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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思辨录辑要十六

思辨録辑要》卷十五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8–103 段

虽无险,然一都。洛阳设兵,控制潼闗、夔峡、吴会、燕云,能令天下皆失其险,此所谓大险也。

译虽然(洛阳)没有险要的地势,但它是一座都城。在洛阳部署兵力,就能控制潼关、夔峡、吴会、燕云这些要地,能使天下各地都失去其险要的地势,这就是所谓的大险要。

都洛阳有十便:居天地之中,风雨会,阴阳和,一也;朝贡便利,二也;以秦、蜀、吴、会为家,当进退有据,三也;所防止东北一面,为力易办,四也;襄、邓之间多闲田,区处耕垦,可以处四方辐辏之众,五也;背河向洛,江汉朝宗,中龙灵气所聚,风气中和,歴代帝王圣贤多产于此,六也;岁省漕挽之费数十万,可以佐大农金钱,七也;从来盗贼之乱多起于徐、泗,多藏于郧、襄,今使之属在畿辅,则盗贼不至易炽,八也;湖广地饶,一岁再获,京师可常足,九也;民俗剽悍善斗,可养为兵,十也。

都洛阳亦忌河患,即于荆襄之间亦得,但无大都可因耳。王畿之制,必南际江,北抵大行、孟门,西控潼闗夔峡,东连吴会为妙。如今省制,则地势太狭,不可用。

读《禹贡》一篇,知建都之要,全在漕运便利。

人欲知地利,须是熟看《通鉴》,将古今来许多战争攻守处,一一按图细阅。天下虽大,其大形势所在,亦不过数项。如秦蜀为首,中原为脊,东南为尾。又如守秦蜀者,必以潼闗、剑阁、夔门为险;守东南者,必以长江上流、荆襄为险。此等处,俱有古人说过、做过,只要用心理会。其或因事逺游,经过山川险易,则又留心审视,黙以证吾平日书传中之所得。久之贯通胸中,自然有个成局。其它琐碎小利害去处,俟身到彼处,或按阅图籍,或询问土人,当自知之,无庸屑屑也。

地利只是险阻二字,山为险,水为阻。秦以一面东制诸侯,山为之也。长江天限南北,水为之也。推此以徃可以知地利矣。

看地理风水书,亦有益于地利之学,以其言山水颇有条贯,便于记忆也。

地势险夷,古今亦有变更,不可尽据书传。昔当秦汉时,函谷至潼闗八百里,其右阻河,其左傍山,道逺险陿,敌来犯闗,常在千里之外,故曰“秦得百二”。今闻河流渐北,中饶平陆,寛坦无阻,失其险矣。天下之古今易势者,岂特一潼闗哉?

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三分去一,为田六百万亩。治田勤谨,亩益三斗;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増减,辄为粟八十万石。又曰:「粜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流散,农伤则国贫。」其说皆名语,非鞅之开阡陌比也。但其意主于富国,故朱子以之与商鞅同称耳。

亢仓子曰:「人舎本事末,则其产约。其产约,则轻流徙。国家有灾患,皆生逺志,无有居心。农则其产稪,其产稪,则重流散。」又曰:「人农则朴,朴则易用。」此皆知本之论,有天下者不可不知。

只永不起科四字,不劳不费,为西北足食之本。田成而守望相助,则四字又为足兵之本。但国家须守此勿失,民信为急耳。

开中军屯,宜互相表里。腹里莫如开中,边塞莫如军屯。

元时最重区田法,诏书数下,令民间学种区田,民卒不应。岂区田不便,反不如墁田欤?抑小民难与虑始也?予尝仿其意一为之,未尽其妙,然大约亦可倍収。一亩六十六斛榖,则未必也。

治水只是要识水平法。孟子曰:「禹之治水,水之道也。」又曰:「水无有不下。」此便是说水平法。治水者得其法,虽洪水尚可治,况江湖溪涧之水乎?

治水不识水平,即一沟浍不可治。予家庭前地洼,毎雨后必潴水。予命老仆开沟通篱外大沟,仆固善土功,谓予曰:「篱外地高不可开。」予不之信,强命之。已而遇雨,外水果大至。至戊寅,得吴中水利书,读之,胸中浩然。夏夜雨集,坐聴事中,观庭前潴水状,高卑坎坷,皆成山川之形,觉得自然有个条理处,以此知不可无学问也。

欲识水平,必须有法。盖地形高卑,在咫尺犹易辨,若一里、二里以至数十、百里,非有法何由辨乎?《武经总要》载水平法,先为水平池,置本处,更以一人持度竿照板,向彼处照之,即可辨高下。逓移逓退,无逺不可。识详载本书,但其图未详。予尝与登善兄论,正然未若勾股算法为便也。

西学有几何用法,崇祯厯书中有之。盖详论

译定都洛阳有十大便利:居于天地之中,风雨汇聚,阴阳调和,这是第一;朝贡往来便利,这是第二;以秦、蜀、吴、会作为后方基地,进退都有依据,这是第三;只需防范东北一面,用力容易办到,这是第四;襄阳、邓州之间有很多空闲田地,划分区域进行耕垦,可以安置四方汇聚的民众,这是第五;背靠黄河面向洛水,江汉之水朝宗于海,这里是中龙灵气聚集之地,风气中和,历代帝王圣贤多诞生于此,这是第六;每年节省漕运费用数十万,可以用来资助国家财政,这是第七;历来盗贼之乱多起于徐州、泗州,多藏匿于郧阳、襄阳,现在让它们归属京畿辅地,那么盗贼就不容易猖獗,这是第八;湖广地区物产丰富,一年收获两次,京城可以常常粮食充足,这是第九;民俗剽悍善于争斗,可以培养为士兵,这是第十。

定都洛阳也忌讳黄河水患,即便在荆襄之间定都也可以,只是没有大的都城可以依托罢了。京畿的制度,一定要南边到达长江,北边抵达太行山、孟门山,西边控制潼关、夔峡,东边连接吴会,这样才好。按照如今的省制,地势太狭窄,不可采用。

读《禹贡》这一篇,就知道建都的关键,全在于漕运便利。

人想要了解地利,必须熟读《资治通鉴》,将古今以来许多战争攻守的地方,一一对照地图仔细阅览。天下虽然广大,其大形势所在,也不过几项。比如秦蜀为首,中原为脊,东南为尾。又比如防守秦蜀的,必定以潼关、剑阁、夔门为险要;防守东南的,必定以长江上游、荆襄为险要。这些地方,都有古人说过、做过,只要用心体会。如果因为事情远游,经过山川险易之处,又要留心审视,默默印证平日从书传中所得到的知识。久而久之贯通胸中,自然有一个成熟的格局。其他琐碎的小利害之处,等身到那里,或者查阅图籍,或者询问当地百姓,自然就会知道,不必琐碎计较。

地利只是“险”和“阻”两个字,山是险,水是阻。秦国凭借一面东面控制诸侯,是山的作用。长江天然限制南北,是水的作用。由此类推就可以知道地利了。

看地理风水书,对地利之学也有益处,因为它谈论山水颇有系统条理,便于记忆。

地势的险要和平坦,古今也有变更,不能完全依据书传。从前秦汉时,函谷关到潼关八百里,右边受阻于黄河,左边傍依山势,道路遥远险峻狭窄,敌人来侵犯关隘,常在千里之外,所以说“秦得百二”。现在听说黄河逐渐北移,中间多平坦陆地,宽阔平坦没有阻碍,失去了险要了。天下古今形势改变的,难道只是潼关一处吗?

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尽地力的教导,认为方圆百里的地方,总面积九万顷,除去山泽邑居占三分之一,作为田地六百万亩。耕种田地勤勉谨慎,每亩增产三斗;不勤勉则减产,也是这样。方圆百里之地的增减,往往就是粮食八十万石。又说:“粮食卖得太贵,伤害百姓;太贱,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流散,农民受伤害就国家贫困。”他的说法都是名言,不像商鞅开辟阡陌那样。但他的主旨在于富国,所以朱子把他与商鞅并称。

亢仓子说:“人舍弃根本从事末业,那么他的产业就微薄。产业微薄,就轻易流徙。国家有灾患,都产生远走的志向,没有安居的心。从事农业则产业丰厚,产业丰厚,就不轻易流散。”又说:“人从事农业就淳朴,淳朴就容易驱使。”这些都是重视根本的论述,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知道。

只要“永不起科”这四个字,不劳不费,是西北粮食充足的本源。田地安定而守望相助,那么这四个字又是兵源充足的本源。只是国家必须坚守这个原则不丢失,取信于民是急务。

开中军屯,应该互相表里呼应。内地没有比开中更好的,边塞没有比军屯更好的。

元朝最重视区田法,诏书多次下达,命令民间学习种植区田,百姓最终不响应。难道是区田不便,反而不如墁田吗?还是小民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呢?我曾经仿照它的意思试种了一次,没有完全发挥它的妙处,但大概也可以加倍收获。一亩收获六十六斛谷物,那未必是真的。

治水只是要懂得水平法。孟子说:“禹治水,遵循水的规律。”又说:“水没有不向下的。”这就是说水平法。治水的人掌握了方法,即使是洪水还可以治理,何况江湖溪涧的水呢?

治水不懂水平法,即使一条沟渠也不能治理。我家门前地势低洼,每次雨后必定积水。我命令老仆开沟通向篱笆外的大沟,仆本擅长土工,对我说:“篱笆外地势高不能开沟。”我不相信,强行命令他。不久遇到下雨,外面的水果然大量涌来。到了戊寅年,得到吴中的水利书,读后胸中豁然开朗。夏夜雨水汇集,坐在厅堂中,观看庭前积水的状况,高低坎坷,都形成山川的形状,觉得自然有一个条理之处,因此知道不可没有学问。

想要懂得水平,必须有方法。大概地形的高低,在咫尺之间还容易辨别,如果是一里、二里乃至几十里、百里,没有方法怎么辨别呢?《武经总要》记载水平法,先制作水平池,放在本地,再用一人拿着度竿照板,向远处照射,就可以辨别高低。依次移动依次后退,无论多远都可以。详细记载在本书中,但它的图不详细。我曾经和登善兄讨论,确实不如勾股算法方便。

西学有几何用法,崇祯历书中有。大概详细论述

勾股之法也。勾股法,《九章算》中有之,然末若西学之精。嘉定孙中丞大东更为详注,推演极其精宻。惜此书未刊,世无从究其学耳。

译这是勾股定理的方法。勾股法在《九章算术》中已有记载,然而不如西方数学那样精密。嘉定年间,孙中丞大东对此作了更详细的注解,推演得极其精密。可惜这本书没有刊印,世人无法深入研究他的学问罢了。

水利与农田相表里,故善治水者以水为利,不善治水者以水为害。江南泽国,而土田日闗,以水为利也;西北高地,而毎受河患,以水为害也。故善言水利者,必言农田。

水利,只是蓄、泄二字。高田用蓄,水田用泄;旱年用蓄,水年用泄。其所以蓄泄之法,只在坝闸。知此数语,水利之道,思过半矣。

西北水利不修,只坏在运河一事。运河地形本难通流潴水,设为无数坝闸,勉强闗住,常虑水浅不敷,运道艰阻。故凡北方诸水泉,悉引为运河之用,民间不得治塘泺为田者,为此故也。习久不讲,北人但知水害,不知水利,其为弃地也多矣。西北弃地多,不得不取足东南,东南竭,则西北亦因之以坏。建都不讲西北水利,不修运河,不废民生之病,未有已也。

河流湍悍,自古难治。其要诀不过顺水之性而已。然今人治河,比大禹时更难。大禹时去洪荒未逺,普天多空地,不过相地形之高下,去下流之壅塞,导之入江入海而已。今则处处民居、田地、城郭、村落、鳯泗又有陵寝,皆强河流以就地势,非就地势以安河流也。虽欲顺水之性,其可得乎?贾让治河三策,欲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放河北入海,正所谓顺水之性也。然卒格不行,岂非徙民为难欤?

贾让谓:「放河北入海,则河定,民定,千载无患。」此言非也。河流迁徙不常,是其本性。盖河水一石,其泥五斗,日流日积,河身日高。河身高,则旁地卑,舎高就卑,忽然而决,自然之理也。久之,则彼处亦然,总是舎高就卑,故迁徙不常。所谓河流已弃之道,千古难复,正谓此也。岂有千载无患之理乎?今之治河者,亦惟有循河之旧,补苴罅漏,多为遥堤以寛束之,使不大纵其势不可遏者,则权利害之重轻而徙民以避之,如是而已。欲其一定而不复决,无是理也。

会通河全是人力做成,使水节节就制,而为我用,功亦伟矣。然当时臣工何不移此心力,共成西北水利,而顾为此以困东南?大巧反为大拙。

江淮河汉四大水,而河水独难治者:三水清而河水浊,三水行于两山之间,皆有拘束;河水行于土疎之地,而无拘束。也是故清者易治,浊者难治;有拘束者易治,无拘束者难治。

西北治水,其大要在黄河,导河入海,则西北之水患息矣。东南治水,其大要在震泽,导震泽入海,则东南之水患息矣。《书》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也。

凡诸水之泛溢,皆从山水来。山水之暴发,皆从霪雨来。盖雨下诸山水,悉入太湖,仓卒不能归海,则泛溢田间而为大害。治之者不过欲其安流入海而已。安流入海,大是难事。郏亶之说,欲同江南七郡同心并力,开河筑圩,置坝建闸,必使江高于海,浦高于江,水由地中,节节有制。此真治水良法,暗合井田沟洫之制。

娄江之塞,自己卯庚寅已然。时张仪部受先,毎以为忧。旧例三江之开,必合苏、松、常、杭、嘉、湖六郡议,同筑舎。予与受先商,欲于六郡会计,申毎亩加升合,代太仓漕粮,而免太仓一岁之漕,令其开河。盖此说行,在六郡止毫厘之费,而仍収水利之功。在太仓虽一时之劳,而亦有免漕之乐。在朝廷则正赋不损锱铢,而已収百年之利。计无便此者。时受先以余议达州守,上请已得允,已而中止。

开河之法,莫详于《耿常熟水利书》。彼盖撮古人之成法,又酌以今人之时冝修水利者,按册而稽,举其成法,则思过半矣。然其要处,全在算土、派工。算土,莫善于徐玄扈先生《送上海县公条例》;派工,莫善于坐圩起夫。圩长督工,田主给米。此亦耿常熟之法,而吾友陈确庵试之于蔚邨,顾殷重试之于朱泾者也。

算土之弊,在欺隐丈尺。假如河一千丈,彼则伪云一千二百丈,将此虚河卖与业户,名为开河,而实不开。若十丈为<▯亶>,两<▯亶>一桩,处处可覆,则虚河之弊絶。派工之弊,在欺隐田亩。假如某都田一万亩,只作八千亩,其二千亩得业户银钱,则不注册。若竟照鱼鳞图册实在田数而止,令公正算总

译水利与农田互为表里,所以善于治水的人把水当作利益,不善于治水的人把水当作灾害。江南是水泽之地,而土地日益肥沃,这是把水当作利益;西北是高耸之地,却常常遭受黄河水患,这是把水当作灾害。所以善于谈论水利的人,必定会谈到农田。

水利,不过是“蓄”和“泄”两个字。高处的田地用水蓄积,低处的水田用水排泄;干旱的年份用水蓄积,多水的年份用水排泄。那蓄积和排泄的方法,全在于堤坝和闸门。知道这几句话,水利的道理,就思考过一半了。

西北水利不修治,只坏在运河这一件事上。运河的地形本来难以流通和蓄水,如果设置无数堤坝闸门,勉强拦住,常常担心水浅不够用,导致运道艰难阻塞。所以凡是北方的各种水源,全部引作运河之用,民间不能治理池塘沟渠来耕种田地,就是这个缘故。习惯久了不再讲求,北方人只知道水灾,不知道水利,因此荒废的土地很多。西北荒废的土地多,不得不从东南取足粮食,东南枯竭了,那么西北也因此而败坏。建都不讲求西北水利,不修治运河,不废除危害民生的弊病,是没有止境的。

河流湍急凶悍,自古以来难以治理。它的关键不过顺应水的本性罢了。然而现在的人治理河流,比大禹时代更难。大禹时代距离洪荒时期不远,天下多空旷之地,不过考察地形的高低,疏通下游的堵塞,引导水流进入长江和大海罢了。现在则是处处有民居、田地、城墙、村落,凤阳和泗州又有皇陵,都强行让河流适应地势,而不是顺应地势来安顿河流。即使想要顺应水的本性,怎么可能做到呢?贾让治理黄河的三条策略,想要迁徙冀州处于水冲要道的百姓,放任黄河向北流入大海,这正是顺应水的本性。然而最终受阻没有实行,难道不是因为迁徙百姓困难吗?

贾让说:“放任黄河向北流入大海,那么黄河安定,百姓安定,千年没有祸患。”这话不对。河流迁徙无常,是它的本性。大概黄河水一石,其中泥沙有五斗,每天流动每天堆积,河身日益增高。河身高了,旁边的土地就低,舍弃高处流向低处,忽然决口,是自然的道理。久了,别处也是这样,总是舍弃高处流向低处,所以迁徙无常。所谓河流已经废弃的河道,千年难以恢复,正是说的这个。哪里有千年没有祸患的道理呢?现在治理河流的人,也只有遵循河流的旧道,修补漏洞,多修筑远堤来放宽约束,使水势不至于大大放纵不可遏制,那么权衡利害的轻重而迁徙百姓来躲避,这样罢了。想要它一定不再决口,没有这样的道理。

会通河完全是人力造成的,让水逐级受控,为我所用,功劳也很伟大了。然而当时的臣子为什么不把这份心力,共同成就西北水利,反而做这件事来困顿东南?大巧反而成了大拙。

江淮河汉四大河流,而黄河唯独难以治理的原因:三条河清澈而黄河浑浊,三条河流淌在两山之间,都有约束;黄河流淌在土质疏松之地,没有约束。因此清澈的容易治理,浑浊的难以治理;有约束的容易治理,没有约束的难以治理。

西北治水,其关键在黄河,引导黄河入海,那么西北的水患就平息了。东南治水,其关键在震泽(太湖),引导震泽入海,那么东南的水患就平息了。《尚书》所说的“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就是这个意思。

凡是各种水流的泛滥,都是从山间水流来的。山间水流的暴发,都是从连绵大雨来的。大概雨水降下,各种山间水流,全部流入太湖,仓促间不能回归大海,就泛滥在田间成为大害。治理它的人不过希望它安稳地流入大海罢了。安稳地流入大海,是非常困难的事。郏亶的说法,想要江南七郡同心协力,开河筑圩,设置堤坝建立闸门,务必使江水高于海水,浦水高于江水,水从地中流过,逐级受控。这真是治水的良法,暗中符合井田沟洫的制度。

娄江的堵塞,从己卯年到庚寅年就已经如此。当时张仪部受先,常常为此担忧。旧例三江的开浚,必须联合苏、松、常、杭、嘉、湖六郡商议,共同筑舍。我与受先商量,想在六郡的会计中,申请每亩增加升合,代替太仓的漕粮,而免除太仓一年的漕运,让他们开河。大概这个说法实行,在六郡只是毫厘的费用,而仍然收取水利的功效。在太仓虽然是一时的劳苦,但也有免除漕运的快乐。在朝廷则正赋不损失分毫,而已经收取百年的利益。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当时受先把我的意见达给达州守,上奏请求已经得到允许,不久却中止了。

开河的方法,没有比《耿常熟水利书》更详细的。那大概是撮取古人的成法,又斟酌以今人的时宜,修治水利的人,按照册籍查考,举出成法,就思考过一半了。然而关键之处,全在计算土方、派遣劳力。计算土方,没有比徐玄扈先生《送上海县公条例》更好的;派遣劳力,没有比坐圩起夫更好的。圩长督工,田主供给米粮。这也是耿常熟的方法,而我的朋友陈确庵在蔚村试验过,顾殷重在朱泾试验过。

计算土方的弊端,在于欺骗隐瞒丈尺。假如河长一千丈,他们却谎称一千二百丈,把这虚报的河长卖给业户,名义上是开河,实际上不开。如果十丈为一个单位,两个单位一桩,处处可以核查,那么虚报河长的弊端就绝迹了。派遣劳力的弊端,在于欺骗隐瞒田亩。假如某都田地一万亩,只做八千亩,那两千亩得了业户银钱,就不注册。如果完全按照鱼鳞图册实在的田数来计算

数,不开业户主名,则派工之弊絶。

译如果账簿上不写明业主的姓名,那么摊派劳役的弊端就能杜绝。

开河莫要于算方。盖起土方一丈,谓之一方,该土一千尺。古法一置二挑,该十五人一日之力。即逺近高深少有不齐,以此为凖。但算之之法,必开立方用勾股,须善算者方知。儒生莅官,目不识算,能不为吏书所欺乎?海刚峯算田有痴算法,令人以灰画地而数其眼,能使尽人皆晓。今充此法以算开河土方,儒生莅官可以不下堂而知开河几丈,应起土若干也。法具下:

先以漆板画朱红方界于其上,如棊盘格,量河应开面若干丈,底若干丈,深若干丈,即数漆板上方界上面若干,底若干,深若干,以界方斜画之,即数得若干土方矣。如有竒零丈尺,即于方界内更为十小方,便知尺数。大约算河,以一丈为凖,则余可类推。其为难段易段,亦可由此而推也[附开立方算法:先以河面、河底丈尺并算而折半之,然后以深乘之,更以长乘之,即得]

凡开河,若从平陆施功,或地方干硬处,可用牛犁起土,以筐车运土,殊省功力。昔人有于开河处得古犁头,大于寻常之犁数倍,乃知昔人用犁起土,以四五牛驾之,一徃即成一小河也,思亦奇矣。

量河须用三<▯亶>二分,两旁之长一定,中心之阔用一<▯亶>,非法也。至转湾处,便有零余,难以派算。

思辨録辑要》卷十六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

  禹贡一篇是田赋最妙法

凡田赋之法,最要简明直截。赋额一定,上下遵守,永世不易。故贪暴不敢那移作弊。明之会计,或増或减,岁各不同,授之以作弊之柄。所谓教猱升木也。官吏安得不日贪?百姓安得不日困哉!

偶行田野,思汉文赐民田租,是亦所谓恵而不知为政也?何如即以此修沟洫,复古法?

旧制定赋役有二册,一曰黄册,以人户为母,以田为子,凡定徭役征赋税则用之;一曰鱼鳞图册,以田为母,以人户为子,凡分号数稽四至则用之。向来通行无弊,法久玩生弊且百出。若欲厘整法,宜从简,莫若废黄册専用鱼鳞图册。凡赋税徭役,一以鱼鳞图册为主,所谓坐图还粮也。其说用黄册有六不便,用鱼鳞册有六便。何谓六不便?凡州县田为都为图共若干额,俱有定额,斗则俱有定数,主者一览而知。自用黄册,即有推収田既混淆,数难稽核,启奸人飞洒之弊一也。有推収即有簿书纸笔之费,书冩计算之劳,糜朝廷之工食役长吏之心目二也。荒区熟区本有坐落,自推収一乱,荒熟混淆,豪强者得轻粮,贫弱者累重税,偶遇水旱蠲减尽归强有力者,贫弱毫无沾恵三也。开河筑圩有或得利或不得利,皆当以坐区为凖,若依赋役册则彼此杂乱隔区,利病终不闗心四也。国初立里以一百一十户为里,皆取居之相近,如今十家牌法,里长催办不出里巷,今推収任意,里长终日奔走亦不暇及,又佥点繇役十年一次,既点之后人户消长不齐,产去役存被累无限五也。所収之田既非同区,人户多不识面,遇有水旱逃亡则排年累陪,动至倾覆六也。何谓六便?若专用鱼鳞册,则田一归坐落,顷亩斗则向成定额,不可増减,或加减钱粮,或比较赋税,一览易晓,奸胥不得上下其手,便一。去推収之繁,省无限纸笔之费,计算之苦,吏得休息,长民者亦多暇,便二。荒熟区不混,水旱蠲减易于分派,便三。开河筑圩悉聴本都耆正,以本地方之人为本地方之事,事半功倍,其有利病闗一邑者则通计公费,民助役而官任之,不偏累塘长,便四。惟佥点徭役户头分散则贫富难稽,征収赋税大户田多则零星不便,然用此法则可以化有役为无役何者,今所谓役,大则南北二运,小则粮塘里老而已。南北二运,可以官収官解也。十排年则可以不用,而専用耆正。凡为耆正者,必慎择其人,不特丁产优厚,必其人公平正直,为一乡之所信服者,量免其税粮,优其体貌。凡一乡之事,皆以责之。一应征収税粮,开浚河道,皆耆正董其事,而县官视其成,仍辨其可否,而为之赏罚。或终身任之,或三年一易。惟一乡之欲,则南北运与十排年皆可不用也。何必佥点?且一区税

译开河最要紧的是计算土方。大概挖起一丈见方的土,称为一方,相当于土一千尺。古时的方法是,一挑土由两人搬运,这需要十五个人一天的劳力。即使远近、高低、深浅稍有不同,也以此作为标准。但是计算的方法,必须开立方并使用勾股定理,只有擅长计算的人才知道。读书人做官,眼睛不识算数,能不受到吏员书办的欺骗吗?海瑞(海刚峰)计算田亩有“痴算法”,让人用灰在地上画线并数格子,能让所有人都明白。现在推广这种方法来计算开河的土方,读书人做官就可以不下堂而知晓开河几丈,应该挖土多少。方法如下:

先在漆板上画红色的方格,像棋盘一样,测量河面应该宽几丈,河底宽几丈,深几丈,就数漆板上面对应的上面几格,下面几格,深几格,将方格斜着画线,就能数出多少土方了。如果有零头的丈尺,就在方格内再分为十个小方格,就能知道尺数。大概计算河工,以一丈为标准,其余可以类推。那些难挖和易挖的河段,也可以由此推知。[附开立方算法:先将河面、河底的丈尺相加后折半,然后用深度去乘,再用长度去乘,就得到了结果]

凡是开河,如果从平地施工,或者土地干硬的地方,可以用牛犁翻土,用筐车运土,非常节省劳力。从前有人在开河的地方得到古犁头,比平常的犁大几倍,才知道古人用犁翻土,用四五头牛拉着,走一趟就能形成一条小河,想法也很奇特。

测量河道必须用三丈二分,两旁的长度一定,中间的宽度用一丈,这是不合规矩的。到了转弯处,就会有零余,难以分摊计算。

《思辨录辑要》卷十六 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

《禹贡》一篇是田赋最妙的方法

凡是田赋的方法,最要紧的是简明直截。赋税额度一定,上下遵守,永远不改变。所以贪婪暴虐的人不敢挪移作弊。明朝的会计,有时增加有时减少,每年都不一样,授人以作弊的权柄。这就是所谓教猴子爬树。官吏怎么能不日益贪婪?百姓怎么能不日益困苦呢!

偶尔行走田野,想到汉文帝赐给百姓田租,这也是所谓施恩惠而不知道治理政务吧?不如就用这笔钱来修筑沟渠,恢复古法?

旧制规定赋役有两册,一叫黄册,以人户为主,以田地为辅,凡是定徭役征赋税都用它;一叫鱼鳞图册,以田为主,以人户为辅,凡分号数查四至都用它。向来通行没有弊端,但法令久了玩忽职守,弊端就百出。如果想要整顿法令,应该从简,不如废除黄册专用鱼鳞图册。凡是赋税徭役,一律以鱼鳞图册为主,这就是所谓的“坐图还粮”。说用黄册有六个不便,用鱼鳞册有六个便利。什么叫六个不便?凡是州县田地分为都、图,共有多少额度,都有定额,斗则都有定数,主管者一看就知道。自从用了黄册,就有推收田地混淆,数目难以稽核,开启奸人飞洒(将赋税转嫁他人)的弊端,这是第一。有推收就有簿书纸笔的费用,书写计算的劳苦,浪费朝廷的工食役,耗费长吏的心目,这是第二。荒区和熟区本来有坐落,自从推收一乱,荒熟混淆,豪强的人得到轻税,贫弱的人累加重税,偶遇水旱减免都归于强有力者,贫弱毫无沾惠,这是第三。开河筑圩有的得利有的不得利,都应当以坐区为标准,如果依赋役册则彼此杂乱隔区,利弊终究不关心,这是第四。国初立里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都取居住相近的,如今十家牌法,里长催办不出巷里,现在推收任意,里长终日奔走也来不及,又佥点徭役十年一次,既点之后人户消长不齐,财产去了徭役还在,被累无限,这是第五。所收的田地既不是同区,人户多不认识,遇有水旱逃亡则排年累赔,动辄倾覆,这是第六。什么叫六个便利?如果专用鱼鳞册,那么田地一归坐落,顷亩斗则向来成为定额,不可增减,或者加减钱粮,或者比较赋税,一看容易明白,奸胥不得上下其手,便利一。去掉推收的繁杂,节省无限纸笔的费用,计算的苦楚,吏员得到休息,治理百姓的人也有闲暇,便利二。荒熟区不混,水旱减免易于分派,便利三。开河筑圩全听本都耆正,以本地方的人为本地方做事,事半功倍,其有利弊关系一邑的则通计公费,民助役而官承担,不偏累塘长,便利四。只有佥点徭役户头分散则贫富难以稽查,征收赋税大户田多则零星不便,然而用此法则可以化有役为无役,为什么呢,现在所谓的役,大则南北二运,小则粮塘里老了而已。南北二运,可以官收官解。十排年则可以不用,而专用耆正。凡是做耆正的,必须慎重选择其人,不仅丁产优厚,必须其人公平正直,为一乡之所信服,量免其税粮,优其体貌。凡是乡里的事,都责成他。一应征收税粮,开浚河道,都是耆正董其事,而县官视其成效,仍辨其可否,而为之赏罚。或者终身任之,或者三年一易。只要一乡的欲望,那么南北运与十排年都可以不用了。何必佥点?且一区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