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思辨录辑要二十三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二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52–159 段

国之乐也。执玉高卑,其容俯仰,当食而叹,无丧而戚,一人之乐也。而其中之莫知其然而然,则皆天也。

译这是国家的礼乐。手持玉器时高低有别,仪容举止俯仰得当,在进食时叹息,没有丧事却表现出哀戚,这只是个人的喜好罢了。而其中那些不知为何如此却自然如此的状态,都是天意使然。

王莽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或闻其乐声曰:“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陈后主作《无愁曲》,曲终乐阕,闻者莫不陨涕。隋开皇初,新乐既成,万宝常听之曰:“乐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尽矣。”炀帝将幸江都,王令言闻琵琶新声曰:“宫声徃而不返,帝必不令终。”此数主者,其制乐未尝期于亡国也,而卒至于亡国,其声皆验。此所谓“莫知其然而然也”,故曰:“乐由天作。”

或问予云乐由天作?凡乐之成,必象人主之徳否?必兆一国之兴亡?然则乐皆以无心作之可矣。”乃孔子论为邦,又何必曰“乐则韶舞也”?曰:“前此之论乐,言帝王作乐之理也;孔子之论乐,言帝王用乐之道也。”盖乐之为物,感于物而后作,故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其既作之后,则又足以感人,故记曰:“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帝王之治天下,功成作乐,一本乎徳,与时固不可强。若夫前代帝王之乐,其声音节奏备在乐官者,则固可用之以调情淑性、化民成俗。孔子之论韶舞,盖当时之韶乐声音节奏犹有存焉,故也。后则古乐尽亡,而论乐者犹以为韶舞可复,是不识作乐之理与夫用乐之道,安可与之论乐乎?

人声可悟乐律喉律管也。其声闳者,宫音也;高亮而噍杀者,商音也;确以止者,角音也;熛扬者,征音也;沈细者,羽音也。然一人之喉,又各自具宫、商、角、征、羽,所谓十二律旋相为宫也。中央之音宫,西方之音商,东方之音角,南方之音征,北方之音羽。律管应五方之气也。

人之生,有声中黄锺之宫者,有声中某律者。古者太子生,太史必吹律以听其声,是也。

喉,律管也;心,律本也。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故心者,声气之元也;喉者,所以候气也。故欲调声者,先平其心。和,则气和;则声和矣。

有天乐,有人乐,人乐以喉为律管,以心为声。气之元,天乐以律管为喉,以天地之气为心。古之天乐,实本人乐而起者也。故乐以人声为主。

乐可以知吉凶,以其得气之先也。凡人与物皆乘于气,气不可见,惟乐能宣之。故善察微者,审音以知吉凶,识天地之气也。近世有风角、鸟占,总为审音之乐。则知凡天地之声皆乐,不必五音六律而后谓之乐也。

论乐,必须定中声。古今聚讼,究竟中声亦不难知。只广大和平者为是。世有圣人,其心广大和平,则自能知广大和平之声。

黄锺为十二律之君,故声如洪钟。中黄锺之宫者,其人必大贵;商为西方之声者,其人必好杀。

十二律,彷人声而作,非人声似十二律。律音有定,人声无定,故律管既成之后,即以之节人声,欲使之得其中也。今伶人唱曲,多有吹箫管和之,其音有入箫管者,有不入箫管者,此即中律不中律之谓。

黄锺候气,必正冬至,必定土中。今厯法既有歳差,土中又自不同,则黄锺之长短清浊,古今亦必有不同者。世儒拘执古法,皆非也。

黄锺候气,必正土中。然使按日景之子午以布律,则气必不应,何也?天气微偏于左,地气微偏于右。所谓不参差则不能生物也。故土圭测日景,尝在子午之中,此天之正位也。以针定南北,尝在丙午、壬子之中,此地之正位也。故冬至置黄锺之律于壬子之中,夏至置林锺之律于丙午之中,然后灰飞始应。按此系旧说,予谓恐未必然。候气所系,在浅深,不在偏正也。

蔡元定作《律吕新书》,以律管尺寸古今聚讼,难以凭凖。欲多截竹以拟黄锺,此意甚妙。但此法止可省争辨尺寸之烦,至于律管之音与古黄锺合,否则未可必。予意乐主于声,则审乐断以声为主,纷纷论器论数,皆后一着事也。观圣人既竭耳力,句可见。

律管参验天地之气,斟酌中声以和人心。盖三才之道备焉,王者能理三才,则律管正矣。

乐律必始于候气。然候气之法最难,三代以下未闻有能候气者。隋文帝

译王莽初年,在明堂和太庙献上新制的音乐,有人听到乐声说:“声音严厉而悲哀,这不是兴盛国家的乐声。”陈后主创作《无愁曲》,曲终乐止,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隋朝开皇初年,新乐制成,万宝常听了说:“乐声淫靡严厉而悲哀,天下不久就要灭亡了。”炀帝将要巡幸江都,王令言听到琵琶的新声说:“宫声去了而不返回,皇帝一定不能善终。”这几位君主,他们制作音乐时从未期望国家灭亡,但最终都导致亡国,他们的乐声都应验了。这就是所说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就这样了”,所以说:“音乐是由上天创造的。”

有人问我:“音乐是由上天创造的吗?凡是音乐的完成,一定象征君主是否有德吗?一定预示一国的兴亡吗?那么音乐都可以不用用心制作了吗?既然这样,孔子论述治国,又何必说‘音乐就用韶舞’呢?”回答说:“前面关于音乐的论述,说的是帝王制作音乐的道理;孔子关于音乐的论述,说的是帝王使用音乐的方法。”大概音乐这种东西,是感触外物后才产生的,所以《礼记》说:“凡是声音的产生,都是从人心产生的。人心的活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音乐产生之后,又足以感动人,所以《礼记》说:“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响应它;正声感动人,顺气就响应它。”帝王治理天下,功业成就后制作音乐,完全依据德行,顺应时势本来不能勉强。至于前代帝王的音乐,其声音节奏都完备地保存在乐官那里,那么本来可以用它来调和情感、美化性情、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孔子论述韶舞,大概是因为当时韶乐的声音节奏还留存着,所以如此。后来古乐全部失传,而谈论音乐的人还以为韶舞可以恢复,这是不了解制作音乐的道理和使用音乐的方法,怎么能和他们谈论音乐呢?

人的声音可以领悟乐律,喉就是律管。声音宏大的,是宫音;高亢明亮而急促凄切的,是商音;坚定而停止的,是角音;激昂飞扬的,是徵音;深沉细微的,是羽音。然而一个人的喉咙,又各自具备宫、商、角、徵、羽,这就是所说的十二律循环相为宫音。中央的声音是宫,西方的声音是商,东方的声音是角,南方的声音是徵,北方的声音是羽。律管对应五方的气。

人出生时,有声音符合黄锺宫音的,有声音符合某律的。古代太子出生,太史一定要吹律管来听他的声音,就是这个道理。

喉,就是律管;心,就是律的根本。喜悦的心感触时,发出的声音发散;愤怒的心感触时,发出的声音粗厉;悲哀的心感触时,发出的声音急促凄切;快乐的心感触时,发出的声音宽缓。所以心,是声音气息的根本;喉,是用来观察气息的。所以想要调和声音,先要平复内心。内心平和,那么气息就平和;气息平和,那么声音就平和了。

有天乐,有人乐,人乐以喉作为律管,以心作为声音气息的根本;天乐以律管作为喉,以天地之气作为心。古代的天乐,实际上是从人乐起源的。所以音乐以人声为主。

音乐可以预知吉凶,因为它能先得天地之气。凡是人和物都依附于气,气看不见,只有音乐能宣扬它。所以善于观察细微征兆的人,通过审察音律来预知吉凶,识别天地之气。近代有风角、鸟占,总归是审察音律的音乐。那么就知道凡是天地之声都是音乐,不一定只有五音六律才称为音乐。

谈论音乐,必须确定中声。古今争论不休,究竟中声也不难知道。只有广大和平的就是中声。世上有圣人,他的心广大和平,自然就能知道广大和平的声音。

黄锺是十二律的首领,所以声音像洪钟。声音符合黄锺宫音的人,一定大贵;商是西方的声音,符合商音的人,一定好杀。

十二律,是模仿人声制作的,不是人声模仿十二律。律音有定数,人声没有定数,所以律管制成之后,就用它来节制人声,想要使人声得到中正。现在伶人唱曲,多有吹箫管伴奏的,有的音能进入箫管,有的音不能进入箫管,这就是中律不中律的意思。

黄锺候气,必须在正冬至,必须在土中。现在历法既有岁差,土中又各自不同,那么黄锺的长短清浊,古今也必定有不同之处。世俗儒生拘泥于古法,都是不对的。

黄锺候气,必须在正土中。然而如果按照日影的子午线来布置律管,那么气必定不应验,为什么呢?天气微微偏向左边,地气微微偏向右边。所谓不参差错落就不能化生万物。所以土圭测量日影,常在子午之中,这是天的正位。用磁针定南北,常在丙午、壬子之中,这是地的正位。所以冬至时把黄锺的律管放在壬子之中,夏至时把林锺的律管放在丙午之中,然后葭灰飞散才应验。按照这是旧说,我认为恐怕不一定如此。候气所依赖的,在于深浅,不在于偏正。

蔡元定作《律吕新书》,因为律管尺寸古今争论不休,难以凭据。想要多截竹管来模拟黄锺,这个想法很妙。但这方法只能省去争论尺寸的麻烦,至于律管之音是否与古黄锺相合,否则不能确定。我的意思是音乐以声音为主,那么审察音乐应以声音为主,纷纷议论乐器和数理,都是次要的事情。看圣人竭尽耳力,就可以知道了。

律管参验天地之气,斟酌中声来调和人心。大概三才的道理都具备在其中,君王能治理三才,那么律管就正确了。

乐律必定始于候气。然而候气的方法最难,三代以下没听说有能候气的人。隋文帝

时,牛弘典乐,依古法候气,气或不应,或连月灰飞不息。文帝诘之,牛弘不能对。洪武中,亦曾候气,而气终不应。后太常官无别法,潜为地道通宻室之下,实以石灰候冬至。节至则以汤灌之,气升而灰飞,率以为常,此见《世法録》。由此观之,则乐律即候气一事,后世已不得其法,而纷纷然欲多截竹以拟黄锺,取羊头山黍寻河南葭灰,辨今尺古尺,卒之迄无成效,无足惑也。

译当时,牛弘掌管乐律,依照古法进行候气,但节气有时不应验,有时甚至连续几个月葭灰飞扬不停。文帝责问此事,牛弘无法回答。洪武年间,也曾进行候气,但节气始终不应验。后来太常寺的官员没有别的办法,暗中在密室下方挖掘地道相通,里面填满石灰来等待冬至。节气一到,就用热水浇灌,热气上升使得葭灰飞扬,这成了惯例,此事见于《世法录》。由此看来,乐律中的候气一事,后世已经失传了正确的方法,却纷纷想要通过多截竹管来模拟黄钟律,选取羊头山的黍米来寻找河南的葭灰,辨析今尺与古尺,最终始终没有成效,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候气之法,择地尤要。地有偏中,气有先后。江南早春,江北晚春。古诗「河畔水澌,长安花落」是也。地有五方,五方各有气,五气各有声。然惟中央者为中声,故欲求中声,必求中气,必择土中。此候气者所当知也。

凡人心与天意,人事与天道,徃徃暗合。世人即极意矫揉造作,不过适如天意而止。尧舜之时,其造律非于候气之后,如后世多截竹以拟黄锺也。所谓断竹为管,吹之而声和,候之而气应,天人适相合耳。以此知后世所造之律,虽未尝候气,然愚以为茍以之候气,则亦未有不相合者。盖天人无不暗合也。隋文时候气不应,或连月灰飞不息,此非不尽善,盖天人之气乱矣。气乱则其律亦必乱,乱与乱,天人固自相应。观其建国,不过再传,则气之乱验矣。天人相应契若毫髪不务修徳以回气数,以合天心,而顾扰扰于候气之说,祈欲上合古初,岂不为造物所笑耶?

天地之气,犹人身之脉。脉乱则其人亡,气乱则其国坏。

世有识微之士,其于候气之至,或治或乱,固应知之。即或丰或凶,或水或旱,亦必先知之。盖天地之气,应于节候,必自不爽。特世无圣人,能识天地之微耳。

乐书三分损益,隔八相生,盖一定之理。凡琴瑟之丝数,钟磬之铜剂,箫管之窍孔,皆准于此。非是则不能成声矣。此法伶工逓相祖述,原未尝废,特习而不察耳。儒者但当审声,若制器则工师之事,不必侵官也。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论乐如是而已。器数非所急也。”

乐有十二律,六为阳,六为阴。其阴者又谓之吕,故曰六律六吕。律者,法也;吕者,助也。十二律皆可为众音之法,故通谓之律。要而论之,六律又可为六吕之法,故亦谓之六律。五音,宫、商、角、征、羽。然其端原于人声之喉、舌、齿、唇、牙。喉,宫音也;舌,征音也;齿,商音也;唇,羽音也;牙,角音也。中土之人多喉音,南方之人多舌音,西方多齿,北方多唇,东方多牙。

五音非一定之声,在太簇为宫者,在黄锺则为商;在姑洗为宫者,在黄锺则为角。故善考律者必曰「声中某律之宫」,若不言某律而泛称宫商,非定论也。

凡旋宫,皆以隔八相生取之。如黄锺为宫,则林锺征,太簇商,南吕羽,姑洗角,应锺变宫,蕤宾变征,以下皆然。盖十二律皆有五音,故谓之六十调。又合二变声,故谓之八十四声。此旋宫法也。正声之止于五,变声之止于二,皆有天然一定之理,俱于三分损一上得之。正声至五声,以三分之不尽一算,故止于五;变声至二声,以三分之不尽二算,故止于二。邵康节《观物外篇》谓以日出日入为法,非是。《律吕新书》疏之甚详。

黄锺一声而已,以三分隔八之法,逓相差次,而有十二律;以十二律逓相差次,而有六十四调,八十四声。盖天下声音之变,尽于是矣。此古者制乐,以拟人声意也。

十二律至仲吕,相生之道穷矣。盖仲吕隔八,即黄锺以下,与黄锺所生相同。若以之为七声,则商、角、征、羽皆高于宫声矣。故为变律,而其数止用黄锺之半。其不能不为七声者,不具七声,则一律废,非天地之完音。欲具七律而仍用黄锺,则不可。若不用黄锺,又无从起数。故于黄锺诸律,止用其半,而其声出于本律。此所以谓之旋宫,而见天地之气相循环而不穷也。噫!微矣。

国语》伶州鸠曰:「律者,所以立钧出度也。」韦昭注云:「钧,谓均钟。木长七尺,系之以弦,不知其制如何。」朱子语録曰:「均只是七均。如以黄锺为宫,便以林锺为征,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锺为变宫,蕤宾为变征。这七律自为一均。盖以律管虽可以齐五音,而吹有重轻,则音难遽定。非神瞽不足以知之,故依律而制音,一定而易调也。」汉京房亦以竹声难调,作凖以定数。凖之状如瑟,长丈而十三弦,隠间九尺,以应黄锺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凖,即古

译候气的法则,选择地点尤其重要。土地有偏斜与正中,地气有先后。江南早春,江北晚春,古诗“河畔水澌,长安花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大地有五个方位,五方各有其气,五气各有其声。然而只有中央的是中声,所以想要寻求中声,就必须寻求中气,必须选择土地的正中。这是候气的人所应当知道的。

大凡人心与天意,人事与天道,往往暗中契合。世人即使极力矫揉造作,也不过恰好符合天意罢了。尧舜时代,他们制定音律并非在候气之后,像后世那样多截取竹子来模拟黄钟。所谓砍下竹子做成管,吹它声音和谐,候它地气相应,这是天人恰好相合罢了。由此可知后世所制定的音律,虽然不曾候气,但我认为如果用它来候气,也没有不相合的。因为天人没有不暗中契合的。隋文帝时候气不应验,有时连续几个月灰飞不息,这并不是方法不完美,而是天人的气乱了。气乱那么音律也一定乱,乱与乱,天人本来自然相应。看他们建国,不过传了两代,那么气的混乱就验证了。天人相应契合如同毫发不差,不致力于修养德行来挽回气数,以契合天心,反而在候气的说法上扰扰不休,祈求向上符合古初,难道不被造物主所嘲笑吗?

天地的气,就像人身体的脉。脉乱那么人就死亡,气乱那么国家就败坏。

世上有识见细微的人士,对于候气到来的时候,是治是乱,本来应该知道。即使是丰收还是灾荒,是水灾还是旱灾,也必定预先知道。因为天地的气,应验于节候,必定不会差错。只是世上没有圣人,能识别天地的细微罢了。

乐书中的三分损益法,隔八相生法,是一定的道理。大凡琴瑟的弦数,钟磬的铜剂,箫管的孔窍,都以此为准。不是这样就不能成声了。这个方法乐工代代相传,原本不曾废弃,只是习以为常而不察罢了。儒者只应当审察声音,如果制作乐器则是工匠的事,不必越权干涉。孔子对鲁国太师谈论音乐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吗?开始演奏,和谐的样子;接着演奏,纯粹的样子,清晰的样子,连绵的样子,以此完成。谈论音乐如此罢了。乐器的度数不是急务。”

音乐有十二律,六个为阳,六个为阴。其中阴的又称为吕,所以说六律六吕。律,是法度;吕,是辅助。十二律都可以作为众音的法度,所以通称为律。概括来说,六律又可以作为六吕的法度,所以也称为六律。五音,宫、商、角、徵、羽。然而它们的本源在于人声的喉、舌、齿、唇、牙。喉,是宫音;舌,是徵音;齿,是商音;唇,是羽音;牙,是角音。中原地区的人多喉音,南方的人多舌音,西方多齿音,北方多唇音,东方多牙音。

五音不是固定的声音,在太簇为宫的,在黄钟就是商;在姑洗为宫的,在黄钟就是角。所以善于考订音律的人必定说“声中某律之宫”,如果不说某律而泛称宫商,就不是定论。

大凡旋宫,都以隔八相生法取之。比如黄钟为宫,那么林钟徵,太簇商,南吕羽,姑洗角,應钟变宫,蕤宾变徵,以下都是这样。因为十二律都有五音,所以称为六十调。又合上两个变声,所以称为八十四声。这是旋宫法。正声止于五个,变声止于两个,都有天然一定的道理,都在三分损一上得到。正声到五个声音,因为三分之不尽一算,所以止于五;变声到两个声音,因为三分之不尽二算,所以止于二。邵康节《观物外篇》说以日出日入为法,不对。《律吕新书》疏解得非常详细。

黄钟只是一个声音,用三分隔八的法子,依次相差排列,而有十二律;用十二律依次相差排列,而有六十四调,八十四声。大概天下声音的变化,都在这里了。这是古人制作音乐,用来模拟人声的意思。

十二律到仲吕,相生的道理穷尽了。因为仲吕隔八,就是黄钟以下,与黄钟所生的相同。如果把它作为七声,那么商、角、徵、羽都高于宫声了。所以作为变律,而它的度数只用黄钟的一半。它不能不成为七声的原因,是不具备七声,那么一律就废了,不是天地完整的音。想要具备七律而仍然用黄钟,那么不可以。如果不用黄钟,又无从起数。所以在黄钟诸律,只用它的一半,而它的声音出于本律。这就是称为旋宫,而看见天地之气相循环而不穷尽的原因。唉!微妙啊。

《国语》伶州鸠说:“律,是用来确立均钟、得出度数的。”韦昭注说:“均,是说均钟。木长七尺,系上弦,不知道它的制度如何。”朱子语录说:“均只是七均。比如以黄钟为宫,就以林钟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角,應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七律自为一均。大概因为律管虽然可以齐五音,而吹有轻重,那么音难立刻确定。不是神瞽不足以知道它,所以依据律来制定音,一定而易于调谐。”汉代京房也用竹声难调,制作准来定数。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而十三弦,隐间九尺,以应黄钟的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画分寸,作为六十律清浊的准,就是古

均钟意也。又梁武帝作四通,亦丝声与凖同意。

译这是均钟的意旨。另外,梁武帝制作了四种均钟,其丝弦之声也与凖的意旨相同。

乐之难谐,大约学士大夫泥乐理而不知乐音,工师伶人识乐音而不达乐理。其实乐者,音与理而已。其声翕纯皦绎,则音正焉;广大和平,则理存焉。故君子但当审音察理。若夫器数之事,如铜剂之厚薄,律尺之长短,则工师之事,听之工师而已。不能审音夺理,而反纷纷于铜剂律尺,究竟不能通晓,反为工师所笑。如宋景佑之乐,李照主之,然太常歌工病钟声浊,私赂铸工使减铜剂,声清歌协,而照不知。元丰之乐,扬杰主之,欲废旧钟,乐工不平,一夕易之,而杰不知。崇宁之乐,魏汉津主之,请帝中指寸为律,径围为容盛,其后止用指寸,不用径围,且制器亦不能成,剂量工人但随律调之,大率非汉津之本说,而汉津亦不知。则知论乐不务审声,而纷纷器数者,大抵皆说梦也。蔡元定律吕新书,尚不可用,况其它乎?

洪武初,常谕礼部曰:「古之律吕,协天地自然之气;今之律吕,出人为知巧之私。天与地气不审,人声与乐声不比。是以虽用古之诗章,古之器数,亦皆乖戾而不合,凌杂而不伦矣。手击之而不得于心,口歌之而非出于志。人与乐判而为二,而欲动天地,感鬼神,岂不难哉!」数语尽古今论乐之弊。

问太史公云:“六律为万事根本,而于兵械尤所重,如何?”曰:“度量衡皆起于律,所谓为万事根本也。两军交战之时,其吉凶必有气,气与声相近,故吹律则能知之,犹之望气之学也。其于闗系尤大,故曰尤重。”

乐不过声词,二者声要渺而难寻,词平实而易辨。三代而下,求词之合于雅颂者寡矣。声云乎哉?

孔子云:「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雅颂,诗词也。诗词得所,则乐正矣。学士大夫不正乐于诗辞,而欲致力于声音,求之不可依据之天,即求之声音,又不知。既竭耳力,而徒争于累黍斛尺,以较论夫长短容受,所以本末倒置,而反为伶人贱工所笑也。

洪武癸丑,以祭祀还宫,宜用乐舞生前导,遂命翰林儒臣撰乐章,谕之曰:"古人诗歌乐曲,皆寓讽諌之意。后世乐章,惟闻颂美,无复古意矣。常闻讽諌,则使人惕然有警;若颂美之辞,使人闻之意怠而自恃。盖自恃者日骄,自警者日强。朕意如此,卿等其撰述,无有所避。"于是儒臣乃上所撰《神降祥祝》《酣酒色荒》《禽荒》诸曲,凡三十九章,曰《回銮乐歌》。其辞皆存规谏,命礼部付歌工肄习之。按此,真得古人诗乐本旨。盖祭祀还宫之日,正去敬就弛之日也。于此而敬,则无不敬矣。《回銮歌》煞有深意。

祭宗庙诗词,撰述贵诚。诚则可贵,如《思文》之颂后稷,《天作》之颂太王,《维天》之颂文王,《执竞》之颂武王,《成王》《康王》其辞皆实而不夸,故奏之者不惭,闻之者足戒。若汉魏而降,宗庙诗词非不极铺张扬厉,然于诚之一字,殊有未当。君子读其辞,未尝不惭其徳矣。

按《汉书》称高帝时唐山夫人作《房中歌》十六章,为房中乐。今观其辞,不类房中,而四章之中复有「乃立祖庙」之句。且汉高之世,不闻别有宗庙乐歌,而孝惠之世复更名其乐为《安世乐》,则知此歌虽名房中,实亦宗庙所通用也。汉高以马上得天下,礼乐其所不贵,鲁两生不赴召,而叔孙通以绵蕞继之,乐歌之成于妇人,不足复论矣。顾诗歌之中,不盛称功伐,而以大孝休徳为言,且言之重,辞之复,似乎知所本者。但汉高之有天下,功差不媿,徳则尠焉。而至于孝之一字,则分羮拥篲,颇多负疚,以是告之宗庙,得无有惭徳欤?

或谓文庙佾数宜从八,宜从六,言夏曰宜从四。谓孔子尝为大夫也。予曰不然。孔子虽尝为大夫,然使今日文庙之主仍称鲁司冦,则四佾宜矣。今庙主称至圣先师,是已尊为百世师,在帝王之上,岂可律以大夫之礼乎?愚谓天下之人,凡天子、公侯、大夫、士庶,皆有定分,惟师无定分,不可以等级拘也。祭礼佾数,天子当用八,诸侯当用六,大夫当用四,各以已所应用为尊。师之极致,既无僭越之愆,亦无

译调和音乐之所以困难,大概是因为学士大夫拘泥于音乐理论而不懂音乐的实际音响,而乐工伶人虽然熟悉音乐音响却不通达音乐理论。其实音乐,不过是音响与理论罢了。它的声音和谐纯正、清晰连贯,那么音响就正确了;广大平和,那么理论就存在了。所以君子只应当审定音响、考察理论。至于乐器形制和数量这类事情,比如铜合金配比的厚薄、律尺的长短,那是乐工的事,听从乐工就可以了。如果不能审定音响、把握理论,反而纷纷纠缠于铜合金配比和律尺,终究不能通晓,反而被乐工所嘲笑。比如宋代景佑年间的音乐,由李照主持,然而太常寺的歌工抱怨钟声浑浊,私下贿赂铸工减少铜合金比例,使得声音清亮、歌声协调,而李照却不知道。元丰年间的音乐,由杨杰主持,想要废除旧钟,乐工不服,一夜之间就把钟换掉了,而杨杰却不知道。崇宁年间的音乐,由魏汉津主持,请求以皇帝中指的尺寸作为律管标准,以手指的周长作为容器的容量标准,后来只用了手指尺寸,没有用周长标准,而且制作的乐器也不能成功,负责计量配方的工人只是随着律管来调整,大体上都不是魏汉津原本的说法,而魏汉津也不知道。由此可知,谈论音乐不致力于审定声音,反而纷纷纠缠于乐器形制数量的,大抵都是在说梦话。蔡元定所著的《律吕新书》,尚且不可采用,何况其他的呢?

洪武初年,皇帝常告诫礼部说:“古代的律吕,协调的是天地自然之气;现在的律吕,出自人为的智巧私意。不考察天地之气,不比较人声与乐声。因此虽然使用古代的诗歌篇章、古代的乐器形制数量,也都乖戾不合,杂乱无章。手击乐器而不能得心,口唱歌曲而不出于心志。人与音乐分裂为二,却想要感动天地、感召鬼神,难道不难吗!”这几句话完全道出了古今谈论音乐的弊端。

有人问太史公说:“六律是万事的根本,而在兵器方面尤其重视,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度量衡都起源于律管,这就是所谓万事的根本。两军交战之时,吉凶必然有气,气与声音相近,所以吹律管就能知道,就像望气之学一样。它在关系上尤其重大,所以说尤其重视。”

音乐不过就是声音和歌词,这两者中声音微妙而难以探寻,歌词平实而容易辨别。夏商周三代以后,寻求歌词符合雅颂标准的很少了。声音又算得了什么呢?

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才使音乐得到校正,雅颂各得其所。”雅颂,是诗歌歌词。诗歌歌词各得其所,那么音乐就校正了。学士大夫不从诗歌歌词方面校正音乐,却想要致力于声音,向不可依据的天去寻求,即使向声音去寻求,又不懂。既耗尽了耳力,却只在累黍斛尺上争论,来比较长短容量,所以本末倒置,反而被伶人贱工所嘲笑。

洪武癸丑年,因为祭祀后回宫,适宜用乐舞在生前引导,于是命令翰林儒臣撰写乐章,告诫他们说:“古人的诗歌乐曲,都寄托着讽谏的意思。后世的乐章,只听到颂扬赞美,没有恢复古人的意思了。常听到讽谏,就使人警惕而有警戒;如果是颂扬赞美的言辞,使人听到后意志懈怠而自恃。大概自恃的人日益骄傲,自我警戒的人日益强大。我的意思就是这样,你们撰写,不要有所避讳。”于是儒臣献上所撰写的《神降祥祝》《酣酒色荒》《猎荒》等曲,共三十九章,称为《回銮乐歌》。这些歌词都存有规劝告诫之意,命令礼部交给歌工练习。考察这一点,真正得到了古人诗乐的本旨。大概祭祀后回宫的日子,正是从恭敬转向松懈的日子。在这个时候保持恭敬,就没有不恭敬的了。《回銮歌》很有深意。

祭祀宗庙的诗歌歌词,撰写贵在真诚。真诚就值得珍贵,比如《思文》颂扬后稷,《天作》颂扬太王,《维天》颂扬文王,《执竞》颂扬武王,《成王》《康王》的歌词都真实而不夸张,所以演奏的人不惭愧,听到的人足以警戒。如果从汉魏以后,宗庙的诗歌歌词不是不极力铺张扬厉,然而在“诚”这个字上,实在有不当之处。君子读这些歌词,没有不惭愧其德行的。

考察《汉书》称高帝时唐山夫人创作《房中歌》十六章,作为房中乐。现在看它的歌词,不像房中乐,而且四章之中又有“乃立祖庙”的句子。况且汉高祖的时代,没听说另有宗庙乐歌,而孝惠帝时代又改称其乐为《安世乐》,就知道这首歌虽然名叫房中乐,实际上也是宗庙通用的。汉高祖凭借马上征战得到天下,不看重礼乐,鲁地两位儒生不赴召,而叔孙通用简陋的礼仪继承下来,乐歌由妇人创作,不值得再议论了。然而诗歌之中,不大力称颂功业战伐,而以大孝美德为言,而且言辞庄重,语句重复,似乎知道根本所在。只是汉高祖拥有天下,功业差不多不惭愧,德行则很少。至于孝这个字,分羹拥篲之事,多有愧疚,以此告知宗庙,难道没有惭愧的德行吗?

有人说文庙的佾舞人数应当用八佾,应当用六佾,说夏代应当用四佾。认为孔子曾经担任过大夫。我说不是这样。孔子虽然曾经担任过大夫,但是如果今天文庙的主位仍然称鲁司寇,那么四佾是合适的。现在庙主称至圣先师,这是已经尊为百世师表,在帝王之上,怎么可以用大夫的礼仪来规范呢?我认为天下的人,凡是天子、公侯、大夫、士庶,都有固定的名分,只有老师没有固定的名分,不可以用等级来拘束。祭祀礼仪的佾舞人数,天子应当用八佾,诸侯应当用六佾,大夫应当用四佾,各自以自己应当使用的作为尊贵。老师的极致,既没有僭越的过错,也没有

贬损之咎,随分致虔,各得自尽,与礼祭用生者之禄义,特相符,斯为至当。

译因贬损而招致的罪过,应随其等级分别致以虔诚,各自竭尽本分,这与用生者的俸禄进行祭祀的道理,特别相符合,这才是最为恰当的。

问:“今文庙所用乃宋大成乐,今佾数既有差等,则乐舞之制当何如?”曰:“经言识礼乐之情者能作礼乐,非必不可兴不可作之事。有圣人起,文庙乐舞可以意创也。”曰:“创之之大畧何如?”曰:“乐以象成舜之徳,在揖逊,则其乐揖让周旋;武之功在征诛,则其乐总干山立。圣人道贯百王,徳备文武,而其泽及万世者尢在诗书六艺。则其乐制当兼文武舞,而更益以诗书六艺,斯为有当。”

审音不难,且即以俗乐论之:如琴瑟之与琵琶,皆丝音也,而琴瑟之声疏而雅,琵琶之音繁而哀,此共人所知也。又如笙箫之与羌笛,同一竹音也,而笙箫之音和而柔,羌笛之音厉而劲,此共人所知也。其它钟磬之与钲钹,堂鼓之与羯鼓,徃徃可审。推此,则中正和平之音,非必不可求者,故曰:有中徳者必知中声。俗乐之音最当审,盖俗乐皆无心而作,卒然而兴,由于人心之好尚,人心所在,则气运存焉,此其间皆天也。嘉隆间,吾州有魏良辅者,始为昆腔,其声舒长而高亮,一时人士皆慕好之。此后吾地太平几百年,亦音之先验者欤?今则昆腔虽存,其音节皆变而淫靡哀促矣。又有张三者,善弹三弦子,其音繁而淫,则风俗亦为之一变。又近时音乐横笛、羯鼓、高吹、急擂,器凡八名,为「打十畨未几,中原战伐遂起,声音之先验如此。

阳明有言:「韶武,是舜武一本戏。」此明以今之优戏为乐也。今即以优戏观,如《琵琶》《跃鲤》之属,其词曲犹本于孝义;至《西厢》则导淫矣。今则《琵琶》《跃鲤》置不观,即《西厢》亦以为村朴,不知何所底止。是一优戏,亦有古乐、今乐之分,况雅乐哉!

优戏不但套数有今古之分,即音节亦有今古之分。凡旧戏,即极忙迫时,音节亦整;新戏虽大团圆时,音节亦悲。莫知其然而然,此谓天人暗合。

金华文綂云:汉以后以俗乐定雅乐,隋以后以北乐定雅乐,故天下后世不知雅乐正音。其言甚正,然雅与北俗虽异,而声音之理未尝不通。欲知雅乐,未始不可于俗乐、北乐中参求。反观而得者,孙应鳌《律吕发明》载西域蘓岐婆一均七音,与华相同。又沈氏《笔谈》言:今之燕乐与古乐相近,但高二律以下,故无正黄锺声。所谓合字,大约当大吕。以此观之,北俗雅乐虽大相悬,而其间旋宫之法则大约相类也。即此审之,辨其所谓淫滥骄僻,而后反求其所谓中正和平,则声音之理于焉在矣。岂必尽去今乐而后得雅乐哉?

朱子曰:「古乐亦难遽改,且就今乐中去其噍杀促数之音,考其律吕,令其得正,并令词臣撰制乐章,其间畧述教化训戒,令人歌之,亦足以养人和平。」此言殊近里着,已所谓「今乐犹古乐也,今之乐犹古之乐」。谈律吕者晦之,「今之兵犹古之兵,谈八阵者晦之」。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三太仓陆世仪撰

  天道类

五经中他经皆言人事,惟易独言天道。人欲知天道,非研穷乎易不可。孔子五十知天命,又曰五十以学易,应是孔子天命之知,亦得力于羲经也。系辞传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学问必到至命地位,方称极则。非天下之至人,其孰能与于此?

忆昔戊戍歳,江阴孔蓼园、沙介臣、曹颂嘉诸子问:“向来诸儒言学,必有宗旨,先生‘居敬穷理’亦是宗旨否?”曰:“固是。然此四字毕竟是起手工夫上多。若论其全,则有四语:曰‘尚志居敬,以立其本;致知力行,以勉其功;天徳王道,以会其全;尽性至命,以要其极。’能尽此四言,方是古今来一大儒者。”

天人一也,然未知天命,则天与人犹是岐而二之;惟一知天命,则此际天人浑是合一。天即我,我即天,心性形骸都无间隔。然此非研穷《易》理、太极、《西铭》烂熟胸中,实实见得道理现前,纵有些微省悟,亦是电光石火。

朱子初年见李延平,将谦开善话头来说,延平曰:“公于何处悬空会得许多道理?”朱子憬然,乃循序渐进,后来渐渐升堂入室,究极精微。至今读其《注易》《注太极》《通书》

译问:“如今文庙所用的乃是宋代的大成乐,既然佾舞的数目已有等级差别,那么乐舞的制度应当如何呢?”回答说:“经书说,懂得礼乐内涵的人能够创制礼乐,这并不是绝对不可兴起、不可创制的事情。如果有圣人兴起,文庙的乐舞可以根据心意来创制。”问:“创制的大致原则是什么?”回答说:“文舞用来象征成就舜的德行,舜的德行在于揖让,那么他的乐舞就表现为揖让周旋;武舞用来象征武王的功业,武王的功业在于征伐诛讨,那么他的乐舞就表现为持盾如山般屹立。圣人的道贯通百代君王,德行兼具文武,而其恩泽惠及万世的,尤其在于诗书六艺。那么乐舞的制度应当兼具文舞和武舞,并且更加入诗书六艺,这样才恰当。”

审察音律并不难,姑且就用世俗音乐来讨论:比如琴瑟与琵琶,都是丝弦乐器,但琴瑟的声音疏朗而高雅,琵琶的声音繁杂而哀伤,这是众人所知道的。又如笙箫与羌笛,同属竹制乐器,但笙箫的声音和谐而柔和,羌笛的声音激厉而强劲,这也是众人所知道的。其他如钟磬与钲钹,堂鼓与羯鼓,往往也可以审察分辨。由此推论,中正平和的声音,并非绝对不可求得,所以说:有中正德行的人必定懂得中正的声音。世俗音乐的声音最值得审察,因为世俗音乐都是无心之作,突然兴起,源于人心的喜好崇尚,人心所在之处,气运就蕴藏其中,这其间都是天意。嘉靖、隆庆年间,我们州有一位叫魏良辅的人,开始创制昆腔,其声音舒缓悠长而高亢明亮,当时的人士都羡慕喜好它。此后我们这里太平了将近百年,这也是音乐预先显现的征兆吗?如今虽然昆腔尚存,但其音节都已变得淫靡哀促了。又有张三,擅长弹奏三弦子,其声音繁杂而淫荡,风俗也因此发生了一次变化。又近来音乐中的横笛、羯鼓、高吹、急擂等八种乐器,演奏“打十番”不久,中原的战乱就兴起了,声音预先显现的征兆就是这样。

王阳明曾说:“《韶》乐和《武》乐,不过是舜和武王的一场戏。”这明显是把今天的优伶戏曲当作音乐来看待。如今就从优伶戏曲来观察,像《琵琶记》《跃鲤记》这类,其词曲还本源于孝义;到了《西厢记》就引导淫乱了。如今连《琵琶记》《跃鲤记》都不看了,即使《西厢记》也被认为是粗俗鄙陋,不知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即使是同一类优伶戏曲,也有古乐和今乐的区别,何况雅乐呢!

优伶戏曲不仅在套数上有古今之分,即使在音节上也有古今之分。凡是旧戏,即使在极其忙碌急促的时候,音节也是整齐的;新戏即使在大团圆的时候,音节也是悲凉的。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这叫做天人暗中契合。

金华的文统说:汉代以后用世俗音乐来定雅乐,隋代以后用北方音乐来定雅乐,所以天下后世不知道雅乐的正音。他的话很正确,然而雅乐与北方俗乐虽然不同,但声音的道理未曾不相通。想要了解雅乐,未尝不可以从俗乐、北方音乐中参求。反过来而得到的,孙应鳌《律吕发明》记载西域苏岐婆的一均七音,与华夏相同。又沈括《梦溪笔谈》说:现在的燕乐与古乐相近,只是高了两个律以下,所以没有正黄钟声。所谓的“合”字,大约相当于大吕。由此看来,北方俗乐与雅乐虽然相差很大,但其中旋宫转调的法度大致相似。就此审察,辨别出所谓淫滥骄僻的声音,然后反过来探求所谓中正和平的声音,那么声音的道理就在这里了。难道一定要完全摒弃今乐才能得到雅乐吗?

朱子说:“古乐也很难立刻改变,暂且就在今乐中去除那些急促尖锐的声音,考订其律吕,使其端正,并让词臣撰写乐章,其中略微叙述教化训诫,让人歌唱,也足以培养人的平和之气。”这话特别切中要害,正如所说的“今乐犹古乐也,今之乐犹古之乐”。谈论律吕的人把它弄糊涂了,就像“今之兵犹古之兵”,谈论八阵的人把它弄糊涂了一样。

《思辨录辑要》卷二十三 太仓陆世仪撰

天道类

五经中其他经典都谈论人事,只有《易经》独自谈论天道。人想要知道天道,不深入研究《易经》是不行的。孔子五十岁知天命,又说五十岁学习《易经》,这应该是孔子对天命的认知,也从《易经》中得力。《系辞传》说:“穷究事理,穷尽本性,以至于通达天命。”学问必须达到通达天命的境界,才称得上是极致。不是天下的至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回想戊戌年,江阴的孔蓼园、沙介臣、曹颂嘉等人问:“向来各位儒者谈论学问,必定有宗旨,先生‘居敬穷理’也是宗旨吗?”回答说:“确实是。但这四个字毕竟在起步工夫上说得较多。如果论其全面,则有四句话:说‘崇尚志向,保持恭敬,以此确立根本;推极知识,努力实行,以此勉励功夫;天德王道,以此会通全体;穷尽本性,通达天命,以此总括极致。’能穷尽这四句话,才是古今来的一位大儒。”

天与人是一体的,然而如果不知道天命,那么天与人还是分开的;只有知道了天命,此时天与人就浑然合一。天就是我,我就是天,心性形体都没有间隔。然而这不是深入研究《易经》的道理、太极、《西铭》烂熟于胸中,实实在在地看到道理就在眼前,纵然有些微的省悟,也是电光石火般短暂。

朱子早年见李延平,将谦开善的话头来说,延平说:“你在哪里悬空地领会了这么多道理?”朱子猛然醒悟,于是循序渐进,后来渐渐升堂入室,探究精微之处。至今读他的《易注》《太极注》《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