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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思辨录辑要二十一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2–137 段

》卷二十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学校]

译卷二十,太仓人陆世仪撰写

治平类[学校]

古者有大学之法,所以教人为大学之道。后世但有大学之道,无所谓大学之法,故成就人才较难。何谓大学之法?诗书礼乐是也。诗书虽多残阙,然经先儒补缀发明之功,犹十得五六。至礼乐则竟冺焉亡矣。非有大圣人起,彻天彻地,大大制作一畨后世终无持循,学者终无依据。

圣人云:「述而不作,非不可作,不必作也。」当孔子之时,去古未远,唐虞三代之法皆存,但残阙失次耳,故但用述足矣。若今日,则古法尽亡,必须制作。若泥「述而不作」一语,则拘牵顾忌,终不能复古治。然非聪明睿知,极天理、人心之正者,未易言也。

天下古今止是一个道,则知天下古今止是一个学。凡道术而不出于学校之中者,皆王道所当禁也。周衰,百家并兴,其原皆起于学校之壊。后世人主莫不思崇学校,而听天下各为异说,杂然与学校争持短长,何由致一道同风之盛哉?

学校之制,自汉唐以下,虽代有兴举,然皆不过得其大畧未能尽复古初之意。惟安定湖学教法,伊川看详学校,明道上神宗书,及朱子分年读书科举之法为详。然三者之中,惟安定、明道尤得贯通推行之法。

昔管仲论处四民,凡为士者,必欲其羣萃州处。暇则父与父言,慈子与子言孝,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成。又曰:「处士就燕闲」,此即「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之意也。今庠序虽设,士皆散处四方,殊失古人教士之旨。愚谓凡建立学宫,必当择一国中胜地,学宫之旁广设屋舍,令士人居之,似亦于教法有裨。

凡学校之师,不论乡学、国学、太学,决当以德行学问为主。徳行学问高于一乡者,即聘之为乡学之师;徳行学问高于一国者,即聘之为国学之师;徳行学问高于天下者,即聘之为太学之师。师得其人,则天下向风,自然人才辈出矣。

学校之制,其在乡学,不过读书识字,歌诗习礼而已。至于国学,决当仿安定湖学教法而更损益之。如经义,则当分为易、诗、书、礼、春秋诸科;治事则宜分为天文、地理、河渠、兵法诸科。各聘请专家名士,以为之长。为学校之师者,则兼总而受其成。如此,则为师者不劳,而造就人才亦易。

汉制,凡五经俱设博士,即书、算之类亦设博士,是即专家名士之意也。故汉儒之学,虽未精纯,然尊重师傅,渊源有本,是以其学尤多近实。今世既不重师傅,而学校设官如教授、训导之类,徒立虚名,何怪乎人才之絶少也!

或以为天文兵法皆当慎秘,不当设科于学校者,非也。天文所当秘者,在占验一家耳。至于厯数,则儒者所必当究心,何可秘也?兵法后世亦未尝秘,但不以之教士耳。然惟不以之教士,故今之为大吏居方面者,皆耳未习金鼓,目不识旌旗,一遇用兵,则张皇失措,举军旅之事,一委诸目不识丁之武夫。此天下之事所以大壊而不可救药也。若设科于学校之中,而主教得人,不惟储才有法,国家受天文兵法之利,抑训才有道,国家亦不受天文兵法之害。

唐立武成王之庙,以太公为武成王,与孔子文宣王对。后世因之,遂设武学。此大非武,只是吾道中一艺。孔子未尝无武,安得特设一学与文对?若学校中设兵法一科,则武学即在文学中矣。

伊川看详学校中有云:「凡学校法不宜以考校定高下,恐起人争心。」此言大妙。凡学校中选人才,可即听学校中公举学师因而察之。即后来不无偏党之弊,然亦十得八九矣。

凡学校中选人才,只是四科:徳行、政事、礼仪、文学。徳行中有孝、友、睦、婣、任、恤诸项;政事中有天文、地理、河渠、兵法诸项;礼仪则习于吉凶、军、宾、嘉之典故者;文学则书策、诗赋,即古博学宏词之类。只此四科,天下人才已尽于此矣。圣门「言语」一科,即在礼仪中,不必独设。

书院之设,非古亦非礼也。此即是学校,在下者岂宜私设?但在上者既不重学,则在下者不得已而私创,一格以存其微意,其为志亦苦矣。乃后王既不能留心学校,而又有并

译古代有大学的制度,这是用来教导人们践行大学之道的。后世只有大学之道,却没有大学的制度,所以成就人才比较困难。什么是大学的制度呢?就是诗、书、礼、乐。诗、书虽然多有残缺,但经过前代儒者的修补阐发,还能保留五六成。至于礼、乐,却完全消亡了。如果没有大圣人兴起,贯通天地,大大地制定一番新的制度,后世终究没有可以遵循的准则,学者终究没有可以依据的标准。

圣人说:“传述而不创作,并不是不可以创作,而是不必创作。”在孔子的时代,距离古代不远,唐、虞、夏、商、周三代的制度都还存在,只是残缺错乱罢了,所以只靠传述就足够了。如果像今天这样,古代的制度完全消亡,就必须进行创作。如果拘泥于“传述而不创作”这句话,就会牵制顾虑,终究不能恢复古代的治世。然而,如果不是聪明睿智、穷尽天理人心正道的人,是不容易谈论这件事的。

天下古今只有一个道,那么就知道天下古今只有一个学。凡是道术不出自学校之中的,都是王道所应当禁止的。周朝衰微,百家并起,其根源都起于学校的败坏。后世的君主没有不想尊崇学校的,却听任天下各自发表不同的学说,杂乱地与学校争短论长,怎么能达到一道同风的盛世呢?

学校的制度,自汉唐以来,虽然历代都有兴办,但都不过是得其大概,未能完全恢复古代初创的本意。只有胡瑗在湖州的教学方法,程颐审定的学校制度,程颢给神宗皇帝的上书,以及朱熹分年读书和科举的方法最为详细。然而在这三者之中,只有胡瑗和程颢尤其掌握了贯通推行的方法。

从前管仲论述安置士、农、工、商四民,凡是做士人的,一定要让他们聚居在一起。闲暇时,父亲与父亲谈论慈爱,儿子与儿子谈论孝顺,所以父兄的教育不用严肃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辛劳就能成就。又说:“安置士人于安闲之处”,这就是“百工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获得道”的意思。现在学校虽然设立,士人都散居在四方,完全失去了古人教育士人的宗旨。我认为凡是建立学宫,一定要选择一国的胜地,在学宫旁边广泛修建房屋,让士人居住,这似乎对教学方法也有益处。

凡是学校的老师,不论乡学、国学、太学,一定要以德行学问为主。德行学问高于一乡的,就聘请他做乡学的老师;德行学问高于一国的,就聘请他做国学的老师;德行学问高于天下的,就聘请他做太学的老师。老师选对了人,那么天下就会向往教化,自然人才辈出了。

学校的制度,在乡学,不过是读书识字,歌诗习礼罢了。至于国学,一定要仿照胡瑗湖州的教学方法而加以增减。比如经义,应当分为易、诗、书、礼、春秋等科;治事则宜分为天文、地理、河渠兵法等科。各自聘请专家名士,担任各科之长。担任学校老师的人,则兼管总领并接收他们的成果。这样,做老师的人不劳累,而造就人才也容易。

汉朝的制度,凡是五经都设立博士,即使是书、算之类也设立博士,这就是专家名士的意思。所以汉儒的学问,虽然不够精纯,但尊重师傅,渊源有本,因此他们的学问大多接近实际。现在世人不重视师傅,而学校设立的官职如教授、训导之类,只是空设虚名,难怪人才如此稀少!

有人认为天文、兵法都应当谨慎保密,不应当在学校设立科目,这是不对的。天文所应当保密的,只是占验这一家罢了。至于历法算术,则是儒者必须用心研究的,怎么能保密呢?兵法后世也没有保密,只是不拿它来教育士人罢了。然而正因为不拿它来教育士人,所以如今担任大吏、镇守一方的官员,耳朵没听过金鼓声,眼睛没认得旌旗,一旦遇到用兵,就惊慌失措,把军事事务完全委托给目不识丁的武夫。这就是天下大事所以败坏而不可救药的原因。如果在学校中设立科目,而主管的人选得当,不仅储才有法,国家能享受天文兵法的利益,而且训才有道,国家也不会遭受天文兵法的危害。

唐朝设立武成王的庙,尊太公为武成王,与孔子的文宣王相对。后世沿袭这一做法,于是设立了武学。这大大不符合“武”的本意,这只是我们道中的一种技艺罢了。孔子并非没有武,怎么能特别设立一个学与文相对呢?如果学校中设立兵法一科,那么武学就在文学之中了。

程颐审定学校制度中有这样的话:“凡是学校的法度不应当用考核来评定高下,恐怕会激起人们的争竞之心。”这话非常精妙。凡是在学校中选拔人才,可以听任学校中公开推举学师,从而考察他们。即使后来不免有偏袒结党的弊端,但也能得到八九成的公正。

凡是在学校中选拔人才,只是四科:德行、政事、礼仪、文学。德行中有孝、友、睦、姻、任、恤等项;政事中有天文、地理、河渠、兵法等项;礼仪则是熟悉吉凶、军、宾、嘉等典故的人;文学则是书策、诗赋,即古代博学宏词之类。只有这四科,天下的人才已经尽在其中了。圣门中的“言语”一科,就包含在礼仪中,不必单独设立。

书院的设立,既不符合古制,也不符合礼法。这既然是学校,在下位的人怎么可以私自设立呢?但在上位的人既不重视学问,那么在下位的人不得已而私自创建,设立一格以保存其微意,他们的志向也是苦衷了。然而后世的君王既不能留心学校,而又

书院而禁之者,斯文一脉,危乎殆哉。

译如果禁止书院,那么文化命脉,就危险了。

大凡书院建立,多在郭外名胜之处。不独逺絶尘嚣,而山水之胜,亦足以荡涤俗情,开发道妙。学者于此处读书讲道,观星算厯,诚为至便,深合管子处士就燕闲之意。虽盛王之世,不可废也。但当领于学校,为学校之分曹,不当另为一家耳。

古有乡学、国学,而无太学。乡学,小学也;国学,太学也,即天子之学,亦谓之国学。盖古者建立天子自治,王畿千里之地,故学亦称为国学。自后以郡县为治,天子綂而理之,则郡县为国学,而天子称太学。其实太学之所以教士,更无不同,是亦头上安头也。然愚谓既有乡学、国学、太学之名,则亦当稍异其制。乡学之中,则备治一乡之法;国学之中,则备治一国之法;太学之中,则备治天下之法。是亦甚妙。

兆民者,天子之心;士大夫者,兆民之心;礼乐教化者,士大夫之心。而君与师,则主持礼乐教化者也。君师能兴修礼乐教化,则士大夫之心正;士大夫之心正,则兆民之心正;兆民之心正,而天心不应?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

周子曰:师道立而善人多。《学记》曰:师严然后道尊。斯二言诚然。《尚书》云: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则师尊与君等。又云:能自得师者王。则师又尊于君。非师之尊,道尊也。道尊故师尊。今天下之能为师者寡矣。然师道之不立,实由举世不知尊师。天子以师傅之官为虚衔,而不知执经问道;郡县以簿书期会为能事,而不知尊贤敬老;学校之师以庸鄙充数,而不知教养之法;党塾之师以时文、章句为教,而不知圣贤之道。獧捷者谓之能事,方正者谓之迂鄙。盖师道至于今而贱极矣。即欲束修自励,人谁与之?如此而欲望人才之多,天下之治,不可得矣。

天下无一事无师,范金陶瓦小伎也,非其师则术不传,术不传则业不售。今治天下,非特范金陶瓦,而使不学无术之人漫然而为之。当其未仕,则使之习章句;当其既仕,则责以簿书。而欲望天下有皋陶、稷契之臣,成尧、舜、禹、汤之治,有是理乎?故师之一字,是天地古今社稷生民治乱安危善恶生死之闗也。乃自三代以来,数千百年有天下者,曾不念及此,亦独何哉?

后之师傅,即古之公孤,天子之师也。然不求其实,徒存其名而已。庶人欲教其子,必择良师以傅之。贵为天子,为其子谋,曾不若庶人,岂计之得乎?有王者起,当置为定例。太子既生,即预为讲求良师,或卜之大小臣工,或访之山林草野,必求如周、程、张、朱其人者而聘之。既聘,即待以不臣之礼,使太子北面受教,讲求至道。虽即位,终身以师礼事之,问之以道,而不劳之以政,隆之以礼,而不授之以权,则庶乎名实两得也。

古者升秀民于庠序,非以宠异之也,所以教之也。故曰育徳庠序。今之弟子员,能自力学者鲜矣,而上之人又不思所以教之。教官之职,悉以罢老无能者充位,乌能胜任而愉快乎?愚谓庶人教子弟,必自择良师。今之弟子员,亦县官之子弟也,其师亦当令县官自择,宜着为令典。县官下车之始,即首询民士,邻近地方有才徳迈众可为师表者,不拘缙绅布衣,县官亲自造庐敦请诣学,庶几教职得人,育徳有效。

省所以綂郡,郡所以綂县,故郡有专官,无专民,谓凡所隶州县之民,无非其民也。惟士亦然。奈何州有州学,县有县学,府复有府学,割州县之士以隶之,别无意义。若与州县分士而教者,恐非祖宗立法之初意也。愚谓教职虽微,实造士之大要也。除县邑之师,令县官敦请外,其府学之师尤为郑重,必道明徳立,可为一郡师表者,太守亲自敦请,俾任府学之职。凡一郡生徒,皆听其选择教诲,仿太学积分之法而以时升之。必与府学然后给廪,盖与府学则羣居讲习,有薪米油烛之资,道里徃还,有舟车跋涉之费,故须给廪。今之廪生,既无负笈之劳,而又无焚膏之费,徒耗廪粟,胡为也?

洪武初,设四辅官,位尚书上,聘耆儒,自布衣径为之,赐坐唱和,分四时,以掌燮理之任。未几,遂罢。

译大凡书院的建立,大多在城郭之外的名胜之地。这不仅是为了远离尘世的喧嚣,而且山水的胜景,也足以洗涤世俗的情欲,启发大道的精妙。学者在这里读书讲道,观测星象推算历法,确实极为便利,深深契合《管子》中处士追求清闲雅致的意旨。即使是盛世君王的时代,也不可以废弃书院。但应当隶属于学校,作为学校的分支机构,不应当另外自成一家。

古代有乡学、国学,而没有太学。乡学,就是小学;国学,就是太学,也就是天子的学校,也被称为国学。因为古代天子直接治理王畿千里之地,所以学校也称为国学。后来以郡县进行治理,天子统辖并管理天下,那么郡县之学称为国学,而天子的学校称为太学。其实太学用来教育士人,并没有不同,这也就是头上安头,多此一举。但我认为既然有了乡学、国学、太学的名称,那么制度也应当稍有差异。乡学中,应当具备治理一乡的方法;国学中,应当具备治理一国的方法;太学中,应当具备治理天下的方法。这也是非常精妙的。

百姓是天子的内心;士大夫是百姓的内心;礼乐教化是士大夫的内心。而君主和师长,则是主持礼乐教化的人。君主和师长能够兴修礼乐教化,那么士大夫的内心就端正;士大夫的内心端正,那么百姓的内心就端正;百姓的内心端正,而天心不感应吗?天下没有治理好的情况,是没有的。

周敦颐说:师道确立,善良的人就多。《学记》说: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才受到尊崇。这两句话确实如此。《尚书》说:上天降下百姓,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那么师长的尊贵与君主相等。又说: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人称王。那么师长又比君主更尊贵。不是师长本身尊贵,而是道尊贵。道尊贵所以师长尊贵。现在天下能当老师的人很少了。然而师道不能确立,实在是因为全社会不知道尊敬师长。天子把师傅的官职当作虚衔,而不知道拿着经书请教大道;郡县官吏把文书簿籍和按期汇报当作能事,而不知道尊重贤者、敬养老人;学校的老师用平庸鄙陋的人充数,而不知道教养的方法;私塾的老师以时文、章句作为教学内容,而不知道圣贤的大道。轻浮敏捷的人被称为能事,方正刚直的人被称为迂腐鄙陋。大概师道到今天已经卑贱到极点了。即使想要用束修来勉励自己,谁愿意与他交往呢?像这样却希望人才众多,天下大治,是不可能的。

天下没有一件事没有老师,铸造金属、烧制陶瓦是小小的技艺,没有他们的老师,技艺就不能传授,技艺不能传授,行业就不能成功。现在治理天下,不仅仅是铸造金属、烧制陶瓦那样简单,却让不学无术的人随意去做。当他们没有做官时,就让他们学习章句;当他们做了官后,就责成他们处理文书簿籍。却希望天下有皋陶、稷、契那样的大臣,成就尧、舜、禹、汤那样的治理,有这样的道理吗?所以“师”这个字,是天地古今社稷百姓治乱安危善恶生死的关键。然而自从三代以来,几千年来拥有天下的人,竟然不曾想到这一点,这是为什么呢?

后世的师傅,就是古代的公孤,是天子的老师。然而不追求其实质,只保留其名称而已。平民想要教育他的儿子,必定选择良师来辅导他。尊贵如天子,为他的儿子谋划,竟然不如平民,这难道是考虑得当吗?如果有王者兴起,应当制定为定例。太子出生后,就预先寻求良师,或者在大小臣工中占卜选择,或者在山林草野中访求,一定要找到像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那样的人聘请他们。聘请之后,就用不臣待臣的礼节对待他们,让太子面向北方接受教导,探求至高的大道。即使太子即位,终身也用师礼侍奉他们,用大道询问他们,而不让他们劳累于政事,用隆重的礼节尊崇他们,而不授予他们权力,那么差不多就能名实两得了。

古代选拔优秀的人才进入学校,不是为了宠幸优待他们,而是为了教育他们。所以说“在学校中培育德行”。现在的生员,能够自力更生学习的很少,而上面的人又不考虑如何教育他们。教官的职位,全都用年老无能的人充任,怎么能胜任而感到愉快呢?我认为平民教育子弟,必定自己选择良师。现在的生员,也是官府的儿子,他们的老师也应当让官府自己选择,适宜制定为法令。地方长官刚到任时,首先询问百姓和士人,邻近地方有才能德行超越众人可以作师表的人,不论是有官职的人还是平民,长官亲自到家中诚恳邀请他们到学校,差不多就能使教职得到合适的人,培育德行有效果。

省用来统辖郡,郡用来统辖县,所以郡有专门的长官,没有专门的百姓,意思是凡是所属州县的百姓,都是他的百姓。士人也一样。为什么州有州学,县有县学,府又有府学,割裂州县的士人来隶属府学,没有别的意义。如果与州县分开士人来教育,恐怕不是祖宗立法的本意。我认为教职虽然微小,实际上是造就士人的关键。除了县邑的老师,让县官诚恳邀请外,府学的老师尤其要慎重,必须是道理明达、德行确立,可以作一郡师表的人,太守亲自诚恳邀请,让他担任府学的职务。凡是全郡的学生,都听从他的选择教诲,仿照太学积分的方法按时提升他们。必须进入府学才给予廪食,因为进入府学就群居讲习,有薪米油烛的费用,路途往返,有舟车跋涉的费用,所以必须给予廪食。现在的廪生,既没有背负书箱的劳苦,又没有点灯夜读的费用,白白消耗廪粮,这是为什么呢?

洪武初年,设立四辅官,地位在尚书之上,聘请老儒,从平民直接担任,赐座唱和,分四季,以掌管调和治理的职责。不久,就废除了。

此与予「天子择师」之说同,惜乎其遂废而不行也。

译这与我“天子选择老师”的观点相同,可惜它最终被废弃而没有施行。

凡官皆当有品级,教官不当有品级,亦不得谓之官。盖教官者,师也。师在天下,则尊于天下;在一国,则尊于一国;在一乡,则尊于一乡。无常职,亦无定品,惟徳是视。若使之有品级,则仆仆亟拜,非尊师之礼矣。至于冠服,亦不可同于职官之制,当另制为古冠服,如深衣、幅巾及忠靖巾之类,仍以乡、国、天下为等,庶师道日尊,士气日昌,而圣人之徒出矣。

松江府志》云:「洪武初,杨孟载为松江府学教授,与丘克庄、全希贤同官。当时分教,有司得自延聘,皆极州里之选。后皆至大官,以此观之,教官决当令州县自聘。盖学校乃人才风化所自出,决不可以猥杂流品当之。今世选举不行,愚谓教官一途,似尚可独行选举也。」

歴观古今以来,大抵经时变革,一时贤者不死于忠节,则归于隠遯,其或去而入于空释者更多有之。盖君臣之义已定,改节易操固无其事,而夙有抱负者又不甘与齐民同老,其逃于禅说而更为主张门庭,亦士君子不得志于时之所为也。然而圣道自此日晦,世界自此日壊矣。愚谓有天下者,若易代之后而不用胜国之遗黎故老,则贤才可惜;若用遗黎故老,而遗黎故老竟乐为新主所用,则又乖不事二君之义。于此有两全之道,学校之职臣也,而实师也。若能如前不用品级之说,则全乎师而非臣。昔武王访道于箕子,而箕子为之陈洪范,盖道乃天下后世公共之物,不以兴废存亡而有异也。聘遗黎故老为学校之师于新朝,有益而于故老无损,庶几道法可尝行于天地之间,而改革之际不至贤人尽归放废矣。

问:“胜国之老,曽为先朝大臣者,亦可为学校之职乎?”曰:“若如今者学校之职,则不可为也。若如前说,则既谓之师,而非职矣。不受爵于朝廷,不受制于上司,县官以礼聘请,讲道论徳,合则留,不合则去,虽先朝大臣,奚不可哉?特患为大臣者原无道徳可风,而州县之聘之者,亦不以道,则此说一倡,又为不肖者长奔竞之门耳。故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

若如前说,学校师当议为定制,受聘不受爵,受养不受禄,居于其国,自县官及缙绅以下皆执弟子礼,见藩臬尊官不行拜跪,其徃来用书策,不用文移,则胜国之遗黎故老皆可以受之而无媿矣。

行乡饮酒,乃县官养老之礼;聘学校师,乃县官尊贤之礼。二法不行,先王之道或几乎息矣。

取士与养士不同。取士不论诗赋词曲,总只此几个聪明才辨之士,无徃不可以自见。养士必须道徳仁义礼乐诗书,所以古之王者只重养士,不重取士。

聪明才辨之人,一总埋没不得。只无以养之,便把他天资都弄壊了。所以后世名世臣,亦多是有才无徳。

古之人才,非多于今;今之人才,非少于古。然而古多君子,今多小人者,古知养士,今人不知养士也。养士之法,莫备于周。读《三礼》,可见。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一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礼]

礼乐之存,汉、宋诸儒之功固大;礼乐之废,汉、宋诸儒之失亦不小。汉儒不知礼乐,而妄述礼乐,其失也愚而诬;宋儒知礼乐,而过尊礼乐,其失也拘而腐。

见举大石者,前呼邪许,后则应之,或左或右,杂而不乱。因举谓孚光曰:「此处亦有礼乐。」

礼乐,是儒家一个阵法。阵法,是兵家一个礼乐。

林兆《思礼射图说》大约仿古,似亦可行。然愚谓古人行礼所为可贵者,非谓其一依图说,确然不移也,亦谓古人举事,处处皆有秩序,皆有仪文耳。《仪礼》所载,不过冩出一规模举止,以为楷式。自君子行之,必有本之,而稍为变通者,如三加之辞,礼有明文,而赵文子之冠,见于诸卿,诸卿皆有朂辞。燕射之法,礼有定式,而孔子矍相之射,使子路执弓而请,惟不失礼意,而不泥礼迹,故能行之久逺而无弊也。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亦是此意。今人遇事,若不行古礼,则喧嚣错乱,畧无威仪;一行古礼,则又步步循彷,依様葫芦,了无生趣,非木偶则俳优矣。古礼之不复行者,以此

译凡是官员都应当有品级,但教官不应当有品级,也不应被称为官员。因为教官是老师。老师在天下,就在天下受尊崇;在一国,就在一国受尊崇;在一乡,就在一乡受尊崇。他们没有固定的职务,也没有确定的品级,只看重德行。如果让他们拥有品级,就会让他们奔波忙碌、频繁拜揖,这不符合尊崇老师的礼节。至于冠帽服饰,也不应与在职官员的制度相同,应当另外制定古代的冠服,如深衣、幅巾以及忠靖巾之类,仍然按照乡、国、天下的等级来区分,这样老师的道统日益尊崇,士人的风气日益昌盛,圣人的门徒就会出现了。

《松江府志》记载:“洪武初年,杨孟载担任松江府学教授,与丘克庄、全希贤同在官府任职。当时负责教学的人,由地方官员自行延聘,都是当地极优秀的人才。后来他们都成为了大官,由此看来,教官确实应当让州县自行聘请。因为学校是人才和教化风气的源头,决不能让杂乱低劣的人选来担任。如今科举选拔制度不行,我认为教官这一途径,似乎还可以单独实行选举制。”

纵观古今以来,大致经历时代变革时,一时的贤者如果不死于忠节,就归于隐居避世,其中有些人离开世俗而进入佛道门派的更多。因为君臣的大义已经确定,改变节操固然没有这种事,而向来有抱负的人又不甘心与平民百姓一同终老,他们逃避到禅理学说中并另立门户主张,也是士人君子在时运不济时的做法。然而圣人的道统从此日益昏暗,世界从此日益败坏。我认为拥有天下的人,如果在改朝换代之后不使用前朝的遗老故旧,那么贤才就可惜了;如果使用遗老故旧,而遗老故旧竟然乐于为新主所用,这就违背了不侍奉两位君主的大义。对此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学校的职位名义上是臣子,但实际上是老师。如果能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不设置品级,那么他们就完全是老师而不是臣子。从前周武王向箕子请教治国之道,箕子为他陈述《洪范》,因为道是天下后世共有的东西,不因朝代的兴废存亡而有差异。聘请前朝的遗老故旧担任新朝学校的老师,对国家有益而对遗老故旧无损,这样道法或许能在天地之间推行,而在变革之际不至于让贤人都被废弃不用。

问:“前朝的老人,曾经担任先朝大臣的,也可以担任学校的职务吗?”回答说:“如果像现在的学校职务那样,那就不可以。如果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既然称为老师,就不是职务了。不接受朝廷的爵位,不受上级长官的节制,地方官员以礼聘请,讲论道德,合意就留下,不合意就离开,即使是先朝的大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担心那些做大臣的人原本没有道德可以教化他人,而州县聘请他们的人,也不以道德为标准,那么这种说法一旦提倡,又为不贤之人开辟了奔走钻营的门路。所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凭空实行。’”

如果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学校的老师应当制定定制,接受聘请但不接受爵位,接受供养但不接受俸禄,居住在该国,从地方官员到缙绅以下都执行弟子礼仪,见到藩臬等尊官不行拜跪之礼,他们往来使用书信策文,不使用公文移牒,那么前朝的遗老故旧都可以接受而没有愧疚了。

举行乡饮酒礼,是地方官员养老的礼节;聘请学校老师,是地方官员尊贤的礼节。这两种方法如果不实行,先王的道统或许就几乎断绝了。

选拔人才与培养人才不同。选拔人才不论诗赋词曲,总之只是这几个聪明有才辩的人,无处不可以自我表现。培养人才必须依靠道德仁义礼乐诗书,所以古代的王者只重视培养人才,不重视选拔人才。

聪明有才辩的人,一概无法埋没。只是没有用来培养他们的方法,就把他们的天资都弄坏了。所以后世闻名于世的臣子,也多是有才无德。

古代的人才,并非比现在多;现在的人才,并非比古代少。然而古代君子多,现在小人多,是因为古代知道培养人才,现在的人不知道培养人才。培养人才的方法,在周代最为完备。阅读《三礼》,就可以明白。

《思辨录辑要》卷二十一 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礼]

礼乐的保存,汉、宋诸儒的功劳固然很大;礼乐的废弃,汉、宋诸儒的过失也不小。汉儒不懂礼乐,却妄自叙述礼乐,他们的过失是愚昧且诬妄;宋儒懂礼乐,但过分尊崇礼乐,他们的过失是拘泥且腐朽。

看见举大石头的人,前面呼“邪许”,后面就应和,或者向左或者向右,杂乱而不混乱。于是举例对孚光说:“这里也有礼乐。”

礼乐,是儒家的一种阵法。阵法,是兵家的一种礼乐。

林兆恩的《思礼射图说》大致模仿古代,似乎也可以实行。但我认为古人行礼之所以可贵,并不是说他们完全依照图说,确然不变,而是说古人做事,处处都有秩序,都有仪文。《仪礼》所载,不过是写出一个举止的规模,作为楷模。君子实行它,必定有根本,而稍作变通,比如三加冠礼的辞令,礼书有明文规定,而赵文子加冠时,见于诸卿,诸卿都有勉励的辞令。燕射之法,礼书有定式,而孔子在矍相之射时,让子路执弓请求,只要不失礼意,而不拘泥于礼的形式,所以能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有子说:“礼的应用,以和谐为贵”,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的人遇事,如果不实行古礼,就喧嚣错乱,毫无威仪;如果实行古礼,就步步循规蹈矩,依样画葫芦,毫无生气,不是木偶就是俳优。古礼不再实行的原因,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