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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思辨录辑要十四

思辨録辑要》卷十三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6–91 段

,是诚首善之地,而老更又所当敬礼者也。当慎择其人,即以师傅之礼尊之,北面受教,隆之以礼,而不烦之以事,重之以道,而不授之以权,即古公孤之遗意,而善用之,是亦治古变通之法也。后世公孤既徒设空名,不征实用,愚故欲以管窥蠡测之见,存诸私记焉。

译这确实是首都最理想的地方,而老成持重的人又是应当恭敬礼遇的。应当谨慎地选择合适的人选,就用对待师傅的礼节来尊崇他,面向北方接受教导,用隆重的礼节来对待他,却不用繁杂的事务去烦扰他,用道义来加重他的地位,却不授予他实际的权力,这正是古代三公九卿制度的遗意,而善于运用它,这也是治理古代社会并加以变通的方法。后世的三公九卿既然只是徒设空名,不考察实际效用,我因此想用自己浅陋的见解,保存在个人的记录中。

语曰:「人主之职,在论相。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自古及今,未有宰相不得其人而天下治者。」自明初不许设丞相,心窃疑之。及歴考古今,《周礼》无宰相之官,自秦始制丞相。尧之于舜,舜之于禹,信之,専任之,久盖将禅之也。家天下以后,此任未可専寄。汉承秦制,始设丞相,旋改三公。唐、宋以来,其名不一,或称尚书令,或称中书令,或称仆射,或称平章,或称同三品,或称大学士。虽皆宰相之职,然大约皆二三并任,不独任,且皆兼官,非専官。其専官而独任者,在汉则曹操,在魏则司马师、昭,又有黄钺、大将军、大丞相诸大将军之类,皆为専官独任,未尝授人。惟宋、齐、梁、陈、隋诸臣将受禅则居之。此外惟桓温、王敦、侯景则知丞相之职,其不可専官独任,亦较然矣。按《周礼》,六官之外无官,则宰相舎六官,又谁相乎?黄帝得六相而天下治,六相即六官也。《周礼》天官谓之冢宰,则既以宰与天官矣。但専任恐权太重,故使之同于五官。后世诚能法《周官》之意,竟以六官为六相,冢宰提其衡,五官襄其事,而天子亲决万几于上,则既无専擅之嫌,亦无纷扰之患。天下受置相之利,而不受置相之害,或者其庶几乎?

国家设五军都督府,其衙门及官衘品级,俱尊于部院。盖以兵柄不可下移,畧寓天子亲操之意也。然凡卫所武官一应承替袭职之事,皆必达于兵部而后行,则尤有犬牙相制之意。盖开国之虑深矣。

亲军卫之与五军府,即汉之南北军也。其势互相制驭,不为不善。但五军府都督,多以勲臣为之。锦衣则専以恩赉大臣子弟,虽即周官庶子之意,然率以不知兵之人充任,缓急莫可恃矣。愚意二军之将,亦当间用边将中之年老者,盖既以示国家优厚之恩,而亦可藉其老成练达之力,居中制驭,两得之道也。

吏部,古天官冢宰之职也。然古者太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曰治典,曰教典,曰礼典,曰政典,曰刑典,曰事典。盖偏言则専一职,统言则包六职,犹四徳之仁兼四端,统万善也。今则専于选事,犹一郎曹之职矣。愚谓宰相可不必设,而吏部则不可偏于一事也。宜稍仿古冢宰之职,事权虽分掌于六官,而权要则独绾于冢宰,庶无専权之虞,亦无涣散之弊。

天下之官,皆选于吏部,故冗杂繁乱,人才不能周知,不得已而用资格,此吏胥之事,非官长之事也。试能参用古法,朝廷择冢宰,冢宰举五官,五官各举其属,外官之长及外官之僚属,亦如之,吏部但总其成,则头绪清而人才易于器使矣。吏部未知职要之法,用人之效,未可期也。

周制地官司徒主教养万民,今之户部但主户口、田赋、贡役、经费,非古制也。盖古者王畿千里,千里之外以封诸侯,而千里之地又分采地九赋之敛,其入无多,故可専意教养。今则海内之田赋皆属户部,势不得不以教之一字聴之,学校而全部専心会计矣。明初止分四司,而其后又分十三司,十三司各分四科,诚以庶务之浩繁也。然古者有教有养,而后世但闻取民,世代升降,感慨系之矣。

古者成均教土司徒教民,三物、八刑、五礼、六乐,皆所以齐民也。汉、唐以来,成均教士之法犹存其名,至司徒教民,则名实俱亡矣。孟子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以此知教民尤急于教士也。为人上者,可不加之意乎?

礼部,一王礼乐教化之所出也。而有僧録、道録二司,何居?且僧録、道録不己,而又有教坊司,伤化甚矣。其一举而厘正之乎?

在昔,汉有太尉、大司马、大将军,五季有枢宻院,大约皆主兵柄,而权在宰相之上。权臣挟震主之威者,率居此任。盖兵权在握,则无所不为也。国初亦设大都督府,后以朱文正坐罪,废不设。寻分为五军都督府,虽品秩如故,而兵部阴移之,其权分矣。至永乐中,尽归兵部,五府都督不过守空名与虚数。防微杜渐,莫此为善,有国者所当法也。

伏

译古语说:“君主的职责,在于评定宰相。尧因为得不到舜而忧虑,舜因为得不到禹、皋陶而忧虑。从古至今,没有宰相不得其人而天下大治的。”自明朝初年不许设置丞相以来,我私下对此有所怀疑。等到考察古今历史,《周礼》中没有宰相这个官职,是从秦朝开始设立丞相的。尧对于舜,舜对于禹,信任他们,专任他们,时间久了大概是要禅让帝位给他们。自从天下成为一家一姓所有之后,这个重任就不可以专一地寄托给一个人。汉朝继承秦朝的制度,开始设立丞相,随即改为三公。唐、宋以来,宰相的名称不一,有的称尚书令,有的称中书令,有的称仆射,有的称平章,有的称同三品,有的称大学士。虽然都是宰相的职责,但大致都是两三个人共同担任,不是单独一人担任,而且都是兼任其他官职,不是专门的官职。那些专门担任且单独掌权的,在汉朝是曹操,在魏国是司马师、司马昭,又有持黄钺、大将军、大丞相等各种大将军之类的职位,都是专门官职且单独掌权,不曾授予别人。只有宋、齐、梁、陈、隋等朝代的臣子将要接受禅让时才担任这些职位。此外只有桓温、王敦、侯景知道丞相这个职位,其不可专门设官且单独掌权,也是显而易见的。按照《周礼》,六官之外没有别的官职,那么宰相除了六官,又让谁来辅佐呢?黄帝得到六相而天下大治,六相就是六官。《周礼》中天官称为冢宰,那么既然把宰职归于天官了。但是专任恐怕权力太重,所以让他与五官同等。后世如果真的能效法《周官》的意思,干脆以六官为六相,冢宰统领全局,五官协助办事,而天子亲自在上裁决各种政务,那么既没有专权独断的嫌疑,也没有纷乱扰攘的祸患。天下享受设置宰相的好处,而不承受设置宰相的坏处,或许差不多吧?

国家设立五军都督府,其衙门以及官职品级,都高于六部院。大概是因为兵权不可以下移,略微寄托了天子亲自掌握的意思。然而凡是卫所武官一切承袭替换职务的事情,都必须上报兵部之后才能执行,这尤其有互相牵制的用意。大概开国时的考虑是很深远的。

亲军卫与五军都督府,就是汉朝的南北军。它们的势力互相制约驾驭,不能说不善。但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大多由功臣担任。锦衣卫则专门用来恩赐大臣子弟,虽然符合《周官》中庶子的用意,但大多用不懂军事的人充任,遇到紧急危急情况就不能依靠了。我的意思是这两支军队的将领,也应当间或任用边疆将领中年老的人,这既显示了国家优厚的恩德,又可以借助他们老成练达的力量,在中央进行制约驾驭,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吏部,是古代天官冢宰的职责。然而古代太宰的职责,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以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叫治典,叫教典,叫礼典,叫政典,叫刑典,叫事典。大概单独说则专管一职,统括说则包含六职,就像四德中的仁兼有四种端绪,统括万善一样。现在则专管选拔事务,就像一个郎曹的职责了。我认为宰相可以不设置,但吏部则不可以偏于一事。应该稍微仿效古代冢宰的职责,事权虽然分掌于六官,但权要则独揽于冢宰,大概没有专权的忧虑,也没有涣散的弊端。

天下的官员,都从吏部选拔,所以冗杂繁乱,人才不能全面了解,不得已而使用资历,这是吏胥的事情,不是长官的事情。如果尝试参用古法,朝廷选择冢宰,冢宰举荐五官,五官各自举荐其属员,外官的长官以及外官的僚属,也这样,吏部只总括其成果,那么头绪清晰而人才容易器重使用了。吏部不知道职要的方法,用人之效,就不能期望了。

周朝制度地官司徒主管教养万民,现在的户部只主管户口、田赋、贡役、经费,不是古代的制度。大概古代王畿千里,千里之外分封诸侯,而千里之地又分采地九赋的征收,其收入不多,所以可以专心教养。现在则海内的田赋都归属户部,势不得不把“教”这一字听之任之,学校而全部专心会计了。明朝初年只分四司,而其后又分十三司,十三司各自分四科,确实是事务浩繁的缘故。然而古代有教有养,而后世只听说取民,世代升降,感慨系之了。

古代成均教士司徒教民,三物、八刑、五礼、 six乐,都是为了整齐民众。汉、唐以来,成均教士的方法还保留其名,至于司徒教民,则名实都亡失了。孟子说:“没有恒产而有恒心的人,只有士能做到;至于百姓,如果没有恒产,因而没有恒心。”由此可知教民比教士更急迫。作为上位者,能不加以注意吗?

礼部,是一代礼乐教化的出处。而有僧録、道録二司,这是什么原因?况且僧録、道録不止,又有教坊司,伤害教化很严重了。一举而厘正它吗?

在过去,汉朝有太尉、大司马、大将军,五代有枢宻院,大致都主管兵权,而权力在宰相之上。权臣挟持震慑君主的威势的,大多担任这个职位。大概兵权在握,就无所不为了。国家初年也设立大都督府,后来因为朱文正获罪,废除不设。不久分为五军都督府,虽然品秩如故,而兵部暗中转移其权力,其权力分散了。到永乐年间,全部归于兵部,五府都督不过守空名与虚职。防微杜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有国家的人应当效法。

伏

读诸司职掌内刑部一条,有曰:“凡籍产不得及其先坟茔。”此一语,真王者之言与!文王“罪人不孥”之意,并美千古矣。

译阅读《诸司职掌》中关于刑部的一条记载,上面说:“凡是抄没家产,不得牵连到其祖先的坟墓。”这一句话,真是王者所说的话啊!这与周文王“惩罚罪犯不株连其妻儿”的意思一样,都是千古传颂的美德。

宗人不即市,宫人不即狱,二语亦王政也。

工部凡军器、军装、火器属虞衡,战车属都水,名义未正。愚谓都水、屯田可并也,军器则宜另为一司。

慎刑虽天子美事,然愚以为慎刑莫如简法。盖简则寃抑少,繁则寃抑愈多。欲救之而适以毙之。今一刑也,既有刑部,又有大理,又有都察院,谓之三法司,为太繁矣。而镇抚诏狱又得参其间,欲无寃抑得乎?故愚以为,不特镇抚可废,即大理亦可废也。一刑部足矣。

从来帝王之家,处宗族最难。尊其位,重其禄,固亲亲之道。然过于优厚,不为限制,宗繁费大,为恵终穷,亦国家莫大之忧也。愚谓子孙之亲,与祖宗等,祖宗尚以亲尽为隆杀,况于子孙而不为之差等乎?有天下者,宜一以古礼为准。上则子孙曽玄,皆以四代为次第。如天子之庶子,则为皇子;皇子之子为皇孙,以下为皇曽孙,为皇玄孙。其禄以渐而降,至皇玄孙后则不降,不可降也。皇子之庶子,又为王子;王子之子为王孙,为王曽孙,为王玄孙。其禄亦以渐而降,至王玄孙则不降,无可降也。如此则不至有过重之忧,亦不至有失所之患,庶几情义兼至矣。今试拟图如左。至于禄之厚薄,则君相临时斟酌可也。

  宗藩逓降图:皇子皇孙皇曽孙皇玄孙五世不降

  王玄孙五世不降

  王曽孙王玄孙五世不降

  王孙王曽孙王玄孙五世不降

王子王孙王曽孙王玄孙五世不降。

夏、殷、周皆有九卿,即少师、少傅、少保及六官,外此无卿。今制六部都通大,谓之大九卿,而鸿胪、太常、光禄寺又谓之小九卿。以今观之,殊可并省。如鸿胪、太常、光禄可并入礼部,太仆、苑马可并入兵部,翰林、尚寳、钦天可并入吏部,国子监则当格外独尊,而不当侪于诸卿。此势之至便,而制之至善者也。昔宋初虽有九卿之名,皆以为命官之品秩,而无执事。元丰正名,始有执掌。中兴初并省冗职,卫尉、太仆并兵部,太府、司农并户部,光禄、鸿胪并礼部,亦恶其头绪之分也。立官制而能使头绪井然,则治天下之道思过半矣。

周礼》不设谏官,先儒以为人人可谏,故不设谏官,此亦一说。然亦可见三代信大臣之専,待大臣之厚,此由三代人主皆能正心诚意,以身取人故也。故愚以为朝廷设台谏,不如设师傅,师傅教人主以正心诚意之学,学进则人主自能辨大臣之贤奸也。

昔人谓周礼无谏官,凡官皆可谏者,其言似是而实非也。天官之属,师氏诏王善,保氏谏王恶,则保氏便是谏官,故后世之设谏官,非周礼意也。其必复师氏、保氏之旧,而在于王所乎?翰林院始于唐,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下至医卜伎术之流,皆寘于别院,以备燕见,而文书诏令则掌于中书舎人,未之及也。干封以后,始召文士元万顷等草文辞,谓之北门学士。玄宗初置翰林待诏,以陆九龄、张说等为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又改翰林供奉为学士,别置学士院,専掌内命,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后选用益重,礼遇益亲,至号为内相,又为天子私人,而翰林院始大重。然所谓学士,皆以亲疎逺近为贵贱,未尝有一定之品秩也。宋始有定制,职始贵显,至于今制,则直以为储相之地,士子登髙第者竟入翰林,不数年可坐致馆阁。夫宰相,天子安危之所寄也,人主择相当务取洞悉国体民情者,岂可徒取文章华国乎[仪]谓翰林既为储相地,当即以相业期之,入院之后,宜讲贯厯朝经制,务为明体适用之学,则得之矣。

古者太子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无所谓东宫官属也。秦汉以下,始加置詹事、中庶子及诸府寺等官,亦有以他官而监护者[仪]谓太子在东宫,止有学问,无他职事,何必另建官属?保傅之任,宜择勲戚老臣为之。至于师,则有太学之师,在太子当日夕习礼乐政事于太学,更妙选太学端方之士与之朝夕周旋,更迭进见。所谓太子入学,则与士齿是也。若设専官,是狭小其途矣。

太常司祭祀礼乐之事宜

译宗室成员不直接参与市场交易,宫廷人员不直接介入司法诉讼,这两句话也是王道政治的体现。

工部管辖的军器、军装、火器属于虞衡司,战车属于都水司,这种名义划分并不恰当。我认为都水司和屯田司可以合并,而军器事务应当单独设立一个机构。

慎用刑罚虽然是天子的美德,但我认为慎用刑罚不如简化法律。因为法律简单则冤屈压抑的情况就少,法律繁杂则冤屈压抑的情况就更多。想要挽救反而导致灭亡。如今对于刑罚,既有刑部,又有大理寺,又有都察院,称为三法司,这太繁杂了。而镇抚司诏狱又得以参与其中,想要没有冤屈压抑怎么可能呢?所以我认为,不仅镇抚司可以废除,就连大理寺也可以废除。只保留一个刑部就足够了。

自古以来,帝王之家处理宗族关系是最难的。尊崇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固然符合亲近亲属的道理。然而如果过于优厚,不加限制,宗族繁衍导致费用巨大,恩惠最终会穷尽,这也是国家最大的忧患。我认为子孙与祖先的亲疏关系是等同的,祖先尚且根据亲疏远近来确定尊卑等级,何况子孙之间不加以区分等级呢?拥有天下的人,应当一律以古礼为标准。向上追溯,子孙、曾孙、玄孙,都以四代为次序。比如天子的庶子,称为皇子;皇子的儿子称为皇孙,往下依次是皇曾孙、皇玄孙。他们的俸禄逐渐降低,到了皇玄孙之后就不再降低,因为不能再降了。皇子的庶子,又称为王子;王子的儿子称为王孙,再往下是王曾孙、王玄孙。他们的俸禄也逐渐降低,到了王玄孙就不再降低,因为没有可降的了。这样就不会有过重的担忧,也不会有失所的祸患,大概情义都能兼顾了。现在试着拟定图表如下。至于俸禄的厚薄,则由君主和宰相临时斟酌决定即可。

宗藩递降图:皇子、皇孙、皇曾孙、皇玄孙,五世之后不再降低。

王玄孙,五世之后不再降低。

王曾孙、王玄孙,五世之后不再降低。

王孙、王曾孙、王玄孙,五世之后不再降低

王子、王孙、王曾孙、王玄孙,五世之後不再降低。

夏、殷、周都有九卿,即少师、少傅、少保以及六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卿。现在的制度中,六部都通达宏大,称为大九卿,而鸿胪寺、太常寺、光禄寺又称为小九卿。从现在来看,这些机构特别可以合并裁减。比如鸿胪寺、太常寺、光禄寺可以并入礼部,太仆寺、苑马寺可以并入兵部,翰林院、尚宝司、钦天监可以并入吏部,国子监应当格外尊崇,而不应当与诸卿并列。这是形势上最便利、制度上最完善的办法。从前宋朝初期虽然有九卿的名称,都只作为任命官员的品级,而没有实际职事。元丰年间正名,才开始有执掌。南宋中兴初期合并裁减冗职,卫尉寺、太仆寺并入兵部,太府寺、司农寺并入户部,光禄寺、鸿胪寺并入礼部,也是厌恶它们头绪分散。建立官制而能使头绪井然有序,那么治理天下的道理就明白大半了。

《周礼》不设谏官,前代儒者认为人人都可以进谏,所以不设谏官,这也是一种说法。然而这也可见三代信任大臣的专断,对待大臣的优厚,这是因为三代君主都能正心诚意,以自身德行选拔人才。所以我认为朝廷设置台谏,不如设置师傅,师傅教导君主正心诚意的学问,学问增进则君主自然能辨别大臣的贤良与奸佞。

从前有人说《周礼》没有谏官,凡是官员都可以进谏,这话看似有理实则错误。天官属下的师氏劝谏君王向善,保氏劝谏君王去恶,那么保氏就是谏官,所以后世设置谏官,并非《周礼》的本意。难道一定要恢复师氏、保氏的旧制,让他们在君王身边吗?翰林院始于唐朝,唐朝制度规定皇帝所在之处,必须有精通文辞经学的士人,下至医卜技艺之流,都安置在别院,以备召见,而文书诏令则由中书舍人掌管,尚未涉及翰林。干封年以后,才开始召见文士元万顷等人起草文辞,称为北门学士。唐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由陆九龄、张说等人担任,掌管四方表疏的批答,又改翰林供奉为学士,另设学士院,专门掌管内部命令,凡是拜免将相、号令征伐,都用白麻纸书写。此后选用越来越重视,礼遇越来越亲近,以至于被称为内相,又成为天子的私人,翰林院才开始变得重要。然而所谓的学士,都以亲疏远近决定贵贱,从未有固定的品级。宋朝才开始有定制,职位才显贵,直到现在的制度,则直接将其作为储备宰相的地方,士子考中高等第的都进入翰林,不出几年就可以坐享馆阁之职。宰相是天子安危所寄托的人,君主选择宰相应当务必选取通晓国体民情的人,怎么能仅仅选取文章华丽的人呢?我认为翰林既然作为储备宰相的地方,就应当以宰相的业绩来期望他们,进入翰林院之后,应当讲解贯通历朝经制,务必从事明体适用的学问,这样就可以了。

古代太子太傅在前,少傅在后,进入宫内有保,出宫有师,没有所谓的东宫官属。秦汉以后,才开始增设詹事、中庶子以及诸府寺等官,也有用其他官职来监护的。我认为太子在东宫,只有学问,没有其他职事,何必另建官属?保傅的职务,应当选择功勋戚属的老臣担任。至于老师,则有太学的老师,太子应当日夜在太学学习礼乐政事,再精选太学中端正方直的人士与他朝夕相处,轮流进见。这就是所说的太子入学,则与士人同列。如果设置专门官员,这是使道路狭隘了。

太常寺掌管祭祀礼乐事务是适宜的

,妙选官属,择知礼识乐者为之,不宜泛泛升授也。

译精心挑选官员属吏,选择通晓礼仪、懂得音乐的人来担任,不应当泛泛地提拔授予。

周礼》医师岁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为下。夫十失四,亦医中之佼佼者矣,而考犹为下,则上古之重民命也。今制虽亦有三年、五年试法,而俱为虚文,无怪乎世之无良医也。

冯相、保章,周礼俱属秋官。明朝特设钦天监,重之也,亦秘之也。然其职太卑,又其官世传,不选于外,止能知数,未能明理,是以久而废弛,鲜克胜任。钦若昊天者,当尊其官,寛其禁令,博求贤者以讲明厯理,而时修厯法,则庶几乎。

洪武初设国子学,后十五年改国子监。按,监木国学。《孟子》云:“学则三代共之。”宜正其名称为妥。若以监名,则与诸寺监同,非古人重学校之意。

洪武初,祭酒为正四品,后改为从四品。寿州学训导刘亨疏,国子祭酒品位不当,在太仆卿下。当时颇纳其言,然卒未改正。夫祭酒,天下之师也。隆重师儒,乃治天下第一要义。不知当时何故不改正。

每见前代好释道者,徃徃称释道二家为国师。夫祭酒者,年长之称也。以之命官属,以师长之任,岂若方外之称乎?

洪武二十八年,复位内官品秩。内官监凡十一监,设太监一人,秩四品;左右少监一人,秩从四品。是内官与国子师品秩相并,且过之也。又其衙门同以监名,当时何以无人论正?

明自南北京而外,分十三省,每省设都、布、按三司。盖古者方伯之任,节度使之职也。然则布政之职,宜独尊。今三司等级,都居上,布次之,按又次之。盖明初每事右武,故以五府居六部之先,以都司居布政之先,其实非也。一省之政,聴于布政,则都司、按察皆布政佐贰之官也。乃既并列以分其权,而布政复有左右二员,防制嫌于过矣。

设官当以民事为主,布政主民事者也,故宜居二司之先。若谓恐其权専而莫可制,则权莫重于兵,顾以都司为可制乎?

朝廷设官甚多,惟州县为亲民之官。昔汉宣帝谓:“与我共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后则共天下者,惟良有司而已。盖即古者百里之诸侯也,其体貌不可不崇,其委任不可不専。一邑人才,使得自行辟召;一邑兵食,使得自行调度。若徒掣其肘,而又欲责其成功,难矣。或谓制驭之道不可不讲[仪]谓不然。盖权势太重,如一郡一省,诚不可不防。若州县则一弹丸地耳,正贾谊所谓“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者。过防则太弱,且不能自振,又何能为王家宣力哉?

思辨録辑要》卷十四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

天无体,以二十八宿为体;天无度,以日之行为度;天无赤道,以南北极为凖,而中分之为赤道;天无黄道,以日躔之所经为黄道;天无十二次,以日月所宿之次为十二次。

天亦不止以二十八宿为体。天只是积气,自地以上皆天,一层高,一层一层紧,一层凡日月五星与二十八宿俱在气中,俱属天上,俱为天体。但人要将天与日月五星分别,而日月五星有象,天无象,故以二十八宿为天之体。其实日月五星与二十八宿皆为天体,天只是气,日月五星、二十八宿皆气中之物。

天气愈高则愈疾。凡在气中而居下层者,其行稍缓,气缓故也。再上则稍疾,以至层累而上,至于极顶,则气愈紧而行愈疾。此亦自然之理。昔人有九重天之说,朱子尝取之。又谓天际惟劲风抟转,即此意。予尝读《游华山记》,谓山顶风急,人不得站立,行者皆依山附木,否则吹倒。每日都是如此,则气高而愈疾之说益验矣。

思劲风抟转之说,因念若果如此,则天际当惟有东来之风,无西来之风矣。乃天际时有贴天之晴云,或东或西,无定,何耶?意者风与气不同,气有左旋而无右旋,风则东西南北,惟其所之耳。

天气虽愈高愈紧,然中间却寛和,所以生养得许多万物。

惟运旋紧故,中间有生气。若不运旋,则乾坤毁。乾坤毁,则万物或几乎息矣。

晋志》载《黄帝书》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也。」此言大非。水为有形之物,水既载天,则载水者又属何物?

译《周礼》规定,医师在年终要考核他们的医疗工作,以此决定他们的俸禄:十次治疗有十次成功为上等,十次治疗有一次失误为次一等,十次治疗有两次失误为次二等,十次治疗有三次失误为次三等,十次治疗有四次失误为下等。十次治疗有四次失误,在医生中也算是优秀的人了,但考核结果却定为下等,由此可见上古时代对百姓生命的重视。现在的制度虽然也有三年、五年的考核方法,但都流于形式,难怪世上没有好医生了。

冯相、保章,在《周礼》中都隶属于秋官。明朝特别设立钦天监,是重视它,也是保密它。然而它的职位太低,而且官员世代相传,不从外部选拔,只能懂得推算,不能明白道理,因此时间久了就废弛,很少能胜任的人。想要顺应上天意志的人,应当提高它的官位,放宽禁令,广泛寻求贤能之人来讲解明白历法原理,并时常修订历法,这样才差不多。

洪武初年设立国子学,后来十五年改为国子监。按说,“监”字意为“木国学”。《孟子》说:“学校是夏、商、周三代共同设立的。”应该纠正它的名称才妥当。如果用“监”来命名,那就与各寺监相同,不符合古人重视学校的意思。

洪武初年,祭酒为正四品,后来改为从四品。寿州学训导刘亨上疏,说国子祭酒的品级不当,排在太仆卿之下。当时很采纳他的意见,但最终没有改正。祭酒,是天下的老师。隆重对待师儒,是治理国家的第一要义。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不改正。

每次看到前代喜好佛教、道教的人,往往称佛教、道教两家为国师。祭酒,是年长者的称呼。用它来任命官员,赋予师长的职责,怎么比得上方外之称呢?

洪武二十八年,重新规定内官的品级。内官监共有十一监,设太监一人,品级为四品;左右少监一人,品级为从四品。这样内官与国子师的品级相当,甚至超过他们。而且他们的衙门都叫“监”,当时为什么没有人纠正?

明朝除了南北两京之外,分为十三省,每省设立都、布、按三司。这大概是古代方伯的职责,节度使的职务。那么布政使的职责,应该独自尊贵。现在三司的等级,都司居上,布政使次之,按察使又次之。这是因为明朝初期每件事都偏重武职,所以让五府排在六部之前,让都司排在布政使之前,其实这是不对的。一省的政务,听命于布政使,那么都司、按察使都是布政使的副手。既然并列以分割权力,而布政使又有左右两个官员,防范嫌疑就太过分了。

设置官员应当以民事为主,布政使主管民事,所以应该排在两司之前。如果说担心他权力专断而不可制约,那么权力没有比兵权更重的,难道认为都司可以制约吗?

朝廷设置的官员很多,只有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从前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好的二千石官员吧。”后来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好的有司罢了。这大概就是古代百里诸侯,他们的体面不可不尊崇,他们的委任不可不专一。一个县的人才,让他们自己招聘;一个县的兵粮,让他们自己调度。如果只是牵制他们,而又想要责成他们成功,很难了。有人说制约驾驭的方法不可不讲,我认为不对。大概权势太重,如一个郡一个省,确实不可不防范。如果州县只是一个弹丸之地,正是贾谊所说的“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防范过度就太弱,而且不能自我振奋,又怎么能替王室效力呢?

《思辨录辑要》卷十四 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

天没有形体,以二十八宿为形体;天没有度数,以太阳的运行作为度数;天没有赤道,以南北极为标准,从中分开作为赤道;天没有黄道,以太阳运行所经过的路径作为黄道;天没有十二次,以日月所停留的次序作为十二次。

天也不仅仅以二十八宿为形体。天只是积聚的气,从地以上都是天,一层比一层高,一层比一层紧密,一层中日月五星与二十八宿都在气中,都属于天上,都属于天体。但是人要把天与日月五星区分开来,而日月五星有形象,天没有形象,所以以二十八宿作为天的形体。其实日月五星与二十八宿都是天体,天只是气,日月五星、二十八宿都是气中的物体。

天气越高就越快。凡是在气中而处于下层的,运行稍慢,因为气缓的缘故。再往上就稍快,以至于层层向上,到了极顶,气就越紧而运行越快。这也是自然的道理。从前有人有九重天的说法,朱子曾经采纳。又说天际只有劲风盘旋转动,就是这个意思。我曾经读《游华山记》,说山顶风急,人不能站立,行走的人都依山靠树,否则就会被吹倒。每天都是这样,那么气高而越快的说法更加验证了。

思考劲风盘旋转动的说法,因而想到如果真像这样,那么天际应当只有东来的风,没有西来的风了。然而天际有时有贴着天空的晴云,或东或西,没有定准,为什么呢?我想风与气不同,气有左旋而没有右旋,风则东西南北,随意所往罢了。

天气虽然越高越紧,然而中间却宽和,所以能生养这么多万物。

只有运转紧密,所以中间有生气。如果不运转,那么乾坤就会毁坏。乾坤毁坏,那么万物或许就几乎灭绝了。

《晋志》记载《黄帝书》说:“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着天而载着地。”这话大错特错。水是有形之物,水既然载着天,那么载着水的又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