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通十一

论语通卷三      元 胡炳文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82–216 段

者众矣】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译孔子评价南容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黑暗时,他能避免遭受刑罚杀戮。”于是孔子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

南容,孔子弟子,居南宫,名縚【音滔】又名适,字子容,諡敬叔,孟懿子之兄也【鲁人】不废言,必见用也。以其谨于言行,故能见用于治【去声】朝【音潮】免祸于乱世也。事又见第十一篇。○或曰: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故圣人以其子妻长,而以兄子妻容,葢厚于兄而薄于己也。程子曰:此以己之私心窥圣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圣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况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尤不当有所避也。若孔子之事,则其年之长幼,时之先后,皆不可知。唯以为避嫌则大不可,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冯氏曰:免于刑戮,非必免于缧絏也。缧絏之不免,圣人所不能计也,特计其能保首领耳。葢世乱而刑戮易于陷之也,唯谨身免祸,庶保其妻子耳。○通曰:公冶长不免于缧絏,南容得免于刑戮。罪自外至者多,旡妄之灾,而言行之出于身者,固自己求之之祸福也】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焉于防反】子贱,孔子弟子,姓宓【音伏】名不齐【鲁人】上斯斯此人,下斯斯此徳。子贱葢能尊贤取友以成其徳者,故夫子既叹其贤,而又言若鲁无君子,则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徳乎?因以见鲁之多贤也。○苏氏曰:称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师友,厚之至也【语録论语中説君子有説最髙者有大槩説者,如言贤者之类,圣人以子贱为君子哉若人,亦是大槩説,如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一般○通曰:按朱子所谓最髙者如君子不器之类是也,所谓大槩説如言贤者之类,此章是也】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女音汝,瑚音胡,琏力展反】

器者,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皆宗庙盛【平声】黍稷之器,而饰以玉。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故以己为问,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贵者欤【语録:子贡是器之贵者,可为贵用,与贱者之器不同,然毕竟只是器,非不器也。○胡氏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此以为有用之成材者,因下文瑚琏而加重其词尔。○饶氏曰:在宗庙故曰贵,盛黍稷故曰重,饰以金玉故曰华美。子贡之材可使从政为卿大夫,是贵重也;而又有言语文章之可观,是华美也。○通曰:读集注者毎至此章,以子贡未至于不器便是未至于子贱,殊不知子贱之君子亦未便是君子不器之君子,特子贱能有所取以成徳,可充之以至于不器。子贡虽有用之成材,有所局而未至于不器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

雍孔,子弟子,姓冉,字仲弓【鲁人】佞口才也【语録:佞不是谄,佞是个口快底人,却未问是不是一时言语便抵当得去】仲弓为人重厚简黙,而时人以佞为贤,故美其优于徳,而病其短其才也。

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焉于防反】

御当也,犹应答也,给办也,憎恶【去声】也。言何用佞乎?佞人所以应答人者,但以口取办,而无情实,徒多为人所憎恶尔。我虽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为贤,不足以为病也。再言焉用佞?所以深晓之【冯氏曰:左氏传云“寡人不佞”,葢以佞为才,卫以柷鮀之佞治宗庙。然顔子为邦之问,夫子则告之以逺佞人者,木讷者近仁,多言者数穷,佞多失言,不佞不害其为贤也】○或疑仲弓之贤而夫子不许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真氏曰:仁者兼该万善,无所不备,如人之头目手足皆具,然后谓之人也。○蔡氏曰:爱之理,心之徳,六字所以训仁之义为甚切;全体不息四字所以尽仁之道为甚大。只此十字之约,不惟诸儒累千百言莫能尽,而前后圣贤所论“仁”字,溥博精深,千条万绪,莫不总防于此十字之中,吁妙矣哉!○黄氏曰:当理而无私心,据所闻于师者而言,此章即己之所见而言。全体二字已足以该后章五字未尽之防,葢亦因其所已闻而发其所独得欤?故后章虽引师説以为

译南容,是孔子的弟子,居住在南宫,名縚【音滔】,又名适,字子容,谥号敬叔,是孟懿子的哥哥【鲁国人】。他不轻易说话,一旦说了就一定会被采纳。因为他对言行非常谨慎,所以能在治理【去声】朝廷【音潮】中得到任用,从而在乱世中避免祸患。这件事在第十一篇中也有记载。○有人说:公冶长的贤能不如南容,所以圣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公冶长,而把兄长的女儿嫁给南容,大概是对兄长厚道而对自己薄情。程子说:这是用自己的私心去揣测圣人。凡是避嫌的人,都是内心有所不足。圣人自然公正无私,有什么可避嫌的?况且嫁女儿一定要衡量对方的才能来寻求匹配,尤其不应当有所避嫌。至于孔子的这件事,他们年龄的长幼、时间的先后,都不可得知。唯独认为这是为了避嫌,那是大错特错的,避嫌这种事,贤者尚且不做,何况圣人呢【冯氏说:免于刑罚杀戮,并非一定免于牢狱之灾。牢狱之灾无法避免,是圣人所不能预料的,只是计算他能保全性命罢了。大概是因为世道混乱,刑罚杀戮容易使人陷入其中,只有谨慎修身才能避免祸患,或许能保全他的妻子儿女罢了。○通说:公冶长不免于牢狱之灾,南容得以免于刑罚杀戮。从外部降临的灾祸很多,无妄之灾,而言行出于自身,本来就是自己招致的祸福】

○孔子说:“子贱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这个人从哪里学到这种品德呢?”【焉,音于防反】子贱,是孔子的弟子,姓宓【音伏】,名不齐【鲁国人】。上面的“斯”指这个人,下面的“斯”指这种品德。子贱大概能够尊重贤人、结交朋友来成就自己的品德,所以夫子既赞叹他的贤能,又说如果鲁国没有君子,那么这个人从哪里学到这种品德呢?借此表明鲁国贤人多。○苏氏说:称赞别人的善行,一定要追溯其父兄师友,这是极其厚道的【语录:《论语》中关于君子的说法,有最高层次的,也有大概的说法,如说贤者之类。圣人说子贱是君子,也是大概的说法,就像南宫适出来时孔子说“君子哉若人”一样。○通说:按朱子所说,最高层次的如“君子不器”之类,大概的说法如说贤者之类,这一章就是】

○子贡问道:“我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件器具。”子贡问:“什么器具?”孔子说:“瑚琏。”【女,音汝;瑚,音胡;琏,力展反】

器具,是有用的成材。夏朝叫瑚,商朝叫琏,周朝叫簠簋,都是宗庙里盛放【平声】黍稷的器具,并且用玉装饰。是贵重而华美的器具。子贡见孔子用君子来赞许子贱,所以问起自己,而孔子这样告诉他。那么子贡虽然没有达到“不器”的境界,但他也是贵重之器啊【语录:子贡是贵重之器,可以供贵重的用途,与低贱的器具不同,但毕竟只是器具,并非“不器”。○胡氏说:器具各自适合其用途,而不能相通,这里说是有用的成材,是因为下文提到瑚琏而加重了语气罢了。○饶氏说:在宗庙所以叫贵重,盛放黍稷所以叫重要,用金玉装饰所以叫华美。子贡的才能可以让他从政做卿大夫,这是贵重;而又有言语文章可观,这是华美。○通说:读集注的人每当读到这一章,认为子贡未达到“不器”就是不如子贱,殊不知子贱的君子也并非“君子不器”的君子,只是子贱能有所取法来成就品德,可以充实以达到“不器”。子贡虽然是有用的成材,但有所局限而未达到“不器”】

○有人说:“冉雍有仁德但不善言辞。”

冉雍,是孔子的弟子,姓冉,字仲弓【鲁国人】。佞,指口才【语录:佞不是谄媚,佞是指口齿伶俐的人,还不管他是否一时言语就能抵挡得住】。仲弓为人厚重简约沉默,而当时的人认为善言辞是贤能,所以赞美他在德行上的优点,而批评他在才能上的短处。

孔子说:“何必要善言辞呢?用伶牙俐齿来应对别人,常常被人憎恶,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仁德。何必要善言辞?”【焉,音于防反】

御,应对,犹应答;给,敏捷;憎,厌恶【去声】。意思是为什么要善言辞呢?善言辞的人用来应对别人,只是靠口齿敏捷,而没有真情实意,徒然多被人憎恶罢了。我虽然不知道仲弓是否有仁德,但他不善言辞正是他贤能的表现,不足以成为缺点。再说“何必要善言辞”,是为了深深开导他【冯氏说:《左传》说“寡人不佞”,大概把佞当作才能,卫国用柷鮀的佞才治理宗庙。然而颜回问治理国家,夫子则告诉他远离佞人,木讷的人接近仁德,多言的人屡次穷尽,佞人多失言,不佞不妨碍他成为贤人】○有人疑惑,仲弓贤能而夫子不赞许他有仁德,为什么呢?回答说:仁道极其广大,不是全体具备且不停息的人不足以担当【真氏说:仁者兼括万善,无所不备,就像人的头目手足都具备,然后才称为人。○蔡氏说:爱的理,心的德,这六个字用来解释仁的意义非常贴切;全体不息这四个字用来穷尽仁的道非常宏大。这十个字的简约,不仅诸儒累千百言不能穷尽,而且前后圣贤所论“仁”字,广博精深,千条万绪,无不总括在这十个字之中,唉,妙极了!○黄氏说: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根据从老师那里听到的来说,这一章就是根据自己的见解而言。全体二字已经足以概括后章五个字未尽的含义,大概也是根据他所已听到的而发挥他所独得的见解吧?所以后章虽然引用师说作为

据,而或问中乃曰:“仁者心之徳而天之理也。”自非至诚尽性,通贯全体,无少间息,不足以明之。则亦引前章之説以释后章之防,亦足以见前説之义为详且宻也。○陈氏曰:仁惟此心纯是天理之公,无一毫人欲之私以间之,乃可以当其名。集注所谓“全体”云者,非指仁之全体而言,乃所以全体之也。○饶氏曰:此“体”字当作“活”字看,即君子“体仁”之“体”。仁之体本全,故体此仁者不可以不全。○通曰:“全体而不息”五字,如真、蔡之説,则仁之体本自浑全;如陈、饶之説,则以人全体之愚。玩朱子之意,“仁道至大”是説仁,“全体而不息”者是説仁者之人,故着一“者”字。葢仁只是人之本心,所贵乎仁者,于此心本体无一毫之亏欠,又无一息之间断也】如顔子亚圣,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况仲弓虽贤,未及顔子,圣人固不得而轻许之也

译据,而有人问其中义理,便说:“仁是心的德性,也是天的理。”如果不是至诚尽性,贯通整体,没有片刻间断,就不足以明白它。那么也是引用前章的说法来解释后章的旨意,也足以看出前说之义详尽且严密。○陈氏说:仁,只有此心纯粹是天理的公,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私来夹杂,才配得上这个名称。集注所说的“全体”,不是指仁的全体而言,而是用来使仁成为全体的。○饶氏说:这个“体”字应当作“活”字看,就是君子“体仁”的“体”。仁的本体本来完整,所以体认这个仁的人不可以不完整。○通说:“全体而不息”这五个字,如果按照真、蔡的说法,那么仁的本体本来浑然完整;如果按照陈、饶的说法,那么是用人的全体来体认它。玩味朱子的意思,“仁道至大”是说仁,“全体而不息”是说仁者这个人,所以加了一个“者”字。大概仁只是人的本心,仁者之所以可贵,在于此心本体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欠,又没有一刻的间断】像颜回这样的亚圣,尚且在三个月之后不能不违背仁,何况仲弓虽然贤能,却不及颜回,圣人本来不能轻易赞许他。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説【説音悦】漆雕开,孔子弟子,字子若【鲁人】斯指此理而言【语録斯之一字甚大,漆雕开能自言吾斯之未能信,则其所见已髙矣】信谓真知其如此而无毫髪之疑也。开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悦其笃志。○程子曰:漆雕开已见大意,故夫子悦之【语録大意便是本初处,若不曾见得大意如何下手作工夫,若已见得大意而不下手作工夫亦不可,斯者非大意而何?若推其极只是性,葢帝之降衷便是吾斯之未能信,他是不肯便做小底,所谓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陈氏曰:开于心体上未到昭晰融释处,所以未敢出仕,其所见处已自髙于世俗诸儒,但其下工夫不到头,故止于见大意耳,曾防亦然】又曰:古人见道分明,故其言如此。谢氏曰:开之学无可考,然圣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至于心术之微,则一毫不自得,不害其为未信,此圣人所不能知,而开自知之,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于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説之也【饶氏曰:集注释悦字有三,朱子谓悦其笃志,程子谓悦其己见大意,谢氏谓悦其不安于小成,其实相贯,惟其见大意故不安于小成,惟其不安于小成故笃志○通曰:他章曰子乐,此章曰子悦,悦深于乐矣,己见大意,程子亦为曾防言之,此章或问语録中发得己字极有意味,葢漆雕开已见大意而未析其微,曾防已见大意而易略其细,使二子之学各有所进,则其已然者固如此,而其未然者当不止于此也,如此看两己字皆有味】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桴音孚,从、好并去声,与平声,材与裁同,古字借用】

桴筏【房越反】也。程子曰:「浮海之叹,伤天下之无贤君也。」子路勇于义,故谓其能从己,皆假设之言耳。子路以为实然而喜,夫子之与已,故夫子美其勇而讥其不能裁度【音铎】事理以适于义也【辅氏曰:圣人欲浮海,岂有愤世长徃之意?其忧时闵道之心,葢有不得已者。故程子下一叹字,又下一伤字,且断以为假设之辞,则圣人哀矜恻怛之仁,蔼然见于言意之表。子路不惟今日遂以夫子为必行而喜其与己,其平日之所为多伤于刚果,而不能裁度以适义,如率尔之对「迂也」之言皆是也。夫子所以教之。○熊氏曰:后章子欲居九夷,亦此意。○通曰:此假设之辞也,而圣人之时中存焉。果哉,末之难。如荷蒉,则非中矣。子路以为实,非中矣。夫子之于子路,扬而抑之,教之以中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

子路之于仁,葢日月至焉者,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无,故以不知告之。

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乘,去声】

赋兵也,古者以田赋出兵,故谓兵为赋。《春秋传》所谓悉索【所白反】敝赋是也【见襄公八年,三十一年】言子路之才,可见者如此。仁,则不能知也。

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千室大邑,百乘卿大夫之家,宰邑长家臣之通号。

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朝音潮】

赤,孔子弟子,姓公西,字子华【鲁人。○语録:浑然天理便是仁,有一毫私意便是不仁。三子之心不是都不仁,但是不纯。○张氏曰:仁难言也,而孟武伯遽问子路之仁。若以为未仁,则子路葢进于此者;若以为仁,则其全非圣人不居,故告以不知也。武伯可以深思而自省矣。○熊氏曰:与后篇“由可使有勇,求可使足民,赤愿为小相”章互见。兵、财、礼、乐,乃国之大政,而三子之才皆足以当之,见圣门有用之学。然治事之才易见,本心之徳难全,故夫子皆不许其仁。○通曰:仲弓重厚简黙,在徳行之科。夫子尚以为不知其仁,则于由、求以为不知其仁,宜矣。朱子于仲弓章或间独提出“全体而不息”五字,葢谓仲弓地步

译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做官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听了很高兴。漆雕开,是孔子的弟子,字子若,鲁国人。“斯”指代做官这个理而言。《语类》说,“斯”这个字意义很大,漆雕开能自己说“我对这个理还没有信心”,那么他的见识已经很高了。“信”是指真正知道它是这样的,没有丝毫的怀疑。漆雕开说自己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认为还不具备治理百姓的能力,所以孔子高兴他志向笃实。

程子说:漆雕开已经看到了大体的道理,所以孔子高兴他。《语类》说,大体道理就是根本的初始之处,如果没有看到大体道理,怎么下手用功呢?如果已经看到了大体道理却不下手用功,也是不行的。“斯”如果不是大体道理又是什么呢?如果推究到极致,只是本性,大概上天所赋予的善性就是“吾斯之未能信”,他是不肯就做那些小的成就,所谓有天民品格的人,是通达可行于天下之后才去实行的。

陈氏说:漆雕开在心性本体上没有达到明朗透彻、融会贯通的地步,所以不敢出仕,他的见识已经自然高于世俗的儒者,但他用功没有到底,所以只停留在看到大体道理的层面,曾参也是这样。

程子又说:古人看道理看得分明,所以他们的言论像这样。谢氏说:漆雕开的学问没有可考证的,但是圣人让他做官,一定是他的才能可以做官。至于心术细微之处,只要有一点没有自得,不妨碍他称为没有信心,这是圣人不能知道的,而漆雕开自己知道,他的才能可以做官,但他的器量不安于小的成就,他将来所取得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孔子所以高兴他。

饶氏说:集注解释“悦”字有三处,朱子说是高兴他志向笃实,程子说是高兴他已经看到大体道理,谢氏说是高兴他不安于小的成就,其实这些是相互贯通的,正因为看到了大体道理所以不安于小的成就,正因为不安于小的成就所以志向笃实。

通说:其他章节说“子乐”,这一章说“子悦”,“悦”比“乐”更深了。“己见大意”,程子也为曾参说过,这一章在《或问》《语类》中阐发“己”字极有意味,大概漆雕开已经看到大体道理而没有分析其细微之处,曾参已经看到大体道理而容易忽略其细节,假使这两个人的学问各自有所进步,那么他们已经达到的境界固然如此,而他们未来未达到的境界应当不止于此,这样看两个“己”字都有意味。

孔子说:“道不能施行,我就乘坐木筏浮海而去。能跟从我的人,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啊,好勇超过了我,只是没有可取之处。”

“桴”是木筏。“从”、“好”都读去声,“与”读平声,“材”与“裁”同义,是古字借用。

程子说:“浮海的感叹,是哀伤天下没有贤明的君主。”子路勇于行义,所以孔子说他能跟从自己,这都是假设的话罢了。子路以为是真的而高兴,因为孔子赞许自己,所以孔子赞美他的勇猛,而讥讽他不能裁度事理以符合道义。

辅氏说:圣人想要浮海,难道有愤世嫉俗、长久离去的意思吗?他忧时悯道的心情,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所以程子用了一个“叹”字,又用了一个“伤”字,并且断定这是假设的言辞,那么圣人哀怜恻隐的仁爱,就洋溢在言语意旨之外了。子路不仅今天就认为夫子一定会实行而高兴他赞许自己,他平日所做的事多过于刚强果断,而不能裁度以符合道义,比如轻率地回答“迂也”之类的话都是这样。孔子所以教导他。

熊氏说:后面章节孔子想要居住九夷之地,也是这个意思。

通说:这是假设的言辞,而圣人的时中之道存在于其中。如果真的去了,那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像荷蒉那样,就不是中道了。子路以为是真的,也不是中道了。孔子对于子路,先表扬后抑制,教导他以中道。

孟武伯问孔子:“子路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

子路对于仁德,大概是偶尔达到,有时有有时没有,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所以用“不知道”来回答他。

孟武伯又问孔子:“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事赋税,不知道他有没有仁德。”

“赋”指兵事,古代根据田赋出兵,所以称兵为赋。《春秋传》所说的“悉索敝赋”就是这个意思。说子路的才能,可见的是这样。至于仁德,就不能知道了。

孟武伯问:“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拥有千户人家的大邑,或者拥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封地,可以让他做总管,不知道他有没有仁德。”

千户人家是大邑,百辆兵车是卿大夫的家,“宰”是邑长或家臣的通称。

孟武伯问:“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不知道他有没有仁德。”

公西赤,孔子的弟子,姓公西,字子华,鲁国人。《语类》说,浑然天理就是仁,有一点私意就是不仁。这三个人的心不是都不仁,只是不纯粹。

张氏说:仁很难说,而孟武伯突然问子路有没有仁德。如果认为他没有仁德,那么子路大概在这方面有进步;如果认为他有仁德,那么他完全不是圣人也不居圣人之位,所以用“不知道”来回答他。孟武伯可以深思而自我反省了。

熊氏说:与后篇“仲由可以让他有勇,冉求可以让他富足百姓,公西赤愿意做小相”一章互相参照。兵、财、礼、乐,是国家的大政,而三个人的才能都足以担当,可见圣门有用之学。然而治理事务的才能容易看见,本心的德行难以保全,所以孔子都不许他们为仁。

通说:仲弓厚重简默,在德行之科。孔子尚且说不知道他有没有仁德,那么对于仲由、冉求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仁德,是适宜的。朱子在仲弓章的《或问》中单独提出“全体而不息”五个字,大概是指仲弓的境界

未及乎此也。集注以此为“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无”,则其去仲弓又何如哉】

译还达不到这个境界。朱熹集注认为这是“有时存在有时不存在,不能确定其有无”,那么他与仲弓相比又怎样呢?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女音汝,下同】

  愈胜也

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一数之始,十数之终,二者一之对也【胡氏曰:十者数之终,以其究极之所至而言;二者一之对,以其彼此之相形而言】顔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见终;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识彼,无所不説,告往知来,是其验矣【语録:明睿所照,如个明镜,在此物来必照;推测而知者,如将些子火逐些子照去。辅氏曰:闻一知十,不是知一件限定知得十件,只是知得周遍始终无遗;闻一知二,亦不是闻一件限定知得二件,只是知得通达无所执滞。然思与睿亦非两事,但有生熟之异;始则思而通,久则明睿生而物无遗照矣】

  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与许也○胡氏曰:子贡方人,夫子既语以不暇,又问其与回孰愈,以观其自知之如何。闻一知十,上知之资;生知之亚也。闻一知二,中人以上之资,学而知之之才也。子贡平日以己方回,见其不可企及,故喻之如此。夫子以其自知之明,而又不难于自屈,故既然之,又重许之。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不特闻一知二而已也【熊氏曰:顔子以下,敏悟莫如子贡。圣人多以回赐并称,如告之以一贯,告之以无言,告之以性与天道,非其他诸弟子所及也。○通曰:人之弗如人者多矣,非自知者不能真知夫已之弗如;非自屈者不能真言夫已之弗如。此赐也之弗如,夫子之所以深许之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子与何诛【朽,许久反;杇,音汚;与,平声,下同】

昼寝谓当昼而寐【冯氏曰:或云寝内寝也,读如渊骞在寝之寝。齐氏曰:昼不居于由】朽腐也,雕刻画也,杇镘也。言其志气昏惰,教无所施也。与语辞,诛责也。言不足责,乃所以深责之。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行去声】

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亦以重警之也【辅氏曰:宰予以言语称于圣门,而孟子亦以为善为説辞,然论防则欲其短,论仁则病其愚,对社则失其义,问五帝徳则夫子以为非其人,至此则又深责之,且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则能言而行不逮,可见矣】胡氏曰:子曰疑衍文,不然则非一日之言也○范氏曰:君子之于学,惟日孜孜,毙而后己,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昼寝,自弃孰甚焉,故夫子责之,胡氏曰:宰予不能以志帅气,居然而倦,是宴安之气胜儆戒之志,惰也【真氏曰:志谓心志,气谓血气,学者若能立志以自强,则气从之不至于怠惰,如将帅之有卒,有纪律,有号令,则士卒虽欲惰而不可得,苟心志不立,则未免为血气所使,孟子曰:志者气之帅也,学者欲去昬惰之病,必以立志为先】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懈惰荒宁为惧,勤励不息,自彊,此孔子所以深责宰予也,听言观行,圣人不待是而后能,亦非縁此而尽疑学者,特因此立教,以警羣弟子,使谨于言而敏于行耳【通曰:子贡、宰予皆在言语之科,上章深许子贡能自知,此章深责宰予不能自立,言语足多,尚哉葢志气当分将与卒,志命于气则无将矣,言行当分主与宾,言浮于行则无主矣,此固夫子所深责也】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焉于防反】

刚坚强不屈之意,最人所难能者,故夫子叹其未见申枨。弟子姓名【鲁人】欲多嗜欲也,多嗜欲则不得为刚矣。○程子曰: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谢氏曰:刚与欲正相反,能胜物之谓刚,故常伸于万物之上;为物揜之谓欲,故常屈于万物之下。自古有志者少,无志者多,宜夫子之未见也。枨之欲不可知,其为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故或者疑以为刚,然不知此其所以为欲耳【语録:刚者外面退然自守,而其中不屈于欲,所以为刚。悻悻者外面有崛强之貌,便是有计较胜负之意,此便是欲。圣人观人直从里面看出,见得他中无所主,

译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一些?”

强,胜过。

子贡回答说:“我怎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

一是数的开始,十是数的终结,二是与一相对的概念。颜回聪明睿智,能洞察事物,从开端就能预见终结;子贡则是通过推测来认知,由此及彼,无所不通,能告知过去并预知未来,这就是他能力的验证。

孔子说:“你确实不如他,我赞同你的看法,你确实不如他。”

赞同。孔子说:子贡喜欢评论别人,孔子已经告诉过他应当忙于修身无暇顾及他人,又问他与颜回谁更强,以此观察他的自知之明如何。闻一知十,是上等智慧的资质,仅次于生而知之。闻一知二,是中人以上之资质,属于学而知之的才能。子贡平时拿自己与颜回相比,发现无法企及,所以用这样的比喻来说明。孔子因为他有自知之明,又不难自谦,所以不仅赞同他的看法,又再次赞许他。这就是他最终能听闻性与天道,不仅仅停留在闻一知二的原因。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垒成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白天睡觉,指在白天睡觉。腐朽,腐烂;雕,雕刻;杇,粉刷。这是说他的志气昏沉懒惰,教育无法施加。与,语气词;诛,责备。意思是不足以责备,这反而是深深的责备。

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其言就信其行;现在我对于人,听其言还要观察其行。因为宰予这件事,我改变了这个习惯。”

宰予能言善辩但行为跟不上,所以孔子说自己因为宰予的事而改正了这个过失,也是以此重重地警告他。

孔子说:君子对于学习,只有每天勤勉努力,直到死才停止,只怕来不及,宰予白天睡觉,自我放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孔子责备他。宰予不能以意志驾驭血气,坐着就疲倦,这是安逸享乐的气胜过警惕戒惧的意志,是懒惰。古代的圣贤无不以懈怠懒惰、荒废安宁为恐惧,勤奋勉励不停息,自我奋发,这就是孔子深深责备宰予的原因。听言观行,圣人不是等到这时才能做到,也不是因此就完全怀疑学者,只是借此确立教化,以警戒众弟子,使他们言语谨慎而行动敏捷。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呢?”

刚强,坚强不屈的意思,这是人最难做到的,所以孔子感叹没有见到刚强的人。申枨,弟子的姓名。欲,多嗜欲。多嗜欲就不能刚强了。人有欲望就没有刚强,刚强就不屈服于欲望。刚与欲望正好相反,能战胜外物叫做刚,所以常常凌驾于万物之上;被外物掩盖叫做欲,所以常常屈从于万物之下。自古有志者少,无志者多,难怪孔子没有见到刚强的人。申枨的欲望不可知,他为人难道不是愤愤不平、自我标榜的人吗?所以有人怀疑他是刚强的,然而不知道这正是他欲望的表现。

只是色庄要人道好,便是欲也,安得为刚?○胡氏曰:刚则己大物小,欲则己小物大。○冯氏曰:有血气之刚,有理义之刚。枨之刚,血气之刚也。夫子所谓义理之刚也。血气之刚,物欲得以屈之。闻之曰:物之至神者莫如龙,古之人有扰龙氏、豢龙氏,夫龙之神,焉得豢而扰之?有欲故也。○通曰:孟子论浩气曰至大至刚,刚自是气之本体。悻悻自好,客气也,非复本来所谓天之气也。故或人于申枨惑其刚之似,而夫子识其不刚之真】

译只是申枨想要别人称赞他好,这本身就是欲望,怎么能算是刚强呢?○胡氏说:刚强则是自我宏大而外物渺小,欲望则是自我渺小而外物宏大。○冯氏说:有血气之刚,也有理义之刚。申枨的刚,是血气之刚。孔子所说的,是义理之刚。血气之刚,会被物欲所屈服。曾听说:万物中最神奇的莫过于龙,古代有驯龙氏、养龙氏,龙如此神奇,怎么能被饲养和驯服呢?是因为有欲望的缘故。○通说:孟子论述浩然之气时说它至大至刚,刚强本来就是气的本体。愤愤不平、自我标榜,那是虚浮之气,不再是原本所说的天地正气。所以有人被申枨那看似刚强的表象所迷惑,而孔子却洞察了他并不真正刚强的实质。

○子曰:「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子贡言:「我所不欲人加于我之事,我亦不欲以此加之于人,此仁者之事,不待勉强。」故夫子以为非子贡所及。○程子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恕则子贡或能勉之,仁则非所及矣。」愚谓:「无者自然而然,勿者禁止之谓,此所以为仁恕之别【语録:「此是程子晚年看得如此分晓説出来,如此明白。此两句所以分仁恕者,只是生熟难易之间耳。」○通曰:「本文无字,自是子贡説;勿字,自是夫子説。程子是借失子説恕之事,以见子贡所言,自是仁之事。」朱子谓:「程子晚年方看得如此分晓,葢以今之学者多造次看了】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文章,徳之见乎外者,威仪文辞皆是也。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其实一理也。言夫子之文章,日见乎外,固学者所共闻。至于性与天道,则夫子罕言之,而学者有不得闻者。葢圣门教不躐等,子贡至是始得闻之,而叹其美也【陈氏曰:文章固是性与天道之发,然圣人教不躐等,平时只是教人以文章,到后来地位高,方语以性与天道耳】○程子曰:此子贡闻夫子之至论而叹美之言也【王氏曰:此理在天未赋于物,故曰天道;此理具于人心未应于事,故曰性。即元亨利贞、仁义礼知、文章至显而易见,此理至微而难言。○通曰:文章是夫子身上发见者,固众人之所共闻;生与天道是众人心中所禀受者,而子贡反以为未得闻,何也?此不必为长逺之论,但只是教不躐等四字,圣人教人之序自有先后。此不过子贡先受夫子文章之教以为可闻,后得受夫子性与天道之教,故始叹羙平日之所未闻耳】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前所闻者,既未及行,故恐复有所闻而行之不给也。○范氏曰:子路闻善,勇于必行,门人自以为弗及也,故着之。若子路,可谓能用其勇矣【语録:子路急于为善,惟恐行之不彻,譬如人之饮食,珍羞异馔罗列在前,须是吃得尽方好。若吃不尽也,徒然。今人惟恐不闻,既闻得冩在防子上便了,不解自去着工夫。○熊氏曰:子路勇于力行,而致知工夫不及,所以有死于孔悝之难。○通曰:此即子路闻斯行之之勇,门人以为弗及而着之。夫子以为兼人而退之何也?曰:着之者,门人弗及,其行之勇也,推敬之辞也。退之者,夫子恐其徒事乎行之勇也,陶成之术也】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好去声】

孔文子,卫大夫,名圉【音语】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位髙者多耻下问,故諡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者,葢亦人所难也。孔圉得諡为文,以此而已。○苏氏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于初妻之姊,文子怒,将攻之,访于仲尼,仲尼不对,命驾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梁乙反】其为人如此,而諡曰文【见左传哀公十一年】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为文矣,非经天纬地之文也【见史记及昭公二十八年○语録古人諡法甚寛,所谓节以一惠,言只有一善亦取之,节者节略而取其一善也。孔文子固是不好,只敏学下问,亦是他好处。周礼諡只有二十八字,不成説孔文子与文王一般。葢人有善多者,则摘尤者一事以为諡,亦有只有一善则只取其一善为諡,而隠其恶,如孔文子是也。○冯氏曰:諡法之为文者六,而勤学好问居其一,殆取诸此欤。○通曰:论语言文之諡者二,孔文子以勤学好问为文,公叔文子以锡民爵位为文,文固不同也。如唐昌黎,宋杨大年,王安石,子朱子,皆諡曰文,而其所谓文者尤不同也】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产,郑大夫,公孙侨【音乔○冯氏曰

译○孔子说:“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的事,我也不希望强加于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子贡说:“我所不希望别人加在我身上的事,我也不希望把它加在别人身上,这是仁者的行为,不需要勉强。”所以孔子认为这不是子贡所能达到的。○程子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我也不希望强加于别人,这是仁;施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愿意的,也不施加在别人身上,这是恕。恕,子贡或许能勉强做到,仁,就不是他所能达到的了。”我认为:“‘无’是自然而然的意思,‘勿’是禁止的意思,这就是仁与恕的区别【语录:‘这是程子晚年看得如此分明说出来的,如此明白。这两句话之所以区分仁与恕,只是在于生疏与熟练、困难与容易之间罢了。’○通说:‘原文中‘无’字,自然是子贡说的;‘勿’字,自然是孔子说的。程子是借子贡说恕的事,来表明子贡所说的,自然是仁的事。’朱子说:‘程子晚年才看得如此分明,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学者大多草率地看了’】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不可以听到。”

文章,是德行表现在外面的东西,威仪文辞都是。性,是人所承受的天理。天道,是天理自然的本体。其实是一个道理。说老师的文章,每天表现在外面,固然学者都能听到。至于性与天道,那么老师很少谈论,而学者有听不到的。大概圣人教学不超越等级,子贡到这里才开始听到,而赞叹它的美【陈氏说:文章固然是性与天道的表现,然而圣人教学不超越等级,平时只是教人以文章,到后来地位高了,才告诉人以性与天道罢了】○程子说:这是子贡听到老师的至论而赞叹美的话【王氏说:这理在天未赋予万物,所以叫天道;这理具备在人心未应对事物,所以叫性。就是元亨利贞、仁义礼智、文章至显而易见,这理至微而难言。○通说:文章是老师身上表现出的,固然是众人所共闻的;性与天道是众人心中所禀受的,而子贡反而认为没听到,为什么?这不必作长远之论,只是教学不超越等级四个字,圣人教人的顺序自有先后。这不过是子贡先接受老师文章的教导以为可闻,后接受老师性与天道的教导,所以开始赞叹平日所未闻的罢了】

○子路有所闻,没能实行,唯恐再有所闻。

前面所听到的,既然没能实行,所以恐怕再有所闻而实行不过来。○范氏说:子路听到善事,勇于一定实行,门人自以为赶不上他,所以记载下来。像子路,可以说是能运用他的勇了【语录:子路急于行善,唯恐实行不彻底,譬如人的饮食,珍奇异馔罗列在前,必须吃得尽才好。如果吃不尽,徒然。现在的人唯恐不听,既听到写在简子上便了,不懂得自己去下工夫。○熊氏说:子路勇于力行,而致知的工夫不及,所以有死于孔悝之难。○通说:这就是子路闻斯行之的勇,门人以为赶不上而记载下来。孔子认为兼人而退他为什么呢?说:记载下来的,是门人赶不上,他行事的勇,是推崇敬重的话。退他的,是孔子恐怕他徒事行事的勇,是陶冶成就的方法】

○子贡问说:“孔文子为什么叫文呢?”孔子说:“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因此叫文【好去声】”

孔文子,卫国大夫,名圉【音语】凡人性情聪敏的多不好学,地位高的多耻于向地位低的人请教,所以谥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的,大概也是人所难做到的。孔圉得谥为文,仅此而已。○苏氏说:孔文子让太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太叔疾与初妻的姐姐通奸,文子怒,将攻打他,问仲尼,仲尼不回答,命驾而行。太叔疾逃到宋,文子让太叔疾的弟弟遗室孔姞【梁乙反】他为人如此,而谥曰文【见左传哀公十一年】这是子贡所以怀疑而问的。孔子不埋没他的善,说能如此,也足以称为文了,不是经天纬地的文【见史记及昭公二十八年○语录古人谥法甚宽,所谓节以一惠,说只有一善也取之,节者节略而取其一善也。孔文子固是不好,只敏学下问,也是他的好处。周礼谥只有二十八字,不能说孔文子与文王一般。大概人有善多的,则摘尤者一事以为谥,也有只有一善则只取其一善为谥,而隐其恶,如孔文子是也。○冯氏说:谥法之为文的有六,而勤学好问居其一,大概取诸此欤。○通说:论语言文之谥者二,孔文子以勤学好问为文,公叔文子以锡民爵位为文,文固不同也。如唐昌黎,宋杨大年,王安石,子朱子,皆谥曰文,而其所谓文者尤不同也】

○孔子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样:他要求自己恭敬,他侍奉上级敬慎,他养育百姓恩惠,他役使百姓合乎义。

子产,郑国大夫,公孙侨【音乔○冯氏说

:父公子发,字子国,公孙以王父为氏,故亦谓国侨,亦谓之子美】恭,谦逊也;敬,谨恪也;惠,爱利也。使民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之类【见《左传》襄公三十年○语録:义字有刚断之意,其养民则恵,及使民则义。恵字与义字相反,便见得子产之政不専在于寛。就都鄙有章处,看见得义字在子产上,不在民上。有章是一都一鄙各有规矩;有服是衣冠服用皆有等级高卑○辅氏曰:田有封洫,谓封疆也,洫沟也;庐井有伍,谓庐舍也,九夫为井,使五家相保】○吴氏曰:数【上声,下同】其事而责之者,其所善者多也。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是也【见《左传》文公二年】数其事而称之者,犹有所未至也。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今或以一言葢一人,一事葢一时,皆非也【冯氏曰:自其立谤政,作丘赋,制参辟,铸刑书言之,其所未尽者诚多也。自春秋之时言之,知君子之道者诚寡也。圣人之言褒不溢美,贬不溢恶,称其所长之多,而所短自不能掩尔○通曰:孔门言恭不言敬,言敬不言恭,惟答樊迟问仁以恭敬并言。恭主容,敬主事。恭字气象宏阔,敬字工夫细宻。子产之恭敬未足以语此,故集注不以寻常训释释之。恭,谦逊也;敬,谨恪也。至若使民义,则独指都鄙有章之类而言。先儒云:子产精神全在义字上。窃意集注亦重在此一义字。据子产之事实,岂不可曰:行己恭如礼于死者,与夫让不失礼,事上敬如所谓忠厚而无二心,养民恵如所谓济人乘舆。今于使民义独迹其实而言者,子政为政三年,舆人颂之曰:「我有子弟子产教之,我有田畴子产植之。」及其卒也,孔子闻之曰:「古之遗爱也。」恵不其深乎?夫民之所以颂之,夫子所以哭之,皆在使民义上。此集注所以独归重于此。也大抵恵字与义字相反,夫子所以取之者,以其恵而能义。孟子所谓恵而不知为政,姑指济人一事而言耳】

译父亲是公子发,字子国,公孙以祖父为氏,所以也称国侨,也称子美。恭,是谦逊;敬,是谨慎恭敬;惠,是爱护利益。使民众合乎义理,就像都城和边邑各有法度,上下各有职分,田地有疆界沟渠,民居井田有伍制这类情况。吴氏说:列举他的事迹并责备他,是因为他做得好的地方多。臧文仲有三不仁、三不知,就是这样。列举他的事迹而称赞他,是因为他还有未达到的地方。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点,就是这样。现在有人用一句话概括一个人,用一件事概括一个时代,都是不对的。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晏平仲,齐大夫,名婴。程子曰:「人交久则敬衰,久而能敬,所以为善【叶氏曰:夫子在齐与平仲处者八年,故知其如此。○通曰:敬易勉于暂,而不能持于久,此夫子所以善之也】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棁,章悦反。知,去声】臧文仲,鲁大夫,臧孙氏,名辰。居,犹藏也。蔡,大▯也【陈用之曰:冀多良马,天下命良马者,因谓之骥。泸水黑,天下命黑者,因谓之卢。蔡出▯,天下命▯者,因谓之蔡】节,柱头斗栱也。藻,水草名。棁,梁上短柱也。葢为藏▯之室,而刻山于节,画藻于棁也。当时以文仲为知,孔子言其不务民义,而谄渎鬼神,如此安得为知?春秋传所谓「作虚器」,即此事也。○张子曰:山节藻棁,为藏▯之室,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知,宜矣【张子,名载,字子厚,号横渠先生,长安人。祀爰居事,见《国语·鲁语》。海鸟曰爰居。○语录:此章最好看,便见圣人微显阐幽处。○通曰:旧説山节藻棁,天子宗庙之饰,藏▯之室而如此僣天子也。集注不从之,葢以经文但言不知,而不言其不仁也。夫子尝以「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为知,故集注以不务民义而谄渎鬼神者为不知也】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己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知如字,焉于防反】

令尹,官名,楚上卿,执政者也。子文,姓鬭,名谷【奴口反】于【音乌】菟【音徒】其为人也,喜怒不形,物我无间,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其忠盛矣,故子张疑其仁【黄氏曰:喜怒不形,释三仕三己;物我无间,释旧政告新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通释上两节】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未知其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也。是以夫子但许其忠,而未许其仁也。

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乘去声】

崔子,齐大夫,名杼【直吕反】齐君庄公,名光。陈文子,亦齐大夫,名须无。十乘四十匹也【冯氏曰:大夫之富以马】违去也。文子洁身去乱,可谓清矣。然未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而能脱然无所累乎?抑不得已于利害之私而犹未免于怨悔也?故孔子特许其清,而不许其仁。○愚闻之师曰: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今以是而观二子之事,虽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然皆未有以见其必当于理而真无私心也。子张未识仁体,而悦于苟难,遂以小者信其大者。夫子之不许也,宜哉。读者于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后篇「仁则吾不知之」语,并与三仁夷齐之事观之,则彼此交尽,而仁之为义可识矣【语録:二子地位亦甚髙。后人因夫子不许他以仁,便以二子之事为不足道,此却不可须当思量。二子所为如此高絶,因如何而未足以尽仁?就此处子细看,便见得二子不易及,而仁之体段不可容易看也○夷齐之忠清是有本底子。文文子之忠清只唤做忠清○子文文子之忠清是就事上説。若比干伯夷之忠清是就心上説。若説心时,伯夷比干虽无让国谏纣之事,亦已是仁人。葢二子忠清元自仁中出。若子文文子,夫子当时只见此两件事是忠与清,不知其如何得仁也○陈氏曰:仁者心徳之全,其道甚大,非可指一事而言。若三仁夷齐之仁,是于大变中做出,见其当理而无私心之谓。若子文文子,但以一事之小者而欲信其大者,则不可也○饶氏曰:仁有以徳言者,冇以事言者。如雍也仁而不佞,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克伐怨欲不行」可以为难,皆是以徳言。子文文子未知焉得仁?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殷有三仁,皆是以事言。以徳言,明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以事言,则当理而无私心者,乃可以当之○通曰:以事

译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相处久了,别人依然尊敬他。”

晏平仲是齐国的大夫,名叫婴。程颐说:“人与人交往久了,敬意往往会衰退,能够长久保持敬意,所以称得上是善于交往。”叶氏说:“孔子在齐国与晏平仲相处了八年,所以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通曰:“敬意容易在短暂时勉强做到,却难以长久保持,这正是孔子称赞他的原因。”

孔子说:“臧文仲收藏大龟,龟室的柱头斗拱雕刻成山形,梁上的短柱画着水草花纹,这怎么能算是明智呢?”臧文仲是鲁国的大夫,臧孙氏,名叫辰。“居”就是收藏的意思。“蔡”是指大龟。陈用之说:“冀州多良马,天下称良马为骥;泸水色黑,天下称黑色为卢;蔡地出产大龟,天下称大龟为蔡。”“节”是柱头的斗拱。“藻”是水生植物。“棁”是梁上的短柱。大概是为了收藏大龟而建造房屋,却在斗拱上雕刻山形,在短柱上画水草花纹。当时人们认为臧文仲是明智的,孔子说他不去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却谄媚亵渎鬼神,像这样怎么能算是明智呢?《春秋传》所说的“制作虚饰的器物”,指的就是这件事。张载说:“山节藻棁,是为收藏大龟而建的房屋,这与祭祀海鸟爰居的意义一样,都归于不明智,是理所当然的。”张载名载,字子厚,号横渠先生,长安人。祭祀爰居的事,见于《国语·鲁语》。海鸟名叫爰居。语录说:“这一章最值得玩味,可以看出圣人揭示幽微、阐明隐晦的地方。”通曰:“旧说认为山节藻棁是天子宗庙的装饰,收藏大龟的房屋如此装饰是僭越天子的礼制。朱熹的集注没有采纳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经文只说他不明智,而没有说他不仁。孔子曾把‘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尊敬鬼神但远离它们’视为明智,所以集注认为不致力于民众道义而谄媚亵渎鬼神的人是不明智的。”

子张问:“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恨的神色。总是把前任令尹的政事详细告知新任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算是尽忠了。”子张说:“算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呢?”

令尹是官名,楚国的上卿,掌管国政的人。子文姓鬭,名谷于菟。他为人喜怒不形于色,物我之间没有隔阂,知道有国家,却不知道有自己。他的忠诚非常深厚,所以子张怀疑他是否达到了仁的境界。黄氏说:“喜怒不形于色,解释了三次任职和三次罢免;物我之间没有隔阂,解释了将旧政告知新知;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己,通释了上面两层意思。”然而他之所以三次任职、三次罢免并告知新任令尹,不知道这些是否都出于天理,而没有个人私欲的夹杂。因此孔子只赞许他尽忠,而没有赞许他达到仁的境界。

崔杼杀害了齐庄公,陈文子拥有四十匹马的家产,抛弃了它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大夫也像我们齐国的崔杼一样。”于是又离开。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大夫也像我们齐国的崔杼一样。”于是又离开。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算是清白了。”子张说:“算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呢?”

崔杼是齐国的大夫,名叫杼。齐庄公名叫光。陈文子也是齐国的大夫,名叫须无。十乘就是四十匹马。冯氏说:“大夫的富有以马匹来衡量。”“违”是离开的意思。陈文子洁身自好,远离乱世,可以说是清白了。然而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否真的看到了义理的本然,从而能够洒脱地毫无牵累?还是迫于利害的私心,仍然难免有怨恨和悔恨?所以孔子只赞许他清白,而不赞许他达到仁的境界。我听老师说过:“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就是仁了。”现在以此来观察这两个人(子文和陈文子)的事迹,虽然他们行为的高尚似乎不可及,但都没有表现出必然符合道理且真正没有私心。子张没有认识仁的本质,却喜欢做艰难的事,于是通过小事来确信大事。孔子不赞许他们,是理所当然的。读者在这里再结合上一章的“不知其仁”,以及后篇的“仁则吾不知之”的话,并与三位仁人(微子、箕子、比干)和伯夷、叔齐的事迹对照来看,那么彼此的含义就完全明白了,仁的意义也就可认识了。语录说:“这两个人的地位也很高。后人因为孔子不赞许他们为仁,便认为这两个人的事迹不足挂齿,这却是不对的,必须仔细思量。这两个人所做的事如此高绝,为什么还不足以尽仁?从这些地方仔细看去,就能看出这两个人不容易达到,而仁的体段不可轻易看待。”伯夷、叔齐的忠清是有根本的。陈文子的忠清只叫作忠清。子文和陈文子的忠清是从事情上说的。比干和伯夷的忠清是从心上说的。如果说心,伯夷和比干即使没有让国和谏纣的事迹,也已经是仁人了。因为这两个人的忠清原本是从仁中产生的。至于子文和陈文子,孔子当时只看到这两件事是忠与清,不知道他们如何能达到仁。陈氏说:“仁是内心德行的完备,它的道理非常广大,不能指某一件事来说。像三位仁人和伯夷、叔齐的仁,是在大变局中做出来的,表现出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至于子文和陈文子,只凭一件小事的小节而想确信其大德,是不可以的。”饶氏说:“仁有从德行上说的,有从事情上说的。如‘雍也可使南面’说仁而不佞,孟武伯问子路是否仁,‘克伐怨欲不行’可以算作难能可贵,都是从德行上说的。子文和陈文子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殷朝有三位仁人,都是从事情上说的。从德行上说,明白如果不是全体具备且生生不息的,不足以担当仁的名号。从事情上说,那么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的,才可以担当仁的名号。”通曰:“从事情上……”

言,则子文文子之事未必皆当理而无私心者也。夷齐三仁之事,皆能当理而无私心者也。然集注释之,又自有异于子文之忠,则曰未知其皆出于天理之公而无人欲之私;于文子之清,则曰未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而能脱然无所累乎;于夷齐之仁,则曰求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于三仁之仁,则曰不咈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其释仁字,皆本当理而无私心之説,然于诸子所以形容其心术之微者,又自不同。集注用意之精如此】今以他书考之,子文之相楚,所谋者无非僭王猾【户八反】夏之事;文子之仕齐,既失正君讨贼之义,又不数嵗而复反于齐焉,则其不仁亦可见矣【通曰:子文知有楚而不知有周,以春秋尊王之义责之不仁矣;文子知有已而不知有齐,以春秋讨贼之义责之不仁矣】

译论及言语,那么子文和文子的事迹未必都符合事理且没有私心。伯夷、叔齐和三位仁人的事迹,都是符合事理且没有私心的。然而《集注》加以阐释,又自有不同于子文之“忠”的地方,说不知道他们是否都出于天理的公正而没有人的私欲;对于文子之“清”,说不知道他们的心是否真正认识到义理的必然而能超然没有牵累;对于伯夷、叔齐之“仁”,说追求符合天理的正道而顺应人心的安宁;对于三位仁人之“仁”,说没有违背爱的原则而有以保全其心的德行。他们解释“仁”字,都本于符合事理且没有私心的说法,然而对于诸子用来形容其心术微妙之处的言辞,又各自不同。《集注》用意的精妙就是这样。如今用其他书籍来考证,子文担任楚国令尹,所谋划的无非是僭越称王、扰乱华夏的事情;文子在齐国做官,既丧失了匡正君主、讨伐贼臣的道义,又在没过几年后再次回到齐国,那么他们的不仁也就显而易见了【通曰:子文只知道有楚国而不知道有周王室,用春秋尊奉王室的道义来责备他是不仁的;文子只知道有自己而不知道有齐国,用春秋讨伐贼臣的道义来责备他是不仁的】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再去声】季文子,鲁大夫,名行父,每事必三思而后行。若使【去声】晋而求遭防之礼以行,亦其一事也【见左传文公七年】斯语辞,程子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然至于再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故夫子讥之【或问天下之事,以义理断之,则是非当否,再思而已审;以私意揣之,则利害得防万变而无穷。思至于再者,欲人之以义制事而不汨于利害之私也。○陈氏曰:大凡应事,一思底己,是再思则亲切,三思则计较起私意反生。若夫为学之道,则不厌思,此只为应事言之。○语録: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又不止三也。横渠先生曰: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已知立心,恶讲治之不精。讲治之思,莫非术内,虽勤而何厌?推此求之,可见】○愚按:季文子虑事如此,可谓详审而宜无过举矣。而宣公篡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见左传文公十一年】岂非程子所谓私意起而反惑之验欤?是以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不徒多思之为尚【王氏曰:未思之前,当务穷理;既思之后,当贵果断。○郑氏曰:圣人无思,感而遂通;贤人谨思而力行之。如其中无所见且无所守,虽多思也,奚益?曰:“再斯可矣”,有不尽之深意】

○子曰:「▯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知去声】

▯武子,卫大夫,名俞。按《春秋传》,武子仕卫,当文公、成公之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无道,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间,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其所处,皆知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语録:成公无道失国,若智巧之士,必且去深僻处隠避,不肯出来。武子竭力其间,至诚恳恻,不避艰险,却能摆脱去祸患,卒得两全。非他能沉晦何以致此?比以智自免之士,武子却似个愚底人。伹其愚得来好。若使别人处之,纵免祸患,不失于此,则失于彼。○武子九世公族,与国同休戚,却与寻常无干涉底人不同。○饶氏曰:他人沉晦以为愚,不过求以免患,决不能不避艰险。纵不能避艰险,亦未必能保身济君。此武子所以为不可及也】○程子曰:「▯无道能沉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也。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通曰:武子于卫为公族,比干于纣为父族,皆与国存亡者也。特卫成公之患在外,欲免之,非沉晦不可。纣之恶在已,不谏之而诿于沉晦不可。程子亦有「不当愚」五字,最见时中之义】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与,平声。斐,音匪】

此孔子周流四方,道不行而思归之叹也。吾党小子,指门人之在鲁者,狂简,志大而略于事也。斐文貌成章,言其文理成就有可观者,裁割正也。夫子初心欲行其道于天下,至是而知其终不用也。于是始欲成就后学,以▯道于来世。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以为狂士志意高逺,犹或可与进于道也。但恐其过中失正,而或陷于异端耳。故欲归而裁之也【语録:问不説狷者,曰:“狂底却有躯殻可以驱防。狷者只是自守得些便道是了。所谓言必信,行必果者是也。”○孟子所记本亦只是此説。狂狷即简不忘其初,即不知所以裁之。当时随圣人在外底却可照管他,至留鲁者却不见得其所至如何。然己説得成章,成章是有首有尾,如异端亦然。虽是狂简非中,然却做得这个道理成个物事,自有可观,不是半上落下。故圣人虽得其狂简而不知所裁,然亦取其成一个道理。大率孔门弟子随其资质各能成就,如子路之勇,真个成得一个勇;冉求之艺,真个成得一个艺。言语、德行之科一齐被他做得成了。○通曰:大中至正,所以为圣道之凖。过中失正,便易为异端之归。此夫子所以思鲁之狂士而裁之也。然曾晳可谓狂矣,斯道之传不在晳而在其子参,何哉?晳不过狂者,而参

译季文子每件事都要反复思考多次才去行动,孔子听到后说:“思考两次就足够了。”季文子是鲁国的大夫,名叫行父,每件事必定经过三次思考才去行动。例如他出使晋国,请求按照防邑的礼仪来行事,这也是其中的一件事。这里的“斯”是语助词。程颐说:“作恶的人,不曾知道有思考;能思考的,就是向善了。然而思考到两次就已经审慎,思考到三次就会私心杂念萌生反而产生迷惑。所以孔子讥讽他。天下之事,如果用义理来决断,那么是非对错,思考两次就已经审慎;如果用私意来揣度,那么利害得失变化无穷。思考到两次,是希望人们用义理来制约事务,而不被私利的利害所扰乱。陈氏说:大凡应对事务,思考一次就已经够了,思考两次则更加亲切切实,思考三次则计较之心起,私意反而产生。至于做学问的道理,则不厌烦思考,这里只是针对应对事务而言。《语录》记载:周公仰头思考,夜以继日,侥幸得到了道理,坐着等待天亮,这又不止三次了。横渠先生张载说:不知道确立心志的人,厌恶思考太多导致疑惑;已经确立心志的人,厌恶讲习治理不够精当。讲习治理的思考,都在术数之内,虽然勤勉又有什么厌烦?由此推求,就可以明白了。我按:季文子考虑事情如此,可以说是详细审慎而没有过错了。然而鲁宣公篡位自立,季文子却不能讨伐,反而为他出使齐国并送去贿赂。这难道不是程子所说的私意萌生反而迷惑的验证吗?因此君子致力于穷究事理而贵在果断,不仅仅以多思为尚。王氏说:在思考之前,应当致力于穷究事理;在思考之后,应当贵在果断。郑氏说:圣人没有思虑,感应就通达;贤人谨慎思考并努力践行。如果心中没有见解且没有坚守,即使多思,又有什么益处?说“思考两次就足够了”,有未尽的深意。

孔子说:“蘧伯玉,国家政治清明时就表现明智,国家政治昏暗时就表现愚钝。他的明智别人可以达到,他的愚钝别人却达不到。”蘧伯玉是卫国的大夫,名叫瑗。根据《春秋传》,蘧伯玉在卫国做官,正值卫文公、卫成公时期。文公政治清明,蘧伯玉无所作为,可见他的明智是可以达到的。成公政治昏暗,以至于失去国家,而蘧伯玉周旋其间,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是他所处的境地,都是那些自恃智巧的士人深深回避而不肯做的,而他能够最终保全自身并救助他的君主,这就是他的愚钝别人达不到的原因。《语录》记载:成公政治昏暗失去国家,如果是智巧的士人,必定会离开隐居到深僻之处,不肯出来。蘧伯玉竭尽全力周旋其间,至诚恳切,不避艰险,却能摆脱祸患,最终得以两全。如果不是他能沉潜晦迹,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比起那些凭借智巧自我保全的士人,蘧伯玉却像个愚钝的人。但他的愚钝做得好。如果让别人处在这个境地,即使免除了祸患,不是失于此,就是失于彼。蘧伯玉是九世公族,与国家同休戚,却与寻常没有关联的人不同。饶氏说:他人沉潜晦迹装作愚钝,不过是为了免除祸患,决不能不避艰险。即使不能避艰险,也未必能保全自身救助君主。这就是蘧伯玉之所以达不到的原因。程颐说:“政治昏暗时能沉潜晦迹以免除祸患,所以说别人达不到。也有不应当愚钝的时候,比干就是例子。蘧伯玉在卫国是公族,比干在商纣王那里是父族,都是与国家共存亡的人。只是卫成公的祸患在外,想要免除它,非沉潜晦迹不可。商纣王的恶行在于自身,不劝谏而推托于沉潜晦迹是不可以的。程颐也有‘不应当愚钝’五个字,最能体现时中的道理。”

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学生志向远大而疏略于事务,文采斐然有章法,却不知道如何裁度他们。”这是孔子周游列国,大道不能实行而思念归去的感叹。我们家乡的学生,指的是留在鲁国的门人。狂简,是指志向宏大而略于事务。斐然,指文采华美而有章法,是说他们的文理成就有可观之处。裁,是裁割矫正的意思。孔子起初想要将他的道推行于天下,到这时才知道最终不会被采用。于是开始想要成就后学,将道传给后世。又得不到中行之士,而考虑次一等的人,认为狂士志意高远,或许还可以引导他们进于道。只是担心他们超过中道失去正理,而可能陷入异端。所以想要回去裁度他们。《语录》记载:问为什么不提狷介之士,回答说:“狂者还有躯壳可以驱使。狷介者只是自守得一些便以为够了。所谓言必信,行必果就是这种人。”孟子所记载的本也是这个说法。狂狷即简,不忘其初,即不知如何裁度。当时跟随圣人在外面的门人还可以照管他们,至于留在鲁国的却看不出他们的造诣如何。然而已经说得成章,成章是有头有尾,如异端也是如此。虽然是狂简不符合中道,但却能把这个道理做成一个事物,自有可观之处,不是半上落下。所以圣人虽然得到他们的狂简而不知如何裁度,但也取他们能成一个道理。大体上孔门的弟子随其资质各能成就,如子路的勇,真个成就了一个勇;冉求的艺,真个成就了一个艺。言语、德行的科目一齐被他们做得成了。通曰:大中至正,所以是圣道的准则。超过中道失去正理,就容易成为异端的归宿。这就是孔子思念鲁国的狂士而想要裁度他们的原因。然而曾皙可谓狂了,这个道的传承不在曾皙而在他的儿子曾参,为什么呢?曾皙不过是狂者,而曾参

所谓中行之士也】

译这就是所谓的中行之士。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史记列▯索隠孤竹君是殷汤所封,相传至夷齐之父,姓墨胎氏,名初,字子朝。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夷齐其諡也。地理志云:孤竹城在辽西令支县】孟子称其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凂焉。其介如此,宜若无所容矣。然其所恶之人能改,即止,故人亦不甚怨之也。○程子曰:不念旧恶,此清者之量。又曰: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语録:此与顔子不迁怒意思柜似。葢人之有恶,我不是恶其人,但是恶其恶尔。到他既改其恶,便自无可恶者。○熊氏曰:语言夷齐凡四见,后篇求仁得仁章、饿死首阳章、逸民章,皆清介之意。独此言不念旧恶,乃圣人明微处。○通曰:伯夷平日恶恶极重,然恶其恶而不恶其旧日之恶,此夫子所以▯之也。大抵圣贤于人,惟冀其方来之善,不计其已徃之过】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醯,呼西反】

微生姓高,名鲁人,素有直名者,醯醋也。人来乞时,其家无有,故乞诸邻家以与之。夫子言此,讥其曲意徇物,掠美市恩,不得为直也。○程子曰:微生高所枉虽小,害直为大。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圣人观人于其一介之取与,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故以微事断之,所以教人不可不谨也【辅氏曰:大凡平心顺理以应物则为直,若有一毫计较作为则不得为直。人心非天理即人欲,非自然则计较。有一毫计较便非自然,便是私欲。才出此便入彼,无间可容息也。故乞醯之事虽若微末,然迹其曲意徇物,掠美市恩,为委曲计较,故程子以为所枉虽小,害直为大。○王氏曰:范氏之言,害其所以养心者不在于大。朱子谓此句尤痛切,日用间不可不警也。○冯氏曰:人谓申枨刚,夫子以欲知其非刚;人谓文仲知,夫子以居蔡知其不知;人谓微生髙直,夫子以乞醯知其非直。夫子知人之道,葢如此。○熊氏曰:此与后章皆论人心术之微。文公谓记言者以类相从,充微生高不直之心,其流必至有此可耻之事。○通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才有曲意徇物便非天地正大之情,故事体甚小而有害于心术则不小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足将树反】

足过也【语録:足者谓本当如此,我却以为未足,而添足之,故谓之足。若本当如此,则是自足了,乃不是足。几制字如此类者,皆有两意】程子曰:左丘明,古之闻人也【或问:左丘明非传《春秋》者邪?曰:未可知也。啖、赵、陆氏辨之于《纂例》,详矣。先友邓著作名名世考之,氏姓书曰:此人葢左丘姓而明名,传《春秋》者乃左氏尔。○洪氏曰:左丘明,其古之贤人欤?七十子有左人郢,而无左丘明,则明非弟子也。传《春秋》者左氏,非左丘氏也。注以为鲁太史,杜元凯之序《春秋》,皆误矣】谢氏曰:二者之可耻,有甚于穿窬【音俞】也。左丘明耻之,其所养可知矣。夫子自言:丘亦耻之,葢窃比老彭之意,又以深戒学者,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黄氏曰:巧言令色,足恭,谄人也,其可耻者卑贱而已。内藏其怨,外为之友,奸人也,其为险谲尤所可耻。圣人视人以为可耻,学者所当深戒,不但可耻而已。○陈氏曰:穿窬者之志,不过阴取货财而止。若过谄以事人,匿怨而面友,其所包藏,岂止于取货财之谓邪?故可耻有甚于穿窬也。○饶氏曰:此上二章皆是教学者立心以直。但微生高是无心失理之过,左丘明所耻是有心悖理之恶。举微生高是要人微事亦谨,举左丘明是要人表里如一。书曰:何忧乎巧言令色,孔壬匿怨而友其人,即所谓孔壬者也。在虞廷则于政事忧有此等人,在孔门则于心术耻如此等人】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盍音合】

  盍何不也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

译○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念过去的仇恨,所以怨恨他们的人很少。”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孟子称赞他们不站在坏人的朝廷上,不与坏人说话,和乡人站在一起,如果别人的帽子戴得不正,他们便远远地离开,好像怕被玷污一样。他们这样孤高耿介,按理说应该无处容身了。然而,那些他们所厌恶的人如果能够改正,他们就停止厌恶,所以别人也不怎么怨恨他们。○程子说:不记念过去的仇恨,这是清高者的气量。又说:这两位的用心,除了孔子谁能了解呢?○熊氏说:言语中提到伯夷、叔齐共四次,后面的“求仁得仁”章、“饿死首阳”章、“逸民”章,都是清高耿介的意思。唯独这里说“不念旧恶”,是圣人阐明细微之处的地方。○通曰:伯夷平日厌恶坏人极其严厉,但他厌恶的是坏人的恶行,而不厌恶他们过去的恶行,这就是孔子称赞他们的原因。大体上圣贤对待他人,只希望他们将来向善,不计较他们过去的过错。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呢?有人向他借醋,他没有,却向邻居借来给人家。”

微生姓高,名鲁,是鲁国人,一向有直率的名声,醯是醋。有人来向他借醋时,他家没有,所以向邻居借来给人家。孔子说这话,是讥讽他曲意迎合他人,掠取美名以收买人心,不能算是直率。○程子说:微生高所委屈的地方虽然很小,但对直率的损害却很大。范氏说: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有就是有,无就是无,这就叫直率。圣人从一个人细微的取舍中观察他,那么他面对千驷万钟的财富时如何表现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用细微的事来判定,是为了教导人不可不谨慎。○冯氏说:人们认为申枨刚强,孔子因为有欲望知道他并非刚强;人们认为管仲明智,孔子因为养大龟知道他并不明智;人们认为微生高直率,孔子因为借醋的事知道他并非直率。孔子了解人的方法,大概就是这样。○通曰:正大光明,天地的情状就可以显现,一旦有曲意迎合他人的念头,就不是天地正大的情状,所以事情虽然微小,但对心术的损害却不小。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把怨恨藏在心里,表面上却和他做朋友,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

足是过分的意思。程子说:左丘明,是古代有名望的人。谢氏说:这两种行为的可耻,比穿墙挖洞的小偷还要严重。左丘明认为可耻,他平日修养的功夫就可以知道了。孔子自己说:我也认为可耻,大概是暗含自比老彭的意思,又借此深深告诫学者,让他们明察这些并确立直率的心志。○饶氏说:上面两章都是教导学者确立直率的心志。但微生高是无心违背道理的过错,左丘明所耻的是有心违背道理的恶行。举微生高的例子是要人在细微之事上也谨慎,举左丘明的例子是要人表里如一。《尚书》说:何必担忧那些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人,以及把怨恨藏在心里却表面上和朋友交往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大奸之人。在虞舜的朝廷上,是担忧政事中有这种人;在孔子的门下,则是以有这种心术为可耻。

○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

盍是何不的意思。

子路说:“愿意拿出我的车马、衣服和轻暖的皮袍,与朋友共同使用。”

共,敝之而无憾【衣,去声】衣服之也,裘,皮服;敝,壊也;憾,恨也。

译共,是破旧了也没有遗憾【衣,读去声】,指衣服;裘,是皮制的衣服;敝,是毁坏;憾,是怨恨。

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

伐夸也,善谓有能,施亦张大之意。劳谓有功,《易》曰:“劳而不伐”,是也。或曰:“劳,劳事也。劳事非己所欲,故亦不欲施之于人”,亦通。

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老者养之以安,朋友与之以信,少者怀之以恩。一説,安之,安我也;信之,信我也;怀之,怀我也。亦通【黄氏曰:前説是作用,后説是效验。后説与绥斯来、动斯和意思相类,自是圣人地位。但前説却有仁心自然,物各付物,有大地发生气象。况顔子、子路皆是就作用上説,故前説为胜】○程子曰:夫子安仁,顔渊不违仁,子路求仁。又曰:子路、顔渊、孔子之志,皆与物共者也,但有小大之差尔【语録:子路有济人利物之心,顔子有平物我之心,夫子有万物各得其所之心。○子路、顔子、孔子皆是将己与物对説。子路便是个舍己忘私底意思。今若守定他这説,谓此便是求仁,不成子路每日都无事只是如此。当时只因子路偶然如此説出,故顔子、孔子各就上面説去。使子路若别説出一般事,则顔子、孔子又就他那一般事上説,然意思却只如此】又曰:子路勇于义者,观其志,岂可以势利拘之哉?亚于浴沂者也【辅氏曰:子路虽有曽防气象,而其实亦有不同。曽防是知之事,子路是行之事。浴沂之知崇共敝之行实】顔子不自私已,故无伐善;知同于人,故无施劳。其志可谓大矣,然未免出于有意也。至于夫子,则如天地之化工,付与万物而已,不劳焉。此圣人之所为也。今夫覊【音机】靮【音的】以御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覊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覊靮之生由于马。圣人之化亦犹是也。先观二子之言,后观圣人之言,分明天地气象。凡看《论语》,非但欲理防文字,须要识得圣贤气象【胡氏曰:以气象观之,子路则发于意气者也,顔子则循其性分者也,夫子则浑然天理者也。子路所以亚于浴沂者,以其胷次洒落,非势利所得而拘,使无所滞碍,即曽防之所至矣。圣人固不可企及,顔子地位亦高,诚能先于货利之间思子路之勇决而袪其吝啬之心,则于求仁之方,亦庶防矣。未可以其麄厉而忽之也。○冯氏曰:观此,则知忠恕一贯之説矣。顔季虽有小大之差,然皆推己以及人者也。○通曰:子路是肯推己以及物,顔子是不肯有己而无物。夫子则如天地之无物不造,而实聴夫物之自造者也。其气象之不同如此哉】

○子曰:己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已矣乎者,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也。内自讼者,口不言而心自咎也。人有过而能自知者鲜【上声下同】矣,知过而能内自讼者为尤鲜。能内自讼,则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夫子自恐终不得见而叹之,其警学者深矣【黄氏曰:自讼而见于言,不若自责于心之为深切也。○冯氏曰:不曰不见,而曰未见,不敢絶天下于无人也。圣门诸子,或不贰过,或告之以有过则喜,其余日化于夫子,未应举无自讼其过者也。或者其有所为而发与?○通曰:讼者,欲胜人。内自讼,则能胜已】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焉如字属上句,好去声】

十室,小邑也。忠信如圣人,生质之美者也。夫子生知,而未尝不好学,故言此以勉人。言美质易得,至道难闻。学之至,则可以为圣人;不学,则不免为乡人而已,可不勉哉【胡氏曰:十室之邑,尚有忠信如孔子者,况以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千载之逺,其可以学而入圣者,宜亦多矣。然自孟子至今,读书学问者不絶于世,而求如曾闵者,不能以一二数,则以其不知孔子所好之学而好之耳。○黄氏曰:所以好学者,正以其生知而自然好之也。学者所以一出一入而不加之意,正以其不知义理之切于吾身也。苟知之,葢有不容不好者矣。○冯氏曰:生质之美,人所不可及也。夫子则推以同乎人,好学人之所可为也。夫子则以为人不如我,所以切责学者也。○齐氏曰:忠信者,行道

译颜渊说:“我愿意做到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张扬自己的功劳。”

“伐”是夸耀的意思,“善”指有才能,“施”也有张扬、夸大的意思。“劳”指有功绩,《易经》说:“劳苦有功而不夸耀”,就是这个意思。另一种说法认为:“劳”指劳苦之事。劳苦之事并非自己内心所喜好,所以也不愿把它施加给别人”,这种解释也通顺。

子路说:“希望能听听您的志向。”孔子说:“让老年人得到安养,让朋友之间互相信任,让年轻人得到关怀。”

让老年人得到奉养而安适,让朋友之间以诚信相待,让年轻人得到恩惠而怀念。另一种说法认为,“安之”是使我自己安适,“信之”是使我自己守信,“怀之”是使我自己被怀念。这种解释也通顺【黄氏说:前一种说法讲的是作用,后一种说法讲的是效验。后一种说法与“安抚他们就会来归顺,感动他们就会和谐”的意思相类似,自然是圣人的境界。但前一种说法却体现了仁心自然流露,万物各得其所,有大地孕育万物的气象。况且颜渊、子路都是从作用方面来说的,所以前一种说法更胜一筹】○程子说:孔子安于仁道,颜渊不违背仁道,子路追求仁道。又说:子路、颜渊、孔子的志向,都是与万物共存的,只是有大小程度的差别罢了【语录:子路有救济他人、利益万物的心,颜渊有平等待物、不分彼此的心,孔子有让万物各得其所的心。○子路、颜渊、孔子都是将自我与外物对照来说。子路便是一种舍己忘私的意思。现在如果固守这种说法,认为这就是求仁,那岂不是子路每天没事做只是这样想。当时只是因为子路偶然这样说,所以颜渊、孔子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果子路说出别的事情,那么颜渊、孔子又会就那件事来说,但意思却是一样的】又说:子路是勇于行义的人,看他的志向,难道可以用权势利禄来束缚他吗?他仅次于曾点“浴沂”的境界【辅氏说:子路虽然有曾点的气象,但实际上也有不同。曾点是关于知的境界,子路是关于行的境界。曾点“浴沂”的知崇高,子路的行实在】颜渊不私利自己,所以不夸耀长处;知道与他人相同,所以不张扬功劳。他的志向可以说是宏大了,然而未免还出于有意为之。至于孔子,则如同天地的化育之功,赋予万物罢了,并不刻意操劳。这是圣人的作为。现在用缰绳和嚼子来驾驭马,而不用来控制牛,人们都知道缰绳嚼子的制作在于人,却不知道缰绳嚼子的产生源于马。圣人的教化也是如此。先看两位弟子的言论,后看圣人的言论,分明展现出天地的气象。凡是阅读《论语》,不仅想要理解文字义理,必须识别圣贤的气象【胡氏说:从气象来看,子路是出于意气,颜渊是遵循本性,孔子则是浑然天理。子路之所以仅次于曾点,是因为他胸襟洒落,不被势利所拘束,如果没有任何滞碍,就达到曾点的境界了。圣人固然不可企及,颜渊的地位也很高,如果真能在货利之间思考子路的勇决而去除吝啬之心,那么在求仁的方法上,也就差不多了。不可以因为他粗厉而忽视他。○冯氏说:看这里,就知道忠恕一贯的道理了。颜渊、子路虽有大小差别,但都是推己及人。○通说:子路是肯推己及物,颜渊是不肯有己而无物。孔子则如同天地无所不造,而实际上听任万物自我造作。他们的气象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够看到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算了吧”,是恐怕终究见不到这样的人而感叹。“内自讼”,是嘴上不说而内心自我谴责。人有过错而能自己知道的很少了,知道过错而能内心自我责备的更为稀少。能内心自我责备,那么他的悔悟就会深切而一定能改正。孔子自己恐怕终究见不到这样的人而感叹,他对学者的警示很深【黄氏说:自我责备而表现在言语上,不如在内心自责来得深切。○冯氏说:不说“不见”,而说“未见”,是不敢断定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圣门弟子,有的不犯同样的错误,有的被告知有过错就高兴,其余的人每天在孔子教化下变化,未必都有自我责备过错的表现。或许这是有所针对而发的?○通说:讼,是想胜过别人。内自讼,就能战胜自己】

○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没有像我这样爱好学习罢了【“焉”字属于上句,“好”读去声】

十户人家,是小地方。忠信如圣人,是天生资质美好的人。孔子天生就知道,却从未不爱好学习,所以说这话来勉励人们。意思是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至高的道难以听闻。学习达到极致,就可以成为圣人;不学习,就不免只是普通人罢了,怎么能不勉励呢【胡氏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还有忠信如孔子的人,何况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千载之久,那些可以通过学习而成为圣人的人,应该也很多了。然而自从孟子以来,读书求学的人不绝于世,但寻求像曾参、闵子骞那样的人,不能以一二手指数,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孔子所好之学而爱好罢了。○黄氏说:之所以爱好学习,正是因为他天生就知道而自然爱好。学者之所以进进出出而不加注意,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义理与自身密切相关。如果知道了,大概有不能不好学的了。○冯氏说:天生资质的美好,是人所不及的。孔子则推己及人,好学是人所能做到的。孔子则认为人不如我,所以严厉责备学者。○齐氏说:忠信者,行道

之质,非见道之资也。学者不能深知,则不能笃行。洙泗好学,惟孔惟顔,以其知之审尔。至如曾子,则博审思辨而得之者也。不然,质虽笃实,终不能以自进矣】

译人的资质,并不是体悟大道的凭借。学者如果不能深入理解,就不能切实实行。在洙水泗水之间好学的,只有孔子和颜回,因为他们对道理认识得透彻。至于像曾子,则是通过广博学习、审慎思考、辨析事理而获得真知的。如果不这样,即使资质笃厚诚实,最终也不能自我提升了。

雍也第六

凡二十九章,篇内第十四章以前,大意与前篇同【胡氏曰:此篇前有一半与上篇大意同,而《八佾》论礼乐之事,亦与《为政》末相接。大抵记圣人之言,多以其类而卷袠之分,特以竹简之编既尽而止,其篇目则聊举其首二字以为之别尔】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南面者,人君听治之位【冯氏曰:人君聴治之位,必体天地阴阳之向背,南面向明也,天子诸侯之通称也】言仲弓寛洪简重,有人君之度也【洪庆善曰:语顔渊以为邦王者之佐也,仲弓南面诸侯之任也】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

子桑伯子,鲁人。胡氏以为疑,即庄周所称子桑户者是也。仲弓以夫子许已南面,故问伯子如何?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简者,不烦之谓【语録:仲弓为人简重,见夫子许其可以南面,故以子桑伯子亦是一个简人来问】

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大音泰】

言自处以敬,则中有主而自治严。如是而行简以临民,则事不烦而民不扰,所以为可。若先自处以简,则中无主而自治疎矣。而所行又简,岂不失之大简而无法度之可守乎?《家语》记伯子不衣冠而处,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详见《説苑》修文篇】然则伯子葢大简者,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语録:此段若不得仲弓下面更问一问,人只认可也简便道了。○居敬行简是有本领底简,居简行简是无本领底简。○黄氏曰:以居对行,则是以处身对行事,明矣。居敬而后可行简。集注:以敬则中有主而自治严。程子:以敬则心中无物。或问:以敬则心不放逸,而义理着明,则可以行简,尤切实而有味也。○王氏曰:行简是于行事上简,居简是于治已上简。○业少蕴曰:简者临下之道,而非所以处己也。《书》记舜之徳曰:临下以简,此仲弓所以可使南面也。○通曰:居敬是正心诚意修身事,行简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惟是平日心身所主者敬,由是而行之家国天下,皆自心身上推出来,行之以简可也。若夫心身上工夫既自疎略,行之又复疎略,则治己治人无非卤莽灭裂之为者矣,可乎哉】

  子曰雍之言然

仲弓葢未喻夫子可字之意,而其所言之理有黙契焉者,故夫子然之【语録:简己是好资质,较之烦苛琐细使人难事,亦煞不同,然须居敬以行之,方好。这亦见仲弓地歩煞高,是有可使南面之基,亦见得他深沉详宻处,故夫子答之曰「雍之言然」○或问夫子之意,但言其人之可,而以其简者明其所以可,虽不正言其居简之失,而所谓可者,固有未尽善之意。仲弓乃能黙契圣人之微防,而分别夫居敬居简之不同,夫子所以深许之】○程子曰:「子桑伯子之简虽可取,而未尽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内主于敬而简则为要,直内存乎简而简则为疎略,可谓得其防矣。」又曰:「居敬则心中无物,故所行自简;居简则先有心于简,而多一简字矣,故曰大简【语録:程子谓敬则自然简,只説得敬中有简底意,亦有自处以敬而所行不简,却説不及圣人,所以曰居敬,曰行简,二者须是周尽○世间有那居敬而所行不简者,如上蔡説吕进伯是个好人,极至诚,只是烦扰,便是请客也须临时两三番换食次;又有不能居敬而所行却简易者,每事不能劳扰得,只从简径处行,如曹参之治齐,专尚清静,及至为相,毎日酣饮不视事】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冯氏曰:师友父兄之道,故称受教者为弟子】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好,去声;亡,与无同】

迁移也,贰复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过于前者不复于后。顔子克己之功至于如此,可谓真好学矣【语録:不迁怒,不贰过,是顔子好学之符验。如此却不是只学此二件事。○非礼勿视聴言动,是做工夫处,此是成效处。○怒与过皆自己上来,不迁不贰皆自克己上来。○黄氏曰:存养之深,省察之明,克治之力,持守之坚,故其未怒

译雍也第六

全篇共二十九章,其中第十四章以前的内容,主旨与前一篇大致相同【胡氏说:这一篇前半部分与上一篇主旨相同,而《八佾》篇论述礼乐之事,也与《为政》篇的末尾相衔接。大概记载圣人的言论,多是按类别编排,卷册的划分,只是因为竹简编连完毕而停止,篇名则随意取首二字作为区别罢了】

孔子说:“雍啊,可以让他位居南面(治理国家)。”

南面,是君主听政治国的方位【冯氏说:君主听政治国的方位,必须体现天地阴阳的向背,南面朝向光明,这是天子诸侯的通称】。这是说仲弓宽宏简约庄重,具有君主的器度【洪庆善说:对颜渊说是辅佐邦国的王者之佐,对仲弓说是担任诸侯的职位】

仲弓问起子桑伯子,孔子说:“可以,他简约。”

子桑伯子,是鲁国人。胡氏认为,这大概就是庄子所称的子桑户。仲弓因为孔子赞许他可以位居南面,所以问子桑伯子怎么样?“可以”,是勉强可以但有所不足的语气。“简”,是不烦琐的意思【语录:仲弓为人简约庄重,见孔子赞许他可以位居南面,所以用子桑伯子也是一个简约的人来询问】

仲弓说:“内心保持恭敬而行为简约,以此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内心简约而行为也简约,恐怕太过简约了吧【大,音泰,意为太过】”

说的是自我修养以恭敬为本,那么心中就有主宰而自我约束严格。这样行事简约来治理百姓,事情不烦琐而百姓不受打扰,所以说是可以的。如果先自我修养以简约为本,那么心中就没有主宰而自我约束疏略了。而所做的事又简约,岂不失之于太过简约而没有法度可以遵循吗?《家语》记载子桑伯子不穿衣戴帽而居家,孔子讥讽他想把人的道德等同于牛马【详见《说苑》修文篇】。那么子桑伯子大概是太过简约的人,而仲弓怀疑孔子对他赞许过度【语录:这段如果没有仲弓下面再问一问,人们只认为‘可以’就是简约罢了。○居敬行简是有本事的简约,居简行简是无本事的简约。○黄氏说:用‘居’对应‘行’,那就是用修身对应行事,很明白了。居敬而后才可以行简。集注:以敬则心中有主宰而自我约束严格。程子:以敬则心中无杂念。或问:以敬则心不放逸,而义理显著明白,这样就可以行简,尤其切实而有意味。○王氏说:行简是在行事上简约,居简是在治己上简约。○业少蕴说:简约是治理下属的方法,而不是用来对待自己的。《尚书》记载舜的德行说:治理下属以简约,这就是仲弓可以位居南面的原因。○通说:居敬是正心诚意修身的事,行简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只有平日心身所主宰的是敬,由此推行到家国天下,都是从心身推演出来的,行事以简约是可以的。如果心身上的功夫已经疏略,行事又复疏略,那么治己治人无非都是粗疏草率的行为,可以吗?】

孔子说:“雍的话对。”

仲弓大概没有完全理解孔子‘可以’二字的意思,但他所说的道理与圣意暗中契合,所以孔子认为他说的对【语录:简约自己是好资质,比起烦苛琐细使人难以承受,也大不相同,但必须居敬来实行,才好。这也显示仲弓的境界很高,有可以位居南面的根基,也显示他深沉详密之处,所以孔子回答说‘雍的话对’○或问孔子之意,只是说这个人可以,而用他的简约来说明为什么可以,虽然没有直接指出居简的过失,但所谓‘可以’,本来就有未尽善的意思。仲弓却能暗中契合圣人的微妙之处,而分别居敬与居简的不同,孔子所以深深赞许他】○程子说:“子桑伯子的简约虽然可取,但未尽善,所以孔子说‘可以’。仲弓接着说内心主宰于敬而简约就是要领,直接内心存有简约而简约就是疏略,可以说掌握了要领。”又说:“居敬则心中无杂念,所以行事自然简约;居简则先有心于简约,反而多了一个‘简’字,所以说太过简约【语录:程子说敬则自然简约,只说得敬中有简约的意思,也有自我修养以敬而行事不简约的,却说不及圣人,所以说居敬,说行简,二者必须周全○世间有居敬而行事不简约的人,如上蔡说吕进伯是个好人,极至诚,只是烦扰,就是请客也要临时换两三次菜;又有不能居敬而行事却简易的,每件事不能劳扰,只从简便处行事,如曹参治理齐国,专尚清静,等到做丞相,每天酣饮不处理政事】

○鲁哀公问弟子中谁好学【冯氏说:师友父兄之道,所以称受教者为弟子】孔子回答说:“有个颜回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好,去声;亡,与无同】”

迁移,贰是重复。对甲发的怒不转移到乙身上,前面的过错不在后面重复。颜子克己的功夫达到如此地步,可以说是真正好学了【语录:不迁怒,不贰过,是颜子好学的验证。这样却不是只学这两件事。○非礼勿视听言动,是做工夫的地方,这是成效的地方。○怒与过都从自己而来,不迁不贰都从克己而来。○黄氏说:存养深厚,省察明察,克治有力,持守坚定,所以他在未发怒之前】

之初鉴空衡平,既怒之后冰消雾释,方过之萌瑕纇莫逃,既知之后根株悉拔,此其所以为好学而集注以为克己之功。○熊氏曰:不贰过是诚意,不迁怒是正心。○通曰:克己是好学之工夫,不迁怒不贰过是克己之功效】短命者,顔子三十二而卒也。既云今也则亡,又言未闻好学者,葢深惜之,又以见真好学者之难得也【冯氏曰:当是时,曽子尚少,好学而可以传道者惟顔子一人而已。曰今也则亡,言好学无存者也。不曰不闻而曰未闻,不敢以一己之闻见厚诬天下之无人,又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程子曰:顔子之怒在物不在己,故不迁。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贰过也【通曰:右程子兼不迁怒不贰过説】又曰:喜怒在事,则理之当喜怒者也;不在血气,则不迁。若舜之诛四凶也,可怒在彼,已何与焉?如鉴之照物,妍媸在彼,随物应之而已,何迁之有【通曰:右专説不迁怒。怒毎自血气而发,顔子之怒在理而不在血气,故不迁】又曰:如顔子地位,岂有不善?所谓不善只是微有差失,便能知之,才知之便更不萌。作张子曰:慊于己者不使萌于再【通曰:右専説不贰过,须看程子「微有差失」四字,葢顔子之失如一片白璧浑全,但微有纎毫之玷,才磨去即不复见,依旧是元来一片白璧】或曰:诗书六艺,七十子非不习而通也,而夫子独称顔子为好学,顔子之所好果何学欤【王氏曰:此是胡安定试程子论全自周子来】程子曰:「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饶氏曰:道者,方法之谓。言顔子所学,是学以至乎圣人底方法也。下文言学之道与学之得其道,皆是此意】学之道奈何?曰:天地储【音除】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语録:五性便是真,未发便是静】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陈氏曰:喜爱欲三字有浅深,喜方见于顔色,爱则心中好之,欲则贪意直注于彼,必欲拏将来矣】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而已。然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饶氏曰:用工最▯要处在约其情,使合于中。约是工夫,中是凖则。四句便是约底工夫,礼便是中底凖则。能约其情使合于中,则心得其正而不荡,性得其养而不凿。○通曰:程子论顔子所好之学,必自性善上説来。秦汉以后诸儒未有及此者。子朱子论「学而时习之」,以为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正本于此。程子此段议论,又皆自周子太极圗説来。天地储精,此精字即是二五之精。其本也真而静,真字即是无极之真。特周子自太极説来,故先真而后精。程子只自天地説起,故先精而后真。储字即自凝字。自古言性未尝言五性。圗説谓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故此曰五性具焉。图説谓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此,则曰其中动而七情出焉。葢五性感动之后,有善有恶。至于情既炽而益荡,则全失其本来之善矣。图説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圣人立人极之事。此曰约其情使合于中,学者克己之事。又按本文又有「尽其心则知其性」之语,今朱子节之也。读者详焉,则知朱子用意之精切矣】若顔子之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贰过。者,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然其未至于圣人者,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今人乃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所以为学者,不过记诵文辞之间,其亦异乎顔子之学矣【许氏曰:心过常小,身过常大。顔子虽有心过,无身过。无身过易,无心过难,要当制之于心而已。○饶氏曰:不迁不贰,皆是守而未化之事。若怒自然不迁,心无过可贰,则化而无事于守矣。○通曰:此论始则曰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末则结之曰其未至于圣人,守之也,非化之也。然则顔子之学,学为圣人也。其学未尝不得其道,而其未至于圣人者,不得其年耳。天假之以年,则过自然无,而怒自然不迁,又岂不迁怒不贰过之可言哉

译起初如明镜鉴物、秤锤持平,发怒之后如冰消雾散,过错刚萌生时细微瑕疵无处逃避,知晓之后根株全部拔除,这就是他之所以被称为好学,而集注认为这是克己的功夫。○熊氏说:不重复犯错是诚意,不迁怒是正心。○通说:克己是好学的功夫,不迁怒不重复犯错是克己的功效。】短命,是指颜回三十二岁就去世了。既然说现在没有了,又说没听说过好学的人,大概是深深惋惜他,又借此显示真正好学的人难以得到。【冯氏说:当时曾子还年轻,好学且能传承道统的只有颜回一人罢了。说现在没有了,是说好学的人不存在了。不说没听说而说未曾听说,是不敢凭自己一人的见闻厚诬天下无人,又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程子说:颜回的怒是针对事物而非针对自己,所以不迁怒。有不善之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去做,就是不重复犯错。【通说:右边程子的话兼说不迁怒和不重复犯错。】又说:喜怒针对事情,就是理应当喜怒的;不针对血气,就是不迁怒。像舜诛杀四凶,可怒之处在于他们,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如同镜子照物,美丑在于物体,随物应现罢了,有什么可迁怒的呢?【通说:右边专门说不迁怒。怒常常从血气发出,颜回的怒在于理而不在于血气,所以不迁怒。】又说:像颜回的地位,难道没有不善吗?所谓不善只是稍微有差失,就能知道它,刚知道就不再萌生。张载说:内心感到歉疚的不让它再次萌生。【通说:右边专门说不重复犯错,须看程子“微有差失”四个字,大概颜回的过失如同一片完整的白璧,只是稍微有丝毫的玷污,刚磨去就不再出现,依旧是原来那片白璧。】有人说:诗书六艺,七十位弟子不是不学习而精通的,但孔子唯独称赞颜回好学,颜回所好的究竟是什么学问呢?【王氏说:这是胡安定测试程子的论题,全来自周敦颐。】程子说:“学习以达到圣人的道。【饶氏说:道,是方法的含义。说颜回所学的,是学习以达到圣人的方法。下文说学习的方法与学习得其方法,都是这个意思。】学习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天地储藏精气,得到五行精华的是人。其本性真实而宁静,其未发动时,五种德性具备。即:仁义礼智信。【语录:五性便是真,未发便是静。】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其形体而在内心发动了。内心发动而七种情感出现。即:喜怒哀惧爱恶欲。【陈氏说:喜爱欲三个字有深浅,喜刚表现在脸色上,爱则是心中喜好,欲则是贪意直接注向那里,一定要抓过来。】情感既炽烈而更加放纵,其本性就被破坏了。所以觉悟的人约束其情感,使其符合中正,其心修养其本性罢了。但必须先使内心明白,知道所去的方向,然后努力践行以求达到。【饶氏说:用功最要紧处在约束情感,使其符合中。约束是功夫,中是准则。四句便是约束的功夫,礼便是中的准则。能约束情感使其符合中,则心得其正而不放纵,性得其养而不破坏。○通说:程子论颜回所好的学,必从性善上说来。秦汉以后诸儒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朱子论“学而时习之”,认为人性皆善而觉悟有先后,正本于此。程子这段议论,又都来自周子《太极图说》。天地储精,此精字即是二五之精。其本也真而静,真字即是无极之真。只是周子从太极说来,故先真而后精。程子只从天地说起,故先精而后真。储字即自凝字。自古言性未曾言五性。《图说》谓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故此曰五性具焉。《图说》谓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此,则曰其中动而七情出焉。大概五性感动之后,有善有恶。至于情既炽而益荡,则全失其本来之善矣。《图说》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圣人立人极之事。此曰约其情使合于中,学者克己之事。又按本文又有“尽其心则知其性”之语,今朱子节之也。读者详焉,则知朱子用意之精切矣。】至于颜回的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不重复犯错,则是他爱好之笃实而学习得其道。然而他未至于圣人,是因为他在坚守,而非自然化育。假以年岁,则不久就会自然化育了。现在的人却认为圣人本是生而知之,非学习可至,而所谓学习,不过是在记诵文辞之间,这也与颜回的学习不同了。【许氏说:心过常小,身过常大。颜回虽有心过,无身过。无身过易,无心过难,要当制之于心而已。○饶氏说:不迁不贰,皆是守而未化之事。若怒自然不迁,心无过可贰,则化而无事于守矣。○通说:此论始则曰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末则结之曰其未至于圣人,守之也,非化之也。然则颜子之学,学为圣人也。其学未尝不得其道,而其未至于圣人者,不得其年耳。天假之以年,则过自然无,而怒自然不迁,又岂不迁怒不贰过之可言哉。】

?此夫子所以深惜之也】

译这就是夫子深深惋惜的原因啊】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使为并去声】

子华公西赤也,使为孔子使也【辅氏曰:或使于他邑,或使于外国,不可知也。大夫无私交,此未必为大夫时事。又孔子将之楚,先之以子路,申之以冉有,皆使之类也。又如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大夫虽无私交,若此类则无害也】釡六斗四升,庾十六斗,秉十六斛。

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衣去声】

乘肥马,衣轻裘,言其富也。急穷,迫也。周者补不足,继者续有余。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

原思,孔子弟子,名宪【宋人】孔子为鲁司防时,以思为宰。粟宰之禄也,九百。不言其量,不可考。

  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毋禁止辞。五家为邻,二十五家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言常禄不当辞,有余自可推之以周贫乏。葢邻里乡党有相周之义。○程子曰:夫子之使子华,子华之为夫子使,义也。而冉子乃为之请。圣人寛容,不欲直拒人,故与之少,所以示不当与也。请益而与之亦少,所以示不当益也。求未逹而自与之多,则己过矣,故夫子非之。葢赤苟至乏,则夫子必自周之,不待请矣。原思为宰,则有常禄。思辞其多,故又教以分诸邻里之贫者。葢亦莫非义也。张子曰:于斯二者可见圣人之用财矣【语録:这是见得圣人于小处也区处得恁地尽,这便是一以贯之处。○冯氏曰:子华之使,原思之宰,非必同一时也。记者以其辞受可互相发明,故系于此耳。子华在私,以义使齐;原思在公,官有常禄。圣人以子华之富,故不继之;以思之贫,故多与之。子华不继富,原思周急也。记者因圣人引周急不继富之语,而系原思之为宰以明之。○通曰:常人之用财,有合义,有不合义;圣人之用财,即是圣人之义】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犁,利之反;骍,息营反;舍上声】

犂杂文骍赤色,周人尚赤,牲用骍,角角周正中牺牲也【永嘉陈氏曰:以其角中程度也。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社稷之牛角尺。○冯氏曰:犂,服耕也。古者养牲豢而不以犂,凡牛之服耕者不用也。郊用骍,若乃其母虽犂,其子乃色骍而始角,不以犂而可中牺牲。○通曰:耕犂之説虽不与集注合,然其説亦未为无理,姑存之】用,用以祭也。山川,山川之神也。言人虽不用,神必不舍也【饶氏曰:山川,诸侯所祭,不言天地宗庙,恐亦是可使南靣之意也】仲弓父贱而行恶,故夫子以此譬之。言父之恶不能废其子之善,如仲弓之贤,自当见用于世也。然此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范氏曰:以瞽叟为父而有舜,以鲧为父而有禹,古之圣贤不系于世类尚矣。子能改父之过,变恶以为美,则可谓孝矣【陈用之曰:卿大夫之子不修礼义则归之庶人,庶人之子非不贱也,能修礼义则可进为大夫,智愚贵贱,其可以类言哉。○冯氏曰:仲弓之父,史传不着其恶,但见夫子称犂牛之子,以意逆之。○通曰:圣贤论子之不肖者则归之天,至于子之胜其父者,则毎喜谈而乐道之,如于舜禹仲弓之类皆是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己矣。」

三月言其久【语録:三月只是言久尔,非谓三月后必违也。古人三月无君则吊,去国三月则复。诗人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夫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皆久之意】仁者,心之徳。心不违仁者,无私欲而有其徳也。日月至焉者,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程子曰:三月,天道小变之节,言其久也。过此则圣人矣。不违仁只是无纎豪私欲,少有私欲便是不仁。尹氏曰:此顔子于圣人未达一间者也。若圣人则浑然无间断矣【冯氏曰:或云过此将有时而违乎?曰:三月之久而不违,则信不违矣。但守之也,非化之也】张子曰:始学之要,当知三月不违与日月至焉内外宾主之辨,

译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他的母亲请求一些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有请求增加一些,孔子说:“再加一庾。”冉有却给了她五秉粮食。

子华就是公西赤,出使是孔子派他去的。一釜是六斗四升,一庾是十六斗,一秉是十六斛。

孔子说:“赤到齐国去,乘着肥壮的马,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别人的急难,而不资助别人的富裕。”

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袍,是说公西赤富有。急难,是穷困紧迫。周济,是补足不足;资助,是延续有余。

原思做孔子家的总管,孔子给他九百斗粮食作为俸禄,原思推辞不要。

原思是孔子的弟子,名叫宪。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让原思做总管。粮食是总管的俸禄,数量为九百。没有说明具体的容量单位,无法考证。

孔子说:“不要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党吗?”

“毋”是禁止的语气词。五家为邻,二十五家为里,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意思是说,固定的俸禄不应当推辞,如果有剩余,自然可以分给邻里乡党来周济贫乏的人。因为邻里乡党之间有互相周济的道义。

孔子派子华出使,子华为孔子出使,这是合乎道义的。而冉有却替他请求粮食。圣人宽容,不想直接拒绝别人,所以给他很少,以此表示不应当给。请求增加而给的也很少,以此表示不应当增加。冉有没有通达圣人的心意,自己却给了很多,这就过分了,所以孔子批评他。如果公西赤真的到了匮乏的地步,那么孔子一定会亲自周济他,不需要别人请求。原思做总管,有固定的俸禄。原思推辞说太多了,所以孔子又教导他把多余的分给邻里中的穷人。这无非都是合乎道义的。

孔子对仲弓说:“杂色牛生的小牛,毛色赤红且角长得端正,虽然人们不想用它来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杂色牛,毛色杂乱;赤色,周朝崇尚赤色,祭祀用的牺牲用赤色牛,角长得端正符合祭祀牺牲的标准。意思是说,人们虽然不想用它,但神灵必定不会舍弃它。仲弓的父亲地位低贱且行为恶劣,所以孔子用这个比喻。意思是说,父亲的恶行不能废弃儿子的善行,像仲弓这样贤能的人,自然应当被世所用。然而这是孔子评价仲弓的话,不是对仲弓说的。

孔子说:“颜回呀,他的心能长时间不违背仁德,其余的人只是短时间地达到仁德罢了。”

“三月”是说时间长久。仁,是心的德性。心不违背仁德,就是没有私欲而保有仁德。短时间达到仁德,有的人一天达到一次,有的人一个月达到一次,能够进入仁德的境界但不能持久。

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过此防非在我者【语録:循循勉勉便自住不得,便自不由自身己,只是这个难过,才过得自要住不得○陈氏曰:主则常在内,时乎暂出而复入;宾则常在外,时乎一入而遽出。又曰:提出此语正欲学者扪心猛省。若是为客乍入复出,则为无家之人,将来必大可哀○黄氏曰:内外宾主之语,语録有数条,大略以屋为喻,而在内者为主,在外者为宾。然有二説,其一以仁为屋而心之出入为宾主,其一以躯殻为屋而仁之存亡为宾主。以文义言则前説胜,以义理言则后説胜。以文义言则心自是心,仁自是仁;以义理言则心即仁也,仁即心也。前説因孔子之言而为文,后説则言心在便为仁,不在便为不仁,其防尤切当,两存而并观之○通曰:内外宾主四字,观本文违字至字极分明。违,去也,自内而去之外也;至,来也,自外而来之内也。不违仁如主人常在此屋之内而不暂去乎屋之外。日月至焉者,本亦自是主人,但出外甚久,自外时或来此,故谓之客耳。集注有其徳造其域六字,已自带主客之意。有其徳者,如此屋吾所本有不违乎此,屋则能有屋中之所有。造其域者,不过一入此屋之户限,又复出去,是为无家之人矣。循循勉勉,即是朱子所谓「循循汲汲,无欲速,无敢怠」也。是学者用力于仁处】

译使心意勤勉不懈、循序渐进而不能停止。越过这个界限,并非在我自身所能控制【语录:循循勉勉便自住不得,便自不由自身己,只是这个难过,才过得自要住不得○陈氏曰:主则常在内,时乎暂出而复入;宾则常在外,时乎一入而遽出。又曰:提出此语正欲学者扪心猛省。若是为客乍入复出,则为无家之人,将来必大可哀○黄氏曰:内外宾主之语,语录有数条,大略以屋为喻,而在内者为主,在外者为宾。然有二説,其一以仁为屋而心之出入为宾主,其一以躯殻为屋而仁之存亡为宾主。以文义言则前説胜,以义理言则后説胜。以文义言则心自是心,仁自是仁;以义理言则心即仁也,仁即心也。前説因孔子之言而为文,后説则言心在便为仁,不在便为不仁,其防尤切当,两存而并观之○通曰:内外宾主四字,观本文违字至字极分明。违,去也,自内而去之外也;至,来也,自外而来之内也。不违仁如主人常在此屋之内而不暂去乎屋之外。日月至焉者,本亦自是主人,但出外甚久,自外时或来此,故谓之客耳。集注有其徳造其域六字,已自带主客之意。有其徳者,如此屋吾所本有不违乎此,屋则能有屋中之所有。造其域者,不过一入此屋之户限,又复出去,是为无家之人矣。循循勉勉,即是朱子所谓「循循汲汲,无欲速,无敢怠」也。是学者用力于仁处】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与平声】

从政谓为大夫【胡氏曰:由求为季氏宰久矣,此问从政谓可使为大夫否也?葢宰有家事而已,大夫则与闻国政也。然康子卒不能与三子同升诸公,此鲁之所以不竞也】果有决断,达通事理,艺多才能【饶氏曰:求也旅泰山而不能救,伐颛臾而不能止,是不果也。由也以正名为迂,是不达也。唯子贡达于事理,占得地步,却濶使其从政,必不肯为季氏聚敛,为卫辄死难】○程子曰:季康子问三子之才可以从政乎?夫子答以各有所长,非惟三子,人各有所长,能取其长,皆可用也【呉氏曰:善用人者,如医者之用药,虽鸟喙、甘遂、马勃、牛溲,犹有所取,况其才之美者乎?叶少蕴曰:季路、冉有皆尝为季氏宰,而子贡又尝相康子以防呉,是必将进之与共图国政,故季子然以大臣问季、冉二子,其意可知也。○齐氏曰:季桓子垂没,有遗言召孔子,而康子止召冉求,然则其先问由、赐也,意故在求,而假之以发端耳。○通曰:三家自是以公族为大夫,今以孔门之徒而可为大夫,一则是圣门之学皆有用之才,一以见圣人之于人,能随人之所长而用其才】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冯氏曰:南蒯公弗扰屡以费畔】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费,音秘,为去声;汶,音问】

闵子骞,孔子弟子,名损【鲁人】费季氏邑,汶水,名在齐南鲁北境上。闵子不欲臣季氏,令使者善为己辞,言若再来召我,则当去之齐【洪氏曰:季氏方専鲁,不从有祸,故从容语其使者,而中有自全之计,所谓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者也○王氏曰:善为我辞,从容而不迫,必在汶上坚守不可夺○通曰:集注「不欲臣季氏」五字,闵子之心事白矣】○程子曰:仲尼之门,能不仕大夫之家者,闵子、曾子数人而已。谢氏曰: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皆可以乐道而忘人之势,况闵子得圣人为之依归,彼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不啻犬彘,又从而臣之,岂其心哉?在圣人则有不然者,葢居乱邦见恶人,在圣人则可,自圣人以下,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闵子岂不能早见而豫待之乎?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为季氏附益,夫岂其本心哉?葢既无先见之知,又无克乱之才,故也。然则闵子其贤乎【或问:谢氏之説粗厉感奋,若不近圣贤气象者,亦以其足以立懦夫之志而已○辅氏曰:刚者必取祸,谓子路;柔者必取辱,谓冉求○曽氏曰:孔子如万斛之舟,蔽天之防,故航海而无风涛之忧;由、求则敝舟也,维檝未具而亦欲试焉,其不覆溺也,防希然则闵子之逃之也,葢以栁下惠之不可学,栁下惠之可者也】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夫音扶】

伯牛,孔子弟子,姓冉,名耕【鲁人】有疾。先儒以为癞【音赖】也【或问伯牛之癞,以淮南子而言耳,其信否不可知】牖,南牖也。礼,病者居北牖下,君视之则迁于南牖下,使君得以南面视已【胡氏曰,此説见乡党疏。又按,寝庙制无北牖,然北方有小牖,谓之厞,因天光漏入而得屋漏之名,恐北牖指此也。室西南隅曰奥,奥南有牖】时伯牛家以此礼尊孔子,孔子不敢当,故不入其室,而自牖执其手,葢与之永诀也。命,谓天命,言此人不应有此疾,而今乃有之,是乃天之所命也。然则非其不能谨疾而有以致之,亦可见矣【或问命者何也?曰,有生之初,气质之禀,葢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孟子所谓莫之致而至者也○叶少蕴曰,子罕言命,而于顔渊、伯牛之死再致意焉○范纯夫曰,孟子谓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顔冉皆尽其道而死,故曰命○通曰,不能谨疾以至于死者,不可以命言之矣】○侯氏曰,伯牛以徳行称亚于顔

译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做事果敢,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又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事理,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又问:“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从政,是指担任大夫。胡氏说:仲由、冉求做季氏的家臣很久了,这里问的从政,是指可以让他们担任大夫吗?大概家臣只管理家族内部事务,而大夫则参与国家政事。然而季康子最终没能让这三人与他一同晋升为公室大夫,这就是鲁国之所以不能振兴的原因。果,指有决断;达,指通晓事理;艺,指具备多种才能。饶氏说:冉求在季氏祭祀泰山时不能劝阻,在伐颛臾时不能制止,这是不果敢。仲由认为正名是迂腐,这是不通达。只有子贡通达事理,看得深远,如果让他从政,他一定不会为季氏聚敛财富,也不会为卫辄赴难。

程子说:季康子问这三人的才能是否可以用于从政?孔子回答说他们各有所长,不仅仅是这三个人,每个人各有所长,能够取用他们的长处,都可以任用。吴氏说:善于用人的人,就像医生用药,即使是乌头、甘遂、马勃、牛溲这些药,也有所取用,何况是才能美好的人呢?叶少蕴说:季路、冉有都曾做过季氏的家臣,而子贡也曾辅佐季康子防备吴国,这一定是想提拔他们共同谋划国家政事,所以季子然以大臣的身份询问季路、冉有二人,他的意图是可以知道的。齐氏说:季桓子临终前,有遗言召见孔子,而季康子只召见冉求,那么他先前问仲由、端木赐,意图本来就在冉求,只是借他们来引出话题罢了。通说:三家本来是以公族子弟担任大夫,现在孔门的学生也可以担任大夫,一方面说明圣门所学都是有用之才,另一方面也显示圣人对于人,能够根据人的长处来使用他们的才能。

季氏派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已经逃到汶水以北了。”

闵子骞,是孔子的弟子,名损,鲁国人。费,是季氏的封邑;汶水,位于齐国南部、鲁国北部的边境上。闵子骞不愿意做季氏的家臣,让使者好好替自己推辞,说如果再召我,我就应当逃往齐国。洪氏说:季氏当时专权鲁国,不服从会有灾祸,所以从容地对使者说话,而其中自有保全自己的计策,这就是所谓正直而不傲慢,委曲而不屈服。王氏说:“好好替我推辞”,语气从容而不紧迫,“一定在汶水以北”,意志坚定不可动摇。通说:集注中“不欲臣季氏”五个字,闵子骞的心事就明白了。

程子说:孔子门下,能够不仕于大夫家的,只有闵子骞、曾子等几个人罢了。谢氏说:求学的人如果能稍微懂得内外的分别,都可以乐于道义而忘记别人的权势,何况闵子骞有圣人作为依靠,他看待季氏不义的富贵,简直像猪狗一样,又去臣服于他,这难道是他的本心吗?在圣人那里则不然,因为身处乱世见到恶人,在圣人是可以的,自圣人以下,刚强的人必然招致祸患,柔弱的人必然遭受耻辱。闵子骞难道不能早预见并预先应对吗?像仲由那样不得善终,冉求那样为季氏增加赋税,这难道是他们本心吗?大概是因为既没有先见之明,又没有克制乱世的才能,所以如此。那么闵子骞真是贤德啊!有人问:谢氏的说法粗厉感奋,似乎不符合圣贤的气象,也是因为足以激励懦弱者的志向罢了。辅氏说:刚强的人必然招致祸患,指的是子路;柔弱的人必然遭受耻辱,指的是冉求。曾氏说:孔子就像万斛的大船,遮蔽天空的屏障,所以航海而没有风涛的忧虑;仲由、冉求则是破旧的船,缆绳桨橹都不具备却也想尝试,不翻船溺水,是很少见的。那么闵子骞的逃避,大概是因为柳下惠那种不可学的境界,他选择了柳下惠可以学的做法。

伯牛生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要死了,这是天命啊!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

伯牛,是孔子的弟子,姓冉,名耕,鲁国人。生病。先儒认为得的是癞病。窗户,指南面的窗户。按照礼节,病人住在北窗下,国君来探望就迁到南窗下,使国君能够面朝南来探望他。胡氏说:这种说法见于《乡党》疏。又按,寝庙制度没有北窗,但北方有小窗,叫做厞,因为天光漏入而得到屋漏的名字,恐怕北窗指的就是这个。室西南角叫奥,奥南有窗户。当时伯牛家以此礼尊奉孔子,孔子不敢当,所以不进入他的房间,而从窗户握着他的手,大概是与他永别。命,指天命,说这样的人不应该得这种病,现在却得了,这是上天所决定的。那么,这并不是他不能谨慎防病而导致的结果,也可以看出来了。有人问:命是什么?回答说,生命之初,气质的禀赋,大概有一定的、不可改变的,就是孟子所说的“莫之致而至者也”。叶少蕴说:孔子很少谈论命,而在颜渊、伯牛的死上两次特意提到。范纯夫说:孟子说知道命的人不站在危墙之下,尽其道而死的是正命,颜渊、冉耕都尽其道而死,所以说命。通说:不能谨慎防病以至于死的人,不可以用命来解释。

侯氏说:伯牛以德行著称,仅次于颜回。

闵,故其将死也,孔子尤痛惜之【侯氏名仲良,字师圣,河束人】

译闵,所以在他将要去世的时候,孔子对他格外痛惜【侯氏名仲良,字师圣,河束人】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食,音嗣;乐,音洛】

箪竹器,食饭也,瓢瓠也。顔子之贫如此,而处之泰然,不以害其乐。故夫子再言「贤哉回也」,以深叹美之。○程子曰:顔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寠【郡羽反】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故夫子称其贤。又曰:「箪瓢陋巷,非可乐,葢自有其乐尔。」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语録:「自有其乐」,「自」字对「箪瓢陋巷」言,「箪瓢陋卷」非可乐,葢自有其乐耳。其字当玩味,是元有此乐】又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毎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语録:要寻乐处,只是自去寻,寻到那极苦涩处,这便是好消息来。寻到那意思不好处,便是乐底意来。却无不做工夫,自有乐底道理。而今做工夫只是平常恁地理防,不要把做差异了去做。○郑舜举曰:程正叔问学者子渊,所乐者何也?曰:乐道也。曰:以道为乐而乐之,则非子渊矣。道在吾身。曰:由乎道则安而乐矣。若以道为可乐而乐之,则身与道为二矣,非所谓乐之者也】愚按:程子之言,引而不发,葢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今亦不敢妄为之説,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则庶乎有以得之矣【真氏曰:博文者,言以天下之理无不穷究,而用功之广也。约礼者,言以礼检束其身,而用功之要也。内外精粗二者并进,则此身皆与理为一,从容游泳于天理之中,虽箪瓢陋巷不知其为贫,万钟九鼎不知其为富,此乃顔子之乐也。程子全然不露,只使人自思而得之。朱子又恐人无下手处,特説出「博文约礼」四字,令学者从此用力,真积力久,自然有得,至于欲罢不能之地,则顔子之乐可以庶几矣。○通曰:欲问顔子所乐何事,当先问顔子所好何学。葢学至夫子,吾弗能己,自知夫子之乐。学至顔子,欲罢不能,自知顔子之乐也】

○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令女画【説音悦,女音汝】

力不足者,欲进而不能;画者,能进而不欲【辅氏曰:欲进而不能者,心欲进而力有所不及也;能进而不欲者,力能进而心有所不肯也】谓之画者,如画地以自限也【郑氏曰:画,犹画为界限,非无余地不能辟而充之也】○胡氏曰:夫子称顔回不改其乐,冉求闻之,故有是言。然使求悦夫子之道,诚如口之説刍豢【胡惯反】则必将尽力以求之,何患力之不足哉?画而不进,则日退而已矣,此冉求之所以局于艺也【饶氏曰:冉求未尝用力,便説力不足;如季氏旅泰山且须救他,便説不能,此是尽处。○通曰:力从心上出,未有心欲进而力不能进者也】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儒学者之穪。程子曰:「君子儒为【去声,下同】已,小人儒为人。」谢氏曰:「君子小人之分,义与利之间而已。然所谓利者,岂必殖货财之谓?以私灭公,适已自便,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子夏文学虽有余,然意其逺者大者或昧焉,故夫子语之以此【语録:圣人为万世立言,岂専为子夏説?此处正要见得义利分明,人多于此含糊去了,不分界限。今自己防读书看义理做文字,便道别人不防,便谓强得人,此便是小人儒。毫厘间便分君子小人,岂谓子夏决不如此?○饶氏曰:此是就儒身上説,若殖货利,则全是小人,不得谓之儒矣。○通曰:学也者,所以学为君子也。既谓之学者矣,而犹有小人之穪,何哉?其用心诚不可不谨于毫厘丝忽之间也】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女音汝,澹徒甘反】武城,鲁下邑【胡氏曰:言鲁下邑,非大夫之采邑也】澹台姓,灭明名,字子羽。径,路之小而捷者。公事,如饮、射、读法之类【或问:公事以士民之分言之,则凡饮酒、读法而羣至乎有司者,公事也。以邑宰之知己而访问焉,则凡一邑之间利

译孔子说:“颜回多么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忍受不了这种穷困清苦,颜回却不改变他内心的快乐。颜回多么贤德啊!”

箪是竹制的容器,食指饭,瓢是葫芦做的舀水器。颜回的贫穷到了这种地步,却能安然处之,不让贫困损害他的快乐。所以孔子两次感叹“颜回多么贤德啊”,以深切地赞叹他。程颐说:“颜回的快乐,并不是以箪食瓢饮、住在陋巷为快乐,而是不让贫穷困窘拖累他的心志,从而改变他所追求的快乐。所以孔子称赞他贤德。”又说:“箪食瓢饮、住在陋巷,并不是值得快乐的事,只是颜回自有他的快乐罢了。”这个“自”字值得细细玩味,其中自有深意。又说:“从前我在周茂叔那里求学,他常常让我去寻找孔子、颜回快乐的所在,他们所快乐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愚按:程颐的话,只引导而不直接点破,大概是希望学者深思而自然领悟。现在我也不敢妄加解说,学者只应当致力于“博学于文,约之以礼”的教诲,直到达到欲罢不能、竭尽才力的地步,那么大概就能有所领悟了。

冉求说:“我不是不喜欢您的学说,只是我的能力不足。”孔子说:“如果是能力不足,就会走到半路而放弃;现在你是自己给自己划定了界限。”

能力不足,是想前进却做不到;划定界限,是能够前进却不想前进。所谓划定界限,就像在地上画线来自我限制一样。胡氏说:“孔子称赞颜回不改其乐,冉求听到了,所以说了这话。然而假使冉求真的喜欢孔子的学说,就像口舌喜欢美味一样,那么他一定会尽力去追求,哪里会担心能力不足呢?划定界限而不前进,那就只是日渐退步罢了,这就是冉求局限于技艺而不能通达的原因。”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儒是学者的称呼。程颐说:“君子儒是为了修养自己,小人儒是为了取悦他人。”谢氏说:“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就在于义与利之间。然而所谓的利,难道一定只是指积聚钱财吗?以私欲灭掉公义,只求自己方便,凡是能损害天理的行为,都是利。”子夏在文学方面虽然有余,但大概对于远大高深的道理有所蒙昧,所以孔子用这些话教导他。

子游担任武城的地方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不走捷径,没有公事,不曾到我的住处来。”

武城,是鲁国的下等城邑。澹台是姓,灭明是名,字子羽。径,是小而快捷的路。公事,比如饮酒、射礼、宣读法令之类的事情。

病休戚之所同,而当以告于有司者,亦公事也。○胡氏曰:饮,谓乡饮,周礼乡大夫宾贤能,饮国中贤者能者,州长习射,党正蜡祭,皆行乡饮酒礼。射,谓乡射,周礼乡大夫以五物询众庶,州长春秋以礼防民,皆行乡射礼。读法则,州长于正月之吉,党正于四时孟月吉日,族师于月吉,闾胥于既比,皆行读法礼。以是知为邑宰者亦然也。其他则凡涉乎公事者,皆是也】不由径,则动必以正,而无见小欲速之意可知。非公事不见邑宰,则其有以自守,而无枉己徇人之私可见矣【胡氏曰:言其动必以正,则非但于行路而已。言其有以自守,则非但不私谒而已。故又以可知、可见总言之,因小以明大,因两端以见其全体也】○杨氏曰:为政以人才为先,故孔子以得人为问。如灭明者,观其二事之小,而其正大之情可见矣。后世有不由径者,人必以为迂;不至其室,人必以为简。非孔氏之徒,其孰能知而取之【语録问:为政以人才为先,如子游为武城宰,纵得人,将焉用之?曰:古者士人为吏,更为政而得人,讲论此亦为政之助】愚谓持身以灭明为法则,无苟贱之羞;取人以子游为法则,无邪媚之惑【冯氏曰:武城之邑尚武勇,然而夫子尝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未可以无人。」简之今一问而果得灭明,则知虽衰世陋邑,未尝无贤,特上之人无有知之者,则与草木俱腐者多矣。○通曰:苟贱之羞。邪媚之惑,八字与正大之情,四字相反。然非子游自持身正大者,未必取人如灭明之正大也】

译休戚与共,应当禀告有关官吏的,也是公事。○胡氏说:饮,指乡饮酒礼,《周礼》中乡大夫宴请贤能之士,宴请国中贤者能者,州长练习射礼,党正举行蜡祭,都实行乡饮酒礼。射,指乡射礼,《周礼》中乡大夫以五物咨询百姓,州长春秋两季以礼法防范百姓,都实行乡射礼。宣读法令,州长在正月吉日,党正四季每季首月吉日,族师每月吉日,闾胥在统计户口后,都实行宣读法令的礼仪。由此可知担任邑宰的人也是如此。其他凡是涉及公事的,都是如此。不走小路,那么行动必定合乎正道,而没有贪图小利、急于求成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不是公事不见邑宰,那么他有坚守节操的表现,而没有歪曲自己、迎合他人的私心就可以看见了。【胡氏说:说行动必定合乎正道,那么不仅仅是在走路方面而已。说他有坚守节操的表现,那么不仅仅是不私下拜见而已。所以又用“可知”、“可见”来总括说明,通过小事来阐明大义,通过两端来展现其整体。】○杨氏说:治理政事以人才为先,所以孔子以得到人才为问。像灭明这样的人,观察他这两件小事,而他正大光明的性情就可以看见了。后世有不走小路的人,人们必定认为他迂腐;不到他家拜访的人,人们必定认为他简慢。不是孔门弟子,谁能了解并选取他呢?【语录问:治理政事以人才为先,比如子游担任武城邑宰,即使得到了人才,将用什么来任用他们呢?回答说:古代士人做吏,更替执政而得到人才,讲论这些也是治理政事的辅助。】我认为修身以灭明为准则,就没有苟且卑贱的羞耻;选取人才以子游为准则,就没有邪曲谄媚的迷惑。【冯氏说:武城这个邑崇尚武勇,然而夫子曾经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的人,不能说没有人才。”子游一问果然得到了灭明,那么就知道即使是衰败的时代、简陋的邑,也未曾没有贤人,只是上面的人没有了解他们,那么与草木一起腐烂的就多了。○通说:苟且卑贱的羞耻、邪曲谄媚的迷惑,这八个字与正大光明的性情,这四个字相反。然而如果不是子游自身修身正大,未必会选取像灭明这样正大光明的人。】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防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殿,去声】

孟之反,鲁大夫,名侧,胡氏曰:反,即庄周所称孟子反者是也【或问孟之反曰:庄周所谓孟子反,葢闻老氏懦弱谦下之风而説之者也】伐,夸功也【饶氏曰:伐,如伐木之伐,凡人矜夸其能者,乃所以自戕其能也,故谓之伐】奔,败走也,军后曰殿,防鞭也,战败而还,以后为功,反奔而殿,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事在哀公十一年【冯氏曰:防,捶也,葢抽夫以防其马,齐国书帅师伐鲁,孟孺子泄帅右师,冉求帅左师,及齐师战于郊,右师奔之,侧后入以为殿】○谢氏曰:人能操无欲上人之心,则人欲日消,天理日明,而凡可以矜己夸人者,皆无足道矣,然不知学者欲上人之心,无时而忘也,若孟之反可以为法矣【语録:欲上人之心,便是私欲,圣人四方八面提起向人説,只要去得私欲,孟之反其他事不可知,只此一事便可为法也○通曰:禹不伐,顔渊无伐,自是圣贤事,而鲁之大夫能之,此固夫子所深取也,所以表而出之者,为学者病根在此一字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鮀,徒河反】

  祝宗庙之官鮀卫大夫字子鱼有口才朝宋公子有美色言衰世好谀悦色非此难免葢伤之也【饶氏曰世教明则人知善之可好而不好谀知徳之可悦而不悦色矣○齐氏曰世衰尚巧言虽有令色如朝亦必佞而后免于世葢深叹之也】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言人不能出不由户,何故乃不由此道邪?怪而叹之之辞【冯氏曰:莫不肯也。○饶氏曰:何字中有深意】○洪氏曰:人知出必由户,而不知行必由道,非道逺,人人自逺尔【真氏曰:旧説谓人之不能不由道,如出之不能不由户,朱子非之,以为世人之行不由道者众矣,若如旧説,则凡人所行不问是非善恶皆可以为道矣,此叹世人但知出必由户,而不知行必由道,欲人知行不可以不由道也。○辅氏曰:前章是伤而叹之之辞,此章是怪而叹之之辞,以类记之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野,野人言,鄙略也。史,掌文书,多闻习事,而诚或不足也【辅氏曰:史如周官太史、小史之属,太史掌邦之六典,小史掌邦国之志,所谓多闻也。太史、小史皆掌防、祭、賔客、会同、朝觐、军旅之事,所谓习事也。先王盛时,虽多闻习事,而诚实固无不足者,世衰道微,习于外者多,遗其内,故多闻习事之史,或有诚实不足者,下一“或”字,其义备矣】彬彬,犹班班,物相杂而适均之貌。言学者当损有余补不足,至于成徳,则不期然而然矣【通曰:须看集注,分学者与成徳而言,损有余补不足而求适乎文质之中,学者之事也;不待损益而文质自然得其中,成徳之事也】○杨氏曰:文质不可以相胜,然质之胜文,犹之甘可以受和,白可以受采也。文胜而至于灭质,则其本亡矣,虽有文,将安施乎?然则与其史也,宁野。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程子曰:「生理本直,罔不直也。而亦生者,幸而免尔【语録上,一「生」字是始生之生,下「一生」字是生存之生。○如木方生,被人折了,便不直,多应是死,到得不死,幸然如此。○苏氏曰:「天之生物,必直,其曲必有故,非生之理。木之曲也,或乙之;水之曲也,或碍之。水不碍,木不乙,未尝不直也,而况于人乎?」○陈氏曰:「只是秉彛中许多道理,本甚坦直,何尝有一亳迂折?」○杨中立曰:「古人于幼子,尝视无诳,所以养其直者,有素矣。」○通曰:「须看「人之生也」四字,直也者,人之所以生之理也。不直,则去其所以为人矣】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好去声,乐音洛】

尹氏曰:知之者,知有此道也;好之者,好而未得也;乐之者,有所得而乐之也。○张敬夫曰:譬之五谷,知者,知其可食者也;好者,食而嗜之者也

译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在军队败退时担任后卫。将要进入城门时,他鞭打自己的马,说:‘不是我敢于殿后,是马不肯前进。’”

孟之反,是鲁国的大夫,名侧。胡氏说:反,就是庄子所称的孟子反。有人问:孟子反,大概是听说了老子柔弱谦下的风范而称道他的人。伐,是夸耀功劳。饶氏说:伐,就像砍伐树木的伐,凡是自夸才能的人,其实是自我损害,所以称为伐。奔,是败退逃跑,军队最后的人称为殿,防是鞭打。战败归来,以殿后为功劳,孟之反却殿后,所以用这话来掩盖自己的功劳。这件事发生在鲁哀公十一年。冯氏说:防,是捶打,大概是抽鞭子来打马。齐国书率领军队攻打鲁国,孟孺子泄率领右师,冉求率领左师,在郊外与齐军交战,右师败退,孟侧最后进入城门担任后卫。

谢氏说:人如果能持守没有超越他人的心,那么私欲就会日渐消减,天理就会日渐明朗,凡是用来自夸炫耀的事情,都不值得提了。然而不知求学的人,想要超越他人的心,没有什么时候能忘记的,像孟之反这样的人可以作为榜样。语录说:想要超越他人的心,就是私欲,圣人从四面八方提起向人说明,只要去除私欲,孟之反其他的事不可知,仅这一件事就足以作为榜样。通曰:禹不夸耀,颜渊不夸耀,这本来是圣贤的事,而鲁国的大夫能做到,这确实是孔子深深赞许的,所以表彰并指出这一点,是因为求学者的病根就在这个“伐”字上。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而只有宋朝那样的美色,在当今这个世上很难免于祸患。”

祝,是宗庙的官职,鮀是卫国大夫,字子鱼,有口才。朝,是宋国的公子,有美色。说的是衰败的时代喜好阿谀奉承和美色,没有这两样很难免于祸患,这是孔子哀伤的话。饶氏说:世道教化清明,人们就知道善值得喜好而不喜好阿谀,知道德值得喜悦而不喜悦美色。齐氏说:世道衰微崇尚巧言,即使有像宋朝那样的美好仪容,也必须有口才才能免于祸患,这是深深感叹的话。

孔子说:“谁能走出屋外不经过门户?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道呢?”

意思是人不能走出屋外不经过门户,为什么却不走这条道呢?这是奇怪并感叹的话。冯氏说:莫,是不肯。饶氏说:何字中有深意。洪氏说:人知道出门必定经过门户,却不知道行事必定遵循正道,不是道遥远,而是人人自己远离它。真氏说:旧说认为人不能不遵循道,就像出门不能不经过门户,朱子反驳说,世上行事不遵循正道的人很多,如果像旧说那样,那么凡人所做的不问是非善恶都可以称为道了。这是感叹世人只知道出门必定经过门户,却不知道行事必定遵循正道,想要让人知道行事不可以不遵循正道。辅氏说:前一章是哀伤并感叹的话,这一章是奇怪并感叹的话,按类别记录。

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会虚浮,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这样才是君子。”野,是粗野人的言语,鄙陋粗略。史,是掌管文书的官,见闻广博熟悉事务,但诚实或许不足。辅氏说:史就像周官中的太史、小史之类,太史掌管国家的六典,小史掌管国家的志书,这就是所谓的见闻广博。太史、小史都掌管祭祀、宾客、会同、朝觐、军旅等事务,这就是所谓的熟悉事务。先王兴盛时,虽然见闻广博熟悉事务,但诚实本来没有不足的,世道衰微,习惯于外在的多,遗落了内在的,所以见闻广博熟悉事务的史官,或许有诚实不足的,下面加一个“或”字,意思就完备了。彬彬,就像班班,是事物混杂而恰好均衡的样子。意思是求学的人应当减损有余补充不足,直到成就德行,就会自然而然地达到这种境界。通曰:必须看集注,分求学的人和成就德行的人而言,减损有余补充不足以求达到文采和质朴的适中,是求学的人的事;不需要减损补充而文采和质朴自然适中,是成就德行的人的事。

杨氏说:文采和质朴不可以互相压倒,然而质朴胜过文采,就像甘甜可以调和五味,白色可以施加色彩。文采胜过以至于消灭质朴,那么根本就丧失了,即使有文采,又能施加在哪里呢?那么与其虚浮,宁可粗野。

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能生存,是侥幸免祸。”

程子说:“生命的本源是正直,不正直不符合正道。却能生存的,是侥幸免祸罢了。”语录说:上面的“生”字是出生的生,下面的“生”字是生存的生。就像树木刚生长时,被人折断了,就不直,大多会死,到得没有死,是侥幸如此。苏氏说:“上天化生万物,必定是直的,弯曲必定有缘故,不是生长的道理。树木弯曲,或许是弯曲生长;水流弯曲,或许是受阻。水不阻,木不曲,没有不直的,何况人呢?”陈氏说:“只是秉性中许多道理,本来很坦直,何曾有一丝迂回曲折?”杨中立说:“古人对幼子,常常观察是否有欺骗,所以培养正直,是有素质的。”通曰:“必须看‘人之生也’四个字,直,是人之所以生存的道理。不直,就失去了做人的根本。”

孔子说:“知道它的人不如喜好它的人,喜好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尹氏说:知道它的人,是知道有这道;喜好它的人,是喜好但尚未得到;以它为乐的人,是有所得并以它为乐。张敬夫说:拿五谷来比喻,知道的人,是知道它可以吃;喜好的人,是吃并且嗜好它。

;乐者,嗜之而饱者也。知而不能好,则是知之未至也;好之而未及于乐,则是好之未至也。此古之学者所以自强而不息者欤【辅氏曰:好之而未能乐,未能与之为一也,才到乐处,则无息无二。○饶氏曰:论地位,则知不如好,好不如乐;论功夫,则乐原于好,好原于知。南轩所谓「知而不好」四句,正是发明此意。○陈氏曰:乐者,极至之意,是知好工夫到后自见此境尔。若用一物以乐之,即非所以为乐矣。○通曰:知不如好,知之深自能好;好不如乐,好之深自能乐。好在未有所得之先,乐在既有所得之后。自强不息者,好之深;至诚无息者,乐之至】

译快乐,是嗜好它而达到满足的状态。知道了却不能喜好,这是知道的程度还不够;喜好它却没能达到快乐,这是喜好的程度还不够。这大概是古代学者之所以自我勉励而不停止的原因吧。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以上之上,上声;语,去声】

语告也,言教人者,当随其高下而告语之,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弊也。○张敬夫曰: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但其施教则必因其材而笃焉。葢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太髙,非惟不能以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于身之▯,亦终于下而已矣。故就其所及而语之,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而渐进于髙逺也【真氏曰:张氏説至精宻,道徳性命者,理之精也;事亲事长,洒扫应对之属,事之粗也。能尽其事亲事长之道,则道徳性命不外乎此矣。中人以下,若骤然告之以道徳性命,彼将何所从入?想像亿度,反所以害道。不若且从易知处告之,如事亲事长,洒扫应对之属,如此则可以循序而用力,不期而至于高逺之地,此圣门教人之要法也。外焉问于人,内焉思于心,皆先其切近者,则一语有一语之益,一事有一事之功,不比泛然驰骛于外,而初无补于身心也。○饶氏曰:中人以下,非是终不可以语上,且使之切问近思,由下以进于中,则亦渐可以语上矣。○通曰:此非为人而言,为教人者言,因其才,循其序,使之有切问近思之益,不使有不切于身之▯,此善教人者也】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知逺皆去声】

民亦人也,获谓得也,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语録:此鬼神指祀典合崇祀者,且如宗庙山川是合祀底,亦当敬而不可防,近才泥着便不是○常人之所谓知,多求知人所不知;圣人之所谓知,只知其所当知而已】先其事之所难,而后其效之所得,仁者之心也。此必因樊迟之失而告之○程子曰:人多信鬼神,惑也;而不信者又不能敬,能敬能逺,可谓知矣【辅氏曰:能敬则知人与鬼神二而一之不可斁,能逺则知人与鬼神一而二之不可亵,是可不谓之知乎】又曰:先难,克己也,以所难为先而不计所获,仁也【语録:问:既曰仁者,则安得有己私而更须克己邪?曰:仁人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而语意正如此。仁者虽己无私,然安敢自谓己无私乎】吕氏曰:当务为急,不求所难知;力行所知,不惮所难为【文集:本欲只用吕説,后见其后获意未备,故别下语;又惜其语非他説所及,故存之于后○通曰:集注言知者之事,便见务民之义一句,务字最重;仁者之心,便见先难二字,先字最要。务者,事之所当为;先者,心之所当急○义人之所同有,鬼神在有无之间,务其所固有而不惑于有无之间,知者之事也。仁者之心纯乎天理,不可有所为而为,一有所为而为,即非仁者之心矣】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夀【知去声,乐上二字并五教反,下一字音洛】

乐,喜好也。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动静以体言【语録:不是兼仁知而言,是各就其一体而言。如曾子之徒是仁者,子贡之徒是知者。此章亦是泛説天下有此两般人尔。○仁者虽有动时,其体只自静;知者虽有静时,其体只自动】乐夀,以效言也。动而不括,故乐;静而有常,故夀。○程子曰: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通曰:集注不特以「达」字与「周流无滞」形容知之动,以「安」字与「重厚不迁」形容仁之静,只「事理」「义理」四字便可见「理一而已」。一事各具一理,故曰「事理」;在物为理,处物为义,故曰「义理」。事无定用含动意义有定则含静意○水之体动,而其能鉴物也,则静;山之体静,而其能生物也,则动。观山水之动静,可见仁知之动静矣。○非夫子体仁知之深,不能如此形容。夫子太极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又非「仁知」二字所能形容】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孔子之时,齐俗急功利

译孔子说:“对于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对于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语”是告诉的意思。意思是说,教育别人的人,应当根据学生资质的深浅来告诉他相应的道理,这样他的话才容易被人接受,而没有超越等级、急于求成的弊端。张敬夫说:圣人的道理,虽然精微和粗浅没有两样,但在施行教化时,一定要根据学生的资质来切实引导。因为中等资质以下的本性,如果突然告诉他太高深的道理,不仅不能让他理解,而且会让他胡乱猜测、急于求成,产生不切合自身实际的弊病,最终仍然停留在低下的水平。所以,就着他所能理解的范围来告诉他,这正是为了让他切近地询问、近处地思考,从而逐渐进步到高深遥远的境界。真氏说:张氏的说法非常精妙。道德性命,是道理的精微之处;侍奉父母、尊敬长辈,以及洒扫应对之类,是事情的粗浅之处。能够尽到侍奉父母、尊敬长辈的道理,那么道德性命就不外乎这些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如果突然告诉他道德性命,他将从哪里入手呢?凭空想象、猜测,反而有害于道。不如先从容易知道的地方告诉他,如侍奉父母、尊敬长辈,洒扫应对之类,这样就能循序渐进地努力,不知不觉地达到高深遥远的境界,这是圣人门徒教育人的重要方法。向外向人请教,向内心思考,都先从切近的事情开始,那么每一句话都有每一句话的好处,每一件事都有每一件事的功效,不像泛泛地在外边奔驰追求,而对身心毫无补益。饶氏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并不是最终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而是先让他切近地询问、近处地思考,由低下进步到中等,那么也就逐渐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了。通曰:这不是为学习者说的,而是为教育者说的。根据学生的才能,遵循先后次序,让他有切近询问、近处思考的好处,不让他有不切合自身实际的弊病,这才是善于教育人的人。

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应该做的事,尊敬鬼神但远离它们,可以算是智慧了。”又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爱的人,先付出艰苦的努力,后考虑收获,可以算是仁了。”

民众也是人,“获”是得到的意思。专门用力于人道所适宜的事情,而不被鬼神不可知的情况所迷惑,这是智慧的人所做的事。先做困难的事情,后考虑效果所得,这是仁爱的人的心。这一定是针对樊迟的过失而告诉他的。程子说:人多相信鬼神,这是迷惑;而不相信的人又不能尊敬,能够尊敬又能远离,可以算是智慧了。又说:先做困难的事,就是克制自己,以困难的事为先而不计较所得,这就是仁。吕氏说:应当以急务为急,不追求难以知道的事;努力实行所知道的事,不畏惧难以做的事。

孔子说:“智慧的人喜爱水,仁爱的人喜爱山。智慧的人活跃,仁爱的人沉静。智慧的人快乐,仁爱的人长寿。”

“乐”是喜好的意思。智慧的人,通达事理,而周流无滞,像水一样,所以喜爱水。仁爱的人,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像山一样,所以喜爱山。动和静是从本体上说的,乐和寿是从效果上说的。动而不受拘束,所以快乐;静而有常,所以长寿。程子说:不是深切体悟仁和智慧的人,不能这样形容。

孔子说:“齐国一变,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可以达到道的境界。”

孔子的时候,齐国的风俗急于追求功利

,喜夸诈,乃霸政之余习;鲁则重礼教,崇信义,犹有先王之遗风焉。但人亡政息,不能无废坠尔。道则先王之道也。言二国之政俗有美恶,故其变而之道有难易【或问:太公之盛时,已必一变而后可以至于周公、伯禽之王道;齐俗益壊之后,又必一变而后可以及鲁之衰。○饶氏曰:俗由于政,桓公富国强兵,故其俗急功利;假仁借义,故其俗喜夸诈。鲁之周礼尽在其重礼法,可知;至汉初犹为项羽守城不下,其崇信义可知。○通曰:先儒云王伯之辩,莫如孟子;不知夫子此章所以辩王伯者严矣。道,王道也。当孔子之时,齐有伯政之余习,变而之王道极难;变而仅可如孔子之时之鲁耳。鲁则犹有先王之余风,一变后可至于王道。集注谓政俗有美恶,美者先王之余风,恶者伯政之余习,即此可见尊王贱伯之意】○程子曰:夫子之时,齐彊鲁弱,孰不以为齐胜鲁也?然鲁犹存周公之法制,齐由桓公之霸,为从简尚功之治,太公之遗法变易尽矣,故一变乃能至鲁;鲁则修举废坠而已,一变则至于先王之道也。愚谓二国之俗,惟夫子为能变之,而不得试;然因其言以考之,则其施为缓急之序亦略可见矣【语録:齐功利之习所当变,鲁纪纲所当振,便是急处。○通曰:天之变化万物,固自有序;使大子得变二国之俗,必有缓急之序,犹天之变化万物,不无先后之序也】

译喜好夸饰欺诈,乃是霸政的残余习气;鲁国则重视礼教,崇尚信义,还保留着先王的遗风。只是人亡政息,难免会有废弛坠失罢了。所谓“道”,就是先王之道。因为齐、鲁两国的政教风俗有美有恶,所以它们转变而达到先王之道就有难易之分。【有人问:太公最兴盛的时候,也必定要经过一次变革,然后才能达到周公、伯禽那样的王道;齐国风俗更加败坏之后,又必定要经过一次变革,然后才能赶上鲁国衰微时的水平。○饶氏说:风俗源于政教,桓公富国强兵,所以齐国的风俗急功近利;假借仁义,所以齐国的风俗喜好夸饰欺诈。鲁国的周礼全都保留着,其重视礼法由此可知;到了汉初,鲁人还能为项羽守城而不降,其崇尚信义由此可知。○通说:前代儒者说,辨别王道与霸道的言论,没有比得上孟子的;却不知道孔子这一章用来辨别王道与霸道的态度非常严厉。道,就是王道。在孔子所处的时代,齐国有霸政的残余习气,要变革而达到王道极其困难;变革后仅仅只能达到孔子时代鲁国的水平。鲁国则还保留着先王的遗风,经过一次变革后就可以达到王道。朱熹《集注》说政教风俗有美有恶,美的是先王的遗风,恶的是霸政的残余习气,由此就可以看出尊崇王道、轻视霸道的意图】○程子说:孔子所处的时代,齐国强盛而鲁国衰弱,谁不认为齐国胜过鲁国呢?然而鲁国还保存着周公的法制,齐国由于桓公的霸业,实行从简务功的治理,太公遗留的法度已经全部改变,所以要经过一次变革才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则只需修举那些废弛坠失的制度,经过一次变革就可以达到先王之道了。我认为两国的风俗,只有孔子能够变革,却未能得到施展;但根据孔子的言论来考察,那么他施政的缓急次序也大致可以看到了。【语录:齐国功利之习应当变革,鲁国纪纲应当振兴,这就是急迫之处。○通说:上天化育万物,本来自有次序;假使孔子得以变革两国的风俗,必定有缓急的次序,就像上天化育万物,也有先后的次序一样】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觚音孤】

觚棱也,或曰酒器【冯氏曰:觚,酒器,一升曰爵,二升曰觚,觚,物之冇棱者也○洪庆善曰:古者献以爵而酬以觚,此夫子因献酬之际有所感也】或曰木简【冯氏曰:顔师古曰:学书之牍,或以记事,削木为之,其形或六面,或八面,皆可书,孔子叹即此也,窃谓觚为酒器,见于礼经;为木简,见于汉《急就章》,则谓为简属者,秦汉以后之称,非孔子所谓也,木简之觚,今文从防】皆器之有棱者也【语録:古人之器多有觚,如酒器便如今花瓶中间有八角者,木简似界方而六面,即汉所谓操觚之士者也,古人所以恁地方时,縁是顿得穏】不觚者,葢当时失其制而不为棱也,觚哉,觚哉,言不得为觚也○程子曰:觚而失其形制,则非觚也,举一器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故君而失其君之道,则为不君;臣而失其臣之职,则为虚位,范氏曰:人而不仁,则非人;国而不治,则不国矣【通曰:集注「不得为觚」四字可玩,觚而失其所以为觚之制,则不得为觚矣,人而失其所以为人之则,得为人乎,所以下文引程子、范氏之説以实之】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刘聘君曰:「有仁之『仁』当作『人』,今从之,从谓随之于井而救之也。」宰我信道不笃,而忧为仁之陷害,故有此问。逝谓使之往救,陷谓陷之于井,欺谓诳之以理之所有,罔谓昧之以理之所无。葢身在井上,乃可以救井中之人,若从之于井,则不复能救之矣。此理甚明,人所易晓。仁者虽切于救人,而不私其身,然不应如此之愚也【刘氏字致中,名勉之,建安人。○语録:可逝不可陷,是就这一事説;可欺不可罔,是总説。○通曰:爱不足以尽仁,仁者必能爱;觉不可以名仁,仁者必能觉。然则仁者之爱,也可欺之使之往救;仁者之觉,也不可罔之使陷于井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夫音扶】

约要也,畔背也。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语録:博文所以验诸事,约礼所以体诸身。如此用功,则博者可以择中而居之,不偏;约者可以应物而动,皆有则。内外相助,而博不至于泛滥无归,约不至于流遁失中矣。○圣人之教,学者之学,不越博文约礼两事。○博文是道问学之事,于天下事物之理,皆欲其知之;约礼是尊德性之事,于吾心固有之理,无一息而不存。○黄氏曰:如仁字,凡洙泗所言,皆不可不讲,是博学于文也。及其反而束之以求其要,则不过存此心而已。能存此心,即所谓礼也。○陈氏曰:博为约之资,约为博之守。○通曰:文无不考,是于事事物物而求其理;动必以礼,是束吾身心而归之理。徒博非也,径约亦非也】○程子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语録:若博学而不约之以礼,便无归宿处。○王氏曰:集注是两平説,程子重在礼】

○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子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説音悦,否方九反】

南子,卫灵公之夫人,有▯行。孔子至卫,南子请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冯氏曰:孔子至卫,南子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再拜,环佩璆然。子曰:「吾乡为不见,见之礼答焉。」史之所记如此。○齐氏曰:南子尝以车声辚辚止而后作,知其为蘧伯玉之贤,况于孔子乎?其欲见之也,秉彜好徳之天也】葢古者仕于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而子路以夫子见此▯乱之人为辱,故不悦,矢誓也【或问:「矢之为誓」,曰:「矢誓声相近,盘庚所谓矢言,亦愤激之言而近于誓者也】所誓辞也,如云「所不与崔庆者之类【见《左

译孔子说:“觚不像觚的样子吗?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觚,音孤。觚指有棱角的东西,有人说它是酒器。冯氏说:觚是酒器,容量一升的叫爵,二升的叫觚,觚是有棱角的器物。洪庆善说:古人进酒用爵,回敬用觚,这是孔子在进酒回敬的场合有所感触。有人说它是木简。冯氏说:颜师古说:学习写字的木片,或者用来记事,削木制成,形状有的六面,有的八面,都可以书写,孔子感叹的就是这个。我私下认为,觚作为酒器,见于礼经;作为木简,见于汉代的《急就章》,那么把它称为简类,是秦汉以后的称呼,不是孔子所说的。木简的“觚”,现在文字从“防”。)都是指有棱角的器物。(《语録》:古人的器物多有觚,比如酒器就像现在花瓶中间有八角的那种,木简像画了方格的六面体,就是汉代所说的“操觚之士”。古人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这样放置得稳当。)不像觚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当时失去了应有的制度规范,没有做成棱角。说“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意思是它已经不能称为觚了。程子说:觚失去了它的形制,就不再是觚了。举一个器物为例,天下的事物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君主失去了君主应有的道义,就是不像君主;臣子失去了臣子应尽的职责,就是虚占职位。范氏说:人如果不仁,就不是人;国家如果不治理,就不是国家了。(《通曰》:集注中“不得为觚”四个字值得玩味。觚失去了它之所以成为觚的制度,就不能称为觚了。人失去了他之所以成为人的准则,还能称为人吗?所以下文引用程子、范氏的说法来充实它。)

宰我问道:“仁爱的人,即使告诉他说‘井里掉下去一个仁爱的人’,他也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前往(去救人),但不能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但不能被愚弄。”刘聘君说:“‘有仁’的‘仁’字应当是‘人’字,现在依从这种说法。‘从’是指跟着跳进井里去救人。”宰我对道信念不坚定,担心行仁德会招致陷害,所以提出这个问题。“逝”是指让他前往救人,“陷”是指被陷害落入井中,“欺”是指用合乎情理的话来诳骗他,“罔”是指用不合情理的话来蒙蔽他。大概身体在井上,才可以救井中的人;如果跟着跳进井里,就不能再救人了。这个道理很明白,人们容易理解。仁爱的人虽然急切于救人,不吝惜自己的身体,但也不应该如此愚蠢。(刘氏名致中,字勉之,建安人。《语録》:可前往不可被陷害,是针对这件事说的;可被欺骗不可被愚弄,是总说的。《通曰》:爱不足以概括仁,仁爱的人必定能爱;觉知不足以命名仁,仁爱的人必定能觉知。那么,仁者的爱,可以被欺骗而让他前往救人;仁者的觉知,不可以被愚弄而让他陷入井中。)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夫,音扶。约,约束;畔,背离。君子学习想要广博,所以对文献无不考察;守持想要精要,所以行动必定依据礼。这样就能不背离正道了。《语録》:广泛学习文献是为了验证于事物,用礼约束自己是为了体现于自身。这样用功,那么广博的人可以择取中道而居,不偏颇;精要的人可以应对外物而行动,都有准则。内外相互辅助,广博不至于泛滥无归,精要不至于流遁失中。圣人的教化,学者的学习,不超过广泛学习文献和用礼约束自己这两件事。广泛学习文献是道问学的事,对于天下事物的道理,都想要知道;用礼约束自己是尊德性的事,对于吾心固有的道理,没有一刻不存养。黄氏说:比如“仁”字,凡是洙泗之间所说的,都不可不讲究,这就是广泛学习文献。等到反过来约束以求其精要,不过是存养这颗心罢了。能存养这颗心,就是所谓的礼。陈氏说:广博是精要的基础,精要是广博的守持。《通曰》:文献无不考察,是在事事物物上探求道理;行动必定依据礼,是约束身心而归于道理。只广博不对,只精要也不对。)程子说:广泛学习文献而不用礼来约束自己,必定会流于漫无归宿;广泛学习了,又能守礼而遵循规矩,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语録》:如果广泛学习而不用礼来约束自己,就没有归宿处。王氏说:集注是两平说,程子重在礼。)

孔子见了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了不对的事,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説,音悦;否,方九反。南子,卫灵公的夫人,有淫乱的行为。孔子到卫国,南子请求见面,孔子推辞,不得已而见她。冯氏说:孔子到卫国,南子派人告诉孔子说:‘四方之君子,不辱没想要与寡君结为兄弟的,必定会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推辞,不得已而见她。夫人在细葛布的帷帐中,孔子进门,面向北稽首,再拜,环佩璆然作响。孔子说:‘我本来不想见,见了就按礼节回答。’史书所记载的就是这样。齐氏说:南子曾经根据车声辚辚停止而后响起,知道那是蘧伯玉这样的贤人,何况是孔子呢?她想要见他,是秉性喜好德行的天性。)大概古代在某个国家做官,有拜见该国小君(夫人)的礼节,而子路认为夫子拜见这个淫乱的人是耻辱,所以不高兴。矢,发誓。所誓辞也,就像“所不与崔庆者”之类。(见《左传》)

传·襄二十五年】否,谓不合于礼,不由其道也【饶氏口礼,是先王之制;道,是天下事物常然之理】厌弃絶也。圣人道大徳全,无可不可,其见恶人,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则彼之不善,我何与【去声】焉【真氏曰:「道大徳▯,可以转乱而为治,化恶而为善,故孔子于南子、阳货皆见之。于公山不狃、佛肸之召,皆欲往焉。若大贤以下,则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小人则逺之飬就之,而未必能有所济,而或自以自污。顔、闵终身不仕,葢以此也】然此岂子路所能测哉?故重【平声】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冯氏曰:「甚矣,君子之于小人,非礼不见。故小人之欲见君子,必依乎礼,则君子虽欲辞焉,而不可得已。如阳货、南子,夫子固不得而絶之也。」○通曰:「佛肸、弗扰之召,南子之见,子路皆不能无疑。然夫子于佛肸、弗扰之召,欲往而卒不往者,有生物之仁,又有知人之知也。于南子请见,辞谢,不得已而见之者,有可谢之义,又有可见之礼也。葢于佛肸、弗扰欲往而卒不往可也,往则非时中矣。在南子必欲见夫子则虽见之,可也;必不肯见之,亦非时中矣】

译“否”,是指不合于礼,不遵循正道。【饶氏说:“礼,是先王的制度;道,是天下事物恒常的道理。”】“厌弃”即断绝的意思。圣人道义宏大、德行完备,没有不可做的事,也没有不可不做的事。他见到恶人,固然认为过错在于自己,只要有符合礼仪的见面理由,那么对方的不善,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真氏说:“道义宏大、德行完备,能够转化混乱为治理,感化恶人为善人,所以孔子对于南子、阳货都去见他们。对于公山不狃、佛肸的召请,也都曾打算前往。如果是大贤以下的人,就会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邦国;小人则会远离他们或亲近他们,但未必能有所成就,反而可能自我玷污。颜回、闵子骞终身不做官,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然而这哪里是子路所能揣测的呢?所以孔子反复强调以誓言来告诫他,希望他暂且相信这一点,并深入思考以领悟其中的道理。【冯氏说:“君子对于小人,没有合乎礼仪的缘由就不见面。所以小人想要见君子,必须依据礼仪,那么君子即使想推辞,也是做不到的。比如阳货、南子,孔子本来就无法断绝与他们的交往。”○通氏说:“佛肸、公山不狃的召请,以及南子的会见,子路都不能不产生疑虑。然而孔子对于佛肸、公山不狃的召请,本想前往但最终没有去,是因为既有爱护生民的仁心,又有识人的智慧。对于南子请求见面,孔子推辞后不得已才去见,是因为既有可以推辞的道义,又有应当见面的礼仪。大概对于佛肸、公山不狃,本想前往但最终不去是可以的,如果去了就不符合时中的原则了。在南子坚持要见孔子的情况下,即使去见也是可以的;如果坚决不肯去,也不符合时中的原则了。”】

○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鲜上声】中者,无过无不及之名也【辅氏曰:集注初本并不偏不倚言中,后去之而専言无过不及者,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至子思而始着于书,而程子因以发中一名而含二义之説。若孔子之教只是即事以明理,故集注只以无过不及言中,又况己有程子不偏之説于后乎】庸,平常也;至,极也;鲜,少也。言民少此徳,今已久矣。○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自世教衰,民不兴于行,少有此徳久矣【饶氏曰:此章与中庸之文大同小异,此章上句有「之为徳也」四字,以中庸之徳言也;彼章无「之为徳也」四字,以中庸之道言也。以徳言则不消言能而能在其中,故此章下句无「能」字;以道言则有能知与不能知,能行与不能行,故彼章下句不可无「能」字。此章言「氏鲜此徳」,是以世教之衰,民不兴行而然;彼章言「民鲜能此道」,是以气质之异,有过不及而然。意者此章是大子本语,彼章是子思櫽括。○通曰:书言中不言庸,后世以中为难行,故夫子加以庸之一字。然则庸者,常行之理也,而民固有鲜能行之者,何哉】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施去声】

博广也,仁以理言,通乎上下;圣以地言,则造【七到反】其极之名也【语録:仁以理言,是个彻头彻尾物事,如一元之气;圣以地言,也不是离了仁而为圣,圣只是行仁到那极处。仁是这理,圣便是充这理到极处,不是仁上面更有个圣。○仁是通上下而言,有圣人之仁,有贤人之仁,有众人之仁;一事之仁也是仁,全体之仁也是仁】乎者,疑而未定之辞,病心有所不足也。言此何止于仁?必也圣人能之乎?则虽尧舜之圣,其心犹有所不足于此也【语録:言博施济众之事,何止于仁?必是行仁极致之人,亦有不能尽,尧舜也做不了益。仁者之心虽无穷,而仁者之事则有限。○或问:必圣人而后能之乎?曰:不然,此正谓虽圣人亦有所不能耳。必也圣乎?葢以起下文尧舜犹病之意,犹必也射乎而后言射之有争也】以是求仁愈难而愈逺矣。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已欲逹而达人【夫音扶】

以己及人,仁者之心也。于此观之,可以见天理之周流而无间矣。状仁之体,莫切于此【语录】立字、达字之义,皆兼内外而言。谓如在此而住得稳,便是立;如行便要到,便是达。如身要成立,亦是立;学要通达,亦是达。事事皆然。若必以博施而后为仁,则有终身不得仁者矣。○必博施而后为仁,孔顔不得位,不成做不得仁;山林之壬,更做仁不得。欲立欲达,即絜矩之义。○蔡氏曰:夫仁者,只就已上发出】

  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譬喻也,方术也。近取诸身,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犹是也。然后推其所欲以及于人,则恕之事,而仁之术也。于此勉焉,则有以胜其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矣【语録:以己及人,仁之体也;推己及人,仁之方也。○欲立人,欲达人,即子贡所谓“欲无加诸人”,仁之事也;能近取譬,求仁之方,即孔子所谓“勿施于人”,恕之事也。○此章是三节:前面説仁之功用,中间説仁之体,后面説仁之方】○程子曰:医书以手足痿【于危反】痹【卑利反】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认得为已何所不至?若不属己,自与己不相干,如手足之不仁,气己不贯,皆不属己,故博施济众乃圣人之功用。仁至难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己欲令如是”,观仁可以得仁之体【黄氏曰:或以为痿痹者不识痛痒之谓也,如此则觉者为仁,仁可以觉言乎?曰:所谓仁者,当于气己不贯上求之。○齐氏曰:手足不属己,气之不贯也;天地万物不属己,心之不负也。身与手足一体也,外邪间之,故与气不相贯;己与天

译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道德,大概是最高的了!人们缺少这种道德已经很久了。”

“中”,就是无过无不及的意思;“庸”,就是平常的意思;“至”,就是极致的意思;“鲜”,就是少的意思。这是说人们缺少这种道德,到现在已经很久了。

程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自从世俗教化衰微,人们不再兴起践行道德,缺少这种道德已经很久了。”

子贡说:“如果有人能广泛地施恩于百姓,又能救济大众,怎么样?可以叫做仁吗?”

孔子说:“这何止是仁!那一定是圣人了!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

“博”,就是广的意思。仁是从道理上来说的,贯通上下;圣是从境界上来说的,是达到极致的名称。“乎”,是表示怀疑不定的语气词,“病”,是心里感到不足的意思。这是说这何止是仁呢?一定是圣人才能做到吧?那么即使是尧舜那样的圣人,心里对于这件事也还感到有所不足。

如果这样来寻求仁,就会越难越远。

仁人,自己想要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要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

推己及人,是仁人的心意。从这里观察,可以看到天理周流贯通而没有间隔。描述仁的本质,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立”和“达”的含义,都兼有内外两方面。比如在这里住得安稳,就是立;比如行走就能到达,就是达。比如自身要成立,也是立;学问要通达,也是达。事事都是如此。如果一定要广泛施恩才算是仁,那么就有终身得不到仁的人了。如果一定要广泛施恩才算是仁,那么孔子和颜回没有身居高位,就成不了仁;山林中的隐士,更做不了仁。想要立身、想要通达,就是“絜矩”的道理。

能够就近从自身取譬,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

“譬”,就是比喻;“方”,就是方法。就近从自身取譬,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喻到别人身上,知道别人想要的,也是这样。然后推己及人,把想要给予自己的给予别人,这就是恕的事,也就是仁的方法。在这方面努力,就能克服私欲,保全天理的公正。

程子说:医书把手足麻痹称为不仁,这个说法最好。描述仁,是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没有不是自己的。认识到万物都是自己的,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如果不属于自己,自然与自己不相干,就像手足麻痹一样,气血已经不通,都不属于自己了。所以广泛施恩救济大众,是圣人的功用。仁很难说清楚,所以只说:“自己想要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要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能够就近从自身取譬,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自己想要这样”,观察仁,就可以得到仁的本质。

也万物一体也,人欲间之,故与心不相贯通。身与手足之间者,医必有方;通我与天也万物之间者,圣亦必有方。然则恕者,圣人去间之方也】又曰:论语言“尧舜其犹病诸”者,二夫博施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必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圣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顾其养有所不赡耳,此病其施之不博也。济众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治不过九州,圣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济也,顾其治有所不及耳,此病其济之不众也。推此以求,修己以安百姓,则为病可知。苟以吾治已足,则便不是圣人。吕氏曰:子贡有志于仁,徒事高逺,未知其方,孔子教以于已取之,庶近而可入,是乃为仁之方,虽博施济众,亦由此进【语録:子贡凡三问仁,圣人凡三告之以推己度物,想得子贡大段髙明于推己处,犹有未尽。○通曰:子贡以仁之事言,夫子以仁者之心言,以事言则非尧舜不能尽其事,而虽尧舜亦有不能尽其所难尽之事者;以心言,在尧舜者为以己及物之心,而未至于尧舜者亦可以推己及物为心也】

译万物本为一体,人欲将其间隔开来,所以心与万物不能相互贯通。身体与手足之间若有阻隔,医生必定有治疗的方法;贯通自我与天及万物之间的阻隔,圣人必定也有方法。那么,“恕”就是圣人消除间隔的方法。

又说:《论语》中“尧舜其犹病诸”这句话,至于广泛施予恩惠,难道不是圣人所希望的吗?然而必须等到五十岁才穿丝织品,七十岁才吃肉,圣人的心意,并非不想让年轻人也穿丝织品、吃肉,只是供养的资源有所不足罢了,这就是尧舜担忧自己施予不够广泛的原因。救济众人,难道不是圣人所希望的吗?然而治理的范围不超过九州,圣人并非不想让四海之外的人也得到救济,只是治理的能力有所不及罢了,这就是尧舜担忧自己救济的人不够众多的原因。由此推求,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尧舜尚且感到困难,就可以知道了。如果认为自己的治理已经足够,那就不是圣人了。

吕氏说:子贡有志于实行仁德,只是追求高远,不知道具体的方法,孔子教导他从自身出发去推度他人,大概这样接近且容易入手,这才是实行仁德的方法,即使是广泛施予恩惠、救济众人,也是由此逐步进阶的。

语录记载:子贡一共三次问仁,圣人三次都用推己及人的道理来告诉他,想来子贡在推己及人这一点上,虽然大体上高明,但仍有未尽之处。通说:子贡是从仁德的事功方面来说的,孔子是从仁者的心意方面来说的。从事功来说,不是尧舜不能穷尽所有事功,即使是尧舜也有不能穷尽那些难以穷尽的事功;从心意来说,尧舜拥有推己及物的心意,而未能达到尧舜境界的人,也可以将推己及物作为心意。

论语通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四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述而第七

此篇多记圣人谦己诲人之辞,及其容貌行事之实,凡三十七章。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好,去声】

述传旧而已,作则创始也。故作非圣人不能,而述则贤者可及。窃比尊之之辞,我亲之之辞。老彭、商贤大夫,见《大戴礼【虞德篇】葢信古而传述者也【饶氏曰:我老彭者,老彭,殷大夫,而夫子亦殷人也,故谓殷为我】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賛周易,修春秋,皆传先王之旧,而未尝有所作也。故其自言如此。葢不惟不敢当作者之圣,而亦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之贤人。葢其德愈盛,而其心愈下,不自知其辞之谦也。然当是时,作者略备,夫子葢集羣圣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虽述,而功则倍于作矣。此又不可不知也【语録:孔子贤于尧舜,非老彭之所及,自不须説,但其谦退不居,而反自比焉。且其辞气极于谦逊,而又出于诚实,此言所以盛徳之至也。学者反覆濳玩,识得圣人气象○通曰:德愈盛者,其心自然愈下;心愈下者,其辞自然愈谦。惟夫子能不自圣,而亦惟夫子之圣能之也】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识音志,又如字】

识记也,黙识谓不言而存诸心也【饶氏曰:黙识与道聴涂説者相反,道聴涂説更不复留为身心受用,黙识则其所得者深而所存者固矣。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易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皆是此意】一説识知也,不言而心解也。前説近是,何有于我?言何者能有于我也?三者已非圣人之极至,而犹不敢当,则谦而又谦之辞也【语録:此必因人称圣人有此,圣人以谦辞承之后来记者失却上一截,只做圣人自话。○熊氏曰:后章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亦此意。先言黙而识之,圣门之学以沉濳渊黙为本。○通曰:学贵自得,故在黙识,自得而不自以为得,故学而不厌;自得而必欲人之同得,故诲人不倦】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尹氏曰:「德必修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之,圣人犹忧,况学者乎【黄氏曰:修,治也。谓去其疵纇而全其善也。○通曰:德必修而后新,学以讲而益新。徙与改皆是自新,故尹氏以为日新之要】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燕居间暇无事之时【齐氏曰:居,设席于地,两膝着地而以凥加趺也。故孔子尝谓曽子曰:居,吾语女。而下文言曽子避席】杨氏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胡氏曰:惟身可以言舒布,故知以容言;惟顔貌可以言愉悦,故知以色言】○程子曰:此弟子善形容圣人处也。为申申字説不尽,故更着夭夭字。今人燕居之时,不怠惰放肆,必太严厉;严厉时着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时亦着此四字不得,惟圣人便自有中和之气【语録亦须稍严厉方可,不然无下手处。但得身心收敛,则自然和乐○只是燕居时如此,在朝及接人时又不然○胡氏曰:程子以怠惰放肆对严厉而言,于严厉之上特加太字,葢严厉亦不可无,若太严厉则不可尔○洪氏曰:易于形容所不能言者,必曰如至乡党一言之不足,则复言之,与此义同○通曰:此虽是形容夫子燕居时容色,最可见夫子之心,申申其容,舒心广而体胖也;夭夭其色,愉仁义根心而生色之睟然者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乆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复,扶又反】孔子盛时,志欲行周公之道,故梦寐之间,如或见之。至其老而不能行也,则无复是心,而亦无复是梦矣。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甚也【语録:夫子梦周公,正是圣人至诚不息处。然时止时行,无所凝滞。故及其衰,则不复梦,亦可见矣】○程子曰:孔子盛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则志虑衰而不可以有为矣。葢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而行道者,身

译《论语通》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通》卷四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集注

述而第七

这一篇多记载圣人谦抑自己、教诲别人的言辞,以及他容貌举止、行为做事的真实情况,共三十七章。

孔子说:“我只传述先王之道而不加以创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老彭。”

“述”是传述旧有的东西,“作”是创始新的事物。所以创始不是圣人做不到的,而传述则是贤者也能达到的。“窃比”是尊重的说法,“我”是亲近的说法。老彭是商朝的贤大夫,见于《大戴礼记·虞德篇》,大概是相信古代文化并传述它的人。孔子删定《诗》《书》,确定礼乐,赞颂《周易》,修订《春秋》,都是传述先王的旧制,而没有自己创作什么。所以他这样说。大概不仅不敢当得起“作”的圣人,也不敢明显地把自己附会于古代的贤人。大概他的德行越盛大,他的心就越谦下,自己也不知道言辞如此谦逊。然而在那个时候,创始的人已经大致完备,孔子大概是集合众圣人的大成而加以折中,他的事业虽然是传述,但功劳却比创始加倍了。这又是不可不知的。

孔子说:“沉默地记住它,学习而不满足,教导别人而不疲倦,这些事我做到了哪些呢?”

“识”是记住,“默识”是不说话而存在心中。另一种说法“识”是知道,不说话而心里理解。前一种说法更接近正确。“何有于我”是说有哪件事我能做到的呢?这三件事已经达不到圣人的极致,却还不敢当,这是谦逊再谦逊的说法。

孔子说:“品德不修养,学问不研讨,听到义理不能追随,有缺点不能改正,这些是我的担忧。”

尹氏说:“品德必须修养而后才能成就,学问必须研讨而后才能明白。见到善行能追随,改正过错不吝惜。这四件事,是每日更新的关键。如果做不到,圣人尚且担忧,何况学习者呢?”

孔子闲居在家时,容貌舒展,神态和乐。

“燕居”是闲暇无事的时候。杨氏说:“申申”是容貌舒展的样子,“夭夭”是神色和乐的样子。程子曰:“这是弟子善于形容圣人的地方。‘申申’这个词说不尽,所以又加上‘夭夭’这个词。现在的人闲居时,如果不怠惰放肆,就一定太严厉;太严厉时这‘申申夭夭’四个字用不上,怠惰放肆时也用不上,只有圣人自然有中和之气。”

孔子说:“我衰老得厉害啊!我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

孔子壮盛时,立志要实行周公之道,所以梦寐之间,好像见到他。到了年老而不能实行时,就没有这种心了,也就没有这种梦了。所以因此感叹自己衰老得很厉害。程子曰:“孔子壮盛时,醒着睡着常想着实行周公之道。到了年老时,意志思虑衰退而不能有所作为了。大概存道的人,心没有老少的区别;而行道的人,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