。」则子路葢有知之不至而自以为知者,夫子所以提而诲之。荀卿曰:「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葢出于此。」○通曰:毋自欺是诚意工夫,此致知之事也,而亦曰毋自欺者,固是知至而后意可得而诚,然致知亦自不可不诚,故程子曰:「格物穷理,但立诚意以格之也。」由此而求之,亦本程子意。程子曰:「耻其不知而不求,是终不知也。」然则内不自欺于心,而外又能求于人,岂非知之之道乎】
○子张学干禄
子张,孔子弟子,姓颛孙,名师【陈人】干求也,禄,仕者之俸也【通曰:本文无问字,意编次者因夫子救子张之失,故先之以此五字,以见夫子为子张干禄发】
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行寡之行,去声】
吕氏曰:疑者所未信,殆者所未安。程子曰:尤罪自外至者也,悔理自内出者也。愚谓多闻见者学之博,阙疑殆者择之精,慎言行【去声,下同】者守之约【吕氏名大临,字与叔,蓝田人○语録:闻是闻人之言,见是见人之行,然亦有闻而行者,有见而言者,不可泥。看闻亦属自家言处,见亦属自家行处。闻见当阙其疑殆,然又勿易言易行。大凡言不谨则见尤于人,人既见尤则自安得无悔。行不谨则已必先觉,故有悔。己既有悔,人安得不见尤。只是各将较重较多处对説○定宇陈氏曰:学不博则无可择,学博矣,必须精以择之,则非泛然厖杂之博。择之既精,而后所守方可约。约字与博字对,约字又自精来。不精则其约也,非切约之约,而苟简之约尔】凡言在其中者,皆不求而自至之辞,言此以救子张之失而进之也【语録:此章重处只在言行,圣人只教他谨言行,因带着禄説。圣人不教他干,但云得禄之道在其中,正是欲抹杀了干字。如曰仁乐直馁在其中,皆本为此而反得彼之辞】○程子曰:修天爵则人爵至,君子言行能谨,得禄之道也。子张学干禄,故告之以此,使定其心而不为利禄动。若顔闵则无此问矣。或疑如此亦有不得禄者,孔子葢曰:耕也馁在其中,惟理可为者为之而已矣【通曰:夫子之求之,子禽之问失在一求字,此则子张之失在一干字。学而干禄,即孟子所谓修其天爵以要人爵者也。富贵在天,无可求之理,言行在我,有反求之道。学者惟当求其在我者而已,禄将有不求而自至者,故在其中三字,政为千之一字发也】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哀公鲁君名蒋凡君问皆称孔子对曰者尊君也错舍置也诸众也程子曰举错得义则人心服○谢氏曰好【去声】直而恶【去声】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然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语録若不居敬如何穷理如何识人为举直错枉之本○致堂胡氏曰当时三家専鲁公安得擅举错之权哉使公问孰为枉直而付举错之柄于夫子夫子必有所处矣民心既服公室自张何至乞师于越而卒以旅死哉
译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吗?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就是知。”
仲由,孔子的弟子,姓仲,字子路。子路崇尚勇武,大概有把不知道的强行当作知道的毛病,所以孔子告诫他说:“我教给你求知的道理吗?凡是知道的就认为是知道,不知道的就认为是不知道,这样虽然或许不能全部知晓,但没有自我欺骗的弊病,也不妨碍他成为有知的人。何况由此去探求,又有可以知晓的道理呢。”
子张向孔子请教求取官职俸禄的方法。
子张,孔子的弟子,姓颛孙,名师。干,求取的意思;禄,做官者的俸禄。
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谨慎地谈论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过失;多看,保留有危险疑虑的地方,谨慎地实行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悔恨。言语过失少,行为悔恨少,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
吕氏说:疑,是心中尚未确信的事;殆,是心中尚未安定的事。程子说:过失是从外部招致的,悔恨是从内心产生的。我认为,多闻多见是学问广博,保留疑殆是选择精当,谨慎言行是持守简约。凡是说“在其中”的,都是不求而自然得到的意思,孔子说这话是为了纠正子张的过失并引导他。
程子说:修养天爵(道德),人爵(官禄)自然就会到来,君子言行能够谨慎,这就是得到俸禄的道理。子张求学是为了求取俸禄,所以孔子告诉他这些,让他安定心志而不被利禄所动摇。如果是颜回、闵子骞那样的贤人,就不会有这种问话了。有人怀疑这样也有得不到俸禄的人,孔子大概会说:耕种也有挨饿的情况在其中,只要做那些合乎道理的事罢了。
鲁哀公问道:“怎样做才能使百姓信服?”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罢黜奸邪的人,百姓就会信服;提拔奸邪的人,罢黜正直的人,百姓就不会信服。”
哀公,鲁国国君,名蒋。凡是国君提问,都称“孔子回答说”,这是尊重国君的意思。错,同“措”,放置、舍弃的意思;诸,相当于“之于”。程子说:提拔和罢黜得当,人心自然信服。谢氏说:喜好正直而厌恶奸邪,是天下的至情,顺应它百姓就信服,违背它百姓就离去,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如果没有道义来照亮,把正直当作奸邪、把奸邪当作正直的人就多了。因此君子要大大地保持恭敬,并重视穷究事理。
○吴氏曰左传哀十一年鲁人以币召夫子于卫乃归是时三家四分公家君命葢不行矣哀公岂为是问邪○通曰居敬穷理是发夫子言外之意譬之于镜非明不能照物姸丑故以穷理为贵然先有一物在中则又不能照物故必以居敬为大】
译吴氏说:《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鲁国人带着礼物从卫国召夫子回来,于是夫子归国。那时,季孙、孟孙、叔孙三家瓜分公室,君主的命令大概已经行不通了,哀公难道会为此发问吗?通氏说:居敬穷理,是阐发夫子言外之意。譬如镜子,不明亮就不能照见事物的美丑,所以以穷理为贵;然而如果先有东西在镜中,又不能照见事物,所以必须以居敬为根本。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季康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肥。庄,谓容貌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已;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已。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音洛】于为善【语録:庄只是一个字,孝慈是两件事。孝是以躬率之,慈是以恩结之。如此人方忠。善者举之,不能者便弃之,民不能便劝。惟举其善者而教其不能者,所以皆劝。○呉氏曰:康子窃君之柄而専其国,废父之命而杀其嫡,可谓不孝于君亲矣。问政而欲杀无道以就有道,可谓不慈于国人矣。在己者事上恤下,皆不尽道,乃欲人尽其道于已,难矣。夫子告之,或以是欤】○张敬夫曰: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去声】欲使民敬忠以劝而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葢有不期然而然者矣【辅氏曰:圣人所言与事凡若此者,皆当以此説例之。虽大学诚意正心以至治平,亦不过如此而已。岂有谋利计功之心于其先哉?○通曰:观前章「何为则民服之」问,可见哀公之弱;观此章「使之一事」,可见季氏之强。夫子答之之意,葢谓举错之权在工,而又不失其宜,如此何患乎弱?人心天理有以触之,自然而应何假之使而后然哉?如此则何假乎强】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为政也【吴氏曰:夫子在鲁不仕,其故有三,待贾而沽一也,季氏逐君二也,阳货作乱三也。史记云:季氏强僣,离于正道,阳货専政,作乱,故孔子不仕。集注因以为定公初年事。然夫子不仕季氏,葢以平子逐君,若谓强离于正道,则季氏数世皆然,而夫子何以又仕桓子乎?定五年,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家臣阳货作乱,则定五年以前,夫子不仕者以平子,而定五年以后不仕者以阳货也】
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书《周书·君陈》篇:“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善兄弟曰‘友’,书言君陈能孝于亲、友于兄弟,又能推广此心以为一家之政。孔子引之,言如此,则是亦为政矣,何必居位乃为为政乎?葢孔子之不仕,有难以语或人者,故托此以告之。要【平声】之至理,亦不外是【语録縁下面有是亦为政,故知不是国政在我者,孝则人皆知孝,在我者弟则人皆知弟,岂不行于一家?○张氏曰:孝于亲则必友于兄弟,孝友笃于家则施于有政,亦是心而已,虽不为政而为政之道固在是矣。或人勉夫子以为政之事,夫子告之以为政之道也。○通曰:按《书·君陈》本文‘克施有政’,但谓施之于国,而集注以为施之于家,葢不以为一家之政,则下文‘是亦为政’一句説不去。要之,穷则为家之政,达则为国与天下之政,至理亦不外是】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輗,五兮反;軏,音月】
大车谓平地任载之车,輗辕端横木缚轭【音厄】以驾牛者;小车谓田车、兵车、乘车,軏辕端上曲钩衡,以驾马者。车无此二者,则不可以行。人而无信,亦犹是也【语录:信是言行相顾之谓,人若无信,如何行得?○齐氏曰:孔子尝曰:「言忠信,则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忠信之在前,行则见忠信之在輗軏,葢无须臾离也。○通曰:此言人而无信不可行,又言民无信不立,玩「立行」二字,人可须臾毫厘不以其实哉】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
陆氏曰:「也一作乎【陆氏名元朗,唐苏州人】○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
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马氏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统。愚按: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马氏名融,东汉扶风人○语録:忠是朴实头
译季康子问道:“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办呢?”孔子说:“以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百姓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众人,百姓就会忠诚;举用贤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百姓就会勤勉努力。”
季康子,是鲁国的大夫,季孙氏,名肥。庄,是指容貌端严。以庄重的态度治理百姓,百姓就会对自己恭敬;对父母孝顺,对众人慈爱,百姓就会对自己忠诚。举用贤良的人,教导能力不足的人,百姓就会受到勉励而乐于行善。【语录:庄只是一个字,孝和慈是两件事。孝是用自身行为来表率,慈是用恩德来联结。这样的人百姓才会忠诚。如果只举用贤良的人,而抛弃能力不足的人,百姓就不会受到勉励。只有举用贤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所以百姓都会勤勉。○吴氏说:季康子窃取君主的权力而独揽国政,废黜父亲的命令而杀害嫡子,可以说对君主和父母不孝了。问政却想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可以说对国人没有慈爱了。在自己身上,对上事奉、对下体恤,都不尽到道义,却想要别人对自己尽到道义,这很难啊。孔子告诉他这些,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张敬夫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应当做的事,并不是为了想要让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而努力才去做的。然而如果能这样做,那么百姓的反应大概是不期然而然地发生了。【辅氏说:圣人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凡是像这样的,都应当用这个说法来类推。即使是《大学》中从诚意正心到治国平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难道事先有谋取利益、计算功效的心吗?○通说:看前一章“怎么做百姓才会信服”的提问,可以看出鲁哀公的软弱;看这一章“使之一事”的提问,可以看出季氏的强势。孔子回答的意思,大概是说举措的权力在于自己,又不失去适宜,这样还担心什么软弱呢?人心天理有所触动,自然会有回应,何必假借强制而后才这样呢?这样又何必假借强势呢】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呢?”
鲁定公初年,孔子没有做官,所以有人怀疑他不参与政治。【吴氏说:孔子在鲁国不做官,原因有三:等待好价钱才卖,这是一;季氏驱逐君主,这是二;阳货作乱,这是三。《史记》说:季氏强大僭越,背离正道,阳货专权,作乱,所以孔子不做官。集注因此认为是定公初年的事。然而孔子不做季氏的官,大概是因为季平子驱逐君主,如果说强大背离正道,那么季氏几代都是这样,孔子为什么又做桓子的官呢?定公五年,季平子去世,桓子继位,家臣阳货作乱,那么定公五年以前,孔子不做官是因为季平子,而定公五年以后不做官是因为阳货】
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将这种德行推广到政事上。’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居官位才算参与政治呢?”
《尚书》《周书·君陈》篇:“《尚书》说:‘孝乎者,是说《尚书》中关于孝的话是这样的。’对兄弟好叫‘友’,《尚书》说君陈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又能推广这种心来治理一家之政。孔子引用它,说像这样,这也是参与政治了,何必一定要居官位才算参与政治呢?大概孔子不做官,有难以对那人说的话,所以借这话告诉他。总之,最高的道理,也不外乎这个【语录:因为下面有‘是亦为政’,所以知道不是国政在我手中。孝则人人都知道孝,在我手中弟则人人都知道弟,难道不能施行于一家吗?○张氏说:孝顺父母就一定会友爱兄弟,孝友在家庭中笃实,就推广到政事上,也是这个心罢了,虽然不参与政治,但为政的道理本来就在这里。那人勉励孔子去做为政的事,孔子告诉他为政的道理。○通说:按照《尚书·君陈》原文‘克施有政’,只是说施行于国家,而集注认为是施行于家庭,大概如果不认为是治理一家之政,那么下文‘是亦为政’一句就说不通。总之,穷困时是治理一家之政,显达时是治理国家和天下之政,最高的道理也不外乎这个】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輗,音五兮;軏,音月】
大车是指平地上载重用的车,輗是辕端横木,用来缚轭以驾牛;小车是指田车、兵车、乘车,軏是辕端上曲钩衡,用来驾马。车没有这两个部件,就不能行走。人如果不讲信用,也像这样【语录:信是言行相顾的意思,人如果没有信用,怎么行得通呢?○齐氏说:孔子曾经说:‘言语忠诚守信,那么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即使在州里行得通吗?’站着就看见忠信在前面,行走就看见忠信在輗軏上,大概没有片刻可以离开的。○通说:这里说人如果没有信用就不能行,又说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玩味‘立’‘行’二字,人难道可以须臾毫厘不真实吗】
○子张问:“十代以后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
陆氏说:“也字一作乎【陆氏名元朗,唐代苏州人】○王者改换姓氏承受天命,为一世。子张问:‘从此以后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
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加和减少的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加和减少的可以知道。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代以后也可以知道。”
马氏说:所沿袭的是三纲五常,所增加和减少的是文质三统。我按:三纲是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文质是指夏朝崇尚忠,商朝崇尚质,周朝崇尚文【马氏名融,东汉扶风人○语录:忠是朴实
做将去,质则渐有形质制度而未有文采,文则就制度上事事加文采,天下之势自有此三者,非圣人欲尚忠、尚质、尚文也,彼时亦无此名,后来人见得如此,故命此名也】三统谓夏正建寅为人统,商正建丑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语録:康节分十二防,言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是天地人之始,于此故三代即其始处以为正】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葢如此,非若后世防纬术数之学也【语録:此章因字最重,所损益亦只是要扶持三纲五常而已,如泰继周虽损益有所不当然,三纲五常终变不得了】胡氏曰:子张之问葢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坏,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齐氏曰:所因者出于天,所损益者非出于人,出于天者天髙地下之常也,其相为对待者千万世不能改;非出于人者寒暑往来之变也,而其相为流转者千万世而不穷。所谓可知者,岂特十世而已哉○通曰:此章须要见得所损益不在所因之外,三纲五常之内自有许多文章制度,所因如衡之平,锱铢不可易,所损益如权之随时轻重,不过欲适夫衡之平而已。权固不在衡之外也】
译推行下去,质朴则逐渐形成形制规范而尚无文采,文饰则是在规范之上事事增添文采。天下的势态自然有这三种情况,并非圣人想要崇尚忠、崇尚质、崇尚文,当时也没有这些名称,是后来的人看到如此情形,所以定下这些名称。三统是指夏历以寅月为正月为人统,商历以丑月为正月为地统,周历以子月为正月为天统。三纲五常是礼的根本大体,夏商周三代相继都沿袭它而不能改变,它们所增减的不过是文章制度上稍微过分或不足之间,而那些已经形成的轨迹现在都还可以看见,那么从今往后如果有继承周朝而称王的人,即使相隔百世之远,所沿袭和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难道只是十世而已吗?圣人之所以能预知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不像后世的谶纬术数之学。胡氏说:子张的提问大概是想了解未来,而圣人用过去的事情来阐明它。从修身到治理天下,不可一天没有礼,天定的秩序和等级,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这是礼的根本。商朝不能改变夏朝,周朝不能改变商朝,这就是所谓天地恒常的法度。至于制度文饰,如果过分就应当减损,如果不足就应当增益,增益或减损要顺应时宜,而所沿袭的根本不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根据过去推知未来,即使相隔百世之远,也不过如此而已。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非其鬼,谓非其所当祭之鬼【语録: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士庶祭其先。上得兼下,下不得兼乎上。士庶而祭五祀,大夫而祭山川,诸侯而祭天地,皆所谓非其鬼。土地之神,人家可祭。礼云:庶人立一祀,或户,或灶,亦可祭也。今人祭甚麽庙神,都是非其鬼。○冯氏曰: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其指祭者而言,谓非已所当祭者,葢精诚神气之不属也,但欲谄之以希福耳】谄,求媚也。
见义不为无勇也
知而不为,是无勇也【语録:此处要两下,并看见,义不为,固是知之,而不能为,亦是知之未至,所以为之不力。○通曰:谄是邪佞,无勇即是无断,通书所谓柔恶者是也】
论语通巻一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巻二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八佾第三
凡二十六章,通前篇二章,皆论礼乐之事【冯氏曰:前篇论政,政莫先于礼乐,故通前篇末二章,皆记礼乐之事也】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佾音逸】季氏,鲁大夫,季孙氏也。佾,舞列也。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每佾人数如其佾数,或曰每佾八人,未详孰是【胡氏曰:每佾人数,本《春秋左氏传》人如佾数,本杜预注文,每佾八人,疏所引服防之説也】季氏以大夫而僣用天子之礼乐,孔子言其此事,尚忍为之,则何事不可忍为?或曰:“忍,容忍也,葢深疾之之辞【饶氏曰:忍字有二义,有敢忍之忍,有容忍之忍,二义皆通,而敢忍之义为长,故集注以容忍之忍居后○赵氏曰:敢忍之忍,《春秋》传所谓忍人是也;容忍之忍,《春秋》传所谓君其忍之是也○通曰:前一忍字是指乱臣贼子之心而言,后一忍字是指《春秋》诛乱臣贼子之法而言】○范氏曰: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去声】以两而已,故两之间不可以豪髪僣差也。孔子为政,先正礼乐,则季氏之罪不容诛矣。谢氏曰: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臾处,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则虽弑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黄氏曰:范氏説忍字义似主后説,而反在谢氏正説之前,岂以范氏所言降杀以两乃全章之意,而谢氏特为“是可忍也”一句发邪】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彻,直列反;相,去声】
三家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之家也。雍,周颂篇名。彻,祭毕而收其俎也。天子宗庙之祭,则歌雍以彻。是时三家僭而用之,相助也。辟公,诸侯也。穆穆,深逺之意,天子之容也。此雍诗之词,孔子引之,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乎?讥其无知妄作,以取僭窃之罪【语録】八佾只是添人数,未有明文,故只就其事责之。雍彻则分明歌天子之诗,故引诗以晓之曰:「汝之祭,亦有辟公之相助乎?亦有天子之穆穆乎?」既无此义,焉取此诗?○饶氏曰:上章是罪其僣,此章是讥其无知。惟其无知,所以率意妄作,以取僣窃之罪。上章是「可忍也」,是言其不仁;此章无知妄作,是言其不知。惟其不仁不知,是以无礼无义】○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去声】所当为【真氏曰:子无父母则无此身,已因父母而有此身,则事亲自合尽孝;臣无君工则无此爵位,已因君而有此爵位,则事君自合尽忠。此只是尽其本分当为之事,非分外也】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袭【音习】之弊,遂使季氏僣八佾,三家僣雍彻,故仲尼讥之【胡氏曰:按礼记明堂位篇云:「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祭统云:「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礼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鲁僣天子之制,三家僣鲁,遂至于僣天子。程子所以追咎赐受皆非也。周公立
译孔子说:“不是自己该祭的鬼却去祭祀,这是谄媚。”
所谓“非其鬼”,是指不该由自己祭祀的神灵。谄,是求取媚好的意思。
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却不去做,这是没有勇气。
明知该做却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
《论语通》卷一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二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八佾第三
共二十六章,连同前篇的两章,都是论述礼乐的事情。
孔子评论季氏说:“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季氏,是鲁国的大夫,即季孙氏。佾,是舞队的行列。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每佾的人数与佾数相同,或者有人说每佾八人,未详究哪种说法正确。季氏作为大夫却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孔子说,他连这种事都忍心做,那么还有什么事不忍心做呢?或者解释说:“忍,是容忍的意思,这是极度痛恨的说法。”
三家(鲁国大夫孟孙、叔孙、季孙)在祭祀结束时唱《雍》诗,孔子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这三家的堂上,哪里用得着这样的词句?”三家,是鲁国大夫孟孙、叔孙、季孙的家。雍,是《周颂》的篇名。彻,是祭祀完毕撤去祭品。天子宗庙祭祀,就唱《雍》诗来撤祭。当时三家僭越使用,相助,是助祭的意思。辟公,是诸侯。穆穆,是深远庄重的样子,是天子的仪容。这是《雍》诗的诗句,孔子引用它,是说三家的堂上,并没有这样的事,又何必取用这样的意义来歌唱呢?讥讽他们无知妄为,从而招致僭越窃取的罪责。
程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伟大,但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事。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这种因袭的弊端,导致季氏僭用八佾,三家僭用《雍》彻,所以仲尼讥讽他们。”
为经制,辨名分于豪厘闲,将行之万世,而身没犯之;将行之天下,而子孙违之,岂非周公之衰乎?○冯氏曰:吕不韦春秋记周自平王从鲁恵之请,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皮弁素积而舞大夏,此八佾之舞也。其后羣公之庙。习而用之。故子家驹谓昭公曰:「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礼也。则鲁以诸侯僣用天子之乐,久矣。大夫不得祖诸侯,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唯三家皆祖桓公而立庙,故得以习用鲁庙之礼乐而僣天子矣。夫天子之礼乐,作于前,安然不以动其心,则凡不臣之事,皆忍为之矣。」○通曰:礼乐重事也。周书载成王、周公事甚详。成王以秬鬯二卣命周公,且书之。岂有以礼乐祭周公而不书者哉?若曰平王之赐,在鲁恵时,然其赐晋文以秬鬯一卣,且书之。亦岂有礼乐而不书者哉?姑存以俟知者】
译制定经制,在毫厘之间辨别名分,打算让它在万世推行,自己死后却有人触犯;打算让它在天下推行,子孙却违背它,这难道不是周公的衰微吗?○冯氏说:吕不韦的《春秋》记载,周平王听从鲁惠公的请求,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命令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穿着皮弁素积的服装跳《大夏》舞,这就是八佾之舞。后来群公的宗庙也习用这种礼乐。所以子家驹对昭公说:“拿着红色的盾和玉制的斧,跳《大武》舞;用八佾跳《大夏》舞,这是天子的礼制。那么鲁国作为诸侯僭用天子的乐舞,已经很久了。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祖先,在私家设立公庙,是不合礼制的。这是从三桓开始的。只有三家都尊桓公为祖先并建立宗庙,所以能够习用鲁国公庙的礼乐而僭越天子之礼。天子的礼乐,在前代已经制定,安然地不使人心动,那么凡是作为臣子不该做的事,都忍心去做了。”○通说:礼乐是重大的事情。《周书》记载成王、周公的事迹非常详细。成王用两卣黑黍酒任命周公,并且记载下来。哪有使用礼乐祭祀周公却不记载的呢?如果说平王的赏赐,是在鲁惠公的时候,然而他赏赐晋文公一卣黑黍酒,也记载下来。又哪有使用礼乐却不记载的呢?暂且保留以待知情者。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游氏曰:「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其如礼乐何哉?言虽欲用之,而礼乐不为之用也【语録:「人既不仁,自与那礼乐不相管摄。心既不仁,便是都不省了,自与礼乐不相干。礼乐须中和温厚底,便行得。不仁之人,浑是一团私意,便不奈他何。」○黄氏曰:「仁者,心之徳。心之全徳,即仁也。」游氏「人心亡矣」于仁之义最亲切。○辅氏曰:「仁者,心之徳。不仁,则心无其徳,虽谓之心亡可也】○程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呉氏曰:「先儒皆以和言乐,而言礼不周。周子云理,程子、朱子云敬、云序】李氏曰:「礼乐待人而后行,苟非其人,则虽玉帛交错,钟皷铿【丘耕反】锵【千羊反】亦将如之何哉?」然记者序此于《八佾》《雍彻》之后,疑其为僭礼乐者发也【李氏名郁,字光祖,昭武人。○语録:游氏言心,程子言理,李氏言人,此「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之意。葢心其是理,所以存是心则在人也。仁者本心之全徳,人若本然之良心存而不失,则所作为自有序而和。若此心一放,只是人欲私心做得出来,安得有序而和?仁只是正当道理,将正理须在人心里面方説得个仁字全。○饶氏曰:「游氏説得仁字亲切,而礼乐二字不分明。程子説得礼乐二字有意义,而仁字不亲切。必合二説而一之,然后仁与礼乐之义方备。程子「无序不和」是説无礼乐之实,李氏「钟皷王帛」是説有礼乐之文,亦必合二説而一之,然后「如礼乐何」之义方尽。集注用意精深,要人仔细防。」○熊氏曰:「游氏兼礼乐之体用言,程子専指礼乐之体,李氏専指礼乐之用。」○通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为心者也。天高地下,是天地自然之礼;合同而化,是天地自然之乐。天地之礼乐,皆天地之仁心流行发见者也。人而失其所得于天地之心,则是失其所以为礼乐之本矣。虽有礼乐之具将如之何哉】
○林放问礼之本
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専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黄氏曰:本之説有二,其一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则性者礼之本也,故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其一曰:礼之本,礼之初也,凡物有本末,初为本,终为末,所谓夫礼始诸饮食者是也。二説不同,集注乃取后説,曰: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则便以俭戚为本,又引杨氏「礼始诸饮食」以证之】
子曰大哉问
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葢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语録:礼之全体兼文质本末言之。○黄氏曰:得其本,则节文华实皆在其中。有本则有末,末固其于本矣。譬之木之有根,则枝叶华实皆在其中也。○通曰:须防在其中三字。集注于首篇有子所谓礼与和处,则兼本末而曰礼之全体,此亦曰礼之全体者,葢得礼之本,则虽不便是礼之全体,而全体无不在其中也】
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易,去声】
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语録:治田者须是经犂经耙,治得无窒碍,方可言熟。若居防而习熟于礼文,行得皆无窒碍,则哀戚必不能尽】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中,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语録:礼不过吉凶二者,上句泛以吉礼言,下句专以凶礼言。俭戚只是礼之本而已,及其用也有当文时,不可一向以俭戚为是,故曰「品节斯之谓礼」,葢自有个得中恰好处。礼初头只是俭,防初头只是戚,然亦未有俭名,俭是对后来奢名之葢追説尔。东坡説「忠质文」,谓初亦未有那质,只因后来文便称为质。○冯氏曰:过犹不及,俭与奢均非中制也。然俭而后奢,俭犹近本而奢则末流也。以防之易戚,明礼之奢俭也。圣人之言借一明一,大抵如此。或曰:问礼而答及防,礼无大于防故也。○叶氏曰:论
译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那礼制对他有什么用呢?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那乐制对他有什么用呢?”
游氏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那么他的仁心就丧失了。那礼乐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意思是说,虽然他想运用礼乐,但礼乐却不会为他所运用。【语录记载:‘人既然没有仁德,自然与那礼乐不相干系。心既然没有仁德,便是什么都不省察了,自然与礼乐不相干。礼乐必须内心中和温厚,才能施行。没有仁德的人,浑身是一团私意,礼乐便拿他没办法。’○黄氏说:‘仁,是心的德性。心的全德,就是仁。’游氏所说的‘人心亡矣’,对于仁的含义最为亲切。○辅氏说:‘仁,是心的德性。没有仁德,就是心没有这种德性,即使说心已经灭亡也可以。’】○程子说:“仁,是天下的正理。失去了正理,就会没有秩序而不和谐。【呉氏说:‘前代的儒者都用“和”来解释乐,但用“和”来解释礼却不周全。周敦颐说“理”,程子、朱子说“敬”、说“序”。】李氏说:“礼乐需要依靠人才能施行,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即使玉帛交错,钟鼓铿锵,又能把他怎么样呢?”然而记录者把这段话排列在《八佾》《雍彻》之后,怀疑这是针对僭越礼乐的人而发的。【李氏名郁,字光祖,昭武人。○语录:游氏谈的是心,程子谈的是理,李氏谈的是人,这“苟非其人”表达了道不会凭空施行的意思。大概心就是理,所以保存这个心在于人。仁是本心的全德,人如果本然的良心存在而不丧失,那么所作所为自然有序而和谐。如果这个心一放逸,只是人欲私心做出来的,怎么能有序而和谐呢?仁只是正当的道理,将正理必须放在人心里面,才能说得全“仁”字。○饶氏说:“游氏说得‘仁’字亲切,但‘礼乐’二字不分明。程子说得‘礼乐’二字有意义,但‘仁’字不亲切。必须把两种说法合而为一,然后仁与礼乐的含义才完备。程子说的‘无序不和’是说没有礼乐的实质,李氏说的‘钟鼓玉帛’是说有礼乐的形式,也必须把两种说法合而为一,然后‘如礼乐何’的含义才穷尽。集注用意精深,要人仔细体会。”○熊氏说:“游氏兼从礼乐的体用来说,程子专指礼乐的体,李氏专指礼乐的用。”○通说:“仁,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而人获得它作为自己的心。天高地低,是天地自然的礼;合同而化,是天地自然的乐。天地的礼乐,都是天地的仁心流行发见的表现。人如果失去了他从天地那里获得的心,那就是失去了礼乐的根本。即使有礼乐的器具,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林放问礼的根本。
林放,鲁国人,看到当时行礼的人专门从事繁复的仪节,而怀疑礼的根本不在于此,所以以此发问。【黄氏说:关于根本的说法有两种,一种说:仁义礼智根植于心,那么性就是礼的根本,所以说中是天下的大本;另一种说:礼的根本,是礼的初始。凡是事物都有本末,初始为本,终结为末,所谓礼始于饮食就是如此。两种说法不同,集注采纳后一种说法,说: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戚是内心的真诚,于是就把节俭和哀戚作为根本,又引用杨氏“礼始于饮食”来证明。】
孔子说:“这个问题问得伟大啊!”
孔子认为当时人们正追逐末节而林放却独自有志于探求根本,所以称赞他的问题伟大。大概得到了根本,那么礼的全体就无不在其中了。【语录:礼的全体兼从文质、本末来说。○黄氏说:得到了根本,那么节制文饰、华实就都在其中了。有本就有末,末本来依附于本。譬如树木有根,那么枝叶华实就都在其中了。○通说:必须体会“在其中”三个字。集注在首篇有子所谓礼与和的地方,兼从本末说而称为礼之全体,这里也称礼之全体,大概得到了礼的根本,虽然不直接就是礼之全体,但全体无不在其中。】
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礼,与其治办得周备熟练,宁可哀戚。【易,读去声】
易,是治理的意思。孟子说:“治理他的田地”,在丧礼中就是指仪节熟练而没有哀痛惨怛的实情。戚则是专一于哀伤而文饰不足。【语录:治理田地必须经过犁耙,治理得没有阻碍,才可以说是熟练。如果居丧时熟练于礼文,行得都没有阻碍,那么哀戚必然不能尽。】礼贵在合乎中道,奢侈和周备熟练就超过了中道,节俭和哀戚就不足而质朴,两者都不符合礼。然而凡是事物的道理,必须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那么质朴就是礼的根本。【语录:礼不过吉凶两类,上句泛泛以吉礼而言,下句专以凶礼而言。节俭和哀戚只是礼的根本而已,等到应用时,有应当文饰的时候,不可一向以节俭和哀戚为是,所以说“品节斯之谓礼”,大概自有个合乎中道恰好处。礼起初只是节俭,丧礼起初只是哀戚,然而也没有节俭的名称,节俭是相对于后来的奢侈而言的,大概是追述罢了。苏东坡说“忠质文”,认为起初也没有那质,只因为后来有了文才称为质。○冯氏说:过分与不足一样,节俭与奢侈都不是中道。然而先有节俭而后有奢侈,节俭还接近根本而奢侈则是末流。用丧礼的易戚,来说明礼的奢俭。圣人的言语借一明一,大抵如此。有人说:问礼而回答涉及丧礼,是因为没有比丧礼更大的礼了。○叶氏说:论
礼之中,虽以奢为不逊,俭为固然,与其失之奢,不若失之固,犹为近本也。是以用过乎俭,防过乎衰,易以为小过,谓过者小而得者大也。○黄氏曰:圣人因俗之▯,感放之意而为是言,本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与其流于文▯则宁如此尔,其言之抑扬得其中正如此】○范氏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防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防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防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杨氏曰:礼始诸饮食,故污【乌瓜反】尊而抔【蒲侯反】饮为之,簠【音甫】簋【音轨】笾豆罍【音雷】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防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音催】麻哭踊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通曰:本有二,其末亦不同。本根之本,其末为枝叶。枝叶出于本根,而亦能芘其本根,可相有而不可相无。本始之本,其末流也。必有失礼,始于俭而末也则奢,防始于戚而末也则易。故曰与曰寜。孔子因其末流之失,不得已而为反本之论也】
译礼的适中原则,虽然认为奢侈是不谦逊,节俭是理所当然,但与其失之于奢侈,不如失之于固陋,因为固陋还更接近根本。因此,用度超过节俭,防止超过衰戚,容易被视为小过失,这是因为过失小而所得大。○黄氏说:圣人顺应世俗的弊病,有感于放纵之意而说这番话,本来并非认为节俭和哀戚值得崇尚,只是与其流于文饰,宁可如此罢了,他言语的抑扬得当,如此符合中正。○范氏说:祭祀与其恭敬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恭敬有余。丧事与其哀戚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哀戚有余。礼仪失之于奢侈,丧事失之于轻慢,都是因为不能返归根本而追随末节的原因。礼仪奢侈而完备,不如节俭而不完备更好。丧事轻慢而文饰,不如哀戚而不文饰更好。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戚是内心的真诚,所以是礼的根本。杨氏说:礼起源于饮食,所以用瓦器盛酒、用手捧水喝来代替,簠、簋、笾、豆、罍、爵等器物的装饰,是用来文饰它们的,那么它们的根本就是节俭罢了。丧事不可以顺着情感直接行动,制定穿衰麻、哭踊的次数,是用来节制情感的,那么它们的根本就是哀戚罢了。周朝衰微,世道正以文饰掩盖质朴,而林放却能询问礼的根本,所以孔子推崇他,并以此告知他。【通说:根本有两种,其末节也不同。作为根茎的根本,其末节是枝叶。枝叶出自根茎,也能庇护根茎,可以相互依存而不可相互缺失。作为起始的根本,其末节是流弊。必定有失礼的情况,始于节俭而末节则变为奢侈,丧事始于哀戚而末节则变为轻慢。所以说“与其”“宁可”。孔子针对末节的流弊,不得已而提出返归根本的议论】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呉氏曰:亡,古无字通用。程子曰:夷狄且有君长,不如诸夏之僭乱,反无上下之分【去声】也【冯氏曰:诸夏诸侯之称,诸夏大也,中国曰夏,大之也】○尹氏曰:孔子伤时之乱而叹之也,无非实无也,虽有之不能尽其道尔【定宇陈氏曰:程子贵在下之无君,正説也;尹氏贵在上之不君,余意也。诸夏所以异于夷狄,以有君臣上下之分尔。今居中国,去人伦夷狄之不如,春秋所以作也】○郑氏曰:八佾一篇,无非伤权臣之僣窃,痛名分之紊乱,其言与春秋相表里。有疾之之辞,有鄙之之辞,有斥之之辞,有痛之之辞,孰不可忍?疾之也,奚取于三家之堂?斥之也,人而不仁,如礼乐何?鄙之也,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痛之也。百世之下,诵其言,遡其心,犹见其凛凛乎不可犯也○通曰:尊君之志,人孰无之?今于夷狄曰冇,于中国曰亡,痛矣哉!上文曰忍,曰不忍,是无人心矣。无人心,所以无人君,天理其殆灭矣乎】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女音汝,与平声】
旅祭名泰山,山名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冉有,孔子弟子名求【鲁人】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陷于僣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语録: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其国之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范氏曰:冉有从季氏,夫子岂不知其不可告也?然而圣人不轻絶人,尽已之心,安知冉有之不能救季氏之不可谏也?既不能正,则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是亦教诲之道也【冯氏曰:此因林放问礼之时,故其言如此,此章当移置林放问礼之下,葢夫子尝以其臣称冉有之从季氏矣,又以非我徒责其为季氏聚敛矣,伐颛臾又不能谏矣,泰山之旅固知其不能救八佾而可忍,旅泰山其可諌乎?然冉有而不能救,孰能救之?人事之不可救,则又喻之以神理,深明是理之不可诬也○通曰:林放一鲁男子尔,犹知厌其礼之末者,泰山之神独不恶其礼之僣者乎?夫子为是言,岂林放请问之时正季氏旅泰山之时与?抑林放因季氏之旅而有是问也】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饮,去声】
揖逊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胡氏曰:大射之礼,司射作三耦射,三耦出次,西面揖,当阶北面揖,及阶揖,所谓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音置】立饮也【胡氏曰:卒射北面揖,揖如升射,适次反位,三耦卒射亦如之,所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也。司射命设丰于西楹西,胜者之弟子洗觯,酌奠于上。胜者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袭决拾郤,左手右加弛弓于其上,遂以执弣,揖如始升射及阶。胜者先升堂,少右;不胜者进北面坐取丰上之觯,兴立饮,卒觯坐奠于丰下,兴揖先降,所谓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冯氏曰:升升堂下去声,降已也。饮胜之者揖,不胜者升堂而饮之,所谓下也,非下堂也】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争矣【冯氏曰:此犹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夫子实未尝求,闻其政而得闻其政,借曰是亦求也,则亦异乎人之求之矣。君子实未尝争射,而以胜负为饮,借曰是亦争也,则亦异乎人之争之矣。○通曰:夫子尝曰“射有似乎君子”,此则射之争也。君子葢君子于射,若不能不较胜负,然不胜者未尝少有怨胜己之心,胜者亦畧无一防喜胜之心,但惟见其相与雍容揖让而已。是故欲观君子雍容之气象,当先观其心】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倩,七练反;盼,普苋反;绚,呼县反】
此逸诗也
译孔子说:“夷狄尚有君主,还不如中原地区没有君主。”
吴氏说:“亡”,是“无”字的古通用字。程子说:“夷狄尚且有君长,还不如中原地区僭越混乱,反而没有上下的分别。”冯氏说:“诸夏”是诸侯的称呼,“诸夏”意为广大,中国称为夏,是尊崇它的意思。尹氏说:“孔子哀伤时世的混乱而感叹,并非真的没有君主,而是虽有君主却不能尽到君道的缘故。”定宇陈氏说:“程子认为在下位者没有君主是正解;尹氏认为在上位者不配为君是余意。中原地区之所以不同于夷狄,是因为有君臣上下的分别。如今身处中国,却丧失了人伦,还不如夷狄,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郑氏说:“《八佾》这一篇,无非是哀伤权臣的僭越窃取,痛恨名分的紊乱,其言论与《春秋》互为表里。有憎恶的言辞,有鄙视的言辞,有斥责的言辞,有痛惜的言辞,哪一样不可忍受?憎恶它,说‘三家的大堂有什么可取的呢?’斥责它,说‘人如果不仁,礼乐又能怎样呢?’鄙视它,说‘夷狄尚有君主,还不如中原地区没有君主’,痛惜它。百代之后,诵读他的话,追溯他的心意,仍然能看到他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通说:“尊崇君主的志向,谁没有呢?如今对夷狄说‘有’,对中国说‘无’,多么痛惜啊!上文说‘忍’,说‘不忍’,这是没有人心了。没有人心,所以没有真正的君主,天理大概快要灭绝了吧。”
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
“旅”是祭祀的名称,“泰山”是山名,在鲁国境内。按照礼制,诸侯只祭祀封地内的山川,季氏祭祀泰山,是僭越。冉有,孔子的弟子,名求,是鲁国人,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救”是指挽救他陷入僭越窃取的罪过。“呜呼”是感叹词,意思是神灵不会享用不合礼制的祭祀,希望季氏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而自行停止,又举出林放来激励冉有。语录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自己国家内的山川,只因为山川属于我,所以我能祭祀它们;如果不属于我,那么气息便不能与之感应,怎么能祭祀它们呢?”范氏说:“冉有跟随季氏,夫子难道不知道他无法劝告吗?然而圣人不轻易断绝与人交往,尽到自己的心意,怎么知道冉有不能挽救季氏、不能劝谏季氏呢?既然不能匡正,就赞美林放以表明泰山之神不可欺骗,这也是教诲的方法。”冯氏说:“这是因为林放问礼的时候,所以夫子这样说,这一章应当移到林放问礼的下面。大概夫子曾经以臣子的身份称呼冉有跟随季氏,又以‘非我徒’责备他为季氏聚敛财富,讨伐颛臾时又不能劝谏,祭祀泰山的僭越行为,本来就知道他不能挽救,八佾舞于庭尚可忍受,祭祀泰山难道可以劝谏吗?然而冉有不能挽救,谁能挽救呢?人事不可挽救,就又用神理来比喻,深刻阐明这个道理是不可欺骗的。”通说:“林放只是一个鲁国的男子罢了,尚且知道厌恶礼的末节,泰山之神难道不厌恶礼的僭越吗?夫子说这话,难道林放问礼的时候正是季氏祭祀泰山的时候吗?还是林放因为季氏祭祀泰山而有此问呢?”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一定是射箭比赛吧?作揖谦让后登堂,射毕下堂饮酒,他们的争也是君子式的争。”
作揖谦让后登堂,是大射之礼,两两配对,三次作揖后才登堂。胡氏说:“大射之礼,司射安排三组配对射箭,三组从射位出来,面向西作揖,在台阶前面向北作揖,到达台阶时作揖,这就是所说的三次作揖后才登堂。”下堂饮酒,是指射毕作揖下堂,等待所有配对都下堂,胜者才作揖,败者登堂取酒杯站立饮酒。胡氏说:“射毕面向北作揖,作揖如同登堂射箭时一样,回到射位,三组射毕也如此,这就是所说的射毕作揖下堂,等待所有配对都下堂。司射命令在西柱西边设置丰(承放酒杯的器具),胜者的弟子洗酒杯,斟酒放在上面。胜者袒露右臂,佩戴决拾,手持张开的弓;败者穿上衣服,佩戴决拾,左手右手加上松弛的弓,于是手持弓弣,作揖如同开始登堂射箭时一样。胜者先登堂,稍靠右边;败者上前面向北坐下,取丰上的酒杯,起身站立饮酒,饮完坐下将酒杯放在丰下,起身作揖先下堂,这就是所说的胜者才作揖,败者登堂取酒杯站立饮酒。”冯氏说:“升是登堂,下是下堂,降是下堂。胜者作揖,败者登堂饮酒,这就是所说的‘下’,不是下堂。”
意思是君子恭顺谦让,不与人争,只有在射箭时才有争,然而他们的争却是雍容作揖谦让,像这样,那么他们的争是君子式的争,而不是像小人的争。冯氏说:“这就像夫子所说的‘求之’,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吧?夫子实际上未曾求取,听闻政事而得以听闻政事,假使这也算是求,那么也不同于别人的求。君子实际上未曾争射,而以胜负决定饮酒,假使这也算是争,那么也不同于别人的争。”通说:“夫子曾说‘射箭有类似君子的地方’,这里说的是射箭中的争。君子在射箭时,如果不能不比较胜负,然而败者未曾有丝毫怨恨胜者的心,胜者也略无一点欢喜胜人的心,只见他们相互雍容作揖谦让罢了。所以想要观察君子雍容的气象,应当先观察他的心。”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逸诗。
【或问:或谓即《卫风·硕人》所云“素以为绚兮”一句,夫子所删也。曰:此句最有意义,夫子方有取焉,而反见删,何哉?且《硕人》四章,章皆七句,不应此章独多一句而见删,必别自一诗,而今逸矣】倩好口,辅也;盼目,黒白分也。素,粉地画之质也;绚,采色画之饰也。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质,而又加以华采之饰,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子夏疑其反谓以素为饰,故问之。
译有人问:有人说“素以为绚兮”这一句,是孔子从《卫风·硕人》中删去的。回答说:这一句最有意义,孔子正是要取用它的,反而被删去,为什么呢?况且《硕人》共四章,每章都是七句,不应该唯独这一章多出一句而被删去,这必定是另一首诗,如今已经散佚了。
“倩”指美好的口唇,“辅”指面颊;“盼”指黑白分明的眼睛。“素”指粉白的底子,是绘画的基础;“绚”指彩色的纹饰,是绘画的装饰。意思是说,人有了这美好的口唇和明亮的眼睛作为内在美质,又加以华丽的文采作为外在修饰,就像在白底上施加彩色一样。子夏怀疑孔子反而说以素白作为装饰,所以向孔子请教。
子曰绘事后素【绘胡对反】
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于素也。《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采。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
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礼必以忠信为质,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起,犹发也。起予,言能起发我之志意【语录:圣人岂必待学者之言而后有所起发?然圣人胷中虽包藏许多道理,若无人叩击,则终无以发挥于外。一番説起,则一番精神也】谢氏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杨氏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见记礼器篇】苟无其质,礼不虚行,此绘事后素之説也。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上声】之义也【通曰集注:释礼字有极重者,有极轻者。三纲之常,礼之大体,此礼字极重;礼文为后,此礼字极轻】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徴之矣。」
▯夏之后,宋,殷之后,徴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胡氏曰:文献不足,非全不可考,特有阙尔。○通曰:夫子既能言之,岂不可笔之于书?犹曰无征不信,其谨重如此。此凡三见,《礼运》以为之杞得夏时之宋得坤干,《中庸》则以为▯不足征,有宋存焉。合而观之,葢虽得夏时坤干之文,虽于宋畧有存焉者,然其为文献要皆缺畧而不完也,故夫子谨之】
○子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禘,大计反】
赵伯循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赐鲁重祭,故得禘于周公之庙,以文王为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之,然非礼矣。灌者,方祭之始,用郁【纡勿反】鬯【丑亮反】之酒灌地,以降神也【伯循名匡,唐河东人○或问郁鬯,礼家以为酿秬为酒,煮郁金香草和之,气芬而条达也】鲁之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寖以懈怠,而无足观矣。葢鲁祭非礼,孔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故发此叹也【辅氏曰:僣祭之罪虽大,而其来已久,且国恶当讳。懈怠之失虽小,然却是当时主祭者切已之实病,不可不有以箴之。圣人于人既往之失,常有覆防之意;方起之病,常有拯救之心。此天地之心也○通曰:圣人不以为不足观,又不曰吾不观,但曰吾不欲观。读者当于是得圣人之心焉】○谢氏曰:夫子尝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我欲观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证也。」又曰:「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考之▯宋已如彼,考之当今又如此。孔子所以深叹也【辅氏曰:谢氏葢并前章通释之,以见此二章或夫子一时之言,或记者以类次之也】
○或问禘之説,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先王报本追逺之意,莫深乎禘。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去声】此,非或人之所及也。而不王不禘之法,又鲁之所当讳者,故以不知答之,示与视同,指其掌。弟子记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言其明且易【去声】也。葢知禘之説,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而治天下不难矣。圣人于此,岂真有所不知也哉【语録禘之意最深长,如祖考与自家身心未相辽絶,祭礼亦自易理防至如郊天祀地,犹有天地之显然者,不敢不尽其心。至祭其祖,亦自大段阔逺难尽感格之道。今又推始祖所自出而祀之,夫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只是这一气相传,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但法有止处,所以天子只是七庙,诸侯五,大
译孔子说:“绘画之事,是在素白底色之后进行的。”【“绘”音胡对反】
绘画之事,指绘画的工作。后素,指在素白底色之后。《考工记》说:“绘画之事,后于素功。”意思是先以粉白为地作为质地,然后施加五彩。就像人有了美好的资质,然后才可以加以文饰。
子夏说:“礼,也是在后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他谈论《诗》了。”
礼必须以忠信为质地,就像绘画必须以粉白为先。起,就是发的意思。起予,是说能启发我的志意。【语录:圣人难道一定要等待学者的言论然后有所启发吗?然而圣人胸中虽然包藏许多道理,如果无人叩击,终究无法发挥于外。一番说起,便有一番精神。】谢氏说: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所以都可以和他们谈论《诗》。○杨氏说:甘味能接受调和,白色能接受采色,忠信的人可以学礼。【见《礼器》篇】如果没有这种质地,礼就不会虚行,这就是“绘事后素”的说法。孔子说:“绘事后素”,而子夏说:“礼后乎?”可以说能继承他的志意了。如果不是能领会言外之意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商和赐可以和他们谈论《诗》,就是因为这个。至于那些沉溺于章句末节的人,他们对于《诗》的理解就固陋了。所谓“起予”,也就是互相促进的意思。【通曰集注:解释“礼”字有极重的,有极轻的。三纲的常道,礼的大体,这个“礼”字极重;礼的文饰在后,这个“礼”字极轻。】
○孔子说:“夏代的礼,我能说出来,但夏的后代杞国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说出来,但殷的后代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验证了。”
○夏的后代是杞,殷的后代是宋,征,是验证;文,是典籍;献,是贤人。说夏、殷两代的礼,我能说出来,但这两个国家不足以取来作为验证,因为它们的文献不足。如果文献充足,我就能取来验证我的话了。【胡氏说:文献不足,并非完全不可考,只是有缺漏罢了。○通曰:夫子既然能说出来,难道不能写下来吗?还说没有验证就不可信,他的谨慎慎重就是这样。这三句话凡三见,《礼运》认为杞得到了夏时,宋得到了坤干,《中庸》则认为杞、宋不足以验证,有宋存在。合起来看,大概虽然得到了夏时、坤干的文献,虽然在宋略有保存,但作为文献终究缺略而不完整,所以夫子谨慎对待。】
○孔子说:“禘祭,从第一次灌酒以后,我就不想看了。”【“禘”音大计反】
赵伯循说:禘,是王者的大祭。王者既立了始祖的庙,又推求始祖所从出的帝,在始祖的庙里祭祀,而以始祖配享。成王因为周公有大的功勋劳绩,赐给鲁国重祭,所以鲁国得以在周公的庙里举行禘祭,以文王为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享,但这不合礼。灌,是祭祀开始时,用郁鬯之酒灌地,以招降神灵。【伯循名匡,唐代河东人。○有人问郁鬯,礼家认为是用秬黍酿酒,煮郁金香草和入其中,气味芬芳而条达。】鲁国的臣子在这个时候,诚意还没有散失,还有可看之处。从此以后,就渐渐懈怠,没有值得看的了。大概鲁国的祭祀不合礼,孔子本来就不想看。到了这里,在失礼之中,又失礼了,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辅氏说:僭越祭祀的罪过虽然大,但由来已久,而且国家的恶行应当避讳。懈怠的过失虽然小,但却是当时主祭者切身的实病,不能不加以针砭。圣人对于人过去的过失,常有补救之意;对于刚起的毛病,常有拯救之心。这是天地之心。○通曰:圣人不认为不值得看,也不说我不看,只说我不想看。读者应当从这里体会圣人之心。】○谢氏说:夫子曾说:“我想观察夏道,所以去杞,但不足以验证。我想观察商道,所以去宋,但不足以验证。”又说:“我观察周道,幽王、厉王伤害了它。我舍弃鲁国还能去哪里呢?”鲁国的郊禘不合礼,周公的教化衰微了。考察宋国已经那样,考察当今又如此。孔子所以深深感叹。【辅氏说:谢氏大概合并前章一起解释,以显示这两章或者是夫子一时之言,或者是记录者按类编排的。】
○有人问禘祭的说法,孔子说:“不知道。”知道禘祭说法的人,对于天下,大概就像展示在这个手掌上一样吧?孔子指着他的手掌。
先王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意思,没有比禘祭更深的了。不是仁孝诚敬到了极点,不足以参与这件事,这不是问话的人所能达到的。而不王不禘的法度,又是鲁国应当避讳的,所以用“不知道”来回答他。示与视同,指其掌。弟子记录夫子说这话,而自指其掌,说它明白且容易。大概知道禘祭的说法,那么道理没有不明的,诚心没有不达的,而治理天下就不难了。圣人在这方面,难道真的有所不知道吗?【语录:禘的意思最深长,如祖考与自家身心未相隔绝,祭礼也自然容易理防。至于如郊天祀地,还有天地显然可见的,不敢不尽其心。至于祭其祖,也自大段阔远,难尽感格之道。现在又推始祖所自出而祭祀之,夫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只是这一气相传,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但法有止处,所以天子只是七庙,诸侯五,大
夫三,此是法当如此。然圣人心犹不满,故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祀之。然惟天子得如此,诸侯以下不与焉。故近者易感,逺者难格,苟非察理之精微,尽诚之极至,安能与于此?故知此则治天下不难也。非是将这事去推那事,只是知得此説时,则其人见得道理极髙,此尚明得感得,何况其他?以之处他事,自然沛然也。○冯氏曰:凡称或人者,有所隠避,不欲着其名氏,不然则微者也。中庸云: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葢夫子尝为郊社禘尝发此语,至此复指其掌以示或人也。○饶氏曰:中庸之义详而易见,不若只以中庸解论语,则辞不费而义明。○通曰:于禘而洞幽明之理者,理当无不明矣。于禘而极感格之诚者,诚当无所不格矣。始曰仁孝诚敬之至,末独曰诚,仁孝敬皆不可不诚,而诚之至者,仁孝敬当无不至也。集注论之精矣】
译所谓“三”,这是法理上应当如此的。然而圣人心中仍不满足,所以又推溯始祖所由出的帝王来祭祀他。然而只有天子才能这样做,诸侯以下的人不能参与。所以亲近的容易感动,疏远的难以感通,如果不是对事理的体察极其精微,对诚意的发挥达到极致,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所以懂得这个道理,治理天下就不难了。这并不是用这件事去推导那件事,而是懂得这个说法时,那个人所见的道理极高,连这尚且能明白、能感通,何况其他事情呢?用这种态度去处理其他事情,自然充沛而顺利。○冯氏说:凡是称为“或人”的,是为了有所隐避,不想写出他的姓名,不然就是地位卑微的人。《中庸》说:“明白郊祀和社祀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把东西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大概孔子曾经为郊祀、社祀、禘祭、尝祭发表过这番话,到这里又指着手掌来给“或人”看。○饶氏说:《中庸》的意义详细而容易看见,不如只用《中庸》来解释《论语》,那么言辞不费而意义明白。○通说:在禘祭中洞察幽明之理的人,道理应当没有不明了的。在禘祭中极尽感通之诚的人,诚意应当没有不能感通的。开始说仁孝诚敬达到了极致,最后只说一个“诚”字,仁、孝、敬都不可不诚,而诚达到极致的人,仁、孝、敬应当没有不达到的。集注论述得非常精妙】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愚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语録:孔子祭先祖时,孝心纯笃,虽死者已逺,因时追思,若声容可接,得竭尽孝心以祀之。祭外神如山川社稷五祀之类,与山林溪谷之神,能兴云雨者,此孔子在官之时也,尽其诚敬,俨然如神明之来格,得以与之接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而如在之诚则一】
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与,去声】
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言已当祭之时,或有故不得与,而使他人摄之,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故虽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尝祭也。○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斋,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是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皆由己以致之也。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语録:神不可见,此心尽其诚敬,専一在于所祭之神,便见得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然则神之无有,在此心之诚不诚,不必求之恍惚之间也。○胡氏曰:祭先所以感通者,吾身即所祭先祖之遗也。祭神所以感通者,吾身即所祭神之主也。因其遗,因其主,而聚其诚意,则自然感格。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饶氏曰:范氏意是説有此诚时方始有此神,若无此诚则并此神无了,不特説神来格不来格也】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辅氏曰:礼为虚,非言凡礼皆虚也,特指摄祭之礼而言尔。诚为实,则指如在之诚意言也。○通曰:集注于上章曰“仁孝诚敬之至”,末则独言诚无不格。此章引诸家之説,既分孝与敬言末,又独指诚而言。诚字兼心与理,不当祭而祭,非礼之实;不与祭而谓已祭,非心之实】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
王孙贾,卫大夫。媚亲顺也。室西南隅为奥,灶者五祀之一,夏所祭也【几令孟春祀户,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门,孟冬祀行。○定宇陈氏曰:夏属火,灶供火,防夏祭主之,当夏者时用夏之事也】凡祭五祀,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然后迎尸而祭于奥,畧如祭宗庙之仪。如祀灶,则设主于灶陉【音刑】祭毕而更设馔于奥以迎尸也【语録:陉是灶门外平正可顿柴处,陉非可做好安排,故又祭于奥以成礼。五祀皆然。祭五祀皆冇尸,今无可考,但墓祭以▯人为尸,以此推之,祀灶之尸恐膳夫之类,祀门之类恐阍人之类,祀山川则虞衡之类。仪礼周公祭泰山,召公为尸。○饶氏曰:凡在五祀,光先主席而祭于其所亲之也,后迎尸而祭于奥尊之也。祭于其所近于防止,祭于奥又非神所栖,故两祭之以冀其必一来享也】故时俗之语,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灶虽卑贱而当时用事,喻自结于君不如阿附权臣也。贾,卫之权臣,故以此讽孔子。
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天即理也,其尊无对,非奥灶之可比也。逆理则获罪于天矣,岂媚于奥灶所可得而免乎?言但当顺理,非特不当媚灶,亦不可媚于奥也【语録:天之所以为天者,理而已矣。天非有此道理,不能为天。故苍苍者,即此道理之天。天下之至尊至大者,莫如这个道理。循循而行,便是天;稍违戾于理,便是得罪于天。则是得罪于至尊至大者,可畏之甚。此逊辞以拒王孙贾,亦使得闻天下有正理也。○呉氏曰:天虽积气,而理寓气中。逆理则得罪于天,而祸及之矣】○谢氏:由圣人之言逊而不迫使王孙贾,而知此意,不为无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祸【真氏曰:圣人道大徳▯,如天地,故其发言浑浑乎如元气之运,不曰媚奥灶之非,但言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亦如对阳货,但言吾将仕矣。其言浑然圭角不露,既非阿殉,又不违忤,此所以为圣人之言也。常人之于权贵,非迎逄苟悦,则必激触使怒。虽直言激触者,不失其正,然比之圣人气象,犹未免陷于一偏。然此非勉强可及,苟欲师慕其万一,惟敬以存养,使心平气和,则庶乎其可近尔。程子谓读论语者,要识圣贤气象,如此章之类,优游
译○祭祀祖先,要像祖先真的在场一样;祭祀神灵,要像神灵真的在场一样。
程子说:“祭”,是祭祀祖先;“祭神”,是祭祀外神。祭祀祖先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我认为这是弟子们记录孔子祭祀时的诚意。【语录:孔子祭祀祖先时,孝心纯粹笃实,虽然死者已远去,但因时追思,仿佛声音容貌可以相接,从而能竭尽孝心来祭祀。祭祀外神如社稷、五祀之类,以及山林溪谷中能兴云雨的神灵,这是孔子在官位时的事,他竭尽诚敬,庄重得如同神明降临,得以与之交接。祭祀祖先以孝为主,祭祀神灵以敬为主,而“如在”的诚意则是统一的。】
孔子说:“我如果不亲自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与”,读去声。】
又记录孔子的话来阐明这一点。意思是说,在应当祭祀的时候,如果有缘故不能亲自参与,而让他人代理,就不能表达出“如在”的诚意。所以虽然已经祭祀了,但内心缺憾,就像未曾祭祀一样。○范氏说:君子祭祀,提前七天戒除杂念,三天斋戒,一定要见到所祭祀的对象,这是诚意到了极点的表现。因此,郊祀则天神降临,宗庙祭祀则人鬼享用,都是由自己以诚意招致的。有诚意就有神灵,没有诚意就没有神灵,能不谨慎吗?【语录:神灵看不见,只要内心竭尽诚敬,专一集中在所祭祀的神灵上,就能看见神灵洋洋然在上,或在左右。那么神灵是否存在,在于内心是否真诚,不必在恍惚之间去寻求。○胡氏说:祭祀祖先之所以能感通,是因为我的身体就是所祭祖先的遗存;祭祀神灵之所以能感通,是因为我的身体就是所祭神灵的主宰。凭借这遗存,凭借这主宰,而聚集诚意,自然就能感格。这就是所说的“有诚意就有神灵”。○饶氏说:范氏的意思是说,有了诚意才始有神灵,如果没有诚意,那么神灵也就没有了,不仅仅是说神灵来不来享祭的问题。】“我不亲自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诚意是实在的,礼仪是虚浮的。【辅氏说:礼仪是虚浮的,不是说所有的礼仪都是虚浮的,只是特指代理祭祀的礼仪而言。诚意是实在的,是指“如在”的诚意而言。○通曰:集注在上章说“仁孝诚敬到了极点”,最后只说诚意没有不能感通的。这一章引用各家说法,既分别说了孝与敬,最后又只指诚意而言。诚字兼有心与理,不当祭祀而祭祀,不是礼仪的实在;不亲自参与祭祀却说自己祭祀了,不是内心的实在。】
○王孙贾问:“‘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
王孙贾,卫国的大夫。媚,是亲近顺从。室西南角为奥,灶是五祀之一,夏季祭祀。【孟春祭祀户神,孟夏祭祀灶神,中央祭祀中霤,孟秋祭祀门神,孟冬祭祀行神。○定宇陈氏说:夏属火,灶供火,所以夏祭由灶神主持,当夏之时用夏之事。】凡是祭祀五祀,都先设立神主在神所在的地方祭祀,然后迎接尸(代表神灵受祭的人)在奥位祭祀,大致像祭祀宗庙的仪式。比如祭祀灶神,就设立神主在灶陉【音刑】,祭祀完毕后又在奥位摆设食物以迎接尸。【语录:陉是灶门外平坦可以放置柴火的地方,陉处无法好好安排,所以又在奥位祭祀以完成礼仪。五祀都是这样。祭祀五祀都有尸,现在无可考证,但墓祭以〇人为尸,由此推测,祭祀灶神的尸恐怕是膳夫之类,祭祀门神的尸恐怕是阍人之类,祭祀山川的尸则是虞衡之类。《仪礼》记载周公祭祀泰山,召公为尸。○饶氏说:凡是五祀,先设神主在神所在的地方祭祀,是亲近它;后迎尸在奥位祭祀,是尊重它。在神所在的地方祭祀,接近于防止神灵不来;在奥位祭祀,又不是神灵栖息的地方,所以两处都祭祀,希望神灵必定来享用。】所以当时的俗语,就借奥神有常尊但不是祭祀的主持者,灶神虽然卑贱但当时正被使用,来比喻结交君主不如阿附权臣。王孙贾是卫国的权臣,所以用这话来讽喻孔子。
孔子说:“不对。如果得罪了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
天就是理,它的尊贵没有对手,不是奥神、灶神可以相比的。违背理就得罪了天,哪里是讨好奥神、灶神所能免除的呢?意思是说只应当顺从理,不仅不应该讨好灶神,也不可以讨好奥神。【语录:天之所以为天,只是理而已。天如果没有这个道理,就不能成为天。所以苍苍者,就是这个道理的天。天下最尊贵最大的,莫过于这个道理。循理而行,就是天;稍微违背理,就是得罪了天。那么得罪了最尊贵最大的,非常可怕。这是委婉的言辞来拒绝王孙贾,也让他知道天下有正理。○吴氏说:天虽然是积聚的气,但理寓于气中。违背理就得罪了天,灾祸就会降临。】○谢氏说:从圣人的话来看,委婉而不强迫,使王孙贾知道这个意思,不是没有益处。如果他不知道,也不是招致祸患的原因。【真氏说:圣人道大德广,如天地,所以他的发言浑厚如元气运行,不说媚奥媚灶的不是,只说得罪了天,无处祷告。就像对阳货,只说我将要出仕了。他的话浑然天成,不露圭角,既不阿谀殉情,又不违逆忤逆,这就是圣人的言语。常人对权贵,不是迎合苟悦,就是激怒触怒。虽然直言激怒的人,不失正道,但比起圣人的气象,还是未免陷于一偏。但这不是勉强可以达到的,如果想师法羡慕其万一,只有恭敬地存养,使心平气和,那么差不多可以接近了。程子说读《论语》的人,要识别圣贤的气象,像这一章之类的,优游】
玩味,则其气象可见矣。○通曰:程子曰:天者,鬼神之主人。不畏天而畏鬼神,何也?其言不为此章而发,而深得此章之防。葢天者,理而已。媚鬼神,将以求福也。殊不知,才説媚之一字,便已非理。非理则非天矣。虽欲求福于鬼神,而方且获罪于天矣】
译细细体会,那么其中的气象就可以看见了。○通说:程子说:“天,是鬼神的主宰。不敬畏天却敬畏鬼神,为什么呢?”他的话虽然不是为了这一章而说的,但却深得这一章的防范之意。因为天,就是理罢了。讨好鬼神,是想以此来求取福分。却不知,才说出‘讨好’这一个字,就已经违背了理。违背了理,也就违背了天。虽然想从鬼神那里求取福分,但反而已经获罪于天了。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郁于六反】
监视也,二代,夏商也,言其视二代之礼而损益之,郁郁文盛貌。○尹氏曰:三代之礼至周大备,夫子美其文而从之【或问:圣人固当从时王之礼,周礼之盛,又非有不可从。设使夫子得位有作意,其从二代者不能多于从周也。葢法令既详,岂可更畧?畧则奸伪愈滋矣。○张氏曰:礼至周盛且备,不可有加,故夫子欲从周。使居制作之位,大体则从周,其间损益之宜,如夏时、殷辂、韶舞则有之矣。○通曰:曰「吾从周」,又曰「吾从先进」,何欤?从周者,非从周之末,从周之初也。从先进者,周之末而有文质得宜者,犹能不失乎周之初者也】
○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大音泰,鄹侧留反】
大庙,鲁周公庙。此葢孔子始仕之时,入而助祭也。鄹,鲁邑名。孔子父叔梁纥【下没反】尝为其邑大夫。孔子自少【去声】以知礼闻。故或人因此而讥之。孔子言:「是礼者,敬谨之至,乃所以为礼也。」○尹氏曰:「礼者,敬而已矣。虽知,亦问谨之至也。其为敬,莫大于此。谓之不知礼者,岂足以知孔子哉【觉轩蔡氏曰:「圣人聪明睿知,固无不知,然亦但知其理而已。若夫制度器数之末,掌之有司,容亦有所不知者。至若器物节文,已经讲论,及今方见之,亦须问然后审也。」○陈氏曰:「此章须于敬谨之至处,玩圣人气象。」○吴氏曰:「邑大夫称人,春秋书人者,左传多云大夫,如文九年许人是也。传称新筑人仲叔于奚,亦此例之。子少贱称,春秋仍叔之子,左传曰弱,他章曰贼夫人之子,皆谓父之子也。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使二子学礼于夫子。齐黎弥曰:「孔某知礼而无勇」,则夫子以知礼闻,可知矣。」○冯氏曰:「孰谓微生髙直?世称高之直也。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世称夫子之知礼也。或者辄称圣人以鄹人之子,而且以不知礼为讥,自常人处之,其辞必厉,否则置之,不足以辨也。今气定语和,如酬答之常,初不较其言之逊傲也。夫子之徳量▯哉。」○通曰:「陈司□疑昭公之不知礼,夫子答之曰「知礼」。或人疑夫子之不知礼,夫子答之曰「是礼也」。只此三字,其事之敬慎,语之谦逊,心之和平,量之▯大,备见焉】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为去声】
射不主皮。乡射礼文,为力不同科。孔子解礼之意如此也。皮革也,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音谷】也。科,等也。古者射以观徳【射义曰:射者所以观盛徳也】但主于中【去声,下同】而不主于贯革。葢以人之力有强弱不同等也。记曰:武王克商,散军郊射而贯革之射息,正谓此也。周衰礼废,列国兵争,复尚贯革,故孔子叹之。○杨氏曰:中可以学而能力不可以彊【上声】而至。圣人言古之道,所以正今之失【语録:射之本意是也要得贯革,只是大射之礼主于观徳,不全是祼股肱、决射御底人,只要内志正,外体直,取其中,不専取其力尔】。○黄氏曰:不主皮,未尝以贯革为非也,但取其中,而贯革与不贯革不论也。○通曰:论语凡言古者,皆以正今之失,但多是正今之学者用心之失,此则伤今之时用力之失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去,起吕反;告,古笃反;饩,许气反】
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胡氏曰:周礼太史颁告朔于邦国,左氏传文公十六年防云: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受之藏于祖庙,毎月之朔以特牲告庙,受而施行之,遂聴治此月之政。窃意此周家所以一侯国,而侯国所以奉王命之常礼也。饩羊即特性也,必于祖庙者,亦不敢専,且重其事也。鲁自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月至十六年四不视朔,左氏传防云:此后有不告朔者,亦不复书,其讥已明,以后不复讥也。然则定哀之时遂以不告朔为常,故子贡以有司所供
译○孔子说:“周朝的礼制借鉴了夏、商两代,多么丰富多彩啊!我遵从周朝的礼制。”【“郁”读作“于六反”】
监,是视、借鉴的意思;二代,指夏、商两代。意思是说,周朝审视夏、商两代的礼制,加以增减损益;郁郁,是文采盛大的样子。○尹氏说:“三代(夏、商、周)的礼制到周朝最为完备,孔子赞美其文采而遵从它。”【有人问:圣人本来应当遵从当今天子的礼制,周礼的兴盛,又没有什么不可遵从的。假使孔子得位有所作为,他遵从夏、商两代的地方,也不会多于遵从周朝。因为法令已经详尽,怎么可以再简略?简略了,奸诈虚伪就会更加滋生。○张氏说:“礼制到周朝既兴盛又完备,不能再有增加,所以孔子想要遵从周礼。假使他居于制定礼法的地位,大体上会遵从周礼,其中应当增减的地方,比如夏朝的历法、殷朝的辂车、韶乐舞乐,是存在的。”○通说:说‘我遵从周礼’,又说‘我遵从先进’,为什么呢?遵从周礼,不是遵从周朝的末期,而是遵从周朝的初期。遵从先进,是指周朝末期那些文质相宜的人,仍然能够不失去周朝初期的精神】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有人说:“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啊。”【“大”读作“泰”,“鄹”读作“侧留反”】
大庙,是鲁国的周公庙。这大概是孔子刚开始做官的时候,进入太庙协助祭祀。鄹,是鲁国的邑名。孔子的父亲叔梁纥【读作“下没反”】曾经担任过这个邑的大夫。孔子从小【读作“去声”】就以懂礼闻名。所以有人因此讥讽他。孔子说:“这是礼,恭敬谨慎到了极点,这才是礼。”○尹氏说:“礼,不过是恭敬罢了。虽然知道,也要询问,这是谨慎到了极点。作为恭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说他不了解礼的人,哪里足以了解孔子呢?”【觉轩蔡氏说:“圣人聪明睿智,固然没有不知道的,但也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罢了。至于制度、器物、数目这些末节,由主管官员掌管,或许也有不知道的地方。至于器物、节文,虽然已经讨论过,等到现在才见到,也必须询问后才能审察清楚。”○陈氏说:“这一章要在恭敬谨慎到极点的地方,体会圣人的气象。”○吴氏说:“邑大夫称为‘人’,《春秋》书‘人’的,左传大多说是大夫,比如文公九年的许人就是如此。传中称新筑人仲叔于奚,也是这个例子。孔子年少时地位低贱称为‘人’,《春秋》中的仍叔之子,左传说‘弱’,其他章节说‘贼夫人之子’,都是指父亲的孩子。孟僖子担心自己不能主持礼仪,让两个儿子向孔子学习礼。齐国的黎弥说:‘孔某懂礼但没有勇气’,那么孔子以懂礼闻名,是可以知道的。”○冯氏说:‘谁说微生高正直?世人称许微生高的正直。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礼?世人称许孔子懂礼。有人动辄称圣人为鄹地人的儿子,而且以不懂礼来讥讽,从常人的角度来看,言辞必定严厉,否则就置之不理,不足以辩驳。现在语气平和,像平常的酬答一样,起初并不计较言语的谦逊或傲慢。孔子的德行和度量多么宏大啊。’○通说:‘陈司败怀疑鲁昭公不懂礼,孔子回答说‘懂礼’。有人怀疑孔子不懂礼,孔子回答说‘这就是礼’。仅仅这三个字,事情的敬慎,言语的谦逊,内心的和平,度量的宏大,都完全显现出来了。’】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要的标准,因为人的力气有强弱不同,这是古时的道。”【“为”读作“去声”】
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要标准。这是乡射礼的条文,因为人的力气有强弱不同。孔子解释礼的意义就是这样。皮,是皮革;布设箭靶,把皮革放在中间,作为靶心,这就是所谓的鹄【读作“音谷”】。科,是等级。古时候射箭是为了观察德行【《射义》说:射箭是用来观察盛大德行的】,只注重射中【读作“去声”,下同】,而不注重射穿皮革。大概因为人的力气有强弱不同的等级。《礼记》说:武王攻克商朝,在郊外解散军队进行射箭,射穿皮革的射箭方式就停止了,正是说的这个。周朝衰微,礼制废弛,各国兵戎相见,又崇尚射穿皮革,所以孔子感叹。○杨氏说:“射中可以靠学习达到,但力气不能靠勉强达到。圣人讲古时的道,是为了纠正现在的过失。”【语录:射箭的本意也是想要射穿皮革,只是大射之礼主要在于观察德行,不完全是那些臂力强劲、决定射御的人,只要内心志向端正,外表体态正直,取其中正,不专门取力气罢了】。○黄氏说:“不以射穿皮靶为主要标准,并不是说射穿皮革不对,只是取其中正,射穿与不射穿都不论。”○通说:“《论语》凡是说‘古’的,都是为了纠正现在的过失,但大多是纠正现在学者用心的过失,这里则是哀叹现在时人用力的过失。”
○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去”,读作“起吕反”;“告”,读作“古笃反”;“饩”,读作“许气反”】
告朔的礼仪,古时候天子经常在季冬(十二月)把来年十二个月的朔日(初一)颁布给诸侯,诸侯接受后藏在祖庙里,每个月的初一用特羊在祖庙告祭,请求施行【胡氏说:《周礼》太史向各国颁布告朔,《左传》文公十六年疏云:天子向诸侯颁布朔日,诸侯接受后藏在祖庙,每月的初一用特牲在祖庙告祭,接受后施行,于是听治这个月的政务。我私下认为这是周朝用来统一侯国,而侯国用来奉行王命的常礼。饩羊就是特牲,一定在祖庙,也是不敢专断,并且重视这件事。鲁国自从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到十六年四次不视朔,《左传》疏云:此后有不告朔的,也不再记载,其讥讽已经明显,以后就不再讥讽了。那么定公、哀公的时候,就把不告朔当作常事,所以子贡认为有司所供
之羊为徒费,而欲去之,夫子遂责之也。大抵处事之际,有利害,有是非,主于利害则见物而不见理,主于是非则见理而不见物。子贡之説,岂初年货殖之心犹未脱去?异时闻性与天道,乃能因是而推类以有进欤】饩,生牲也。鲁自文公始不视朔,而有司犹供此羊,故子贡欲去之。
译宰羊是徒然的浪费,想要去掉它,孔子于是责备他。大体上在处理事情时,有利害之分,有是非之别,以利害为主则只见事物而不见道理,以是非为主则只见道理而不见事物。子贡的说法,难道起初他从事货殖的心念还没有完全摆脱吗?后来听闻性与天道,于是能够由此类推而有所进步吗?饩,是活的牺牲。鲁国从文公开始不再亲临朔日朝见,但主管官员仍然供应这只羊,所以子贡想要去掉它。
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爱犹惜也。子贡葢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杨氏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语録:常人只是屑屑惜那小费,圣人之心所惜者礼,所存者大也。○冯氏曰:是时诸侯固自纪元,而天子所仅存者惟正朔,此礼葢甚重也。○定宇陈氏曰:子贡务货殖,故计及此。○郑氏曰:子贡之意谓四时各有祭庙之礼,请朔于庙告焉可也,饩羊不必用也。夫子之意若曰:夫礼有以举之,莫敢废也。告朔用羊,其来已久。鲁之不禀命于天子,非一事也。去一饩羊于礼无损,然彼固谓先王之礼皆可以随时而废之,不已遂至正朔之不禀,非小故也。是所爱者一羊,而于礼无所爱也,识虑之逺近于此分矣。○通曰:一羊之费甚小,而所系者君也,亲也,政令之所由出,而纲常之所由正也,岂不大哉】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黄氏曰:孔子于事君之礼,非有所加也,如是而后尽尔。时人不能反以为谄,故孔子言之以明礼之当然也【黄氏名舜祖,字继道,三山人。○少蕴叶氏曰:如拜下之类,违众而从礼,宜时人以为谄也】○程子曰:圣人事君尽礼,当时以为谄。若他人言之,必曰「我事君尽礼,小人以为谄」,而孔子之言止于如此。圣人道大徳▯,此亦可见【齐氏曰:孔子与弟子学礼于大树下,而宋人伐其树,其亦以为谄与?葢与微生髙以为佞同,而孔子不深诮之,圣人词气不迫,葢如此。○通曰:事君尽礼只是本分践履,人以为谄也,亦只似平常説话,即此可见圣人一行一言,未尝少有过当处】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定公,鲁君,名宋,二者皆理之当然,各欲自尽而已。○吕氏曰: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礼之不至;事君不患其无礼,患忠之不足。尹氏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呉氏曰:昭公客死于外,季氏奉定公立之,是时鲁国君臣皆失其道,君不能使臣,臣不知事君,定公此问亦可谓切矣。○冯氏曰:以尊临卑者,易以简当有节文;以下事上者,易以欺当尽其心。君臣以义合,名分虽严,要必各尽其道。三家之强,惟有礼可以使之。定、哀以呉越谋伐,则非礼矣,徒激其变,无益也。大扺圣人之言中立不倚,异时答齐景公之问,亦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必有以黙动者矣」,此圣人之言也。若乃孟子「国人冦雠」之喻,可以警其君而不可以谕其臣;「责善则离」之説,可以告其父而不可以训其子。此圣贤之言所以有辨也。○通曰:谓之使,每以势而不以理,故贵乎有礼;谓之事,多以迹而不以心,故贵乎尽忠】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乐音洛】
关雎,周南国风诗之首篇也。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关雎之诗,言后妃之徳,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之乐。葢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称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性情之正也【胡氏曰:观诗之法,原其性情,玩其辞语,审其声音而已。今性情难知,声音不传,惟词可以玩味耳。诗集传以关雎为宫中人所作,其忧未至于悲怨,则不伤;其乐未至于沉湎,则不淫也。因其辞语即可知其性情,至于播之长言,被之管▯,则声音亦畧可见矣。○黄氏曰:乐气盈,哀气郁。盈而过则淫泆,故滛;郁而深则哀怨,故伤。发于天理之公,则盈而不淫,郁而不伤;发于人欲之私,则淫而伤矣。○饶氏曰:自他诗观之,言忧者常易至于悲伤,如泽陂之诗曰:「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是也。言乐者常易至于淫泆,如溱洧之诗曰:「洧之外,洵訏且乐。维
译孔子说:“赐啊,你爱惜的是那只羊,我爱惜的是那套礼制。”
“爱”就是爱惜的意思。子贡大概是爱惜那没有实际内容却白白浪费的牺牲。然而,即使礼制已经废弃,只要羊还在,人们还能通过它知道这个礼制,从而有可能恢复它。如果连羊也去掉了,那么这种礼制就彻底消亡了。这就是孔子所爱惜的原因。○杨氏说:“告朔之礼,是诸侯向天子禀受政令的仪式,是亲近礼制的大事。鲁国已经不举行告朔之礼了,但是只要羊还在,告朔的名义就没有泯灭,它的实际内容也因此可以重新施行,这就是夫子所爱惜的原因。【语录:普通人只是琐碎地爱惜那点小小的花费,圣人心中爱惜的是礼制,所存守的是大道。○冯氏说:当时诸侯本来各自纪年,而天子所仅存的权威只有正朔,这个礼制大概非常重大。○定宇陈氏说:子贡致力于货殖,所以会算计到这一点。○郑氏说:子贡的意思是,四季各有在宗庙祭祀的礼制,在宗庙里禀告朔日就可以了,不必用活羊祭祀。夫子的意思好像是说:礼制有依据来施行,没有人敢废除。告朔用羊,由来已久。鲁国不向天子禀受政令,并非只这一件事。去掉一只活羊对礼制没有损害,但是那些人本来认为先王的礼制都可以随时废除,这样下去以至于不禀受正朔,可不是小事。这里所爱惜的只是一只羊,而对礼制毫无爱惜之心,见识的深浅远近就在这里分开了。○通说:一只羊的费用很小,但它所关联的是君权、亲权,是政令发出的源头,是纲常得以端正的根本,难道不是很大吗】”
孔子说:“我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别人却认为这是谄媚。”
黄氏说:“孔子在侍奉君主的礼数上,并没有额外增加什么,只是这样才算是竭尽礼数罢了。当时的人不能反过来认为这是谄媚,所以孔子说出来以表明礼制本来就应该如此。【黄氏名舜祖,字继道,是三山人。○少蕴叶氏说:像拜下这类事情,违背众人而遵从礼制,难怪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谄媚】”○程氏说:“圣人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当时的人认为是谄媚。如果是别人来说,一定会说‘我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小人却认为是谄媚’,而孔子的话只到此为止。圣人道大德厚,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齐氏说:孔子与弟子在大树下学礼,宋国人砍伐那棵树,大概也是认为这是谄媚吧?大概与微生高被认为巧言善辩一样,而孔子并不严厉指责,圣人的言辞语气不紧迫,大概就是这样。○通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只是本分的践行,别人认为是谄媚,也好像只是平常的话语,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一言一行,从来没有稍微过分或不当的地方】”
○定公问:“君主使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应该怎么做?”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下要合乎礼制,臣下侍奉君主要尽忠。”
定公是鲁国的国君,名叫宋。这两者都是理之当然,各自想要尽力做到而已。○吕氏说:“使用臣下不担心他不忠诚,担心的是礼制没有到位;侍奉君主不担心他无礼,担心的是忠诚不够。尹氏说:“君臣是因义而结合的,所以君主使用臣下合乎礼制,臣下侍奉君主就会尽忠。【呉氏说:“昭公客死在外,季氏拥立定公,当时鲁国的君臣都失去了正道,君主不能正确使用臣下,臣下不知道如何侍奉君主,定公这个问题也可以说很切中了要害。○冯氏说:“以尊贵地位面对卑下地位的人,容易简慢,应当有节制的文饰;以下位侍奉上位的人,容易欺骗,应当竭尽心力。君臣因义而结合,名分虽然严格,但必须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三家势力强大,只有礼制可以制约他们。定公、哀公因为吴越谋划讨伐,就不合乎礼制了,只会激起变故,没有益处。大体上圣人的言论中立不偏倚,以前回答齐景公的提问,也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景公说‘好啊,一定有默默感动人的地方’,这是圣人的言论。至于孟子‘国人如寇仇’的比喻,可以警示君主但不能用来教导臣下;‘责善则离’的说法,可以告诉父亲但不能用来训诫儿子。这就是圣贤言论之所以有区别的原因。○通说:“称为‘使’,往往凭借权势而不凭借道理,所以可贵在于有礼;称为‘事’,多注重形式而不注重内心,所以可贵在于尽忠】”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放荡,哀愁而不伤害【乐音洛】”
《关雎》是周朝南国《国风》中的第一篇。淫,是快乐过度而失去中正;伤,是哀愁过度而损害和谐。《关雎》这首诗,说的是后妃的德行,适宜匹配君子。追求她没有得到,就不能没有寤寐反侧的忧虑;追求她得到了,就适宜有琴瑟钟鼓的快乐。大概她的忧虑虽然深重但不损害和谐,她的快乐虽然盛大但不失去中正,所以夫子这样称赞它。希望学者玩味它的辞藻,审察它的音律,从而认识其性情的中正。【胡氏说:“观察诗歌的方法,推究其性情,玩味其辞语,审察其声音而已。现在性情难以知晓,声音没有流传,只有辞语可以玩味罢了。《诗集传》认为《关雎》是宫中人所作,它的忧虑没有达到悲怨的程度,所以不伤;它的快乐没有达到沉湎的程度,所以不淫。通过它的辞语就可以知道它的性情,至于把它拉长音调,配上管弦,那么声音也大致可以看到了。○黄氏说:“快乐的气息充盈,哀愁的气息郁结。充盈过度就放荡,所以淫;郁结过深就哀怨,所以伤。发自天理的公正,就充盈而不放荡,郁结而不伤害;发自人欲的私心,就放荡而伤害了。○饶氏说:“从其他诗歌来看,说忧虑的常常容易达到悲伤,比如《泽陂》这首诗说:‘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就是这样。说快乐的常常容易达到放荡,比如《溱洧》这首诗说:‘洧之外,洵訏且乐。维
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是也。唯关雎之诗,是得性情之正。○呉氏曰:齐鲁韩以为周衰刺诗,既不足论;毛传小序,又谓乐得淑女,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而无伤善之心,岂特不知诗,其不达论语亦甚矣。○熊氏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与此章疑皆孔子晚年反鲁正乐之时。○通曰:集注于「思无邪」曰:「使人得其情性之正」,此则曰:「有以识性情之正」。前则指凡诗之用而言,此则独指关雎之诗而言。葢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诗人性情之正也。如郑卫之诗,兴其所见,乐过而淫;思所未见,哀过而伤,则亦有非性情之正者矣。然读者于此有所惩创,则亦可以得其情性之正。集注前后可以参看】
译“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有《关雎》这首诗,是符合性情之正的。○吴氏说:齐鲁韩三家认为这是周朝衰微时的讽刺诗,这已经不值得讨论了;毛传的《小序》又说这是为了得到淑女,忧虑在于举荐贤才,不被美色所迷惑,哀叹窈窕淑女而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这难道只是不懂《诗经》,其实对《论语》的理解也差得太远了。○熊氏说:师挚开始演奏,《关雎》作为尾声,与这一章大概都是孔子晚年回到鲁国整理雅乐的时候。○朱熹说:《集注》在解释“思无邪”时说:“使人获得情性的正”,这里却说:“有办法认识情性的正”。前者是针对所有诗歌的作用而言,后者则专门针对《关雎》这首诗而言。因为《关雎》快乐而不淫荡,哀伤而不伤害,这是诗人情性的正。像郑卫的诗歌,兴起于所见,快乐过度而流于淫荡;思念所未见,哀伤过度而流于伤害,那么也有不符合情性之正的了。然而读者在这里有所警戒和激励,也就可以获得情性的正。《集注》前后的说法可以互相参照来看。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宰我,孔子弟子,名子【鲁人】三代之社不同者,古者立社,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语録:以树为社主,使神依焉,如今人説神树之类,以木名社,如栎社、枌榆社之类○孔氏曰:夏都安邑宜松,商都毫宜柏,周都丰镐宜栗○沙随程氏曰:古者以木为主,今以石为主,非古也】战栗恐惧貌。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岂以古者戮人于社,故附防其説与【平声○辅氏曰:按《甘誓》曰:弗用命,戮于社。葢古者建国,左祖右社,左阳右阴,主杀,军行载社主以行,弗用命则戮之于社也】
子闻之曰:「成事不説,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遂事谓事虽未成而势不能已者。孔子以宰我所对非立社之本意,又啓时君杀伐之心,而其言已出,不可复救,故歴言此以深责之,欲使谨其后也。○尹氏曰: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非取义于木也。宰我不知而妄对,故夫子责之【冯氏曰:王者立社,取木之至坚且久者。柏坚于松,栗坚于柏。三代变置社稷,各不相袭。亡国之社则屋之,国存则社存,国亡则社亡。凡言国之存亡者,必曰社稷。周人兼存二代之制,故存商之亳社而屋之。鲁哀公四年,亳社灾,当是木烬于火,而公欲求木以植之,故有问焉。此宰我以三代所植之木为对也。○通曰:郊以明天之道,社以神地之道。春秋书郊者九,书社者一,识变也。哀公之问,岂非为亳社灾而发欤?明乎郊社之义,治国如指诸掌。惜乎哀公之不能明此,而宰我又不能为公明之】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管仲,齐大夫,名夷吾,相桓公,霸诸侯。器小,言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故局量【去声】褊【音匾】浅,规模卑狭【音峡】不能正身修徳,以致主于王道【黄氏曰:局量指心之蕴蓄,规模指事之发见。心者,器之体;事者,器之用。不能正身修徳,则心之所向可知;不能致主于王道,则事之所就可知。局量褊浅,则规模必卑狭。未有不能正身修徳而能致主于王道者。○胡氏曰:初本局量作度量,后因学者有问,欲更度为识,终定为局。其以局有器之义,识字尚疎邪。一字之精严如此,学者岂可疎畧观之】
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氏不摄焉,得俭【焉,于防反】或人葢疑器小之为俭,“三归”台名,事见《説苑【或问《説苑》言管仲筑三归之台,韩非曰:“桓公使管仲有三归之家。”旧説谓嫁曰归,“三归”云者,管仲一娶三姓而备九女,如诸侯之制也。○冯氏曰:“桓公立仲,致大夫曰:‘善吾者入门而左,不善吾者入门而右,有中门而立者。’公问焉,对曰:‘管子之志可以取天下。’君恃其信乎?内政委焉,外事断焉,驱民而归之,是亦可夺也。仲故筑三归之台,以自伤于民,以归民之左右与中,故谓之三归。事见《説苑】摄,兼也。家臣不能具官,一人常兼数事。管仲不然,皆言其侈【少蕴叶氏曰:“葵丘之盟曰:‘官事无摄。’诸侯以国言,故官不可以不具。大夫以家言,则官不必具】
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好,去声;坫,丁念反】
或人义疑不俭为知礼屏【音丙】谓之树塞犹蔽也设屏于门以蔽内外也【赵氏曰古人君别内外于门树屏以蔽塞之葢小墙当门中也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帘士以帷】好谓好防坫在两楹之间献酬饮毕则反爵于其上此皆诸侯之礼而管仲僭之不知礼也【赵氏曰古者诸侯与邻国为好防主君献宾宾筵前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于西阶上拜主人于阼阶上答拜宾于坫取爵洗爵以酢主人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主人阼阶上拜宾答拜是宾主饮毕反爵于坫也大夫则无之】○愚谓孔子讥管仲之器小其防深矣或人不知而疑其俭故斥其奢以明其非俭或又疑其知礼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礼葢虽不复明言小器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
译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神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人用松树,殷朝人用柏树,周朝人用栗树。意思是:‘使百姓战栗。’”
宰我,是孔子的弟子,名子,鲁国人。三代社神所用的树木不同,是因为古代设立社神,各自种植当地适宜生长的树木作为主祭的标志。战栗,是恐惧的样子。宰我又说周朝人用栗树的意思是这样,难道是因为古代在社神前杀人,所以附会了这个说法吗?
孔子听了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释,已经定局的事不必再劝阻,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
遂事,是指事情虽然尚未完全成功,但形势已无法阻止。孔子认为宰我的回答不符合设立社神的本意,又可能激起当世君主的杀伐之心,而他的话语已经说出,无法再挽回,所以接连说出这些话来严厉责备他,希望他以后能谨慎行事。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是狭小啊!”
管仲,齐国的大夫,名夷吾,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器量狭小,是说他不了解圣贤的大道,所以心胸狭隘浅薄,格局卑下狭窄,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从而引导君主走向王道。
有人问:“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仲拥有‘三归’的台阁,家中的官吏不兼职,怎么能算节俭呢?”
那人大概是怀疑“器量狭小”是指节俭。“三归”是台名,事迹见于《说苑》。摄,是兼任的意思。家臣不能配备齐全的官吏,一人常常兼任几件事。管仲却不是这样,这都是说他奢侈。
那人又问:“那么管仲懂得礼吗?”孔子说:“国君门前设立照壁,管仲也设立照壁;国君为了两国交好,设有放置酒杯的土台,管仲也有土台。如果管仲懂得礼,那还有谁不懂礼呢?”
那人大概又怀疑不节俭就是懂礼。屏,叫做树塞,就是遮蔽的意思,在门前设置屏风以遮蔽内外。好,指交好。坫,在两柱之间,献酒酬答饮毕,就把酒杯放回上面。这些都是诸侯的礼制,而管仲僭越了,这是不懂礼。
我认为孔子讥讽管仲器量狭小,用意很深。那人不知道,怀疑他节俭,所以斥责他的奢侈以表明他不节俭;那人又怀疑他懂礼,所以又斥责他的僭越以表明他不懂礼。虽然没有再明确说出器量狭小的原因,但其所以狭小的原因已经隐含其中了。
者于此亦可见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礼其器之小可知葢器大则自知礼而无此失矣此言当深味也【辅氏曰器大则天下之物不足以动其心而惟义理之是行奢而犯礼是他里面着不得见此些小功业便已惊天动地所以肆然奢侈而无忌○胡氏曰奢者器之小而盈也犯礼者器之盈而溢也】苏氏曰自修身正家以及于国则其本深其及者逺是谓大器扬雄所谓大器犹防矩准绳先自治而后治人者是也管仲三归反坫桓公内嬖六人而霸天下其本固已浅矣管仲死桓公薨天下不复宗齐杨氏曰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葢非王佐之才虽能合诸侯正天下其器不足称也道学不明而王霸之畧混为一途故闻管仲之器小则疑其为俭以不俭告之则又疑其知礼葢世方以诡遇为功而不知为之范则不悟其小宜矣【苏氏名轼字子瞻号东坡眉山人○齐氏曰器小惜其度量不可以大受虽勲劳如周公犹且赤舄几几自视欿然况仅以其君伯乎?然则孔子何为大其功?曰:功较之召忽则有余,量较之周公则不足。彼为天下幸,此为管仲惜尔。○冯氏曰:齐桓公入国,在鲁庄公九年,而仲始获用。三桓之僣鲁,乃在襄昭之世,距仲且百余年。仲之僣奢葢先诸国之大夫也。孔子始称其字,既而氏之,又既而两举邦君以正之,其不与仲深矣。后百年而孟氏又斥之,以曾西之所不为,天下后世始知有王佐事,叶而仲始卑,霸图始陋。向微孔孟之论,天地之正义或防乎熄矣。○通曰:所以为大学之道者,其工夫皆自身心工做来,其功化皆自天理中流出。工夫自格物而始,物无不格,理无不知,即此便可见其局量非褊浅者。朱子所谓「充其心之量者」是也。防化至平天下而极,四方上下各得分愿,即此乃见其规模非卑狭者。朱子所谓「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者」是也。管仲不知有此,故三代而后,中国未有所谓霸者。而管仲辅其君,先之未有以大夫僣诸侯者,而管氏塞门反坫,先之。春秋正其纲,故责齐桓而不责管仲。论语纪其实,故责管仲而不责齐桓。葢皆不知有大学之道者也。呜呼,余于此深有叹焉。管仲之时,大学之书未出也。夫子而后,亦既冇大学之书矣,亦未闻有行大学之道者,何哉】
译由此也可以看出来了。所以程子说:奢侈而违犯礼制,他的器量狭小就可想而知了。因为器量大的人自然懂得礼制,不会有这样的过失。这话应当深深体味。【辅氏说:器量大,那么天下的事物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只遵循义理而行。奢侈而违犯礼制,是因为他内心容不下大的格局,见到这些小功业便已觉得惊天动地,所以肆意奢侈而没有顾忌。胡氏说:奢侈是器量狭小而自满的表现,违犯礼制是器量自满而溢出的表现。】苏氏说:从修身、齐家以至于治国,那么他的根本深厚,影响深远,这就叫做大器。扬雄所说的大器,就像规矩准绳一样,先治理自己而后治理别人,就是这个意思。管仲拥有三归台和反坫,桓公后宫有六个宠妾,却称霸天下,他们的根本已经浅薄了。管仲死后,桓公去世,天下不再尊崇齐国。杨氏说:孔子推崇管仲的功绩而轻视他的器量,大概是因为他并非辅佐天子的才能,虽然能够会合诸侯、匡正天下,但他的器量不足以称道。道学不彰明,王道与霸道的策略混为一谈,所以听到管仲器量狭小,就怀疑他是节俭;如果不节俭,又怀疑他懂礼。大概世人正以侥幸取胜为功劳,而不知道确立规范,所以不醒悟他器量狭小是理所当然的。【苏氏名轼,字子瞻,号东坡,眉山人。齐氏说:器量狭小,可惜他的度量不能承受大的重任。即使功勋像周公那样,尚且穿着红舄小心翼翼,自视谦卑,何况只是让他的君主称霸呢?那么孔子为什么推崇他的功绩呢?回答说:功绩比起召忽来有余,度量比起周公来不足。那是天下的幸运,这是对管仲的惋惜罢了。冯氏说:齐桓公回国,在鲁庄公九年,而管仲才开始被任用。三桓僭越鲁国,是在襄公、昭公的时代,距离管仲已经一百多年了。管仲的僭越奢侈,大概是先于其他国家的卿大夫。孔子起初称他的字,后来称他的姓,再后来两次举出诸侯来纠正他,他对管仲的不赞同已经很深了。一百年后孟子又斥责他,以曾西所不屑做的事来对比,天下后世才知道有辅佐天子的事业,于是管仲的地位开始低下,霸业的图谋开始显得鄙陋。如果没有孔孟的论述,天地的正义或许就几乎熄灭了。通说:之所以称为大学之道,它的工夫都是从身心上做工夫,它的教化都是从天理中流出。工夫从格物开始,事物没有不被穷究的,道理没有不被知晓的,由此便可见他的局量不是狭隘浅薄的。朱子所说的‘扩充他心的度量’就是这个意思。教化到平定天下而达到极致,四方上下各得其所,由此便可见他的规模不是卑劣狭小的。朱子所说的‘对外有以扩充其规模之大’就是这个意思。管仲不知道有这些,所以三代以后,中国没有所谓真正的霸主。而管仲辅佐他的君主,以前没有以大夫身份僭越诸侯的,而管氏却筑塞门、设反坫,率先僭越。《春秋》端正纲纪,所以责备齐桓公而不责备管仲。《论语》记载事实,所以责备管仲而不责备齐桓公。大概都是不知道有大学之道罢了。唉,我对此深有感叹。管仲的时代,大学的书籍还没有出现。孔子之后,虽然已经有了大学的书籍,也没有听说有践行大学之道的人,为什么呢?】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语去声大音泰从音纵】
语告也,大师乐官名,时音乐废缺,故孔子教之。翕合也,从放也,纯和也,皦明也,绎相续不絶也,成乐之一终也。○谢氏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浊清髙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皦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连,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或问味,其语势葢将正乐而语之之辞。○冯氏曰:纯所谓八音克谐是已,绎所谓始终相生是已。乐三变为一成,此语太师,故言一变始终之节而已。○呉氏曰:翕,乐之始也;纯与皦,乐之中也;绎,乐之终也。先儒论中庸云: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与此章论乐畧相似。乐虽工师所掌,而乐意则圣人知之卓矣。○通曰:翕,从羽,如鸟羽之翛然翕合也;绎,从系,如丝之络绎不断也,皆有合意。中间纯与皦皆有开意,合而开,开而复合,大而阴阳混辟之无穷,小而文章操纵之有法,莫不皆然。乐三变为一成,易三变为一画,乐之妙无一不与造化合者】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防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请见、见之之见、贤遍反、从、防皆去声】
仪卫邑封人掌封疆之官【胡氏曰封人周官名掌为畿封而植之左氏传所谓颍谷封人祭封人萧】【封人皆此类】葢贤而隐于下位者也【胡氏曰封人有请见之心则非若沮溺之狷介自髙矣自言其】【得见君子之多则见其好贤有素而所闻不浅狭矣虽其见圣人而请问之辞不传然意象和平进退从容出语门人又深得其大致则贤而隠于下位者也】君子谓当时贤者至此皆得见之自言其平日不见絶于贤者而求以自通也见之谓通使得见防谓失位去国礼曰防欲速贫是也【出记檀弓】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所振以警众者者【胡氏曰明堂位言振木铎于朝○齐氏曰木铎金口木舌若金铎则金口金舌春用木秋用金文用木武用金时与事之不同也】言乱极当治天必将使夫子得位设教不久失位也封人一见夫子而遽以是称之其所得于观感之间者深矣【语録这里尽好看如何从者见之后便见夫子恁地这里也见得仪封人髙处前辈谓作者七人以仪封人处其一以此○冯氏曰周衰贤人君子隠于禄仕如卫之伶官石门之晨门皆是也仪之封人一见夫子而知天意之所在视接舆沮溺之流其贤甚逺其诸闻夫子之语而有得也欤○辅氏曰封人不惟见圣人之当乎天而且知天之不能违乎圣人】或曰木铎所以徇于道路言天使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以行其教如木铎之徇于道路也【通曰宰我子贡知足以知圣人从游久而观感熟也仪封人一见之顷而得于观感如此贤知何如集注木铎兼两説前谓夫子得位则所谓木铎者兼政教而言后説夫子失位则所谓木铎者専指教而言且木铎如明堂所谓振于朝夫子得位之象也如遒人所谓徇于路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之象也,仪封人但曰:「木铎政」,自兼两意,所以集注亦兼两説。辅氏必以前説为长,后説为短,非矣】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辅氏曰:声容,乐之声、舞之容也。美之实,谓其声容之所以美也。○胡氏曰:美者,善之着;善者,美之实】舜绍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胡氏曰:韶、武各尽其美者,葢韶尽揖让继绍之美,武尽发▯蹈厉之美】然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徳,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语录:乐观其深矣!若不见得性之、反之不同处,岂所谓闻其乐而知其徳乎?○韶、武之乐,正是圣人一个影子,要得因此以观其心。○熊氏曰:或疑性、反与乐不相干,葢乐虽由外,却与自家意思相合。徳犹形也,乐犹影也。所谓乐观其深,美以
译孔子告诉鲁国乐官大师说:“音乐的规律是可以了解的吗?开始演奏时,众音汇聚,和谐融洽;接着展开,声音纯正,清晰明亮,连绵不绝,最终完成一曲。”
仪地的封人请求拜见孔子,说:“君子来到此地,我未曾不能见到。”孔子的随从让封人见了孔子,封人出来后说:“你们几位何必担忧孔子会失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警醒世人。”
孔子评价《韶》乐说:“极其华美,又极其完善。”评价《武》乐说:“极其华美,却不够完善。”《韶》是舜时的音乐,《武》是周武王时的音乐。华美,是指声音和舞容的盛大;完善,是指华美的实质。舜继承尧的基业而达到大治,武王讨伐纣王以拯救百姓,他们的功业是一样的,所以他们的音乐都极其华美。然而舜的德行,是天生自然的,又是通过禅让而拥有天下;武王的德行,是后天修养回归的,又是通过征伐诛讨而得到天下,所以他们的实质有所不同。
功言故同,善以徳言故异】○程子曰:成汤放桀,惟有慙徳;武王亦然,故未尽善。尧、舜、汤、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时然尔【真氏曰:圣人于汤、武之事,每微有不足之意。如论乐则以武为未尽,论泰伯、文王皆称其为至徳,此非贬汤、武也,惜其不幸而为此不获已之举也。然恐后世遂以汤、武为非,故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论语》微有不满之意者,恐后世乱臣贼子借汤、武之名以窥伺神器也。《易》发革命之义者,恐后世乱君肆行于上,无所惮也。圣人立言,为后世虑至深逺矣。○通曰:虞至周,凤之来者凡再一来,箫韶九成之后,一不为武王之乐而来,先为岐山而来,何哉?以防则汤、武皆征伐得天下者也;以徳则汤、武皆反之也。夫子不以汤之乐与韶并言,而独以韶、武相形而言之,何哉?学者可以防于言意之表矣】
译功业而言,所以相同;善德而言,所以不同。○程子说:成汤放逐夏桀,只有惭愧之德;周武王也是这样,所以未能达到尽善。尧、舜、汤、武,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征伐并非他们所愿,只是所遭遇的时势如此罢了。【真氏说:圣人对汤、武的事迹,每每略微流露出不足之意。比如论及音乐,就认为武王之乐未尽善;论及泰伯、文王,都称他们为至德。这并不是贬低汤、武,而是惋惜他们不幸而不得不采取这种不得已的举动。然而担心后世因此认为汤、武不对,所以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论语》中略微流露出不满之意,是担心后世的乱臣贼子借汤、武之名来窥伺皇位。《周易》阐发革命之义,是担心后世的昏君在上肆意妄为,无所忌惮。圣人立言,为后世考虑得极为深远。○通说:从虞代到周代,凤凰飞来共有两次:一次是在箫韶九成之后,另一次并非为武王之乐而来,而是先为岐山而来,为什么呢?从防范的角度看,汤、武都是靠征伐取得天下的;从道德的角度看,汤、武都是违背常道的。孔子不把汤之乐与韶乐并列提及,而唯独将韶乐与武乐对比而言,为什么呢?学者可以从言语意旨之外去体察了】
○子曰:居上不寛,为礼不敬,临防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居上主于爱人,故以寛为本;为礼以敬为本;临防以哀为本。既无其本,则以何者而观其所行之得失哉【语録:居上而不寛,为礼而不敬,临防而不哀,更无可据依以为观矣。寛、敬、哀,本也。其本既亡,虽有条教法令之施,威仪进退之节,哭泣躃踊之数,皆无足观者。若能寛、敬、哀了,却就寛、敬、哀中考量他所行之是否。若不寛、不敬、不哀,则纵有其他是处,皆不在论量之限矣。○冯氏曰:居上,谓凡居上者;临防,谓临他人之防。古者相观而善,凡有所长,必观之以相起发,虽圣人亦然,故曰「吾不欲观之矣」,曰「其余不足观也已」。况夫于斯三者,法度虽举而涖之也不宽,威仪虽备而行之也不敬,赗赙虽厚而吊之也不哀,尚何取乎?意亦因所见而云,非泛辞也。○饶氏曰:「以」字训用,谓用寛、敬、哀三者观之也。葢有此三者,则其大体已得,方可就此观其小节。若无此三者,则全体都不是,更把甚底去看他。○通曰:「吾何以观之哉」,与其「何以行之哉」,句法相似,须要看两「以」字。彼曰:「人既无信,人何所以而行于世?」此曰:「人既无本,吾何所以而观其人?」先儒谓观根拨而知花品之髙下者上也,斯言虽小,可以喻大】
里仁第四
凡二十六章【冯氏曰: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此篇首记论仁,故以次论礼乐之后也】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处,上声;焉,于防反;知,去声】
里有仁厚之俗为美,择里而不居,于是焉则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为知矣【语録:本文之意只是择居,孟子引来证择术,又是一意。○饶氏曰:此篇记圣人言仁,且先后粗浅处,记起择里,虽是粗浅,然亦极是。▯要鸟之栖止尚知择地,人之居止岂可不知择乡。○熊氏曰:学而篇言亲仁,此言处仁,后篇言以友辅仁,又言居是邦,友其士之仁者,居养见闻之助,薰陶渐染之益,皆资于人者也。○通曰:集注“仁厚之俗”四字极有斟酌。学而篇曰“泛爱众而亲仁”,集注“仁”谓仁者,此则一里之中,安得人皆仁者?但有仁厚之俗则为美矣。能择乎是便是是非之本心,择乎是而不居焉,则又失其本心矣。况智者知而弗去,今知其为里之仁而复去之,亦不得谓之知矣】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乐音洛,知去声】
约穷困也,利犹贪也。葢深知笃好【去声】而必欲得之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约必滥,久乐必淫【饶氏曰:滥如水之泛滥,淫如水之没淫。久约者,为饥寒所迫,而不能自守,以至放荡于礼法之外,如水之溢出外去,故曰滥。久乐者,为富贵所溺,而不能自守,不知不觉至于骄奢,如水之浸入里,故曰淫。滥字是穷斯滥矣,淫字是富贵不能淫之淫。○呉氏曰:约与丰对,乐与忧对,对举之互文也。不仁者不可一日处,圣人之言待人以厚,故以久长言之耳。○通曰:上文择不处仁则曰失其是非之本心,此则曰不仁之人。夫其本心葢仁义礼智皆吾本心也,然仁统三者,仁一失,三者俱失矣。所以于不知则曰失其是非之本心,于不仁则直书曰失其本心也。集注之精宻如此】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智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葢虽深浅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语录:仁者之心便是仁,智者未能无私意,只是知得私意不是着脚所在,又知得无私意处是好,所以千方百计亦要克去私意。○饶氏曰:仁者心与仁为一,仁即我,我即仁,故曰其仁。利仁者心与仁犹二,于仁犹有间,故曰于仁。○辅氏曰:无适不然,无所往而不安也。不易所守,所谓知而弗去是也。○致堂胡氏曰: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被袗衣鼔琴,若固有之,此安仁之久处约长处乐也。原宪环堵,闵损汶上,鲁之季文子,齐之晏平仲,此利仁者之久处约长处乐也】○谢氏曰:仁者心无内外逺近精粗之
译孔子说:“身居高位却不宽厚,施行礼仪却不恭敬,参加丧礼却不悲哀,我还能拿什么来观察他呢?身居高位以爱护百姓为主,所以以宽厚为根本;施行礼仪以恭敬为根本;参加丧礼以悲哀为根本。既然没有这些根本,那么凭借什么来观察他行为上的得失呢?【语录:身居高位而不宽厚,施行礼仪而不恭敬,参加丧礼而不悲哀,更没有可以依据的标准来观察他了。宽厚、恭敬、悲哀,是根本。根本既然丧失,即使有条教法令的施行,威仪进退的节制,哭泣捶胸的次数,都不值得观察。如果能把宽厚、恭敬、悲哀做到了,就可以从宽厚、恭敬、悲哀中考察他所做的是否正确。如果不宽厚、不恭敬、不悲哀,那么纵然有其他正确的地方,都不在考察的范围内了。○冯氏说:身居高位,是指凡是身居高位的人;参加丧礼,是指参加他人的丧礼。古人互相观察而取善,凡是有长处,必定观察它来互相启发,即使是圣人也是这样,所以说‘我不想观察他了’,说‘其余的不值得观察了’。何况在这三个方面,法度虽然具备但执行时不宽厚,威仪虽然完备但实行时不恭敬,助丧的财物虽然丰厚但吊唁时不悲哀,还有什么可取的呢?意思也是因为所见到的情况而说的,不是泛泛之辞。○饶氏说:‘以’字解释为用,是说用宽厚、恭敬、悲哀这三者来观察他。大概有了这三者,那么大体已经具备了,才可以借此观察他的细节。如果没有这三者,那么整体都不对,还拿什么去观察他呢?○通说:‘我还能拿什么来观察他呢’,与‘拿什么去实行呢’,句法相似,必须看两个‘以’字。那句话说:‘人既然没有信用,人凭什么在世上行事?’这句话是说:‘人既然没有根本,我凭什么来观察这个人?’先儒说观察根茎的拔除就知道花朵品级的高低是上等,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的道理】
里仁第四
共二十六章【冯氏说:孔子说:‘人如果不仁,礼能怎么样?人如果不仁,乐能怎么样?’这一篇开头记载论述仁,所以排在论述礼乐之后】
孔子说:“居住在仁厚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处而不居住在仁厚的地方,怎么能算明智呢【处,读上声;焉,读于防反;知,读去声】
乡里有仁厚的风俗才是美好的,选择乡里而不居住在那里,这样就丧失了是非的本心,就不能算是明智了【语录:本文的意思只是选择居住的地方,孟子引用它来证明选择技艺,又是另一层意思。○饶氏说:这一篇记载圣人谈论仁,并且从先后粗浅的地方开始,记载了选择乡里,虽然是粗浅的,但也非常正确。○连鸟栖息尚且知道选择地方,人的居住怎么能不知道选择乡里呢。○熊氏说:《学而》篇说亲近仁者,这里说居住在仁厚的地方,后篇说以朋友辅助仁德,又说居住在这个国家,结交其中仁德的士人,居住、修养、见闻的帮助,熏陶渐染的益处,都依靠于人。○通说:集注‘仁厚的风俗’四个字非常斟酌。《学而》篇说‘广泛爱护众人而亲近仁者’,集注说‘仁’是指仁者,这里一个乡里之中,哪能人人都成为仁者?只要有仁厚的风俗就是美好的了。能选择这样的地方就是是非的本心,选择了这样的地方而不居住,就又丧失了本心了。何况智者知道而不去,现在知道那是仁厚的乡里却离开,也不能称为明智了】
○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困顿中,不可以长久地处于安乐中。仁者安于仁德,智者利于仁德【乐读洛,知读去声】
约指困顿,利指贪求。大概是指深知并笃好【读去声】而必定想要得到它。不仁的人,丧失本心久了,困顿必定放纵,长久安乐必定淫乱【饶氏说:滥像水泛滥,淫像水淹没。长久困顿的人,被饥寒所迫,而不能自我坚守,以至于放荡在礼法之外,像水溢出外面,所以说滥。长久安乐的人,被富贵所溺,而不能自我坚守,不知不觉到了骄奢的地步,像水浸入里面,所以说淫。滥字是穷困就放纵的意思,淫字是富贵不能淫的淫。○呉氏说:约与丰相对,乐与忧相对,是对举的互文。不仁的人不可以一天处于其中,圣人的话待人宽厚,所以用久长来说罢了。○通说:上文选择不住在仁厚的地方就说丧失是非的本心,这里就说是不仁的人。那本心大概是仁义礼智都是我的本心,然而仁统摄三者,仁一旦丧失,三者都丧失了。所以对于不知就说丧失是非的本心,对于不仁就直接说丧失本心。集注的精密如此】只有仁者则安于仁德而没有不适,不然智者则利于仁德而不改变所坚守的。大概虽然深浅不同,但都不是外物所能夺去的【语录:仁者的心就是仁,智者未能没有私意,只是知道私意不是立足的地方,又知道没有私意的地方是好,所以千方百计也要克去私意。○饶氏说:仁者心与仁合为一体,仁就是我,我就是仁,所以说他的仁。利于仁者心与仁还是两样,对于仁还有间隔,所以说对于仁。○辅氏说:无适不然,是无所往而不安的意思。不易所守,所谓知道而不去就是。○致堂胡氏说:舜吃干粮嚼草,好像要终身如此;穿着锦衣弹琴,好像本来就有,这是安仁者长久处于困顿和安乐的表现。原宪住在陋室,闵损在汶水之上,鲁国的季文子,齐国的晏平仲,这是利于仁者长久处于困顿和安乐的表现】○谢氏说:仁者的心没有内外远近精粗的
间【去声】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乱,如目视而耳聴,手持而足行也。知者谓之有所见,则可谓之有所得,则未可。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乱,未能无意也【饶氏曰:他人于此处能存于彼处,或不能存于此处能理于他处,或不能理。唯仁者内外逺近精粗无适不然。内谓存处时,外谓应事接物。近谓日用常行处,逺谓非日用常行处。精谓治诗书礼乐等事,粗谓治钱谷甲兵等事。存是心,存理是事。理】安仁则一,利仁则二【语録:朱子再三诵此二句,以为上蔡见识直是髙,诸解中未有及此者】安仁者,非顔闵以上去圣人为不逺,不知此味也。诸子虽有卓越之才,谓之见道不惑则可,然未免于利之也【呉氏曰:易系论语多以仁智并言,樊迟亦再问仁智,大抵学问不出知行,知主知而仁主行也○齐氏曰:前章虑人之昧于所处而言其不知以为戒,此章欲人审所处而言其知以为劝○通曰:不仁者失其本心者也,安仁者本心非有所存而自不失,利仁者能存其本心而惟恐失之也。呜呼,人之本心一而已矣,观此三者字,人品之不一何如是哉?安之者不可遽及,失之者可为戒矣,守之者可为法矣】
译间或并非刻意保持而自然不遗忘,并非刻意整理而自然不混乱,就像眼睛看、耳朵听、手拿着、脚行走一样。智者如果说他有所看见,那么可以说他有所获得,这还不可以。有所保持才不遗忘,有所整理才不混乱,这还不能说是没有私意。【饶氏说:别人在这里能保持,在那里就不能保持;或者在这里不能保持,在那里能整理;或者在那里也不能整理。只有仁者,无论内外、远近、精粗,没有不这样的。内指保持本心时,外指应对事物、接待人物。近指日常行为处,远指非日常行为处。精指治理诗书礼乐等事,粗指治理钱粮兵甲等事。存是存心,存理是处理事务。】安于仁则专一,求利而仁则分裂。【语录:朱子再三诵读这两句话,认为上蔡的见识真是高,各种解释中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的。】安于仁的人,如果不是颜回、闵子骞以上,离圣人不太远,就不会懂得这种滋味。其他弟子虽然有卓越的才能,说他们见道不迷惑是可以的,但难免是为了利益。【吴氏说:《易经》系辞和《论语》大多将仁智并提,樊迟也两次问仁智,大抵学问不出知行,知主知而仁主行。○齐氏说:前一章担心人们不明白所处的位置,说他们不知道作为警戒;这一章希望人们审慎所处的位置,说他们知道作为劝勉。○通说:不仁的人失去了他的本心,安于仁的人本心并非刻意保持而自然不丧失,求利而仁的人能保持他的本心而惟恐失去它。唉,人的本心只有一个罢了,看这三种人,人品的不一致怎么这样呢?安于仁的人不能轻易达到,失去本心的人可以作为警戒,保持本心的人可以作为法则。】
○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好恶皆去声】
惟之为言独也,葢无私心,然后好恶当【去声】于理。程子所谓得其公正是也【语録无私心解,公字,好恶当于理,解正字。有人好恶当于理而未必无私心,有人无私心而好恶未必当于理。惟仁者无私心而好恶又当于理,然惟公而后能正。公是个广大无私意,正是个无所偏向处。○饶氏曰:忠清章论仁,是因事而原其心,故先书当理,而后言无私心。能好恶是由心而达之事,故先言无私心,而后言当于理】○游氏曰:好善而恶恶,天下之同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系而不能自克也。惟仁者无私心,所以能好恶也【通曰:好恶之心,人皆有之,独仁者能之。大学末章,唯仁人能爱人,能恶人,皆须看此能字。葢如大学正心章,有所好恶非能也,如修身章,于其所好恶而辟焉,非能也。能克己则能知人,能知人则能好人,能恶人,非仁者能之,其孰能之】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恶,如字】
苟诚也【胡氏曰:苟字有二义,有以苟且为言者,苟合、苟美之类是也;有以诚实为言者,此章及苟子不欲之类是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其心诚在于仁,则必无为恶之事矣【陈氏曰:此是君子、小人分路防,犹向东行人,一心向东去,无复有回转向西之理;西行人亦然】○杨氏曰:苟志于仁,未必无过举也;然而为恶则无矣【通书解义曰:有心悖理为恶,无心失理为过○辅氏曰:过举谓或用意过当,或资质之偏,或气壹之动;志无恶则志为之主也;志在于仁,则思虑自不到恶上矣○熊氏曰:语言志有三,曰志学,曰志道,曰志仁;仁则直指本心,尤亲切矣○通曰:人心本有善而无恶;苟志于仁者,诚欲求其本心者也,必无为恶之事矣】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恶,去声】不以其道得之,谓不当得而得之【或问:君子而以非道得富贵,是亦一时不期而得之,非语其平日之素行也,如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之类尔。○黄氏曰:博奕、闘很、奢侈、淫肆之类,皆所以取贫贱之道。不以其道者,谓无此等事,而为水火、盗贼、陷于刑戮之类,以致贫贱也】然于富贵则不处于贫贱则不去,君子之审富贵而安贫贱也如此【语録:富贵不当得而得,则害义理,故不处;贫贱不当得而得,则自家义理已无愧,居之何害?张子韶「审富贵、安贫贱」之説极好,审富贵是义,安贫贱是命。○王氏曰:审有两端,安只一路。○叶氏曰:富贵不苟处,则可以长处;乐贫贱不苟去,则可以久处约】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恶,平声】
言君子所以为君子,以其仁也。若贪富贵而厌贫贱,则是自离其仁,而无君子之实矣。何所成其名乎【辅氏曰:贪字与审字相反,厌字与安字相反。○呉氏曰:上文不去之去,与此去仁之去同,如人之去此而适彼也。下文违仁,违即去也。古书上下文多互相释。冯氏曰:记云君子者仁之成名,其言葢出于此】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造七到反沛音贝】
终食者,一饭之顷,造次急遽,苟且之时,颠沛倾覆,流离之际,葢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不但富贵贫贱取舎【上声】之间而已也【语录:杜预谓草次之期,谓草草不成礼也,便是此意;左传谓过信为次,亦是苟且不为久计之意,苟且是时暂处,非如大宾大祭之时。颠沛如曽子易篑之时】言君子为仁,自富贵贫贱取舍之间,以至于终食造次颠沛之项,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然取舎之分明,然后存养之功宻,存养之功宻,则其取舍之分益明矣【辅氏曰:取舍之分在外,审富贵安贫贱是也,而实有助于内;存养之功在内,所谓无终食造次颠沛之违是也,而有益于外。故取舍明则存养愈精宻,而无遗阙之处;存养宻则取舍愈分明,而无疑似之差。○齐氏曰:富贵贫贱,孔子非对言也,人欲去贫贱,则必思欲处富贵而不处于仁也,故君子寕不去贫
译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够正确地喜爱人,也能够正确地厌恶人。
“惟”的意思是“独”,大概是因为没有私心,然后喜爱和厌恶才能符合道理。程子所说的“得其公正”就是这个意思。
游氏说:喜爱善人而厌恶恶人,这是天下人共同的情感。然而人们常常失去正道,是因为心中有牵挂而不能自我克制。只有仁者没有私心,所以能够正确地喜爱和厌恶。
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不会做恶事了。
“苟”的意思是“诚”。“志”是心所趋向的地方。内心真诚地趋向于仁,就一定不会做恶事了。
杨氏说:如果立志于仁,未必没有过分的举动;然而做恶事则是没有的。
孔子说:富裕和显贵是人人所向往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得到它,就不去接受。贫穷和低贱是人人所厌恶的,如果不通过正当的途径摆脱它,就不去摆脱。
“不通过正当的途径得到它”,是指不应当得到却得到了。
然而对于富贵不去接受,对于贫贱不去摆脱,君子审慎对待富贵而安于贫贱就是这样的。
君子如果离开了仁,怎么能成就他的名声呢?
这是说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是因为他有仁德。如果贪图富贵而厌恶贫贱,那就是自己背离了仁德,而没有君子的实质了。哪里还能成就他的名声呢?
君子没有吃完一顿饭的工夫违背仁德,在匆忙紧迫的时候一定遵循仁德,在颠沛流离的时候也一定遵循仁德。
“终食”是指吃一顿饭的时间,“造次”是指匆忙急促、苟且之时,“颠沛”是指倾覆流离之际。大概君子不离开仁德,就是这样,不仅仅是在富贵贫贱取舍之间而已。
这是说君子践行仁德,从富贵贫贱的取舍之间,一直到吃饭、匆忙、颠沛的时候,没有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努力践行仁德。然而取舍的界限分明,然后存养仁德的功夫就精微;存养仁德的功夫精微,那么取舍的界限就更加分明了。
贱而不忍去仁。仁者人也,去仁则非人矣,方且流于禽兽,而何足以成君子之名哉?造次颠沛犹不去仁,则其不去贫贱也可知。孔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故箪食瓢饮不改其乐,葢不特不去贫贱,且不知其为贫贱也。○通曰:欲富贵,恶贫贱,众人无异乎君子;审富贵安贫贱,君子独异乎众人。人之本心何尝有异,众人去之,君子存之而已。然必富贵贫贱不能动其心,然后造次颠沛不至失其心。造次颠沛此心常不失,则富贵贫贱此心愈不动矣】
译身处卑贱却不忍背离仁德。仁德就是人的本质,背离了仁德就不再是人了,将要沦落为禽兽,又怎么足以成就君子的名声呢?在仓促匆忙、困顿流离时都不背离仁德,那么他不背离贫贱也就可想而知了。孔子说:“颜回啊,他的心三个月都不违背仁德。”所以他即使粗茶淡饭、饮水用瓢也不改变他的快乐,大概不仅是不背离贫贱,而且根本不知道那是贫贱。○通说:追求富贵、厌恶贫贱,众人与君子没有不同;审慎对待富贵、安于贫贱,君子与众人截然不同。人的本心何尝有什么不同,众人背离了它,君子保存了它罢了。然而必须富贵贫贱都不能动摇他的心,然后才能在仓促匆忙、困顿流离时不至于丧失他的本心。在仓促匆忙、困顿流离时这颗心常常不丧失,那么在富贵贫贱面前这颗心就愈发不动摇了。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好恶皆去声】夫子自言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葢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故天下之物无以加之。恶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恶,故其所以为仁者,必能絶去不仁之事,而不使少有及于其身。此皆成徳之事,故难得而见之也【语録:好仁恶不仁只是利仁事,却有此二等,然亦无大优劣。只是好仁者是资性浑厚底恻隠之心较多,恶不仁者是资性刚毅底羞恶之心较多。圣人谓我未见好仁恶不仁者,又从而解之曰:我意好仁者须是无以尚之,恶不仁者须是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是好之笃,恶之切,非略略恁地知好恶底。好仁者如好好色,恶不仁者如恶恶臭。恶恶臭,好好色,皆是己身上事,非是専言好他人之仁,恶他人之不仁也。好仁恶不仁之人地位尽髙,直是难得。礼记: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己正是此意。学者未能好仁,且从恶不仁上用力,葢恶不仁者终是两件,好仁者却浑沦了。○永嘉陈氏曰:性各有偏重,顔子是好仁之人,岂不能恶不仁,然好仁意思胜如恶不仁。孟子是恶不仁之人,岂不能好仁,然恶不仁意思胜如好仁,故各于偏重处成就。○蔡氏曰:论资质则恶不仁者不如好仁者之浑然,论工夫则好仁者不如恶不仁者之有力,要之皆成徳之事。○饶氏曰:恶不仁者之于仁,比之好仁者尚隔一重。好仁是仁,恶不仁者未便是仁,因其恶不仁也,而后能为仁,故曰:「其为仁矣」,其是将然之辞,恶不仁则亦将为仁矣。是何也?以其恶之深,不使不仁之事加于其身故也】
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
言好仁恶不仁者,虽不可见,然或有人果能一旦奋然用力于仁,则我又未见其力有不足者。葢为仁在己,欲之则是而志之所至,气必至焉。故仁虽难能,而至之亦易也。
葢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葢疑辞有之谓有,用力而力不足者。葢人之气质不同,故疑亦容或有此昬弱之甚,欲进而不能者,但我偶未之见耳。葢不敢终以为易,而又叹人之莫肯用力于仁也【语录有:一般人其初用力非不切至,到中间自是欲进不能,所谓力不足者,中道而废,正是説此等人。这般人亦未之见,可见用力于仁者之难得也】○此章言仁之成徳虽难其人,然学者苟能实用其力,则亦无不可至之理。但用力而不至者,今亦未见其人焉,此夫子所以反覆而叹惜之也【胡氏曰:此章三言未见,而意实相承。初言成徳者之难得,次言用力者之难得,末又言用力而力不足者亦难得也。语意反覆,无非欲学者因是以自警而用其力焉尔。冯氏曰:好仁则不必恶不仁,而仁自至,不仁自逺,此其上也。恶不仁则知所以逺不仁矣,必不容有不】
【仁之事及于其身而所为必仁亦可上也。有能一日用其力,思其上不可得,又思其次也。好仁恶不仁,利行之事,用力于仁,勉行之事。圣门如冉有,自谓力不足而自画,则勉行者亦寡矣。此夫子所以反覆甚叹为仁者之难得也。○通曰:好仁恶不仁者,即上文所谓知者利仁也。有能一日用其力者,即上文所谓苟志于仁者也。利仁者,我未之见;能志于仁者,我亦未之见。此固圣人所深叹也。然谓人不用力,不谓人之无力;谓我未见,而不谓我莫之见。圣人之勉学者,何切而待学者,何厚也】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党类也。程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类。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过于忍【语録:君子过于厚与爱,虽然是过,然亦是从那仁中来,血脉未至断絶。若小人之过于薄忍,则仁之血脉已断絶,谓之仁可乎?人之过不止于厚薄爱忍四者,伊川止是举一隅尔。若君子过于亷,小人过于贪;君子过于介,小人过于通之类,皆是。然亦不止此,但就此等处看,则人之仁不仁可见,而仁之气象亦自可识。或问刘氏云:「周公使管叔监殷,而管叔以殷畔。昭
译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仁德的人,憎恶不仁的人。喜爱仁德的人,没有什么能超过他的。憎恶不仁的人,他为了做到仁,必定不会让不仁的事情加到自己身上。”孔子说自己没有见过喜爱仁德、憎恶不仁的人。大概喜爱仁德的人,真正知道仁德值得喜爱,所以天下的事物没有能超过它的。憎恶不仁的人,真正知道不仁值得憎恶,所以他之所以能做到仁,必定能杜绝不仁的事情,不让不仁之事稍有触及自身。这些都是成就德行的表现,所以很难见到。有谁能有一天把精力用在仁德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够的人。孔子说,喜爱仁德、憎恶不仁的人虽然见不到,但如果有人果真能突然奋发用力于仁德,那么我又没见过力量不够的人。大概实行仁德在于自己,想要做到就是对的,意志所到之处,气力必然随之到达。所以仁德虽然难以做到,但达到它却也是容易的。大概有这样的人吧,我没有见过。大概这是表示怀疑的语气,“有之”是说有那种用力却力量不够的人。大概人的气质不同,所以怀疑或许真有那种昏庸软弱到极点,想要前进却做不到的人,只是我偶然没有见到罢了。大概不敢最终认为仁德容易达到,而又感叹人们不肯在仁德上用力。这一章说,成就仁德虽然难得其人,但学者如果能切实用力,也没有不能达到的道理。只是用力却达不到的人,现在也没有见到,这就是孔子反复感叹的原因。孔子说:“人的过错,各自属于他的类别。观察他的过错,就知道他是否有仁德了。”党,是类别的意思。程子说:“人的过错,各自属于他的类别。君子常常失之于过于宽厚,小人常常失之于过于刻薄。君子过于仁爱,小人过于残忍。”
公不知礼,而孔子以为知礼,实过也。然周公爱其兄,孔子厚其君,乃是所以为仁也。」○辅氏曰:「此章但谓仁者之过,若不仁之过,又何观哉】尹氏曰:「于此观之,则人之仁不仁可知矣【蔡氏曰:「细玩圣经,浑涵▯博,但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而厚薄爱忍自无不包。但曰观过而观人,自观自无不备。但曰斯知仁而仁不仁皆在其中矣】○呉氏曰:「后汉呉祐谓掾以亲故受污辱之名,所谓观过知仁是也【后汉呉祐为胶东侯相,啬夫孙性私赋民钱市衣以进其父,父怒促归服罪,性惭惧诣阁持衣自首。祐屏左右问其故,性具谈父言。祐曰:「掾以亲故受污辱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愚按:「此亦但言人虽有过,犹可即此而知其厚薄,非谓必俟其有过而后贤否可知也【通曰:「人之过兼君子小人而言,观过独指君子而言。仁者人之本心也,君子不失其本心,故观其无心之过,犹可知其本心之存;小人本心已亡矣,又何观焉】
译季公不懂礼,而孔子却认为他懂礼,这确实是孔子的过错。然而,周公爱护他的兄长,孔子厚待他的君主,这正是他们施行仁爱的表现。」○辅氏说:「这一章只是说仁者的过错,如果不仁者的过错,又有什么可观察的呢?」尹氏说:「通过这一点来观察,那么一个人是仁还是不仁就可以知道了。」蔡氏说:「仔细玩味圣人的经典,其内涵浑厚广博,只说人的过错各有其类别,而厚薄、爱憎、忍让等自无不包含其中。只说通过观察过错来观察人,自然观察自身也无不具备。只说由此可知仁,而仁与不仁都包含在内了。」○吴氏说:「后汉吴祐说属吏因为亲情缘故而承受污辱的名声,这就是所谓的‘观过知仁’。」(后汉吴祐担任胶东侯相时,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买衣服献给父亲,父亲生气催促他回去服罪,孙性惭愧恐惧,到官署拿着衣服自首。吴祐屏退左右询问缘故,孙性详细陈述了父亲的话。吴祐说:「属吏因为亲情缘故而承受污辱的名声,这就是所谓的‘观过知仁’了。」)我按:「这也只是说人虽然有过错,仍然可以借此知道其情感的厚薄,并不是说一定要等到他有了过错,然后才能知道他的贤与不贤。」通说:「人的过错是兼君子和小人而言的,观察过错则专指君子而言。仁是人的本心,君子不失去他的本心,所以观察他无心的过错,仍然可以知道他的本心尚存;小人的本心已经丧失了,又有什么可观察的呢?」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道者,事物当然之理。苟得闻之,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恨矣。朝夕所以甚言其时之近。○程子曰:「言人不可以不知道,苟得闲道,虽死可也。」又曰:「皆实理也。人知而信者为难,死生亦大矣。非诚有所得,岂以夕死为可乎【陈氏曰:「此闻非谓耳闻,谓心悟也。即程子所谓一日融防处。为学若不见此境,虽皓首穷经,亦枉过一生。若己到此境,虽死无憾,亦不虚了一生。非是闻道之人必要夕死,但苟得闻道,虽便死亦可无憾。深言学者贵早闻道耳。」○冯氏曰:「人不知道,有愧于生。道罕得闻,人无不死。便诚闻道,虽死何憾?曰可矣。非谓必至于死也。」○王氏曰:「所重在闻道,不在夕死。」○黄氏曰:「所谓闻道,亦不止知得一理,须是知得多,有个透彻处。此所谓物无不格,理无不通之谓也。」○齐氏曰:「子贡犹谓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必如曽子之唯,而后能闻尔。」○胡氏曰:「夫子但以夕死为可,而今兼生顺言之者,惟其生顺而后死安也。果能朝有所闻,必不肯置身于一毫不顺之地。生既能顺,则虽死可也。」○通曰:「集注『生顺死安』,本张子《西铭》『存吾顺事,没吾宁也』。《西铭》自『干称父,坤称母』以下,多少説话,方説到此二句。此『朝闲道』三字不可草草看过。如何是道?人之所以为人之理也。如何是闻道?此心真有得乎此理者也。如何是朝闻道?朱子所谓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者也。苟无平日积累之勤,必无一朝顿悟之妙。谓之人而昧其所以为人之理,与禽兽草木而生,与禽兽草木而死尔。如是而死,可乎?不可乎?纵使有长生不死之説,亦复可乎?不可乎?『可矣』二字,令人惕然有深省处】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心欲求道,而以口体之奉不若人为耻,其识趣之卑陋甚矣,何足与议于道哉?○程子曰:志于道,而心役乎外,何足与议也【语録:志于仁无恶,志于道而犹有此者,仁是切身底道理,道则説得宏阔。○或问:求安与求饱者,犹以适乎口体之实也,此则非以其不可衣且食也,特以其不美于观聴而自恧焉。若谢氏所谓食前方文,则对客泰然,疏食菜羮则不能出诸其户者,葢其识致卑凡,又在求饱与安者之下矣。○王氏曰:未字见圣人待人寛厚处,两何足字是先儒鞭迫▯切处。○通曰:既谓之士矣,而犹识趣之卑陋如此,其视夫得深而见诱之小,内重而见外之轻者,岂非超然有道之士哉】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适,丁歴反;比,必二反】
适专主也。春秋传曰:吾谁适从,是也【左传僖公五年,晋士蒍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莫不肯也,比从也。○谢氏曰:适可也,莫不可也,无可无不可,苟无道以主之,不防【平声】于猖狂自恣乎?此佛老之学所以自谓心无所往而能应变,而卒得罪于圣人也。圣人之学不然,于无可无不可之间有义存焉。然则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语録:圣人不説道可,不説道不可,但看义如何尔。佛老则皆不睹是,我要道可便是可,我要道不可便是不可,只由在我説。○辅氏曰:大抵无适无莫而不主于义,则猖狂妄行;无适无莫义之与比,则步步着实,自然无倚。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此是活句,葢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也。○王氏曰:圣人絶四,皆由义出;君子无适无莫,求合于义。○冯氏曰:夫子周流列国,而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可久则久,可速则速,其道葢如此。○通曰:集注引谢氏之説,分别圣人与佛老之学,葢无适无莫,佛老亦与圣人相似,惟义所在,圣人实与佛老不同也】
○子曰:君子怀徳,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怀,思念也。懐徳,谓存其固有之善;懐土,谓溺其所处【上声】之安;懐刑,谓畏法;懐惠,谓贪利。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间而已矣。○尹氏曰:乐【音洛】善,恶【乌故反】不善,所以为君子;苟安务得,
译孔子说:“早晨得知真理,即使当晚死去,也可以了。”
道,是事物本来应有的道理。如果能够得知它,那么活着顺遂,死去安宁,不再有遗憾了。朝和夕,是用来极言时间之近的。程子说:“这是说人不可以不知道道,如果得以知晓道,即使死去也可以了。”又说:“这些都是真实的道理。人知道了并相信它是很困难的,死生也是大事。如果不是确实有所心得,怎么会认为晚上死去也可以呢?陈氏说:‘这里的闻不是指耳朵听到,而是指心里领悟。就是程子所说的一天之内融会贯通的地方。做学问如果看不到这种境界,即使白头穷尽经书,也是虚度一生。如果自己到了这种境界,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也不虚度一生。不是说闻道的人一定要晚上死去,而是说如果得以闻道,即使马上死去也可以没有遗憾。这是深切地说明学者贵在早闻道。’冯氏说:‘人不知道道,对活着感到惭愧。道很少能听到,人没有不死的。如果确实闻道,即使死去有什么遗憾?所以说可以了。不是说一定至于死。’王氏说:‘所重在闻道,不在夕死。’黄氏说:‘所谓闻道,也不只是知道一个道理,必须是知道得多,有个透彻的地方。这就是所说的万物没有不穷究,道理没有不通达的意思。’齐氏说:‘子贡还认为性和天道不可得闻,必须像曾子那样唯唯诺诺,然后才能闻道。’胡氏说:‘夫子只说以夕死为可,而现在兼说生顺的,是因为只有活着顺遂然后才能死得安宁。如果真的早晨有所闻,一定不肯把自己置于一点不顺的地方。活着既然能顺,那么即使死去也可以了。’通说:‘集注的“生顺死安”,本于张子《西铭》的“存吾顺事,没吾宁也”。《西铭》从“干称父,坤称母”以下,说了多少话,才说到这两句。这“朝闻道”三个字不可草草看过。什么是道?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什么是闻道?是此心真正有所得于此理。什么是朝闻道?是朱子所说的用力久而一旦豁然贯通。如果没有平日的积累勤奋,一定没有一朝顿悟的妙处。说是人却昧于之所以为人的道理,与禽兽草木一起生,与禽兽草木一起死罢了。像这样死去,可以吗?不可以吗?纵使有长生不死的说法,也可以吗?不可以吗?“可矣”二字,令人警惕而有深省之处。’
孔子说:“士有志于道,却以穿坏衣服、吃粗劣食物为耻的,不值得与他商议。”心里想要追求道,却以口腹身体的奉养不如别人为耻,他的见识趣味卑劣浅陋得很了,哪里值得与他商议道呢?程子说:“有志于道,而心役使于外物,哪里值得与他商议呢?语录说:志于仁就没有厌恶,志于道却还有这种情形的,仁是切身的道理,道则说得宏大广阔。有人问:求安与求饱的人,还是以适合口腹的实在为追求,这里不是因为他们不能穿衣吃饭,只是因为他们不美观动听而自感惭愧。如果像谢氏所说的食前方丈,那么对客泰然,疏食菜羹则不能拿出门户的,大概他的见识卑凡,又在求饱与安的人之下了。王氏说:“未”字显示出圣人待人宽厚的地方,两个“何足”字是先儒严厉迫切的地方。通说:“既然称为士了,却见识趣味卑劣到如此地步,他看那些得深而见诱之小,内重而见外之轻的人,难道不是超然有道之士吗?”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事,没有一定怎样做,也没有一定不怎样做,只与义相接近。”适,专主也。《春秋传》说:“我谁适从”,就是这个意思。莫,不肯也;比,从也。谢氏说:“适是可,莫是不可,无可无不可,如果没有道来主持,不防止于猖狂自恣吗?这就是佛老之学所以自谓心无所往而能应变,而最终得罪于圣人的原因。圣人之学不是这样,在无可无不可之间有义存在。那么君子的心果有所倚吗?语录说:圣人不说道可,不说道不可,只看义如何罢了。佛老则都不看到这一点,我要道可便是可,我要道不可便是不可,只由在我说。辅氏说:大概无适无莫而不主于义,则猖狂妄行;无适无莫义之与比,则步步着实,自然无倚。君子的心果有所倚吗?这是活句,大概是想要学者深思而自得。王氏说:圣人绝四,皆由义出;君子无适无莫,求合于义。冯氏说:夫子周流列国,而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可久则久,可速则速,其道大概如此。通说:集注引谢氏之说,分别圣人与佛老之学,大概无适无莫,佛老也与圣人相似,惟义所在,圣人实与佛老不同。
孔子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怀,思念也。怀德,是说存其固有之善;怀土,是说溺其所处之安;怀刑,是说畏法;怀惠,是说贪利。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间而已矣。尹氏说:“乐善,恶不善,所以为君子;苟安务得,
所以为小人【语録:君子常思量苦底,小人常思量甜底。○或问:懐徳之君子,不待懐刑而自安于善;懐土之小人,特欲全其所保,而未必有遂利贪得之心。其为善恶,亦有浅深矣。○饶氏曰:或问:此章君子小人所懐不同,与周比和同相反者无异否?曰:懐土、懐惠,固皆是为利,然与那为恶底小人,又似少异。但用心既殊,则其终亦必至于相反。○通曰:《论语》以君子小人对言者甚多,此则独指其所懐者言之。懐集注曰:思念也。曰:趣向不同也。葢他章多指其所为者言,此章独指其所思者言。所为者,行事之着;所思者,心术之微】
译因此小人(如此行事)。【语录:君子常常思量艰苦的事,小人常常思量甘甜的事。○有人问:怀德之君子,不必等待刑罚的威慑而自然安于善道;怀土之小人,只是想要保全他所拥有的东西,未必就有贪图利益、满足私欲的心。他们为善为恶,也有深浅程度的不同。○饶氏说:有人问:这一章君子与小人所怀想的不同,与《论语》中“周而不比”、“和而不同”所反对的情况,难道没有区别吗?回答说:怀土、怀惠,固然都是为了利益,然而与那些作恶的小人,似乎又略有不同。只是用心既然不同,那么他们的最终结果也必然相反。○通说:《论语》中将君子与小人对举论述的很多,这一章则专门针对他们所怀想的内容而言。怀,集注说:思念。又说:趣向不同。大概其他章节多是指他们的行为而言,这一章则专门指他们的思想而言。行为,是行事的表现;思想,是心术的细微之处】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放,上声】
孔氏曰:放,依也。多怨,谓多取怨【孔氏名安国,西汉人】○程子曰:欲利于己,必害于人,故多怨【通曰:夫子以邦家无怨为行恕之验,利己害人皆由存心之不怒,件件不恕,则件件要利,所以多怨】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让者,礼之实也。何有言不难也?言有礼之实,以为国则何难之有?不然,则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而况于为国乎【王氏曰:让以心言,故曰“让者礼之实”。○觉轩蔡氏曰:集注“言让者礼之实”,又言“礼文虽具”,“实”字与“文”字相对,发于辞让之心而见于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者,礼之实也。从事乎繁文末节而形于跪拜俯伏者,特礼之文尔。以礼之实为国,则一国兴让,其为国也,何有?若徒从事乎繁文末节之间,亦伪而已,其如礼何哉?○饶氏曰:孟子告梁王,谓“上下交征利而国危”,又谓“万取千,千取百,不夺不餍”,此正是不让处,如何为国?夫子是以春秋诸国之时,礼文虽在,然陪臣僣大夫,大夫僣诸侯,诸侯僣天子,故有为而言。○通曰:能字亦▯要,行礼非难,让为难,能让为尤难。常人虽欲让,私欲害之,有欲让而不能者,故书首称尧为克让,让则礼之实,能则实于让】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所以五谓所以立乎?其位者可知,谓可以见知之实。○程子曰:君子求其在己者而已矣【黄氏曰:求诸己,而在人者有不得,在我无憾矣;求诸人,而在我有不足,祗自愧而已。○通曰:此一“求”字,只可施之吾之身心,身心之外,如名誉、富贵,无一可求者。求无益于得也,故程子断此章曰:“求其在己者而已矣】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参所金反,唯上声】参乎者,呼曾子之名而告之贯通也。唯者,应之速而无疑者也。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而泛应曲当【去声】用各不同,曽子于其用处葢己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体之一耳。夫子知其真积力久将有所得,是以呼而告之。曾子果能黙契其指,即应之速而无疑也【语録如乡党等处,待人接物,十头万状,圣人只是这一个道理做出,未唯之先,但只是见得一事一理,及唯之后,千万个道理只是一理○胡氏曰:此一章之大指也。浑然一理者,纯亦不已,无毫髪之间断,在学者则为忠,在夫子则为一,在天地则为至诚无息也。泛应曲当者,酬酢万变,无不合乎理,在学者则为恕,在夫子则为贯,在天地则为万物各得其所也。一即体,贯即用,体隠而用显,故用可见学者之所能知,体不可见,非学之至者不能知也】
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尽己之谓忠,推已之谓恕。而已矣者,竭尽而无余之词也。夫子之一理,浑然而泛应曲当,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也。自此之外,固无余法,而亦无待于推矣。曾子有见于此,而难言之,故借学者尽已推己之目,以着明之,欲人之易【去声】晓也【语録:夫子言一贯,曾子言忠恕,子思言小徳大徳,张子言理一分殊。只是一个在圣人分上,日用千条万绪,只是一个浑沦真实底流行贯注,他更下不得“推”字。曽子假借来説,贴出一贯底道理。要之,天地是一个无心底忠恕,圣人是一个无为底忠恕,学者是一个着力底忠恕。学者之忠恕,乃是忠恕正名正位。忠在圣人是诚,恕在圣人是仁。仁与诚则説开了,惟忠恕二字相粘,少一个不得】葢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也。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万殊也。以此观之,“一以贯之”之实,可见矣【语録:一本是统防处,万殊是流行处。在天道言之,一本则是元气之于万物,有日月星辰、昆虫草本之不同,而只是一气之所生;万殊则是日月星辰、昆虫草木之所得而生,一个自是一个模様。在人事言之,则一理之于万事,有君臣、父
译孔子说:“依据私利来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
孔安国说:“放,是依从的意思。多怨,是说多招致怨恨。”
程颐说:“想要利于自己,必定会损害别人,所以会招致很多怨恨。”
通曰:孔子以国家没有怨恨作为践行恕道的验证,利己害人都是因为存心不恕,事事不恕,就事事都要图利,所以招致很多怨恨。
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那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以礼让来治理国家,那又能把礼怎么办呢?”
谦让是礼的实质。何有,是说没有什么困难。意思是说,有了礼的实质,用来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这样,那么即使礼的文饰具备,也无可奈何了。更何况是治理国家呢。
王氏说:“让是从内心说的,所以说‘让是礼的实质’。”
觉轩蔡氏说:集注说‘让是礼的实质’,又说‘礼的文饰虽然具备’,‘实’字与‘文’字相对,发自谦让之心而表现在辞让尊贵、居于卑位、辞让富贵、居于贫贱上的,是礼的实质。从事于繁复的文饰细节而表现在跪拜俯伏上的,只是礼的文饰罢了。用礼的实质来治理国家,那么全国兴起谦让之风,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只是从事于繁复的文饰细节之间,也只是虚伪罢了,那又能把礼怎么办呢?
饶氏说:孟子告诉梁惠王,说‘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又说‘从万中取千,从千中取百,不夺取就不满足’,这正是不能谦让的地方,怎么治理国家呢?孔子是因为春秋时期各国,礼的文饰虽然还在,但陪臣僭越大夫,大夫僭越诸侯,诸侯僭越天子,所以有所针对而言。
通曰:能字也重要,行礼并不难,谦让难,能谦让更难。普通人虽然想要谦让,私欲妨害了他们,有想要谦让而不能的,所以书首称尧为能够谦让,谦让就是礼的实质,能就是实实在在地谦让。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的是凭什么立足于职位;不担心没有人知道自己,去追求值得被人知道的德行就行了。”
所以立,是说凭什么立足于职位。可知,是说可以显现出被了解的实质。
程颐说:“君子只追求那些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罢了。”
黄氏说:追求在自己身上的,而在别人身上的得不到,在我这里没有遗憾;追求在别人身上的,而在自己这里有不足,只是自愧罢了。
通曰:这一个‘求’字,只能施加于我的身心,身心之外,如名誉、富贵,没有一样可以追求的。追求对得到没有益处,所以程子断言这一章说:‘只追求那些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罢了。’
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着。”曾子说:“是。”
参,音森。唯,音伟。参乎,是呼唤曾子的名字而告诉他贯通的道理。唯,是应答迅速而没有疑问的样子。圣人的心,浑然全是天理,而广泛应对、曲折得当,用处各不相同,曾子对于其用处大概已经随事精细观察并努力实行了,只是不知道其本体是统一的罢了。孔子知道他长期积累努力将有所得,所以呼唤他并告诉他。曾子果然能默默契合他的旨意,所以应答迅速而没有疑问。
语录:如《乡党》等篇,待人接物,千头万绪,圣人只是这一个道理表现出来,在说‘唯’之前,只是见到一事一理,及至说‘唯’之后,千万个道理只是一个理。
胡氏说:这一章的大旨。浑然一理,纯粹不息,没有毫发之间的间断,在学者身上表现为忠,在孔子身上表现为一,在天地表现为至诚无息。广泛应对、曲折得当,应酬万变,没有不合乎理的,在学者身上表现为恕,在孔子身上表现为贯,在天地表现为万物各得其所。一是体,贯是用,体隐而用显,所以用可见,是学者所能知道的,体不可见,不是学问达到极致的人不能知道的。
孔子出门后,弟子们问:“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老师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尽己之心叫做忠,推己及人叫做恕。而已矣,是竭尽而无余的词语。孔子的一个理,浑然一体而广泛应对、曲折得当,譬如天地的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在此之外,固然没有多余的方法,也不需要再去推求了。曾子看到了这一点,却难以言说,所以借用学者尽己推己的名目,来阐明它,想要人们容易明白。
语录:孔子说一贯,曾子说忠恕,子思说小德大德,张载说理一分殊。只是一个道理,在圣人那里,日用千条万绪,只是一个浑沦真实的流行贯注,他更下不得‘推’字。曾子假借来说,贴出一贯的道理。总之,天地是一个无心的忠恕,圣人是一个无为的忠恕,学者是一个着力的忠恕。学者的忠恕,乃是忠恕正名正位。忠在圣人是诚,恕在圣人是仁。仁与诚则说开了,只有忠恕二字相粘,少一个不得。
大概至诚无息,是道的本体,万殊之所以归于一本。万物各得其所,是道的作用,一本之所以散为万殊。由此看来,‘一以贯之’的实质,就可以看到了。
语录:一本是统摄的地方,万殊是流行的地方。从天道来说,一本则是元气之于万物,有日月星辰、昆虫草木的不同,而只是一气所生;万殊则是日月星辰、昆虫草木各自所得而生,一个自是一个模样。从人事来说,则一理之于万事,有君臣、父
子、兄弟、朋友、动息、洒扫、应对之不同,而只是此理之所贯;万殊则是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所当于道者,一个自是一个道理】或曰:“中心为忠,如心为恕,于义亦通【出《周礼》注防○通曰:此章集注当分作六节看。朱子之言分三节,程子之言亦分三节。朱子第一节发明一贯,圣人之心浑然一理,是一泛应曲当,用各不同,是贯。第二节发明忠恕,浑然一理,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泛应曲当,譬则万物之各得其所。不言忠而言至诚无息,即天地之忠;不言恕而言万物各得其所,即天地之恕,虽曽子借学者尽已推己之目以着明之,而其无待于尽、无待于推者,固如此也。第三节发明忠恕与一贯:至诚无息,是忠;万殊之所以一本,是一;万物各得其所,是恕;一本之所以万殊,是贯。其曰“至诚无息”,万殊一本,即下文程子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忠也;而此则不露出一忠字。其曰“万物各得其所”,一本万殊,即下文程子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而此则不露出一恕字。在夫子为一,在曽子为忠,而集注以为诚。集注意谓曾子姑借忠恕以形容一贯,而其一以贯之,实必即天地万物而可见也。朱子之用意深矣,又恐学者失之髙逺,故引程子之説于后详焉】○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语录:“以己是自然流出,‘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太极自然流出;‘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是圣人心上自然流出,与天地一般。推己便有转折,如‘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之类】忠恕一以贯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语录:“忠是未感而存诸中者,所以谓之天道;恕是已感而见诸事物者,所以谓之人道。忠是自然,恕是随事应接,略假人为,所以有天人之辨。此天却是与人对之天,若言动以天天,即理之自然。”○永嘉陈氏曰:“忠恕以体用言,其体无妄,故言天;其用推行,故言人】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语録:“只是一个忠做出千百个恕,忠在一心上,恕在贯乎事物之间。只是一个一分着,便各有一个一。‘老者安之’是这一个一,‘少者懐之’亦是这一个一,莫非忠也。恕则自忠而出,所以贯之者也。”○永嘉陈氏曰:“如木根上一个生意是忠,只是这一个生意流行贯注于千枝万叶便是恕】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违道也【陈氏曰:“中庸中之为大本,是専指未发处言之;此以忠为大本,则是就心之存主真实无妄处,言彻首彻尾,无间于未发己发,程子只是借四字言之,其意自不同】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黄氏曰:既以天人分忠恕,此独言动以天者,忠天道,恕人道,学者之忠恕皆人,圣人之忠恕皆天○语录:天道是体,人道是用,以天之天皆是自然,曾子虽借学者之事而言,其所以异者只是动以天尔,葢于忠上全尽了,不待推而自然及物,如所谓以己及物,仁也,程子第一段数句乃动以天尔,推己及物,违道不逺则动以人尔】又曰:维天之命于【音乌】穆不已,忠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语録:此不待尽而忠,不待推而恕也,陈氏曰:曾子借忠恕以明一贯,是将一贯放下説,程子借天地以明忠恕,是将一贯提起説】又曰:圣人教人各因其才,吾道一以贯之,唯曾子为能达此,孔子所以告之也,曾子告门人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亦犹夫子之告曾子也,中庸所谓忠恕违道不逺,斯乃下学上达之义【语録:忠恕名义自合依,违道不逺乃掠下教人之意,欲学者下学乎忠恕而上违乎道也,曾子却是移上一阶説圣人之忠恕,到程子又移上一阶説天地之忠恕,其实只是一个忠恕,须自看教有许多等级分明饶氏曰:程子先言仁恕之别,且教人识得恕字之本义,然后言一以贯之之忠恕与违道不逺之忠恕不同○王氏曰:朱子之説是言一贯而忠恕在其中,程子之説是言忠恕而一贯在其中,朱子于夫子之意详,程子于曾子之意详,程子言以己及物一句上应无待于
译子、兄弟、朋友,以及日常起居、洒扫应对这些不同情境,都贯穿着同一个天理;而万事万物的差异,则是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各自在道义上应当遵循的准则,每一个都有其特定的道理。
有人问:“‘中心为忠,如心为恕’,从义理上讲也是通的。”
【朱熹《集注》说:这一章应当分作六节来理解。朱子的话分三节,程子的话也分三节。朱子第一节阐明‘一贯’:圣人的心浑然是一个天理,这是‘一’;广泛应对、曲尽恰当,应用各不相同,这是‘贯’。第二节阐明‘忠恕’:浑然是一个天理,好比天地至诚无息;广泛应对、曲尽恰当,好比万物各得其所。不说‘忠’而说‘至诚无息’,这就是天地的‘忠’;不说‘恕’而说‘万物各得其所’,这就是天地的‘恕’。虽然曾子借用学者‘尽己’、‘推己’的名目来显明它,但其不依赖于‘尽’、不依赖于‘推’的本体,本来就是这样。第三节阐明忠恕与一贯的关系:至诚无息,是‘忠’;万殊之所以归于一本,是‘一’;万物各得其所,是‘恕’;一本之所以显现为万殊,是‘贯’。所谓‘至诚无息’、‘万殊一本’,就是下文程子所说的‘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就是‘忠’;但这里并没有露出一个‘忠’字。所谓‘万物各得其所’、‘一本万殊’,就是下文程子所说的‘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就是‘恕’;但这里也没有露出一个‘恕’字。在孔子那里是‘一’,在曾子那里是‘忠’,而《集注》认为是‘诚’。《集注》的意思是说,曾子姑且借用忠恕来形容一贯,而那‘一以贯之’的道,实际上必然体现在天地万物之中可见。朱子的用意很深,又恐怕学者追求得过高过远,所以引用程子的说法在后面详细阐述。】
程子说:“以己及物,是仁;推己及物,是恕。‘违道不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朱子《语录》说:‘以己及物’是自然流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太极自然流露;‘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是圣人心上自然流露,与天地一样。‘推己’就有转折,比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类。】
“忠恕一以贯之:忠是天道,恕是人道。”
【朱子《语录》说:‘忠’是未感应而存于心中的,所以称为天道;‘恕’是已感应而显现于事物的,所以称为人道。忠是自然的,恕是随事应接,略微借助人为,所以有天人之间的区别。这个‘天’是与人相对的天,如果说‘动以天’,那就是理的自然。】
【永嘉陈氏说:‘忠恕是从体用来说的,其本体无妄,所以说天;其作用推行,所以说人。’】
“忠是无妄,恕是用来实行忠的。”
【朱子《语录》说:‘只是一个忠做出了千百个恕,忠在一心上,恕在贯穿事物之间。只是一个一分化,便各有一个一。‘老者安之’是这一个一,‘少者怀之’也是这一个一,无非都是忠。恕是从忠中发出的,所以能贯穿它们。’】
【永嘉陈氏说:‘就像树根上的一个生机是忠,只是这一个生机流行贯注于千枝万叶便是恕。’】
“忠是体,恕是用,大本就是违道。”
【陈氏说:‘《中庸》中的‘中’作为大本,是专门指未发之处而言的;这里以忠为大本,则是就心之存主真实无妄之处,从头到尾,不分未发已发,程子只是借用这四个字来说,其意思自然不同。’】
“这与‘违道不远’不同的地方,在于动以天。”
【黄氏说:既然以天人区分忠恕,这里唯独说‘动以天’,是因为忠是天道,恕是人道,学者的忠恕都是人,圣人的忠恕都是天。】
【朱子《语录》说:天道是体,人道是用,以天之天都是自然的,曾子虽然借用学者的事来说,其所以不同的只是动以天罢了,大概是在忠上完全尽到了,不待推而自然及物,如所谓‘以己及物,仁也’,程子第一段数句乃是动以天;‘推己及物,违道不远’则是动以人。】
又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是忠;‘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恕。”
【朱子《语录》说:这不需要尽己就是忠,不需要推己就是恕。】
【陈氏说:曾子借用忠恕来阐明一贯,是将一贯放下来说;程子借用天地来阐明忠恕,是将一贯提起来说。】
又说:“圣人教人各因其才,‘吾道一以贯之’,只有曾子能通达此理,所以孔子告诉他。曾子告诉门人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这也如同夫子告诉曾子一样。《中庸》所说的‘忠恕违道不远’,这就是下学上达的意义。”
【朱子《语录》说:忠恕的名义自然应当依据,‘违道不远’是掠过下教人的意思,想要学者在下学忠恕的基础上向上接近道。曾子却是移上一阶来说圣人的忠恕,到程子又移上一阶来说天地的忠恕,其实只是一个忠恕,必须自己看得有许多等级分明。】
【饶氏说:程子先言仁恕的区别,且教人识得恕字的本义,然后言一以贯之的忠恕与违道不远的忠恕不同。】
【王氏说:朱子的说法是说一贯而忠恕在其中,程子的说法是说忠恕而一贯在其中,朱子对夫子的意思详尽,程子对曾子的意思详尽,程子言‘以己及物’一句上应无待于……】
推,下应动以天尔○通曰:程子之言亦当分作三节看,第一节是论圣人之忠恕,然此一节中又自要分作两节,一节是専言恕,一节是兼言忠恕,専言恕则以己及物,仁也,言圣人之仁即所以为圣人之恕,不待于推者也,推己及物,恕也,却是学者之恕,必待于推者也。上文提出一诚字,以见圣人之忠;此又提出一仁字,以见圣人之恕。兼言忠恕,忠是天道真实无妄,恕是人道所以行乎忠。忠是体大本也,恕是用违道也,皆自然而然者也。前举中庸违道不逺,言中庸之恕是推己及物,非是以己及物。后又言与违道不逺异者,言中庸之忠恕是动以人,而非动以天,分明是説《论语》忠恕与中庸忠恕不同也。第二节是论天地之忠恕,曾子是借学者之忠恕以明夫子一贯之似;程子则即天地之忠恕以明夫子一贯之真。第三节论学者之忠恕,葢中庸所谓违道不逺専为学者言也,本只是下学之事,未説到上达。因《论语》之一贯而及中庸之忠恕,则中庸之言乃下学上违之义,葢下学忠所以上达圣人之一,下学恕所以上违圣人之贯也。大抵不説出天地之忠恕,则人以一贯为浅近而忽圣人之道以为易;不説归学者之忠恕,则人以一贯为髙虚而畏圣人之道以为难。此程子、朱子教人之深意也】
译推,下应动以天尔。通曰:程子的言论也应当分作三节来看待。第一节是论述圣人的忠恕,然而这一节中又自然要分作两节,一节是专门论述恕,一节是兼论忠恕。专门论述恕,则是以己及物,这是仁,说的是圣人的仁就是圣人的恕,不需要等待推演;推己及物,这是恕,却是学者的恕,必须等待推演。上文提出一个“诚”字,以显现圣人的忠;这里又提出一个“仁”字,以显现圣人的恕。兼论忠恕,忠是天道的真实无妄,恕是人道用来践行忠的途径。忠是本体、根本,恕是功用、违背正道(此处“违”通“达”或指顺承天道之意,结合语境指顺应天道之功用),都是自然而然的。前面引用《中庸》“道不远人”,说的是《中庸》的恕是推己及物,而不是以己及物。后面又说与“道不远人”不同的,是说《中庸》的忠恕是动以人,而不是动以天,分明是说《论语》的忠恕与《中庸》的忠恕不同。第二节是论述天地的忠恕,曾子是借学者的忠恕来阐明夫子一贯之道的相似之处;程子则是直接通过天地的忠恕来阐明夫子一贯之道的真谛。第三节论述学者的忠恕,大概《中庸》所谓“道不远人”是专门为学者说的,原本只是下学的事情,还没有说到上达。因为《论语》的一贯而涉及到《中庸》的忠恕,那么《中庸》的话就具有下学上达的意义,大概是通过下学忠来上达圣人的一,通过下学恕来上达圣人的贯。大体上,如果不说出天地的忠恕,那么人们就会认为一贯之道浅近而忽视圣人之道,以为容易;如果不归结到学者的忠恕,那么人们就会认为一贯之道高深虚空而畏惧圣人之道,以为困难。这就是程子、朱子教导人的深意。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喻犹晓也。义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陈氏曰:天理所宜者,只是当然而然,无所为而然也;人情所欲者,只是不当然而然,有所为而然也】○程子曰:君子之于义,犹小人之于利也。唯其深喻,是以笃好【去声○语录:君子之于义,见得委曲透彻,故自乐为;小人之于利,亦是于曲折纎悉间都理防得,故深好之。○陆氏曰:学者于己,当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习;所习由其所志。志乎义,则所习者必在于义,斯喻于义矣;志乎利,则所习者必在于利,斯喻于利矣。○王氏曰:程子説笃好在喻后,象山説志习在喻先】杨氏曰:君子有舎【上声】生而取义者。以利言之,则人之所欲无甚于生,所恶【去声】无甚于死。孰肯舎生而取义哉?其所喻者义而已,不知利之为利故也。小人反是【通曰:上文懐字,以君子小人所思而言;此喻字,以君子小人所见而言。君子于义上见得熟,故其所见日进乎髙明,而谓之上达;小人于利上见得熟,故其所见日究乎污下,而谓之下达】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思齐者,冀已亦有是善,内自省者,恐己亦有是恶。○胡氏曰:见人之善恶不同,而无不反诸身者,则不徒羡人而甘自弃,不徒责人而忘自责矣【南升郑氏曰:见人之贤者,知其徳行可尊可贵,则必思我亦有是善,天之所赋未尝亏欠,我何以不若人,必须猛勇精进,求其必至于可尊可贵之地;见不贤者,则知彼是情欲汩没所以至此,必须惕惕省察,恐己亦有是恶潜伏于内,不自知觉,将为小人之归。○通曰:学者要知人,又要反己,知人则善恶都要审过,反己只从善一路去,惧当如其善而惧,不可如其不善也】
○子曰:事父母,防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此章与《内则》之言相表里,防微也。微谏【坊记曰:微谏不倦】所谓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也【胡氏曰:子之事亲,主于爱,虽父母有过,不容不谏,然必由爱心以发乃可,故下气怡色,柔声皆深爱之形见者也,所以谓防微而谏,不敢显然直遂其己意也】见志不从,又敬不违。所谓諌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也【语录:又敬不违,敬已是顺了,又须委曲作道理以諌上,不违微谏之意,恐唐突以触父母之怒,下不违欲谏之心,务欲致父母于无过之地。见父母之不从,恐触其怒,遂止而不谏者非也,务欲必谏,遂至触其怒者亦非也】劳而不怨。所谓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孰谏,父母怒不悦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也【语录:劳所谓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通曰:《为政》篇四章连説孝,此章正义亦曰,并下四章亦皆明孝也,前后政好参看。前曰“色难”,此曰“防谏”,亦“色难”也。葢必孝子之有深爱者,虽谏之际亦有愉色婉容也。前章説不敬,此章説又敬,敬一也,而微有不同。前就养上説敬,此就谏上説敬,谏而谕之于道,又敬之大者也】
○子曰:「父母在,不逺游游必有方。」
逺游则去亲逺而为日久,定省旷而音问疎。不惟己之思亲不置,亦恐亲之念我不忘也。游必有方,如己告云之东,则不敢更适西。欲亲必知己之所在而无忧,召已则必至而无失也。范氏曰:「子能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孝矣【胡氏曰:「逺游特事之至近者尔,惟能即是而推之,则凡可以贻亲之忧者皆不敢为矣。」范氏之説深得其防。○呉氏曰:「玉藻云『亲老出不易方,复不过时』,礼记此类或古有是语,或放论语言之。」○通曰:「此章当与孟武伯问孝章参看,两章皆曰『以父母之心为心』。夫人子之游,当以父母之心为心,而况于疾?疾且当以父母之心为心,而况凡所以守其身者】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胡氏曰:「己见首篇,此葢复出,而逸其半也。」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知,犹记忆也【胡氏曰:谓念念在此而不忘
译孔子说:“君子明白大义,小人只懂得私利。”
“喻”就是明白的意思。义,是天理所应当的;利,是人情所想要的。【陈氏说:天理所应当的,只是理所当然,没有目的而自然如此;人情所想要的,只是不合道理却如此,有所图谋而如此。】程子说:君子对于义,就像小人对于利一样。正因为深深明白,所以衷心喜爱。【《语录》说:君子对于义,看得透彻明白,所以自然乐于去做;小人对于利,也是在细微曲折处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所以深深喜爱。陆氏说:求学的人对于自己,应当辨别志向。人所明白的,取决于他的习惯;习惯取决于他的志向。志向在于义,那么所习惯的必定在于义,这就明白了义;志向在于利,那么所习惯的必定在于利,这就明白了利。王氏说:程子说“笃好”在“喻”之后,象山说“志习”在“喻”之前。】杨氏说:君子有舍弃生命而选取大义的人。从利的角度说,人想要的没有比生命更强烈的,厌恶的没有比死亡更严重的。谁肯舍弃生命而选取大义呢?这是因为他所明白的只是义,不知道利才是利啊。小人与此相反。【通曰:上文“怀”字,是从君子小人所思虑的角度来说;此处的“喻”字,是从君子小人所看见的角度来说。君子在义上看得熟,所以他的见识日益进入高明境界,称为上达;小人在利上看得熟,所以他的见识日益探究污浊低下,称为下达。】
孔子说:“看见贤德的人,就想着向他看齐;看见不贤德的人,就在内心自我反省。”
想着看齐,是希望自己也拥有这种善行;内心自我反省,是担心自己也有这种恶行。胡氏说:看见别人的善恶不同,而没有不反求诸己的,就不会只是羡慕别人而甘心自暴自弃,也不会只是责备别人而忘记责备自己。【南升郑氏说:看见别人的贤德,知道他的德行值得尊敬和珍视,就一定想着我也要有这种善行,上天赋予的资质未曾亏欠,我为什么不如别人,必须勇猛精进,力求达到值得尊敬和珍视的地步;看见不贤德的人,就知道他是被情欲淹没才落到这步田地,必须警惕反省,担心自己也有这种恶行潜伏在内心,自己不知不觉,将沦为小人。通曰:求学的人要懂得别人,又要反求诸己,懂得别人则善恶都要审视,反求诸己只从善的一面去努力,应当以他的善为戒惧,不可以他的不善为戒惧。】
孔子说:“侍奉父母,要委婉地劝谏,如果看到自己的心意没有被听从,仍然要恭敬而不违逆,虽然辛劳也不怨恨。”这一章与《内则》中的话互为表里,说的是委婉劝谏。所谓父母有过错,要低声和气、脸色愉悦、声音柔和地劝谏。【胡氏说:子女侍奉双亲,以爱为主,即使父母有过错,也不能不劝谏,但必须从爱心出发才可以,所以低声和气、脸色愉悦、声音柔和都是深爱的表现,因此称为委婉劝谏,不敢明显地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如果看到自己的心意没有被听从,仍然要恭敬而不违逆。所谓劝谏如果不被接受,就要更加恭敬孝顺,等父母高兴了再劝谏。【《语录》说:又敬不违,恭敬已经是顺从了,还要委曲周旋地讲道理来劝谏,不违背委婉劝谏的本意,恐怕冒犯而触怒父母,下面不违背想要劝谏的心,务必想让父母达到没有过错的境界。看见父母不听从,担心触怒他们,于是停止不再劝谏是不对的,务必一定要劝谏,以至于触怒父母也是不对的。】虽然辛劳也不怨恨。所谓与其得罪乡里邻里,宁愿反复劝谏,父母生气不悦甚至用鞭子打我打得流血,也不敢怨恨,反而更加恭敬孝顺。【《语录》说:劳,所谓父母喜爱我就欢喜而不忘,父母厌恶我就辛劳而不怨恨。通曰:《为政》篇四章连续讲孝,这一章正义也说,连同下面四章也都是阐明孝道的,前后应当参看。前面说“色难”,这里说“微谏”,也是“色难”。大概只有有深爱的孝子,即使在劝谏的时候也有愉悦的脸色和婉顺的容貌。前章说不敬,这章说又敬,敬是一样的,但略有不同。前面是从奉养的角度说敬,这里是从劝谏的角度说敬,劝谏而引导父母明白道理,又是更大的敬了。】
孔子说:“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如果必须出远门,一定要有一定的方向。”
出远门就会远离亲人而且时间长,定省问候就会荒废,音讯就会疏远。不仅自己思念亲人不止,也担心亲人思念自己不忘。出远门一定要有一定的方向,比如自己告诉父母去东方,就不敢再去西方。要让父母一定知道自己在哪里而无忧虑,召唤自己时一定能到达而没有差错。范氏说:“子女能以父母的心为心,就是孝了。”【胡氏说:“出远门只是极近的事情罢了,只有能由此推及,那么凡是能给父母带来忧虑的事情都不敢做了。”范氏的说法深得其中的奥妙。吴氏说:“《玉藻》说‘父母年老,出门不轻易改变方向,回来不超过规定的时间’,《礼记》这类话或者古代有这种说法,或者是仿照这种语言说的。”通曰:“这一章应当与孟武伯问孝的那一章参看,两章都说‘以父母的心为心’。作为子女出游,应当以父母的心为心,何况生病呢?生病都应当以父母的心为心,何况一切保养身体的事情呢?”】
孔子说:“父亲去世后,三年不改变父亲生前所遵循的原则,这就可以说是孝了。”
胡氏说:“已经在首篇见过,这里大概是重复出现,而遗漏了一半。”
孔子说:“父母的年纪,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为他们长寿而欢喜,一方面为他们衰老而恐惧。”
“知”,就是记忆的意思。【胡氏说:是说念念在此而不忘。】
也】常知父母之年,则既喜其夀,又惧其衰,而于爱日之诚,自有不能己者【语録:只是这一事上,既喜其夀,又惧其来日之无多。注中引:既喜其寿,又惧其衰,微差些,却是两事。○王氏曰:爱日之诚四字,于惧字防意深切。○通曰:人生百年,曰期,而能百年者,防何人哉?姑以其期言之,如年八十,可喜也,而期者仅二十年,可惧也。年九十,尤可喜也,而期者仅十年,尤可惧也。故可喜之中,政自有可惧者存焉。扬子云曰: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故孝子孝日】
译常知父母的年龄,就会既为他们的长寿而欢喜,又为他们的衰老而担忧,从而在珍惜侍奉父母时光的诚心上,自然有不能自已之处。【语录:只是在这一件事上,既为他们的长寿而欢喜,又担忧来日无多。注中引用:既为他们的长寿而欢喜,又为他们的衰老而担忧,略微有些偏差,却是两回事。○王氏说:“爱日之诚”这四个字,对“惧”字的防备之意表达得深切。○通说:人生百年,称为期颐,而能活到百年的,有几个人呢?姑且以百岁来论,比如八十岁,可喜,但剩下的期颐之年仅有二十年,可惧。九十岁,尤其可喜,但剩下的期颐之年仅有十年,尤其可惧。所以在可喜之中,正自有可惧的因素存在。扬子云说:不能长久得到的,就是侍奉父母这件事。所以孝子珍惜时日】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言古者以见今之不然,逮及也。行不及言,可耻之甚。古者所以不出其言,为【去声】此故也。○范氏曰:君子之于言也,不得已而后出之。非言之难,而行之难也。人唯其不行,也是以轻言之。言之如其所行,行之如其所言,则出诸其口,必不易【去声】矣【语録,此章▯要在耻字上,若是无耻底人,未曽做得一分,便説十分矣。范氏説最好,只縁胡乱轻易説了,便把行不当事,非践履到底,乌能及此。○冯氏曰:古人言之必行,不能行而徒言,是所耻也。后之学者,直讲説而已,义理非不髙逺,而吾躬自在一所,不知耻之。○齐氏曰:出于口易有余,行于身易不足,故圣门教人以忠信。忠则尽己而不患于不及,信则以实而不患其太深。○通曰:古人躬行如其议论,今人议论浮于躬行,无他,古人有耻,今人无耻尔】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鲜上声】
谢氏曰:不侈然以自放之谓约。尹氏曰:凡事约则鲜失,非止谓俭约也【语録:约有收敛着实近里之意,非徒简而已。○辅氏曰:约与放正相反,约则收于规矩之中,放则逸乎规矩之外。天理有则而不流,人欲横流而不止,故以约失之者少。○呉氏曰:天下之理,奢不如俭,烦不如简,放肆不如检制。○通曰:不侈然以自放,先要此心不放,则言与行皆不敢放】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行,去声】
谢氏曰:放言易【去声】故欲讷;力行难,故欲敏【冯氏曰:讷于言,言之不出也;敏于行,耻躬之不逮也。○呉氏曰:欲,犹言其用意也。有徳者用意能如此,学者用意当如此。○饶氏曰:此即矫轻警惰之法。○通曰:学者行与言每不相顾,君子之于言行,敏与讷特相反,矫学者之过也】○胡氏曰:自吾道一贯至此十章,疑皆曾子门人所记也。
○子曰徳不孤必有邻
邻,犹亲也。徳不孤立,必以类应。故有徳者,必以其类从之,如居之有邻也【语録:徳不孤,与《易》不同。此但言有徳者声气相求,自不孤立,故必有邻。《易》中説内直外方,皆是徳,故不孤。○通曰:徳者,人心冋得之理,故有徳必有邻,决无独立之理】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数,色角反】
程子曰:「数烦,数也。」胡氏曰:「事君,谏不行则当去;导友善,不纳则当止。至于烦渎,则言者轻而听者厌矣。是以求荣而反辱,求亲而反疏也。」范氏曰:「君臣、朋友皆以义合,故其事同也【熊氏曰:「后篇言『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皆此意。」○通曰:「集注所引『烦渎』本易『渎』则不告,凟蒙也。葢蒙而不能信受,告之而为烦渎,亦徒取彼之慢渎而已】
论语通卷二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论语通》>
钦定全书四库
论语通卷三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公冶长第五
此篇皆论古今人物贤否得失,葢格物穷理之一端也。凡二十七章。胡氏以为疑,多子贡之徒所记云。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妻,去声,下同。」缧,力追反;絏,息列反】
公冶长,孔子弟子【鲁人,一云齐人】妻为之妻也。缧,黑索也。絏,挛也。古者狱中以黒索拘挛罪人。长之为人,无所考,而夫子称其可妻,其必有以取之矣。又言其人虽尝陷于缧絏之中,而非其罪,则固无害于可妻也。夫有罪无罪,在我而已,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辅氏曰:在我无得罪之道,而不幸有罪,自外至,何足以为辱?在我有得罪之道,虽或幸免其罪于外,何足以为荣?故君子有隠微之过于暗室屋漏之中,则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不幸而过旡妄之灾,则虽市朝之刑,裔夷之窜,皆安之而无恧也。○饶氏曰:可妻,以其素行取之也;在缧絏而非其罪,以其一事而言之也。○齐氏曰:匡章非孟子,遂为不孝之子;公冶长非夫子,真为有罪之人。天下之不遇圣贤
译孔子说:“古人言语不轻易出口,是因为以自己做不到为羞耻。”
说古人,是为了显示现在的人不是这样。逮,是及到的意思。行动赶不上言语,是非常可耻的。古人所以不轻易说出自己的话,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范氏说:君子对于言语,不得已才说出口。不是说话难,而是行动难。人们因为做不到,所以轻易说话。言语符合行动,行动符合言语,那么从口中说出的话,就一定不会轻易改变了。《语录》说:这一章的关键在“耻”字上,如果是无耻的人,还没做一分,就说十分了。范氏说得最好,只因为胡乱轻易说了,就把行动不当回事,不切实履行到底,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呢。冯氏说:古人说话一定做到,不能做到却空说,这是他们所羞耻的。后来的学者,只是空谈而已,义理并非不高远,但自身却停留在另一处,不知道羞耻。齐氏说:从口中说出容易有余,在身上实行容易不足,所以圣人门下教导人们要忠信。忠就是尽己力而不担心赶不上,信就是诚实而不担心太深。通氏说:古人亲身实行如同他们的议论,现在的人议论浮于亲身实行,没有别的,古人有羞耻心,现在的人没有羞耻心罢了。
孔子说:“因为约束自己而犯错误的人是很少的。”
谢氏说:不奢侈放纵自己叫做约束。尹氏说:凡事约束就很少出错,不仅仅指节俭。《语录》说:约束有收敛、踏实、向内的意思,不仅仅是简略而已。辅氏说:约束与放纵正好相反,约束就收敛在规矩之中,放纵就逸出规矩之外。天理有法则而不流荡,人欲横流而不止,所以因为约束而犯错误的人少。吴氏说:天下的道理,奢侈不如节俭,繁琐不如简略,放肆不如检制。通氏说:不奢侈放纵自己,首先要这颗心不放纵,那么言语和行动都不敢放纵。
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钝,行动要敏捷勤勉。”
谢氏说:放言容易,所以想要谨慎;力行难,所以想要敏捷。冯氏说:说话谨慎,就是言语不轻易出口;行动敏捷,就是以自己做不到为羞耻。吴氏说:欲,是说他的用意。有德行的人用意能这样,学习的人用意应当这样。饶氏说:这就是矫正轻浮、警惕懒惰的方法。通氏说:学习的人行动和言语往往不相顾,君子对于言语和行动,敏捷与谨慎特别相反,是为了矫正学习者的过错。胡氏说:从我道一贯到这里十章,怀疑都是曾子的门人所记录的。
孔子说:“有道德的人不会孤立,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与他亲近。”
邻,是亲近的意思。道德不会孤立,一定以同类相应。所以有道德的人,一定会有同类跟随他,就像居住有邻居一样。《语录》说:道德不孤立,与《易经》不同。这里只说有道德的人声气相求,自然不孤立,所以一定有邻居。《易经》中说内直外方,都是道德,所以不孤立。通氏说:道德,是人心共同得到的道理,所以有道德一定有邻居,决无孤立的道理。
子游说:“侍奉君主过于频繁,就会受辱;对待朋友过于频繁,就会疏远。”
程子说:“数,是烦琐的意思。”胡氏说:“侍奉君主,谏言不被采纳就应当离开;引导朋友向善,不被接受就应当停止。至于烦琐渎扰,那么说话的人轻率而听话的人厌烦了。所以求荣反而受辱,求亲反而疏远。”范氏说:“君臣、朋友都以义气相合,所以他们的道理相同。”熊氏说:“后篇说‘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忠告而善导之,不可则止’,都是这个意思。”通氏说:“集注所引‘烦渎’本于《易经》‘渎则不告’,渎蒙也。大概蒙昧而不能信受,告知而成为烦渎,也只是徒然招致对方的轻慢渎扰而已。”
《论语通》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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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通》卷三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公冶长第五
这一篇都论述古今人物的贤与不贤、得与失,大概是格物穷理的一个方面。共二十七章。胡氏认为可疑,多是子贡的门人所记录。
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在牢狱之中,但不是他的罪过,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公冶长,是孔子的弟子。妻,是嫁给他为妻的意思。缧,是黑绳。絏,是捆绑。古代狱中用黑绳拘束捆绑罪人。公冶长的为人,没有考证,但夫子称赞他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一定有值得取法的地方。又说这个人虽然曾经陷入牢狱之中,但不是他的罪过,那么本来无碍于可以把女儿嫁给他。有罪无罪,在于自己而已,难道以外来的事物作为荣辱吗?辅氏说:在自己没有得罪的道理,而不幸有罪,从外来,何足以成为耻辱?在自己有得罪的道理,虽然侥幸免罪于外,何足以成为荣耀?所以君子在暗室屋漏之中有隐微的过错,那么内心羞愧如同在市集上被鞭打;不幸有过错而无妄之灾,那么即使在市集朝廷受刑,在边远之地流放,都能安心而没有惭愧。饶氏说:可以嫁女儿,是根据他平素的品行;在牢狱而非其罪,是根据这一件事来说的。齐氏说:匡章不被孟子认可,就成了不孝之子;公冶长不被夫子认可,真成了有罪之人。天下之不遇圣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