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録辑要卷八仓陆世仪撰
有事当愧耻者,一笑则愧耻俱无。
人视瞻须平正,上视者傲,下视者弱,偷视者奸,邪视者淫。惟圣贤则正瞻平视。所谓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也。
译遇到应当感到羞愧的事情,一笑之后,羞愧感便全消失了。
人的目光应当平正,向上看显得傲慢,向下看显得怯弱,偷看显得奸诈,斜视显得淫邪。只有圣贤才能目光端正、平视前方。这就是所说的,观察一个人,没有比看眼睛更好的了。
人相生于天然,语有之:“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知上视之非,则去其傲;知下视之非,则去其弱;知偷视之非,则去其奸;知邪视之非,则去其滛。心既平正,则视瞻不期平正而自无不平正矣。此之谓:“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眼如日月,须照耀万物,勿为丰蔀所蔽。
语有之:「五色令人目盲,五色皆我之丰蔀也。」
读书不能穷理亦是丰蔀
予姊丈许允三尝述其祖午江先生之言曰:「人见女子第一看原是道心,第二看就是人心了。」予曰:「不然,第一看是人心,第二看是人欲。」又曰:「第一看是人心,第二不看是道心。」
或云:聴较视更难。盖视自内出,聴从外感。邪色尚不可视,滛声难于不聴。如何?予曰:总只是心为主。心不在焉,则聴而不闻矣。予少时喜聴蟋蟀,凡蟋蟀之鸣,无不闻。及长则不复然,心不属故也。学者须是使此心有主,则不为视聴所役矣。
视聴只是从心所爱处走,若心所不爱,虽强之亦不从矣,其能牵引耶?
人有为不妄语之学者,问予曰:「语不可妄信矣。然苟事值不可语,欲讳则为不诚,欲语则又不可,柰何?」予曰:「此中正有理一、分殊在。苟得其道,则父为子隠,子为父隠,正是诚;不得其道,则证父攘羊,正是妄。」
为尊者讳为亲者讳即是诚
诗曰:「君子无易由言,言语最易,忽畧出之者无心,聴之者有心,则措以为罪端矣。」予毎见今世多誉寡咎之人,大率皆谨言入也。予口甚直,罪不能免,如何如何?「白圭之诗」所当三复。
语曰:「惟善人能受尽言。」以今观之,即君子亦恶闻直言矣。故居今之时,言尤不可不谨。
君子之言,宁讷母巧。讷则为质,为朴;巧则为谗,为佞。观君子欲讷于言,及巧言令色,节可以悟矣。
圣门言语科,亦只是取言辞侃侃,丰采可观,非取其便给也。然一入言语科,便未必语语皆出至诚,观宰我聴言节可见。
言之失最难防,即古人亦谆谆戒之。如君子无易由言,莫扪朕舌,言行君子之枢机,驷不及舌。及《金人铭》等类,古人兢兢如此,况吾人乎?
古人云:「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守、防二字最妙,此处须煞下工夫。后生断不可以言语先人,此父兄所当戒。
言动之失,较视聴之失更甚。盖视聴之失,在心,在心尚微,可以挽回;言动之失,在事,在事则着,不可救疗。故君子犹兢兢于言行。
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又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两言最妙。枢机者,由微而着之渐也。着之极,则所以动天地者,皆在此。其机闗只在顷刻。
语有之,一言折尽平生福,此盖指刻薄之人言也。乃今之人,以能言刻薄之言为能,未语先笑,恬不知警,殊为可骇。此风亦始于近日,未知将来何所底止。
刻者,锓削之端;薄者,消亡之渐。后生而习于刻薄,吾有以识其将来矣。
后生以口舌角胜者,谓之讨便宜。吾知其得便宜处,失便宜也。
非礼勿动。动字甚细,较前三句更难。《论语》不庄以莅之,注云:气禀小疵,则知知及仁守之后,气禀小疵犹未能尽去也。盖气禀由于天,鲁者终鲁,辟者终辟,愚者终愚,喭者终喭。学者至能变化气质,纔是学问。
凡人气禀之疵,最难即去,稍一矜持,便渉做作,便不可久,此处须用学问涵养,日积月累,久而自化矣。
凡人骨性轻者,学持重,甚难。然到三四十以后,骨肉渐老,则亦渐向持重,不须急廹也。
气禀之偏,须先去其太甚,其余久则自化。
凡夜寝,好仰卧者,多性气刚强之人;好偃卧者,多性气柔弱之人;寝容端正好,侧卧者,多性气中和之人。学者夜寝,须是侧卧,亦所以养吾性气,使就中和也。
礼云:衣服在躬而不知,谓之罔。传云:服之不衷,身之灾也。巾服虽细事,然此观瞻所系,不可不慎。每见世人趋时好异,巾服不移时,辄一变,只此便是无恒,人心世道于此可见。《论语》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
译人的相貌生于天然,俗话说:“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知道向上看是不对的,就去掉傲慢;知道向下看是不对的,就去掉懦弱;知道偷看是不对的,就去掉奸邪;知道邪视是不对的,就去掉淫欲。心既然平正,那么目光就不必刻意追求平正,自然没有不平正的了。这就叫做:“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要端正自己的心。”
眼睛如同日月,必须照耀万物,不要被浓密的云层所遮蔽。
俗话说:“五色令人目盲,五色都是我的浓密云层。”
读书不能穷尽事理,也是浓密云层。
我姐夫许允三曾经讲述他祖父午江先生的话说:“人看女子,第一眼看原是道心,第二眼看就是人心了。”我说:“不对,第一眼看是人心,第二眼看是人欲。”又说:“第一眼看是人心,第二不看是道心。”
有人说:听比看更难。因为看是从内部发出的,听是从外部感应的。邪色尚且不可看,淫声难以不听。怎么办?我说:总之只是心为主宰。心不在这里,那么听了也听不见。我年轻时喜欢听蟋蟀叫,凡是蟋蟀的鸣叫,没有听不到的。等到长大后就不再这样了,因为心不专注的缘故。做学问的人必须使这颗心有主宰,就不会被视听所奴役了。
视听只是从心所喜爱的地方走,如果心不喜爱,即使强迫它也不跟从,它怎么能牵引呢?
有人做不妄语的学问,问我:“话不可以妄信了。但是如果事情到了不可说的时候,想要隐瞒就是不诚实,想要说又不可以,怎么办?”我说:“这是中正有理一、分殊的问题。如果掌握了道理,那么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是诚实;如果不掌握道理,那么告发父亲偷羊,正是妄语。”
为尊者隐瞒,为亲人隐瞒,就是诚实。
《诗经》说:“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言语最容易,疏忽说出的无心,听的人有心,就会把它作为犯罪的开端。”我常看到当今世上多赞誉少责备的人,大抵都是谨慎言语的人。我口很直,罪过不能避免,怎么办怎么办?《白圭之诗》应当反复诵读。
俗话说:“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尽言。”以现在来看,即使是君子也讨厌听直言。所以处在当今的时代,言语尤其不可不谨慎。
君子的言语,宁可迟钝不要巧辩。迟钝就是质朴,就是朴实;巧辩就是谗言,就是佞辞。观察君子想要言语迟钝,以及巧言令色,节制就可以领悟了。
圣门言语科,也只是取言辞侃侃,风采可观,不是取便给。然而一旦进入言语科,便未必句句都出于至诚,观察宰我听言一节可见。
言语的过失最难防范,即使是古人也谆谆告诫。如君子不要轻易说话,不要摸我的舌头,言行是君子的枢机,四马不及舌。以及《金人铭》等类,古人如此兢兢业业,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古人说:“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守、防二字最妙,这里必须下大功夫。后生绝对不可以言语先人,这是父兄应当告诫的。
言语行动的过失,比视听的过失更严重。因为视听的过失,在心里,在心里尚且轻微,可以挽回;言语行动的过失,在事情上,在事情上就明显了,不可救疗。所以君子仍然兢兢业业于言行。
《易经》说:言行,是君子的枢机。又说:言行,是君子感动天地的原因。两句话最妙。枢机,是由微到著的渐进。著的极致,所以感动天地的,都在这里。其机关只在顷刻之间。
俗话说,一言折尽平生福,这大概是指刻薄的人说的。现在的人,以能说刻薄的话为能事,未语先笑,恬不知警,实在可怕。这种风气也始于近日,不知道将来会走到什么地步。
刻,是锓削的开端;薄,是消亡的渐进。后生如果习惯于刻薄,我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将来了。
后生以口舌角胜的,叫做讨便宜。我知道他得便宜的地方,就是失便宜的地方。
非礼勿动。动字很细微,比前三句更难。《论语》不庄以莅之,注释说:气禀小疵,那么知知及仁守之后,气禀小疵仍然不能完全去除。因为气禀由于天,鲁钝的人终究鲁钝,偏激的人终究偏激,愚昧的人终究愚昧,粗野的人终究粗野。做学问的人直到能变化气质,才是学问。
凡人气禀的瑕疵,最难立即去除,稍微一矜持,便涉及做作,便不可久,这里必须用学问涵养,日积月累,久而自然化去。
凡人骨性轻的,学习持重,很难。然而到了三四十以后,骨肉渐老,也就逐渐趋向持重,不必急迫。
气禀的偏颇,必须先去其太甚,其余久则自然化去。
凡夜间睡觉,喜欢仰卧的,多是性气刚强的人;喜欢侧卧的,多是性气柔弱的人;寝容端正好的,侧卧的,多是性气中和的人。做学问的人夜间睡觉,必须侧卧,这也是为了涵养我的性气,使其趋向中和。
礼说:衣服在身上而不知道,叫做罔。传云:衣服不衷,是身体的灾祸。巾服虽然是小事,然而这是观瞻所系,不可不谨慎。常看到世人趋时好异,巾服不随时,辄一变,只此便是无恒,人心世道由此可见。《论语》说:“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
足与议也。」士欲学道,巾服之间不可不审,亦不必古冠古服,只随时适中,一以澹素质朴为主,则得之矣。
译值得与他商议。」士人想要学习道,在头巾衣冠方面不可不审慎,也不必非要穿戴古代的冠服,只需顺应时宜、合乎中道,一律以清淡素雅、质朴无华为主,就能得到道的真谛了。
或谓巾服随时适中,此为在下者言则可,若在上者,其观瞻须可为法则,岂可随时适中耶?曰:此言甚善。若为人上者,须制礼作乐,改正朔,易服色,有斟酌百王之用,岂仅随时耶?然要而论之,为卿大夫者,有时王之制;为时王者,有前王之法。是亦所谓随时适中也。
论语》云:“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又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今人衣服不如人,往往以为耻,此未见道故耳。见道则内重而外轻矣。
衣服虽敝,亦须整洁,此贫士之常。若面垢不洗,衣垢不浣,王介甫终非人情也。
昔人云:「咬得菜根,百事可做。」此言诚然。然岂特一人咬得菜根,须一家咬得菜根,然后百事可做。
予家居多蔬食,偶有鱼肉,食之亦甚少。家人每劝餐,余曰:「此不特惜物力,亦惜物命也。吾儒非不欲蔬食,人之一身所系甚大,不得不借资于饮食,权其轻重故耳。岂可以吾儒不禁杀而贪饕恣食乎?」
论语》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此不独养生,亦矜恤之仁所寓也。予食鱼肉,不过使畧可加餐,若饭食之外,不敢轻下一筯。宴会则不复拘,然亦不敢过也。
孟子七十者可以食肉。”朱子注云:“未七十者不得食也。”语近于固然,朱子煞有深意,正教人勿轻食肉也。轻于食肉,不特非矜恤之仁,老者之失养,亦多矣。
范文正公每日必念自己一日所行之事与所食之食能相凖否?相凖则欣然,否则不乐终日,必求补过。此可为吾人饮食之法。
酒之为物,古圣贤未尝不爱之。孔子之无量,爱而得其正者也;陶渊明、白乐天,爱而得其趣者也;邵康节,爱而得其养者也。如南朝八逹,则爱而放僻邪侈,为无忌惮矣。况下此者乎?
朱子爱游山水,尝以一古银杯自随,每至山水佳处,辄满斟一杯,对之饮酒,如此亦何可少?
斟有浅深,存燮理;饮无多少,系经纶。此康节《酒经》也。予家居饮酒,每喜诵此二句。然酒不可多得,惟于饥劳之时,或寒冻之时,饮一二盏,以当药饵,亦康节之意。
孔子言不为酒困,何有于我?此实语,非谦词也。人当亲朋杂坐,觥筹交错,主宾情洽,不觉至醉,亦恒情也。困是困倦之困,非困顿之困。若谓孔子每饮必醒,然反非人情矣。
酒以合欢,然每因此而失欢;酒以养病,然每因此而致病。则不如不饮之为愈矣。
语云:「醉之以酒,以观其徳。」此言甚好。人虽有徳,醉后则不能自持,此亦白璧之瑕也。于此自持则无之,或失矣。
酒醉后,亦各有天性。有乱不可言者,有多笑语者,有惟思困睡者,有醉则胸懐愈益洒然,即倦亦不过少瞑片时者,此处即有贵贱贤愚之别。
色之所在,动天地,感鬼神。学者能察识乎此,则不期谨而自谨矣。
人能常知此身之贵,常念此身之重,则自能不滛于色。
予壬午在澄江暗室中,有以邪干者。予此际觉得敬畏之极,无一毫邪念,却之冺然无迹,仍三迁以避之。大抵此事不难于却,难于却之无迹,使彼不至羞愧,得全其廉耻之心,且不至别生事端,是为难耳。予此事未尝与同辈言,特以后辈不可不知,因偶附于此。
人有以邪干者,应之以不知,此孔子待阳货法也。最不犯手,予生平多于此得力。不特女色,凡事皆然。彼亦无柰此愚人何矣。
偶赴友人宴,座中有妓。或以予为道学,必畏妓也。属妓送予酒,予怡然受之。友人笑曰:“真可谓胸中无妓矣。”予谢之,因为诗曰:“明眸皓齿送金巵,无妓胸中总不知。翻讶当年修礼乐,何縁不去教坊司?”盖适与友人谈教坊司也。
思辨録辑要》卷九太仓陆世仪撰
修齐类
鉴明王先生曰:「人处末世,功名心须是放淡。予问何以能淡?曰:只是安个命字。予曰:命字上须再加个义字。」
功名亦人所不可无,须是实实有个自得处,方能淡得。所谓内重则外轻,也不是学而时习之,有朋自逺方来,如何说人不知而不愠。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名非圣贤之所讳也。但恶不务实而求名者耳。然古
译有人说,头巾服饰应当随时代变化而适中,这话对地位低下的人说可以,但对于地位尊贵的人,他们的仪容仪表必须能作为法则典范,怎么能只随时代变化而适中呢?回答说:这话很好。如果作为上位者,必须制定礼乐,改正历法,更换服饰颜色,有斟酌历代帝王制度的考量,怎么能仅仅随时代变化呢?然而从根本来说,作为卿大夫,有当世君王的制度;作为当世君王,有前代君王的方法。这也叫做随时代变化而适中。
《论语》说:“士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服、吃粗劣食物为耻。”又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却不以为耻。”现在的人衣服不如别人,往往以此为耻,这是因为没有见到道的缘故。见到道就会内心庄重而外表轻慢了。
衣服虽然破旧,也必须整洁,这是贫穷士人的常态。如果脸脏不洗,衣服脏不洗,王安石终究是不合人情的。
古人说:“咬得菜根,百事可做。”这话确实如此。然而岂止是一个人咬得菜根,必须全家都咬得菜根,然后才能百事可做。
我居家时多吃素食,偶尔有鱼肉,吃得也很少。家人常常劝我多吃,我说:“这不仅是爱惜物力,也是爱惜物命。我们儒家并非不想吃素食,人的一身所关系重大,不得不借助饮食来滋养,权衡轻重罢了。难道可以因为儒家不禁杀就贪婪放纵地进食吗?”
《论语》说:“肉虽然多,不使它超过主食。”这不仅是为了养生,也是怜悯爱惜之仁的体现。我吃鱼肉,不过是稍微增加一点食欲,如果在饭食之外,不敢轻易动筷子。宴会时则不再拘束,但也不敢过量。
《孟子》说:“七十岁的人可以吃肉。”朱子注解说:“不到七十岁的人不能吃。”这话近乎当然,朱子很有深意,正是教人不要轻率地吃肉。轻率地吃肉,不仅不符合怜悯爱惜之仁,老年人得不到供养的情况也很多了。
范文正公每天必定反省自己一天所做的事与所吃的食物能否相称?相称就欣然高兴,否则整天不快乐,必定寻求补过。这可以作为我们饮食的准则。
酒这种东西,古代圣贤未曾不喜爱。孔子饮酒不限量,是喜爱而得其正道;陶渊明、白居易,是喜爱而得其趣味;邵雍,是喜爱而得其养生。像南朝八达那样,则是喜爱而放纵邪僻,毫无顾忌了。何况比这更差的人呢?
朱子喜爱游山玩水,曾经带一个古银杯随身,每到山水佳处,就斟满一杯,对着山水饮酒,这样又怎么能缺少呢?
斟酒有深浅,蕴含调和治理的道理;饮酒无多少,关乎经世济民的筹划。这是邵雍《酒经》的话。我居家饮酒,常常喜欢诵读这两句。然而酒不可多得,只有在饥劳之时,或者寒冷之时,喝一二盏,当作药饵,这也是邵雍的意思。
孔子说不被酒所困,这有什么难的呢?这是实话,不是谦辞。人在亲朋好友杂坐,酒杯交错,主宾情意融洽,不知不觉喝醉,这也是常情。困是困倦的困,不是困顿的困。如果说孔子每次喝酒必定清醒,这反而不合人情了。
酒用来合欢,但常常因此失欢;酒用来养病,但常常因此致病。那么不如不喝更好。
俗话说:“用酒灌醉他,以观察他的品德。”这话很好。人虽然有德,醉后就不能自我控制,这也是白璧上的瑕疵。在这里如果不能自我控制,就会失态了。
酒醉后,也各有天性。有混乱得说不出话的,有多说多笑的,有只想睡觉的,有醉了胸怀更加洒落,即使疲倦也不过闭眼片刻的,这里就有贵贱贤愚的区别。
色欲所在,能感动天地,震撼鬼神。学者如果能察觉认识这一点,那么不期望谨慎也会自然谨慎了。
人如果能常常知道这身体的尊贵,常常念及这身体的重要,那么自然能不沉溺于色欲。
我壬午年在澄江暗室中,有人以邪念干扰我。我此时觉得敬畏到了极点,没有一丝邪念,拒绝得毫无痕迹,仍然三次搬移以避开他。大概这件事不难于拒绝,难在拒绝得毫无痕迹,使他不致羞愧,保全他的廉耻之心,而且不致另生事端,这才是难的。我这件事未曾与同辈说过,特别因为后辈不可不知道,所以偶然附在此处。
有人以邪念干扰,应当用不知道来回应,这是孔子对待阳货的方法。最不沾手,我生平多在此处得力。不仅是女色,凡事都是如此。他也无可奈何这个愚人了。
偶然赴友人宴会,座中有妓女。有人以为我是道学家,必定畏惧妓女。让妓女给我送酒,我怡然接受。友人笑着说:“真可谓胸中无妓了。”我谢过他,因此作诗说:“明眸皓齿送金杯,胸中无妓总不知。翻讶当年修礼乐,何缘不去教坊司?”大概是当时正与友人谈论教坊司。
《思辨录辑要》卷九太仓陆世仪撰
修齐类
鉴明王先生说:“人处在末世,功名心必须淡泊。我问怎么能淡泊?说:只是安于命。我说:在命字上必须再加一个义字。”
功名也是人不可没有的,必须有实实在在的自得之处,才能淡泊。所谓内心庄重则外表轻慢,也不是学了时常温习,有朋友从远方来,怎么说别人不了解而不生气。
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名声不是圣贤所避讳的。只是厌恶不务实而求名的人罢了。然而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