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思辨录辑要三十二

思辨録辑要》卷三十四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64–271 段

误及未合义理处,即书法与提纲互有不同,此汪克寛所以有考异之作,读者须细细考阅,以义理自斟酌之,不可止据成说也。

译如果涉及不符合义理的地方,也就是书法与提纲相互存在差异之处,这正是汪克宽之所以有《考异》这部著作的原因。读者必须仔细考证查阅,根据义理自行斟酌判断,不可以仅仅依据现成的说法。

周赧王五十八年,纲目书「秦太子之子异人自赵逃归」,下分注「吕不韦邯郸姬事」。按此为以吕易嬴一大关系,提纲内未经标出,而书法发明俱未之及,岂以此事为传疑耶?果尔,则分注亦当有传疑之说,不应凿凿如是。若果眞,则当书曰「秦太子异人纳吕不韦邯郸姬,自秦逃归」,不应阙然也。

晋地,今之山西,表里山河,为东诸侯屏蔽,故力能制秦者惟晋。自三家分晋,魏失河西,秦始得蚕食山东,卒并天下。尹起莘《纲目发明》谓:“王泽之斩,自秦并天下始。”秦并天下,自三家分晋始,其言可谓当矣。

凡民谁不当恤?而尹铎之于晋阳,乃以茧丝保障为请。此如冯暖之于孟尝,为赵氏营三窟耳,非实心为民也。

魏惠王,《史记·六国表》云:“三十六年薨,时周显王三十五年也。”子襄王十六年薨,哀王二十三年薨。《汲冢竹书纪年》:“惠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后十六年薨。”司马氏以《世本》有襄王,无哀王,且《竹书》魏史所记,必得其眞,遂从魏书。纲目亦因之。按《孟子》“晋国天下”一章后,即接襄王。今按“东败于齐”是显王二十八年事,“西丧地于秦”是二十九年事,惟“南辱楚”若作昭阳战败事,则在显王四十六年,为魏王既薨十一年后事。然古史荒畧,焉知显王三十五年前不尚有与楚战败之事乎?改元之说,战国亦无不应魏独改元也。愚以为魏之纪年,尚当从《史记》为是。

秦败三晋,撤东周之屏蔽矣。而周更赐以命服,自免之策,何其卑哉!

卫鞅未变法之前,秦亦未尝有善政,虽不善而无法以持之,则虽恶而不至于极。至变法一立,而秦政之恶毒流后世矣,此鞅所以为千古罪人也欤?

刑名与黄老同学,足知申韩出于黄老。

六国合从,当攻秦,不当待秦攻。葢攻秦则气鋭而势聚,待秦攻则气懈而势散。成败胜负,皆由于此。苏秦非不知之,而其志止于富贵相印。得而苏秦之愿毕矣,何暇图秦?

魏伐韩,齐伐魏以救韩;魏伐赵,齐伐魏以救赵。看“二以”字,俱所以着齐孙膑用兵之法,以见用谋用术,非仁义之师,如文王遏密者比。所谓“春秋无义战”也。

乐毅伐齐,独莒、即墨未下。人谗于昭王,昭王置酒大会,让言者而斩之,封乐毅为齐王。此眞将将之法,即使乐毅果叛,处之之法亦不过如此。汉髙帝之于韩信,必待张良蹑足,然后封为齐王,其不逮燕昭逺矣。

仪、秦皆纵横,而秦稍胜。然仪能强秦,而秦不能振六国者,秦有君,而六国无君也。

秦太后幸嫪毐,生二子,事败,而又为乱,始皇夷嫪毐,迁母于雍,以茅焦之諌,王自驾徃迎太后。予谓太后得罪宗祧,焦不必諌,王亦不必迎,纲目不书徃迎,意可见矣。

策士成功,多通姬妾,如郑袖、如姬及秦王幸姬之类,技俩不过如此。

治兵之法,齐以技,魏以力,秦以功。技、力犹试于虚,而功则试之于实矣,安得不强?

安陵君缩髙辞令,未尝不善。然安陵受封于魏,则魏宗国也。况当是时,秦强魏弱,秦能并魏,魏不能并秦。安陵缩髙,安得佐秦而拒魏?以春秋诛心之法论之,安陵缩髙实以强弱为向背,非眞执守信义也。

五徳终始之说,最无谓。始于邹衍,用于秦,而歴代多相沿取用,何其愚也!

战国之末,天下鬬争吞并,习以成风,非大反其习,无以为治。此时虽有圣人起,亦必将改封建为郡县,因时制宜,不得胶执古法也。秦之速亡,自由强暴,不由郡县。

战国末,处士横议已极,异端蠭起,非焚禁亦无以遏其势,但不当并及三代诗书耳。此李斯所以得罪万世也。世云始皇坑儒,恐此时被坑者亦无人可称儒者,鲁仲连一狂生耳,尚义不帝秦,而欲赴东海,况为眞儒而尚甘处咸阳耶?○因坑儒而逐扶苏,因逐扶苏而失天下,天意昭然可见。

陈胜之起,天下无人,而力又弱,故耳。余欲立六国后,所以自树党,益秦敌也。项梁之兴,天下自立者众矣,而力又非不足,何藉于楚后,而乃为此?楚懐王之举,藉令羽

译周赧王五十八年,《纲目》记载“秦太子之子异人从赵国逃归”,下面分注“吕不韦邯郸姬事”。按照常理,这是以吕易嬴的一大关键关系,提纲内未曾标出,而书法发明也都没有提及,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传闻可疑吗?果真如此,那么分注中也应当有传闻可疑的说法,不应该如此确凿。如果确实是真的,那么应当记载为“秦太子异人纳吕不韦的邯郸姬,从秦国逃归”,不应该缺失啊。

晋地,就是现在的山西,山河表里,作为东方诸侯的屏障,所以能够制约秦国的只有晋国。自从三家分晋,魏国失去河西之地,秦国才开始蚕食山东地区,最终兼并天下。尹起莘在《纲目发明》中说:“王泽的断绝,从秦国兼并天下开始。”秦国兼并天下,从三家分晋开始,他的话可以说是恰当了。

凡是百姓谁不应当体恤?而尹铎对于晋阳,竟然以茧丝保障为由请求。这就像冯暖对于孟尝君,为赵氏经营三个窟窿罢了,并不是真心为民啊。

魏惠王,《史记·六国表》说:“三十六年去世,当时是周显王三十五年。”儿子襄王十六年去世,哀王二十三年去世。《汲冢竹书纪年》记载:“惠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之后十六年去世。”司马氏因为《世本》有襄王,没有哀王,而且《竹书》是魏国史官所记,必定得到真相,于是遵从魏国史书。《纲目》也沿袭它。按照《孟子》“晋国天下”一章之后,紧接着就是襄王。现在考察“东败于齐”是显王二十八年的事,“西丧地于秦”是二十九年的事,只有“南辱楚”如果当作昭阳战败的事,那么在显王四十六年,是魏王去世十一年后的事。然而古代史书荒略,怎么知道显王三十五年前没有与楚国战败的事呢?改元的说法,战国时期也没有不应该魏国独自改元的道理。我认为魏国的纪年,还是应当遵从《史记》才是正确的。

秦国打败三晋,撤除了东周的屏障了。而周国反而赐给秦国命服,这种自我保全的策略,多么卑劣啊!

商鞅没有变法之前,秦国也没有好的政治,虽然不好但没有法律来维持,那么虽然恶劣但不至于极端。等到变法一确立,而秦政的恶毒流传后世了,这就是商鞅成为千古罪人的原因吧?

刑名与黄老同属一家,足以知道申不害、韩非出于黄老。

六国合纵,应当攻打秦国,不应当等待秦国攻打。因为攻打秦国则士气锐利而势力聚集,等待秦国攻打则士气松懈而势力分散。成败胜负,都在于此。苏秦不是不知道这些,而他的志向只在于富贵相印。得到了这些苏秦的愿望就满足了,哪里有空图谋秦国呢?

魏国攻打韩国,齐国攻打魏国来救韩国;魏国攻打赵国,齐国攻打魏国来救赵国。看“二以”字,都是为了彰显齐国孙膑用兵的方法,以显示用谋用术,不是仁义之师,像文王遏密那样。这就是所谓“春秋无义战”啊。

乐毅攻打齐国,只有莒、即墨没有攻下。有人向昭王进谗言,昭王摆酒大会,责备进谗言的人并杀了他,封乐毅为齐王。这真是将将的方法,即使乐毅真的叛变,处置他的方法也不过如此。汉高帝对于韩信,一定要等到张良踩脚示意,然后才封为齐王,他比不上燕昭王远了。

张仪、苏秦都是纵横家,而张仪稍胜。然而张仪能强大秦国,而苏秦不能振兴六国的原因,是秦国有君主,而六国没有君主啊。

秦太后宠幸嫪毐,生了两个儿子,事情败露,又作乱,始皇铲除嫪毐,把母亲迁到雍地,因为茅焦的劝谏,君王亲自驾车前往迎接太后。我认为太后得罪宗庙,茅焦不必劝谏,君王也不必迎接,《纲目》不记载前往迎接,意思可以看见了。

策士成功,多与姬妾相通,如郑袖、如姬以及秦王宠爱的姬妾之类,伎俩不过如此。

治兵的方法,齐国以技艺,魏国以力量,秦国以功效。技艺、力量还只是在虚处尝试,而功效则是在实处尝试了,怎么能不强呢?

安陵君缩高的辞令,未曾不好。然而安陵受封于魏国,那么魏国是宗国啊。况且当时,秦国强大魏国弱小,秦国能兼并魏国,魏国不能兼并秦国。安陵君缩高,怎么能帮助秦国而抗拒魏国?以春秋诛心的方法论之,安陵君缩高实际上是依据强弱来决定向背,不是真正坚守信义啊。

五德终始的说法,最没有意义。始于邹衍,用于秦国,而历代多沿袭取用,多么愚蠢啊!

战国末年,天下斗争吞并,习以为常,不大大反对此习气,无法治理。此时即使有圣人兴起,也必将改封建为郡县,因时制宜,不能拘泥古法啊。秦国的速亡,自然是因为强暴,不是因为郡县。

战国末年,处士横议已经到了极点,异端蜂起,不焚禁也无法遏制其势头,但不应当连三代的诗书也一并涉及。这就是李斯得罪万世的原因啊。世人说始皇坑儒,恐怕此时被坑的人也没有人可以称为儒者,鲁仲连一个狂生罢了,崇尚义气不尊秦为帝,而想要赴东海,何况真正的儒者还甘愿处在咸阳呢?○因为坑儒而驱逐扶苏,因为驱逐扶苏而失去天下,天意昭然可见。

陈胜起事,天下无人,而力量又弱,所以罢了。我想要立六国后代,是为了自己树立党羽,增加秦国的敌人啊。项梁兴起,天下自立的人多了,而力量又并非不足,何必借助楚后,而竟然这样做呢?楚怀王的举动,假使项羽

竟成事,则此懐王者,将何所置之耶?始谋不善,卒有弑杀之祸,反贻沛公以口实。世谓范增智,吾不知也。明太祖始起,欲设小明王御座,刘诚意不肯曰:“此牧竖耳,奉之何为?”其识见超于增万万矣。

译如果最终能成就大业,那么这位怀王,将把他安置在何处呢?起初谋划不善,最终招致被弑杀的祸患,反而给沛公留下了话柄。世人说范增有智慧,我却不知道。明太祖起初起兵时,想要设置小明王的御座,刘诚意不肯,说:“这不过是个放牛娃罢了,供奉他做什么?”他的见识比范增高出万倍了。

汉髙为义帝发丧,然于太公则曰「幸分我一杯羮」。狙诈之人,其言前后不相蒙如此。使当时项羽竟烹太公,汉髙事立败矣。即幸而不败,不知汉髙复何颜立于天下。

商鞅徙木,冒顿射爱姬,名马赵髙指鹿为马,总之同一术数,此皆所谓申、韩也。

前坑秦卒,后又屠咸阳,项羽即都关中,亦断无久长之理,韩生徒饶舌耳。

观韩信一人,人厌之,少年辱之,市人笑之。居项梁麾下,无所知名。以策干羽,羽不用。亡楚归汉,未知名。坐斩,幸遇滕公,与语而悦,似得遇知己矣。然未之竒。至与萧何语,何竒之,而后得为大将。呜呼!负天下才者,知己岂易得哉!

汉王约信、越击楚,不至。张良劝王以土地封二人。此亦一时权宜之计。所以然者,縁当时君臣皆以功名相合,未尝眞以伐暴救民为心也。

郦生下齐,亦韩信破赵之力也。汉王宁不知,而必与一竖儒争功乎?蒯彻眞隘人。

每读史至汉髙杀功臣,未尝不深恶之。以为汉髙阴鸷忌刻,同于越勾践。由今观之,亦诚是不得已。葢汉髙君臣本以智术合,非有道徳仁义之素。又共逐秦鹿,髙材捷足者先得之,非素定君臣之分。其气各不相下,特屈于智耳。韩彭既杀之后,犹有拔剑系柱者,则其先可知也。故汉髙之杀功臣,虽汉髙之忍,然亦诸将有以致之。是以为功臣者,贵早识天命。

汉朝,只张子房能见几,明决,善全君臣之际,然亦是以智术用事,非能以诚格君也。

君臣之间,以诚感,乃以诚应。汉髙虽英明,然天资刻薄,以嫚骂为常。道徳仁义之人,正其所深恶而痛絶也。使当世果有王者之佐,想望而却走,亦乌能以诚格之哉

汉家应做事尚多,参一遵何约束?日饮醇酒,非也。然参亦自料,不如何惠帝,不如髙帝,虽有所为,终不出萧何上耳。又当时吕后用事,非惟力不能为,时亦不可为也。

平勃素以安刘氏自许,今必待陆贾言然后交驩,则知两人皆富贵之徒,实未尝存心为刘氏。且观其交驩必用金钱,则两人之鄙可知。幸诸吕皆庸人,天祚刘氏,不然吾知其危矣。

晁错之术纯是管、商,且入粟拜爵,启后世卖官鬻爵之弊,不可为训。然其意欲损贫民赋,并赦农民租,则甚可嘉。

文帝除肉刑,茍充此心,可复三代?乃不聘礼儒臣,详讲教法,兴修礼义,而止。除肉刑,亦可谓不知本务者矣。

戾太子之事,司马公归咎武帝,使太子自通宾客,其议论甚正。然是时太子得罪,非宾客之故。至江充急持之时,奸党四布,即有佳宾客,亦无能为矣。

七国僭侈无制,不能以礼格,以徳感,而区区以削临之,技亦穷矣。而削之无渐,同时开衅,徒为天下借口耳。读此,益令人致慨于逊国靖难之间。

矫制发粟,此非汲黯之能,实汉法寛大,及武帝好贤之所致也。试问后世能复为此否?

汉刺史行郡,以六条问事。其一为强宗豪右,其五皆察二千石,故为职要。今之行郡者,且下及负贩矣。惟利是图,何治之能为?

霍光但谨愼耳,日磾则有识有断,能处大事故,后能以功名终。

假卫太子隽不疑引经断义,送诏狱。昔人谓其断狱是也,其引经非也。愚谓断狱亦非从容审辨眞伪自得,何必遽然送狱?设太子果眞,不将重伤武帝之心耶?

霍光既废长立少,则当愼择贤良。昌邑无道,不在今日,乃贸贸立之,贸贸废之。社稷无恙,亦云幸耳。

充国老谋深算,其用兵有王者气象,非卫霍辈所及也。余尝言,充国颇似武侯,其便宜十二事,计虑深密,文章精妙,亦可与《出师》之表并传。

顺决流以观水势,此亦治河一法。但当徙居民之当水冲者,如止坐观,则非策矣。

髙祖豁达大度,然其中正自有权畧。演学髙祖太过,焉得不为贼所中。

  光武近王汉髙纯霸

文吏为害,人犹知之;清吏无益,人不能知。非见其大者,未可与语。史言文吏习气,谩亷吏清,在一己无益百姓,自是确论。

汉时儒者,原无大学识,特以髙名要誉耳,故往往以不出为髙,出则遂丧其实。

处党人

译汉高祖为义帝发丧,然而对待自己的父亲太公却说:“有幸分给我一杯肉汤。”狡诈的人,他前后的言行竟然如此自相矛盾。假如当时项羽真的烹杀了太公,汉高祖的事业必定失败。即使侥幸没有失败,也不知汉高祖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下。

商鞅徙木立信,冒顿射杀爱姬,赵高指鹿为马,总之都是同一套权术,这些都属于申不害、韩非那一派。

先前活埋秦军士兵,后来又屠戮咸阳,项羽即使定都关中,也断无长久维持的道理,韩生只是徒然饶舌罢了。

看韩信这个人,人们厌恶他,少年时侮辱他,集市上的人嘲笑他。在项梁麾下时,默默无闻。用计谋干谒项羽,项羽不任用他。逃离楚国归顺汉王,仍不出名。因罪当斩,幸好遇到滕公,与他交谈后滕公很喜欢他,似乎遇到了知己。然而滕公并未认为他奇特。直到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奇特,之后他才得以担任大将。唉!身负天下才能的人,知己难道容易得到吗!

汉王约定韩信、彭越攻打楚国,两人没有到达。张良劝汉王用土地封赏这两人。这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当时君臣都是凭借功名聚合在一起,未曾真正以讨伐暴政、拯救百姓为心。

郦食其降服齐国,也是依靠韩信攻破赵国的力量。汉王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却一定要和一个迂腐的儒生争功吗?蒯彻真是个心胸狭隘的人。

每次读史读到汉高祖杀害功臣,没有不深深憎恶的。认为汉高祖阴险狠毒、猜忌刻薄,与越王勾践相同。从现在看来,也确实是不由自主。因为汉高祖君臣原本凭借智谋权术聚合,并非素来有道德仁义的基础。又一起追逐秦朝的天下,才高脚快的人先得到,并非预先确定君臣的名分。他们的气概互不相让,只是暂时屈服于智谋罢了。韩信、彭越被杀之后,还有拔剑系在柱子上的,那么之前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汉高祖杀害功臣,虽然是汉高祖残忍,但也确实是各位将领招致的。因此作为功臣,贵在及早识得天命。

汉朝,只有张良能洞察先机,明断决绝,善于保全君臣之间的关系,然而这也是凭借智谋权术行事,并非能以诚意感化君主。

君臣之间,以诚意感动,才以诚意回应。汉高祖虽然英明,但天性刻薄,把轻慢辱骂当作常态。道德仁义之人,正是他所深深厌恶并痛绝的。假如当世真的有王者之佐,想必会望而却步,又怎么能用诚意感化他呢?

汉家应当做的事还很多,陈平、周勃遵循萧何的约束?每天只喝美酒,是不对的。然而陈平也自己估量,不如惠帝,不如高帝,即使有所作为,终究超不出萧何之上。再加上当时吕后掌权,不仅力量上不能有所作为,时机也不允许有所作为。

陈平、周勃一向以安定刘氏自许,现在一定要等到陆贾进言才交好,就知道这两人都是贪图富贵之徒,实际上未曾存心为刘氏着想。况且看他们交好一定要用金钱,那么两人的鄙陋就可以知道了。幸好吕氏诸人都是庸才,上天保佑刘氏,不然我知道刘氏就危险了。

晁错的权术纯粹是管仲、商鞅那一套,而且入粟拜爵,开启了后世卖官鬻爵的弊端,不可作为典范。然而他的本意想要减轻贫民的赋税,并赦免农民的租税,则非常值得嘉奖。

文帝废除肉刑,如果扩充这种心意,可以恢复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吗?竟然不聘请礼法儒臣,详细讲求教法,兴修礼义,而仅仅废除肉刑,也可以说是不知道根本事务的人了。

戾太子的事件,司马光归咎于汉武帝,让太子自行结交宾客,他的议论很正确。然而当时太子获罪,并非宾客的缘故。到了江充急切构陷的时候,奸党遍布四方,即使有优秀的宾客,也无能为力了。

七国僭越奢侈没有节制,不能用礼法纠正,用德行感化,却仅仅用削减封地来压制他们,手段也穷尽了。而且削减封地没有循序渐进,同时挑起争端,徒然给天下人借口罢了。读到这里,更加让人对逊国靖难之间的事感到感慨。

矫诏发放粮食,这不是汲黯的能力,实在是汉法宽大,以及汉武帝喜好贤才所导致的。试问后世能再这样做吗?

汉朝刺史巡视郡县,以六条问事。其中一条是强宗豪右,其余五条都是监察二千石官员,所以是职务的关键。现在巡视郡县的人,甚至下及小商贩。只图利益,怎么能治理好地方?

霍光只是谨慎罢了,金日磾则有见识有决断,能处理大事,所以后来能以功名善终。

假卫太子,隽不疑引用经义断案,送往诏狱。前人认为他断狱是对的,引用经义是错的。我认为断狱也不是从容审慎辨别真伪后自然得出的,何必匆忙送狱?假如太子是真的,不将严重伤害汉武帝的心吗?

霍光既然废长立少,就应当谨慎选择贤良。昌邑王无道,不在今天,却草率地立他,又草率地废他。社稷没有危险,也算幸运了。

赵充国老谋深算,他用兵有王者气象,不是卫青、霍去病等人能比得上的。我曾经说过,赵充国颇似诸葛亮,他便宜从事的十二件事,计虑深密,文章精妙,也可以与《出师表》一同流传。

顺着决口的水流来观察水势,这也是治理黄河的一种方法。但应当迁移那些处于水冲要道的居民,如果只坐着观看,那就不是好计策了。

高祖豁达大度,然而其中自然有权谋策略。曹操学习高祖太过,怎么能不被贼人所中伤。

光武帝接近王者,汉高祖纯粹是霸者。

文吏为害,人们还知道;清吏无益,人们不能知道。不见其大者,不可以与他谈论。史书说文吏习气,谩骂廉吏清廉,对一己无益于百姓,自是确论。

汉朝时的儒者,原本没有大学识,只是凭借高名博取声誉罢了,所以往往以不出仕为高,出仕就丧失了实际才能。

对待党人

之中而怨禄不及者,郭泰也;处党人之外而免于评论者,申屠蟠也。二人殆未易优劣。

译身处党锢之祸之中却怨恨恩禄不及自己的人,是郭泰;身处党人之外而免于非议评论的人,是申屠蟠。这两个人大概难以分出优劣。

治流民及流寇初起,皆当用杨赐所言,宜勅刺史简别流民,护归本郡,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

操诛孔融,史文谀操,抑融。然融实昩保身之理,葢此时势已不可为矣。洁身而去,其庶几乎。

吴虽僻处一隅,然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人才辈出,权皆能抚而用之,安得不霸一方?

周瑜称鲁肃忠烈,可以代己。然瑜劝权拘备,肃劝权借备荆州。非两人之计有得失,葢瑜之才力足以并蜀而图操,则备之雄才,瑜所忌也。瑜死,肃不过守成而已,非与备并力,则操且不可御。故两人之策不同,要之各审已而量力也。

操既破张鲁,蜀中乘胜可克。然操自邺趋汉中,已二千余里,阳平险峻,操心窃悔。幸而得之,兵众已敝,又欲逺图巴蜀。倘刘备死战于内,重险隔絶,粮运不继,张鲁之众反复于汉中,孙权之兵猝临于江上。奸雄立朝,人心侧目,萧墙之变,未可知也。论者以操不图蜀为失策,亦未知老瞒心事耳。

据温公之意,亦未尝帝魏,特以纪年,故用其年号,遂因而帝之。书辞多用魏纪,未免失之过扬。如受禅一叚,亦不必详悉。若此,且羙多刺少。

观司马公论一统列国之分,前一叚议论亦得。然既有一统列国之分,则纪年之法,当一统时则用一统年号,当列国时则但书甲子,而诸国年号皆分注其下,便不失纪事之实。何至挿入魏、宋、齐、梁,而启后人纷纷议论乎?

曹丕簒汉,天下同嫉,而吴蜀构难,置之不问。虽先主之急于报私仇,然实自吕蒙袭荆州始,故吾谓丕之簒汉,权与有力焉。

祈山在长安之西,几七百里,而魏之应兵如期而至,攻犹不克,况于径冲长安,徼幸弃城邀功,万一此必不得之数也。世乃以孔明为不用延策,何其谬乎?

三年之丧,天下通丧,况贵为天子,曾不得比庶人,于情安乎?晋武除服哀毁,可谓不世之主,而晋诸臣断断不欲,无非谓其不便于己耳。不知嗣君与臣民原自不同,是当以差等议为定制,使万世可遵而守,岂可以此而废彼?惜乎,古今来无建此议者。

王弥卑言以诱石勒,辄为勒所图。石勒卑言以诱王浚,浚辄为勒所并。在知与不知耳,英雄成事,只是细心。

桓温能袭成都,而不能守,兵力不足,且畏北赵乘虚,急于归故也。若再留成都一日,足以集事,不必再烦周抚之师矣。

中原降将,止一姚襄可用。若御之得其道,未必非恢复之机。乃殷浩以庸奴驭之,殊可惜也。

谢安、殷浩俱虚名之士,相去无几。其一成一败,亦有幸有不幸耳。肥水之捷,天也,非人也。

坚平生不喜杀人,虽反者亦皆宥之。今杀姜协,姚苌虑其及己矣,此其所以反也。可为刑赏失中之戒。

檀道济立功如此,而以威名疑而杀之,则当时才能之臣,孰肯以功名自保哉?非臣弑君,则君杀臣,其簒相寻,宜也。

髙允,眞理学,经济,终史册,不可多得。

髙允生平,人品学问,无一事不合中庸,几几乎大贤以上矣。

魏行均田,其意甚善,然不得要领,其法颇繁。又桑田为世业,使得买卖,则仍为私田矣。故不久而遂弊,唐祖其法制未尽故也。

文帝,魏之圣主;髙允,魏之至人。视南朝君臣,葢天壤矣。当时天象亦应北魏,可见天亦眷之。

十二律管分寸难明,陈仲儒欲于凖之中弦画分寸,以定十二声法,最简便。然必黄锺既定,乃可为中弦之则。

苏绰才徳近于圣贤,惜乎未闻大道,使遇程朱,其所成当未可量。

苏绰才似管仲,而心术胜之后人,以其生于北国,每抑置勿道,眞矮人之见。

世民雀鼠谷之战,此之谓苦战、死战,非胆识、智力俱絶人者,断断不能。

世人总为祸福二字所愚。傅奕疏请除佛法,推勘至此,无遁情矣。

唐太宗以治之隆替为不由礼乐,固非然。杜淹以为止由礼乐,亦非也。尧舜率天下以咸英韶濩,而民皆乐;陈齐率天下以伴侣曲、玉树后庭花,而民皆怨。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故议礼乐者,必以诚为本。

太宗大征天下名儒为学官,此治天下第一要事。惜乎,时

译治理流民以及流寇初起之时,都应当采用杨赐所说的办法,即命令刺史甄别流民,护送他们回到原籍,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再诛杀他们的首领。

曹操诛杀孔融,史书的文字谄媚曹操,压抑孔融。然而孔融确实不明白保全自身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了。保持高洁的品行而离去,或许还差不多。

吴国虽然偏居一隅,然而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人才辈出,孙权都能安抚并任用他们,怎么能不称霸一方呢?

周瑜称赞鲁肃忠烈,可以代替自己。然而周瑜劝孙权拘禁刘备,鲁肃劝孙权借给刘备荆州。并非两人的计策有得失之分,大概是周瑜的才力足以吞并蜀地并图谋曹操,那么刘备的雄才,正是周瑜所忌惮的。周瑜死后,鲁肃不过是守成罢了,如果不与刘备合力,那么曹操尚且不可抵御。所以两人的策略不同,总之都是各自审视自己并衡量力量罢了。

曹操既然已经攻破张鲁,蜀中乘胜可以攻克。然而曹操从邺城奔赴汉中,已经两千多里,阳平关地势险峻,曹操心中暗自后悔。侥幸得到了汉中,军队已经疲惫,又想远图巴蜀。倘若刘备在内部死战,重重险阻隔绝,粮草运输不能接续,张鲁的部众在汉中反复无常,孙权的军队突然降临江边。奸雄立足朝廷,人心侧目,宫廷内部的变故,未可知啊。议论的人认为曹操不图谋蜀地是失策,也是不了解老瞒的心思罢了。

根据司马光的意思,也未曾尊魏为正统,只是用来纪年,所以使用魏的年号,于是因而尊魏为正统。书中的言辞多采用魏的纪年,未免过于褒扬。比如受禅这一段,也不必详细叙述。像这样,而且褒美多而讽刺少。

看司马光论述一统与列国之分,前一段议论也有道理。然而既然有一统与列国之分,那么纪年的方法,应当在一统时使用一统的年号,在列国时只书写干支,而各国的年号都分别注在下面,便不失去记载史实的真实。何至于插入魏、宋、齐、梁的年号,而开启后人纷纷议论呢?

曹丕篡夺汉朝,天下共同痛恨,而吴蜀构难,置之不问。虽然先主急于报私仇,然而实际上是从吕蒙袭击荆州开始的,所以我认为曹丕篡汉,孙权也有责任。

祁山在长安以西,将近七百里,而魏国的援兵如期而至,进攻尚且不能攻克,何况直接冲击长安,侥幸弃城邀功,万一这是必定不能成功的计策啊。世人却认为诸葛亮不采纳魏延的计策,多么荒谬啊!

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何况贵为天子,竟然不能比得上平民,在情理上安吗?晋武帝除去丧服哀痛毁损,可以称为不世出的君主,然而晋朝的诸臣坚决不愿意,无非是认为这对自己不便罢了。不知道继位的君主与臣民原本就不同,这是应当以等级差别来制定常制,使万世可以遵循而遵守,怎么能因为这样而废弃那样呢?可惜啊,古今以来没有建立这种议论的人。

王弥用卑下的言语来引诱石勒,随即被石勒所图谋。石勒用卑下的言语来引诱王浚,王浚随即被石勒所吞并。在于知道与不知道罢了,英雄成就大事,只是细心。

桓温能够偷袭成都,而不能守住,兵力不足,而且畏惧北赵乘虚而入,急于返回的缘故。如果再留在成都一天,足以成事,不必再烦劳周抚的军队了。

中原的降将,只有姚襄可用。如果驾驭他得其道,未必不是恢复中原的机会。然而殷浩用庸懦的手段驾驭他,实在可惜啊。

谢安、殷浩都是虚名之士,相差无几。一个成功一个失败,也有幸运与不幸运罢了。肥水之战的胜利,是天意,不是人力。

苻坚平生不喜欢杀人,即使是反叛者也都被宽恕。现在杀了姜协,姚苌担心祸及自己,这就是他反叛的原因。可以作为刑罚奖赏失中的警戒。

檀道济立功如此,却因为威名被猜忌而杀害,那么当时有才能的臣子,谁肯以功名来自保呢?不是臣子弑杀君主,就是君主杀害臣子,篡位相继发生,是理所当然的。

高允,真正的理学,经济才能,终其史册,不可多得。

高允生平,人品学问,没有一件事不符合中庸,几乎是大贤以上的人了。

魏朝实行均田制,其用意很好,然而不得要领,其方法颇为繁琐。又桑田作为世业,允许买卖,那么仍然是私田了。所以不久就弊端百出,唐朝继承其法制未尽的缘故。

文帝,是魏朝的圣主;高允,是魏朝的至人。看待南朝的君臣,大概有天壤之别了。当时的天象也顺应北魏,可见上天也眷顾它。

十二律管的分寸难以明白,陈仲儒想在准的中弦上画分寸,来确定十二声法,最为简便。然而必须黄钟既定,才可以作为中弦的准则。

苏绰才德接近圣贤,可惜没有听闻大道,如果遇见程朱,他的成就应当不可限量。

苏绰的才能像管仲,而心术胜过后人,因为他生于北国,每每被压抑而不被称道,真是矮人的见识。

李世民雀鼠谷之战,这就是所谓的苦战、死战,不是胆识、智力都超越常人的人,断断不能做到。

世人总被祸福二字所愚弄。傅奕上疏请求废除佛法,推究考察至此,没有隐藏的情况了。

唐太宗认为治世的兴衰不由礼乐,固然不对。杜淹认为只由礼乐,也不对。尧舜率领天下以咸英韶濩,而百姓都快乐;陈齐率领天下以伴侣曲、玉树后庭花,而百姓都怨恨。所命令的与所喜好的相反,而百姓不听从了。所以议论礼乐的人,必须以诚为本。

太宗大规模征召天下名儒作为学官,这是治世第一要事。可惜啊,当时

无眞儒。

勾驳省便四字,太府妙诀。凡理财者,宜知之。然非精敏之才,不能也。

译没有真正的儒者。

“勾、驳、省、便”这四个字,是太府寺理财的精妙诀窍。凡是管理财政的人,都应当了解它。然而,如果不是精明敏捷的人才,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兵不解,便当有兵患。唐籓鎭之祸,皆兵不解所致也。

代宗时,抗命者容忍,入朝者诛戮,所以酿成籓鎭之祸。

李晟,眞大臣较之郭、李,似更为缜密。

李泌击骡军,步步伏隘,故能以少击众。观其用兵之妙,几不复逊孔明。

朝廷茍存心利民,何事不可为?即如陆贽疏云:「耗其九而存其一,葢以江淮之米合运漕之僦直,率斗米为钱三百五十,而京师米价斗止三十七钱也。」朝廷每循常例,漫不经心,民生物力耗于无谓者多矣。

李徳裕为西川节度,作筹边图,日召老于军旅、习边事者,访以山川城邑、道路险易、广狭逺近,未逾月,皆若身尝涉歴。予谓凡人臣有地方边事之责者,皆当如是。

髙仁厚出军六日,五贼皆平。葢平民为盗,非贼能胁之,实官军驱之耳。负寃二字,千古同病。惜乎明季无髙仁厚,卒致丧国。

律管用竹,律凖用丝。丝声易定,竹声难定,故也。然必丝声与竹声相合,乃可。

周世宗者,不但聪明英武,而知人爱民,动得大体;又御世无几,而所为皆有经世之意。葢仁智勇兼之者也。愚谓三代而下,人主中当以世宗为第一。

宋兴,先赠死节,后封功臣,得帝王大畧。

太宗好读书,而读《太平御覧》,殊不得致治之要,徒负虚名耳。

知声莫如歌工,知器莫如铸工,知理莫如儒者。故愚谓王者作乐,莫如使歌工审音,铸工铸器,儒者察理,而揆以中正,庶或得之。如仁宗时,李照与胡瑗强所不知,徒为工人所笑。

荆公万言书,一生学问尽见于此。其书几万余言,大约以立法任人为主,而归重于陶冶人才。大意俱本孟子,若与正人君子和同斟酌而力行之,不惟不至于乱,兼可大治。后来弊病,在起手不讲学校而讲财利,舍众君子而谋于众小人,自悖。其书之所言,非此书之言有不善也。

先王之法,先于教养。安石先以泉府为言,亦此意也。但先王之世,人才众多,生养之道未备,故当先富后教。今则利孔已悉,所患者人心不古,不可与复三代之旧耳。决当自学校做起,安石入手遂谬,安得不壊。

安石与明道之学同本周官,但安石先理财,明道先学校。安石得其末,明道得其本,此为天壤耳。明道有言:「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法度。」善哉,斯言!安石心体未纯,要之即知,重学校亦不能致治也。

方田法,即横渠经界之意。其法未尝不善,自安石与众小人行之,遂千古以为诟厉矣。

按古法,方千步当得田万亩。今以二百四十步为亩,故得田四十一顷零。古法径而寡失,今法繁而多弊。欲行方田,当先复古亩。

刘几言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强合器数,最得制乐之大旨。但未知几之所谓人声者何如耳,恐非州鸠、师旷未易言也。

宋最多君子,然君子多不和。安石在朝,则攻安石;司马光在朝,又与司马争论。至如哲宗时,羣贤济济,可谓盛矣,而又各立党,安得不积渐以至于亡。

程頥贬涪州,渡江遭风,而心存诚敬,亦孔子「迅雷风烈,必变」之义。

宋之亡,非道学之罪;宋之后亡,则道学之功也。

救荒借粟于富人,亦不可亏富人之息,斯为可继之道。专务摧抑富人者,非也。王大中免徭为息,庶几近之。

虞伯生经济之学,竟有三代气象,惜乎生非其时耳。

思辨録辑要》卷三十五太仓陆世仪撰

  史籍类

通书向以为未全之书,今读其前二十卷,首尾辞意连络,其篇章次第俱有意,非未全之书也。二十一卷后似稍未连贯,然意思亦俱一片。如所引诸卦,俱与图说意连属,葢有得于图而以诸卦证之,非泛说诸卦也。虽有散逸,似亦不多。

西铭文字,便有做作,不似《太极通书》自然纯粹。又精微,又易简。

周子曰:「文所以载道也。」苏子瞻曰:「文者贯道之器。」只「一」贯」字载字,便相去天壤。此通与蔽之分。

周子曰:「天下势而已矣。一部廿一史,只如此看去。」

读二程子书,亲切莫如文集。文集皆二程手笔,煌煌著作平生尽见。次则经解,经解犹当日

译军队不解除武装,就必然会有兵祸。唐代藩镇的祸乱,都是由于军队不解除武装所造成的。

唐代宗时期,对违抗命令的人予以容忍,对入朝的人加以诛杀,因此酿成了藩镇的祸乱。

李晟是真正的大臣,与郭子仪、李光弼相比,似乎更为周密严谨。

李泌攻打骡军时,步步设伏于险隘,所以能够以少胜多。看他用兵的巧妙,几乎不亚于诸葛亮。

朝廷如果真心为民谋利,什么事做不成?就像陆贽奏疏中所说:“消耗了九分而只保留一分,大概是因为江淮的米加上运输的雇工费用,每斗米折合钱三百五十文,而京师的米价每斗只有三十七文。”朝廷常常遵循旧例,漫不经心,民生和物力在无谓中消耗太多了。

李德裕担任西川节度使时,绘制了筹边图,每天召见那些久经军旅、熟悉边防事务的老人,询问他们山川城邑、道路的险易、广狭远近,不到一个月,他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我认为凡是臣子中有地方边防责任的,都应当像他这样做。

高仁厚出兵六天,五个盗贼都被平定。大概平民沦为盗贼,并非盗贼能够胁迫他们,实在是官军驱使他们罢了。“负冤”这两个字,是千古以来的共同弊病。可惜明朝末年没有高仁厚这样的人,最终导致国家灭亡。

律管使用竹子,律准使用丝线。丝线的声音容易确定,竹子的声音难以确定,所以如此。然而必须丝线的声音与竹子的声音相合,才可以。

周世宗不仅聪明英武,而且知人善任、爱护百姓,行动符合大体;又执政时间不长,但所作所为都有治理天下的深远意义。他大概是仁、智、勇兼备的人。我认为夏、商、周三代以后,君主中应当以周世宗为第一。

宋朝兴起,先追赠死节的人,后封赏功臣,符合帝王的大略。

宋太宗喜欢读书,但读《太平御览》,却没能抓住治理天下的关键,只是徒负虚名罢了。

了解声音没有比歌工更清楚的,了解乐器没有比铸工更清楚的,了解道理没有比儒者更清楚的。所以我认为君王制定音乐,不如让歌工审定音律,铸工铸造乐器,儒者考察道理,并用中正的原则来衡量,或许就能得到正确的结果。像仁宗时,李照和胡瑗强行去做他们不懂的事,只是被工匠们嘲笑而已。

王安石的万言书,他一生的学问都体现在这里。他的书将近一万多字,大致以立法和用人为主,而着重于培养人才。大意都本于孟子,如果与正直的君子一起斟酌并努力实行,不仅不会导致混乱,还可以实现大治。后来的弊病,在于起初不讲究学校教育而讲究财利,舍弃众多君子而向众多小人谋划,自然是违背常理的。那本书中所说的,并不是那本书的话不好。

先王的法度,先在于教育和养育。王安石首先谈论泉府(理财),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先王时代,人才众多,生养之道尚未完备,所以应当先使百姓富裕再施行教化。现在则利孔已经穷尽,所担心的是人心不如古时,不能恢复三代的旧制了。决应当从学校教育做起,王安石入手就错了,怎能不失败呢。

王安石与程颢的学问都本于《周官》,但王安石先理财,程颢先办学校。王安石得其末节,程颢得其根本,这真是天壤之别。程颢曾说:“有了《关雎》《麟趾》那样的意旨,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这话真好!王安石心体不纯,总之即使知道,重视学校也不能达到治理的目的。

方田法,就是张载划定经界的意思。那方法未曾不好,自从王安石与众多小人推行它,于是千古以来都把它当作耻辱和祸害。

按照古法,方圆千步应当得到田地一万亩。现在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所以得到田地四十一顷零。古法直接而少失误,今法繁琐而多弊端。想要推行方田法,应当先恢复古亩。

刘几说律管主要依据人声,不凭借尺度强行符合器物的数量,最得制乐的大旨。只是不知道几所说的人声是怎样的,恐怕不是州鸠、师旷这样的人不容易说清楚。

宋朝最多君子,然而君子多不和睦。王安石在朝,就攻击王安石;司马光在朝,又与司马光争论。至于像哲宗时,群贤毕至,可以说是兴盛了,然而又各自结党,怎能不逐渐积累以至于灭亡。

程颐被贬到涪州,渡江遭遇大风,但他心存诚敬,这也符合孔子“迅雷风烈,必变”的道理。

宋朝的灭亡,不是道学的罪过;宋朝之后灭亡,则是道学的功劳。

救灾荒时向富人借粮,也不可亏欠富人的利息,这才是可以持续的方法。专门致力于摧抑富人的,是不对的。王大中免除徭役作为利息,差不多接近这个意思。

虞集的经济之学,竟然有三代的气象,可惜生不逢时罢了。

《思辨录辑要》卷三十五 太仓陆世仪撰

史籍类

《通书》向来被认为是未完整的书,现在读它的前二十卷,首尾辞意连贯,其篇章次第都有深意,不是未完整的书。二十一卷以后似乎稍微不连贯,然而意思也都一贯。比如所引用的各卦,都与图说的意思相连属,大概是有心得于图而用各卦来证明,不是泛泛地谈论各卦。虽然有散佚,似乎也不太多。

《西铭》的文字,便有做作的痕迹,不像《太极图说》和《通书》那样自然纯粹。又精微,又简易。

周敦颐说:“文是用来承载道的。”苏轼说:“文是贯通道的器具。”只一个“贯”字和一个“载”字,便相差天壤。这是通与蔽的区别。

周敦颐说:“天下不过是势罢了。一部二十一史,只这样去看。”

读二程子的书,亲切的莫过于文集。文集都是二程的手笔,辉煌的著作平生尽见。其次是经解,经解还是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