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思辨录辑要二十六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八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10–223 段

立命处。近日袁了凡《功过格》载云谷禅师一段议论,极好。此便是衡命。然衡命便夹带些人欲在里边,究亦有不可知者。”

译这是确立命运的地方。近日袁了凡的《功过格》中记载了云谷禅师的一段议论,非常好。这便是衡量命运。然而衡量命运便夹杂了一些人的私欲在里面,终究也有不可知的情况。

又问:古今圣贤所禀,多是清明中和之气,宜其富贵寿考,乃往往不然,何也?曰:圣贤所禀是一物一太极,而气运所至,又有个统体一太极。三代以前,凡为圣贤者,无不富贵寿考;至三代以后,渐不然,此是大气运所在,胜着命运也。故曰:天命胜国命,国命胜人命。

盛世则君子多福而小人多殃,衰世则小人多福而君子多殃。此不足怪,即《易》否泰、阴阳消长之理也。天无心焉,譬之于水:清水则宜清水之鱼,浊水则宜浊水之鱼,反是则否。水无心焉,此可以观气运也。

黄殷嘉问:“心者,性之郛郭,如何是郛郭?”曰:“郛郭是外面一层,葢言心所以包性也。心有形,性无迹。今人心中有个空处,空处也只是气。气惟虚故灵,灵则便有许多好处,如仁义礼智是也。此皆天之所赋也,万物得之以成其为万物者也。然皆包在心中,故曰‘心者,性之郛郭’。”

又问:“灵即是善否?”曰:“灵属心,善属性。心惟虚故灵,惟灵故中间有许多仁义礼智也。”朱子注“明德”曰:“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虚灵不昧”言心,“具众理,应万事”言性。

灵属气,善则专指气中之理言。理不离乎气,善不离乎灵。故曰:「惟人,万物之灵。」又曰:「人无有不善。」

心是一物,然有体有用。性,体也;情,用也。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

亦史问:“心性亦分体用乎?”曰:“若以心与性对说,则性是体,心是用;若以性与情对说,则性是体,情是用;若以心、性、情并说,则心统性情,而以性为体,以情为用。”

程子曰:「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此语大可味。《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以生物为心,不过一干元资始而已。干元,仁也。人之心,亦仁而已。故曰:「仁,人心也。」

或曰:「心有善恶,性无善恶。」非也。心性俱有善恶,但善者其本然,恶则非其本然耳。

正儿问:“赤子之心与大人之心有分别否?”曰:“大人之心无私而合天理,赤子之心则无私而未必合天理。”曰:“然则何以云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曰:“此言大人从未有私心也。”

又问:“宋赵致道谓心为太极,林正卿谓心具太极,朱子谓这般处极难说,须就地头看,两家之说毕竟如何?”曰:“林正卿说是,心具众理,太极即理也。”

又问:“心属火,如何却具五行之理?”曰:“火是光明发动之物,故具得五行。以五行配五德,火原属礼。礼者,天理之节文也。天理则四德皆具。”

荆豫章问朱子言性为太极,心为阴阳;邵子则谓心为太极,如何分别?曰:须要看各人立言之意。朱子是分别心与性,性是理,心是气,故曰“性为太极,心为阴阳”。邵子是将心对阴阳、刚柔、动静说,故曰“心为太极”,又曰“道为太极”。朱子言心以气血言,邵子言心以神明言。其诗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以人心对天地之中言,故谓之为太极,即《皇极经世图》中所谓“一动一静之间”也。

自天赋我以形,即有此心。心,形之主也。六经不言无心,而佛氏言之。后之搀和佛学者,论学则专以无心为尚。朱子曰:“若是,则天之所以与我者,何为而有此赘物乎?”今之谭无心者,皆以心为赘物者也。

有以心与理分而言者,其心三月不违仁,是也。有以心与理合而言者,仁人心也,是也。究之心与理,无不一,人自不能使之一耳。能从心不踰矩,则心与理一矣。要之,必自大居敬始。

范淳夫女读《孟子》,出入无时节,曰:“孟子误矣,心岂有出入?”伊川谓此女不识《孟子》,却识心。文公亦谓此女必天资髙,此心常自安定。愚谓不然,女子无学问,安能识心?其谓无出入者,亦就形骸论耳。淳夫喜而述之,便以为真能识心也。伊川或一时奬借之言,文公则因伊川之言而姑许之耳。

心无出入,即佛氏;心无去来,道家不出不入,湛然常住,话头。宋时诸公多好禅学,淳夫或未

译又问:古今圣贤所禀受的,多是清明中和之气,按理应当富贵长寿,却往往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回答说:圣贤所禀受的是“一物一太极”,而气运所至,又有一个“统体一太极”。三代以前,凡是成为圣贤的人,没有不富贵长寿的;到了三代以后,渐渐不是这样,这是大气运所在,胜过个人的命运。所以说:天命胜过国命,国命胜过人命。

盛世则君子多福而小人多祸,衰世则小人多福而君子多祸。这并不奇怪,就是《易经》中否泰、阴阳消长的道理。天没有意志,用水来比喻:清水适宜清水中的鱼,浊水适宜浊水中的鱼,反之则不行。水没有意志,由此可以观察气运。

黄殷嘉问:“心是性的外壳,什么是外壳?”回答说:“外壳是外面一层,是说心用来包容性。心有形,性无迹。现在人心中有一个空处,空处也只是气。气因为虚所以灵,灵便有许多好处,如仁义礼智等。这些都是上天所赋予的,万物得到它而成为万物。然而都包容在心中,所以说‘心是性的外壳’。”

又问:“灵就是善吗?”回答说:“灵属于心,善属于性。心因为虚所以灵,因为灵所以中间有许多仁义礼智。”朱子注释“明德”说:“人从上天所得到的,虚灵不昧,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虚灵不昧”说的是心,“具备众理,应对万事”说的是性。

灵属于气,善则专指气中的理而言。理不离气,善不离灵。所以说:“只有人,是万物之灵。”又说:“人没有不善的。”

心是一物,然而有体有用。性是体,情是用。展开它则弥漫六合,卷收它则退藏于隐秘之处。

亦史问:“心性也分体用吗?”回答说:“如果把心与性相对来说,那么性是体,心是用;如果把性与情相对来说,那么性是体,情是用;如果把心、性、情并列来说,那么心统摄性情,而以性为体,以情为用。”

程子说:“一个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这话大有意味。《易经》说:“复卦,可以看到天地的心吗?”天地以生育万物为心,不过是一个干元资始罢了。干元,就是仁。人的心,也就是仁罢了。所以说:“仁,就是人心。”

有人说:“心有善恶,性无善恶。”不对。心性都有善恶,只是善是其本然,恶则不是其本然罢了。

正儿问:“赤子之心与大人之心有区别吗?”回答说:“大人之心无私而合乎天理,赤子之心则无私但不一定合乎天理。”问:“那么为什么说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回答说:“这是说大人从未有过私心。”

又问:“宋赵致道说心是太极,林正卿说心具太极,朱子说这种地方极难说,须就地头看,两家的说法究竟如何?”回答说:“林正卿说得对,心具备众理,太极就是理。”

又问:“心属火,为什么却具备五行的理?”回答说:“火是光明发动之物,所以具备五行。以五行配五德,火原本属礼。礼,是天理的节文。天理则四德都具备。”

荆豫章问朱子说性是太极,心是阴阳;邵子则说心是太极,如何分别?回答说:须要看各人立言的意图。朱子是分别心与性,性是理,心是

能免此耶?

出入无时,只是状心之活出。指在外,入指在内,不是出为放,入为收。观“下无时”与“莫知其乡”句,可见。

译能避免这种情况吗?

出入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是形容心之活泼的状态。出指在外,入指在内,并不是出就是放逸,入就是收敛。观察“下无时”与“莫知其乡”这两句,就可以明白了。

心是活物,或出或入。圣贤与庸愚,总只一般。惟圣贤有操心之学,所谓心法也。既有心法,则出亦可,入亦可,无不自知,无不在天理中。譬之马然,行止无常,其天性也。既有羁络,六辔在手,则或行或止,无不可范我驰驱矣。

心之本体,要闲;心之作用,不可闲。本体闲,是居敬;作用不闲,是穷理。

朱子《中庸序》讲人心、道心,真精絶。自朱子以前,未有不以人心为人欲者。如以人心为人欲,则其流弊必至,如温公扞去外物之说矣。

释氏弥近理而大乱,真正是不识人心。故惟不识人心,故并道心都无是处也。

整庵曰:「道心寂然不动者也,人心感而遂通者也。」又曰:「道心性也,人心情也。」此看道心、人心大悞。葢心一也,专指其义理者而言,故谓之道心;兼指其气质者而言,故谓之人心。道心则有善无恶,人心则善恶俱有,皆兼性情说。愚尝有言:「道心是不杂阴阳之太极,人心是不离阴阳之太极。」二语颇似分晓。若以道心专属性,人心专属情,便非。

情里边亦有道,心性里边亦有人心。若竟以性为道心,便兼不得气质之性。

许南村为予述先辈论学云:「人见美色,第一看原是个道心,第二看就是个人心了。」予曰:「不然,第一看是个人心,第二看便是个人欲。」又曰:「第一看是个人心,第二不看便是个道心。」又曰:「若有工夫,人能以道心常为之主,则第一看原是道心,第二次决然不看。」

本心二字,发之孟子。本字妙极,此即所谓性善也,即所谓良知、良能也,即所谓明德也,即所谓道心也。吾所固有,故谓之本心。其它无限嚣陵变幻,不出于气质之牵拘,即出于物欲之陷溺。总之,非我之所固有。

翼微问:「昔魏庄渠与阳明相值,阳明呼庄渠曰:『子才如何是本心?』庄渠曰:『本心是常静的。』阳明曰:『我道是常动的。』庄渠不怿而罢。后庄渠悔,不再论。毕竟二说如何?曰:庄渠说是,然当时不怿则非也。宜答云:『常动的是心,常静的是本心。』」

又问动静皆心,今以静为本心,然则动非本心乎?曰:动静两字要看得好。周子曰:“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物则不通,神妙万物。此虽说阴阳不测,极可观心。心是神明之物,岂可以动静拘之?当其静时,未尝不涵动之理;当其动时,未尝不涵静之理。阳明所谓“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既扣时原是寂天寞地”是也。此心之全体神明然也。庄渠此语,又就心之本体而主乎理以言之。心之本体,当其静时,无非天理;若动时,亦无非天理,而不失其本体,则即谓之常静;若动时一入于人欲,而失其本体,则不能谓之常静矣。周子曰:“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此岂偏于静乎?亦以静为天理,而主乎天理也。故自注曰:“无欲故静。”

九咸问:「程子谓性无不善,情有不善。又曰『性无不善,其有不善者,才也』。孟子则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如何?」曰:「有是性,方有是情与才。性善,则情善,才亦善矣。岂有性善而情、才则恶之理?」此伊川过于分理气之故也。要之,就理一及本然处看,则性善,情善,才亦善;就分殊及失其本然处看,则才有恶,情有恶,性亦有恶。

大学曰:「无情者不得尽其辞。」《论语》曰:「如得其情。」《易》曰:「利贞者,性情也。」情字,古人皆未尝说坏。说坏情字,自后儒始。不知此非情之本然也。至于晋人一流,又直以情欲之情为情,如「情之所锺,正在我辈」云云。世之不识情字也,久矣。

  得情之正斯能全性之体

方武箴问:“人有居海舟,卒遇风浪者,人皆恐惧失常,彼独言笑无异,可谓得性情之正否?”曰:“此非人情,不可训也。”陆云倚柱读书,震雷破柱,衣服为焦,而云神色不变,此晋人之矫,所谓直是暗当故耳,非人情也。君子之临难也,惧而不恐。

毛亦史问:“情与意之别曰

译心是活物,有时向外发散,有时向内收敛。圣贤与平庸愚昧之人,在这方面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圣贤有修养心性的学问,这就是所谓的心法。既然有了心法,那么心向外发散也可以,向内收敛也可以,没有不自知的,没有不在天理之中的。这好比马一样,行走和停驻没有定规,是它的天性。既然有了缰绳笼头,六根缰绳握在手中,那么无论是走还是停,没有不能按照我的意愿驱驰的。

心的本体,需要清闲;心的作用,不可以清闲。本体清闲,就是居敬;作用不闲,就是穷理。

朱子在《中庸序》中论述人心、道心,确实精妙绝伦。自朱子以前,没有不把人心当作人欲的。如果把人心当作人欲,那么其流弊必然导致像司马光(温公)那样排斥外物的说法。

佛教的道理看似接近真理却大乱伦理,真正是因为不认识人心。正因为不认识人心,所以连道心也都没有着落了。

整庵说:“道心是寂然不动的,人心是感而遂通的。”又说:“道心是性,人心是情。”这种看待道心、人心的观点大错特错。大概心只有一个,专门指其义理方面而言,所以叫道心;兼指其气质方面而言,所以叫人心。道心是有善无恶的,人心则是善恶都有的,这都是兼性情而言的。我曾经说过:“道心是不杂阴阳的太极,人心是不离阴阳的太极。”这两句话颇为清楚明白。如果把道心专门归属于性,把人心专门归属于情,那就不对了。

情里面也有道,心性里面也有人心。如果竟然把性当作道心,那就包容不了气质之性。

许南村给我转述先辈论学的说法:“人看见美色,第一眼看原是道心,第二眼看就是人心了。”我说:“不对,第一眼看是人心,第二眼看便是人欲。”又说:“第一眼看是人心,第二眼不看便是道心。”又说:“如果有功夫,人能以道心常为主宰,那么第一眼看原是道心,第二次决然不会再看。”

“本心”二字,出自孟子。“本”字妙极了,这就是所谓的性善,也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也就是所谓的明德,也就是所谓的道心。这是我本来固有的,所以称为本心。其他无限的喧嚣陵替变幻,不出于气质的牵制拘束,就是出于物欲的陷溺。总之,都不是我本来固有的。

翼微问:“过去魏庄渠与王阳明相遇,阳明对庄渠说:‘你的才情如何是本心?’庄渠说:‘本心是常静的。’阳明说:‘我说的是常动的。’庄渠不高兴而作罢。后来庄渠后悔,不再谈论。究竟两种说法如何?”回答说:“庄渠说的是对的,但当时不高兴则是不对的。应当回答说:‘常动的是心,常静的是本心。’”

又问:动静都是心,现在把静当作本心,那么动就不是本心吗?回答说:动静两个字要看得好。周敦颐说:“动而无静,静而无动,是物;动而无动静而无静,是神。”物就不通达,神妙万物。这虽然说的是阴阳不测,但极可观照心。心是神明之物,岂可以用动静来拘束它?当它静的时候,未曾不包含动的理;当它动的时候,未曾不包含静的理。阳明所说的“未扣时原是惊天动地,既扣时原是寂静天地”就是这个意思。这是心的全体神明的表现。庄渠这话,又是就心的本体而主乎理来说的。心的本体,当它静的时候,无非是天理;如果动的时候,也无非是天理,而不失其本体,那么就称为常静;如果动的时候一陷入人欲,而失其本体,就不能称为常静了。周敦颐说:“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这难道是偏于静吗?也是以静为天理,而主乎天理。所以自注说:“无欲故静。”

九咸问:“程子说性无不善,情有不善。又说‘性无不善,其有不善者,是才’。孟子则说‘至于他的情,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所谓的善。至于做不善的事,不是才的罪过’。如何理解?”回答说:“有了这种性,才有这种情与才。性善,那么情善,才也善。哪有性善而情、才却恶的道理?”这是伊川过于区分理气的缘故。总之,从理一及本然处看,那么性善,情善,才也善;从分殊及失其本然处看,那么才有恶,情有恶,性也有恶。

《大学》说:“无情者不得尽其辞。”《论语》说:“如得其情。”《易经》说:“利贞者,性情也。”情字,古人未曾说坏。说坏情字,是从后儒开始的。不知道这不是情的本然。至于晋人一流,又直接把情欲之情当作情,如“情之所钟,正在我辈”之类。世间人不认识情字,已经很久了。

得到情的正,才能全性的体。

方武箴问:“有人住在海船中,突然遇到风浪,人们都恐惧失常,唯独他谈笑自若,可以说他得到了性情的正吗?”回答说:“这不是人情,不可以作为典范。”陆云倚柱读书,震雷击破柱子,衣服被烧焦,而陆云神色不变,这是晋人的矫饰,所谓只是暗中承受罢了,不是人情。君子面临危难,畏惧但不恐惧。

毛亦史问:“情与意的区别在于

:初发出是情,一转念便是意。情属先天,意属后天。意可检点,而情不及持。故古人不曰‘诚情’,而曰‘诚意’。”

译起初发出的是情,转念一想便成了意。情属于先天,意属于后天。意可以检点,而情来不及持守。所以古人不说“诚情”,而说“诚意”。

又问:“欲与恶之辨曰:流于情者谓之欲,反于性者谓之恶。恶者,情流之极;欲者,反性之渐。”

志主一,心气属周身。能持志,则心正意诚;能养气,则晬面盎背。

孟子善养浩然之气。读《孟子》,亦可养吾浩然之气。

朱子有云:「养气一章,只是要得心气合。夫心必合气,而后始可谓之心;离气言心,心非心矣。」故孟子养气之学,总不外持志;而告子不求气之学,并不动心,亦非一。则合气于心,一则离心于气也。陈白沙诗曰:「时时心气要调停,心气工夫一体成。莫道求心不求气,须教心气两和平。」善哉言乎!

纯男问:“圣贤之学,贵不动心,而孟子又云‘动心忍性’,何也?”曰:“彼动是疑惑恐惧,此动是震动恪恭。”

心之动不动,当在理上看,不当在气上求。在理上看,则虽极其动,亦谓之震动恪恭,虽动犹不动也。在气上求,则虽极其不动,亦只是生持硬捉,虽不动犹动也。

持志,所以无暴其气。然着意持志,亦易动气。葢矜持急迫,则气拘而不得展,反生差错,皆所谓暴其气也。说一“养”字,最妙,便有从容不迫之意,正可济持志之过。

养气之人,有大勇;勉强不动心之人,只是执抝。集义,不集义之分也。

集义只是格致工夫,能格致则心地自然开明,而浩然之气日渐充积矣。

集义是养气之功,养气是集义之效。必有事,养气之功也;勿正,勿期集义之效也。勿忘,是勿忘集义;勿助,是勿助养气。

勿忘,勿助,如煮饭相似。忘则火熄,助则饭焦。

圣贤不专恃平旦之气,旦昼所为与平旦总是一般。

正男问明德曰:「只本心便是?」曰:「本心者,仁也。然则明德即仁乎?」曰:「朱子释仁字以为心之德,则明德非仁而何?」

孔蓼园问:“明德即可谓之性否?”曰:“可。朱子《大学》序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又曰:‘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则明德非性而何?”

又问朱子曰:“天之赋于人者,谓之命;人与物受之者,谓之性;主于一身者,谓之心;有得于天而光明正大者,谓之明德。此四者如何分别?”曰:“此即是一物,而朱子分疏言之耳。自天之赋予而言,谓之命;自人之禀受而言,谓之性;自主于一身而言,谓之心;自得于天之光明正大而言,谓之明德。”

又问宋儒云:“仁者心之德。”又曰:“性者心所具之理。”仁与性如何分别?曰:“性者心所具之理,仁者性所具之理。”曰:“性既是理,如何又具理?”曰:“性兼理气,仁则独以理言也。”

仁字是圣门大头脑,吾儒终身止须尽此一字。自圣化衰微,道学不讲,士大夫虽读孔孟遗书,诸儒传注,而茫然不解,所以至专以一爱字当之。如此则与墨子奚别?间有一二究心者,又以仁为第一义,不敢遽称,胥失之矣。愚自丁丑春始从事斯道,便识得仁字面目。窃谓仁字之义,语其逺且大者,虽极千圣之微言,不足尽其藴奥;语其精且约者,即俗谚一言,已自至当不易。俗谚云:“人心天理,即是个仁字。”又云:“瞒心昧已,便是个不仁字。”

无私心,是体;合天理,是用。既无私心,而又必合天理者,欲其内外兼尽也。管仲之仁,合天理矣,不可谓无私心;霍光之忠,无私心矣,不可谓合天理。圣人未至时,中地位,无私合理四字尚未能尽。汤武之伐暴,伊尹之放君,以言乎无私心则可矣,以言乎合天理则未也。要之,孔子当此,决不肯如此做。

仁,字《论语》中第一吃▯字。程子尝教人类聚孔孟言仁处,以求夫仁之说。张南轩亦极论之,终不如朱子论仁博而该,真而切,得仁之全体也。人身配天地,人之心配天地之心,此处得大头脑,则仁不待论而明矣。此皆自太极圗中贯彻出来。

告子「义外」之说,固不识义;即「仁内」之说,亦不识仁。孟子止与论义,不与论仁,姑举其尤甚者而辨之也。

统体太极,是仁;物物太极,是义。大德敦化,是仁;小德川流,是义。一贯,是仁;随事精

译又问:“欲望与邪恶的区别在于:沉溺于情感欲望的称为欲,违背本性的称为恶。恶,是情感泛滥的极致;欲,是背离本性的开端。”

意志专一,心气贯通全身。能够持守意志,就能使心正意诚;能够涵养心气,就能使面色温润,背脊充盈。

孟子善于涵养浩然之气。阅读《孟子》,也可以涵养我们自身的浩然之气。

朱熹曾说:“养气这一章,只是要得心与气合一。心必须与气合一,然后才能称为心;离开气来谈心,那心就不是真正的心了。”所以孟子养气的学问,总不离持守意志;而告子不追求养气的学问,虽然不动心,也不是专一。那么,合气于心就是专一,离心于气就是不专一。陈白沙的诗说:“时时心气要调停,心气工夫一体成。不要说只求心不求气,必须让心气两者和平。”说得好啊!

纯男问:“圣贤的学问,贵在不动心,而孟子又说‘动心忍性’,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那个‘动’是指疑惑恐惧,这个‘动’是指震动恭敬。”

心的动与不动,应当在道理上观察,不应当在气上寻求。在道理上观察,那么即使极其激动,也称为震动恭敬,虽然动但实质上是不动的。在气上寻求,那么即使极其不动,也只是强行克制,虽然不动但实质上还是在动的。

持守意志,是为了不使气暴戾。然而刻意持守意志,也容易导致气机躁动。因为矜持急迫,就会使气拘束而不能舒展,反而产生差错,这都是所说的暴戾其气。说一个“养”字,最妙,便有了从容不迫的意思,正好可以补救持志的过失。

养气的人,有大勇;勉强不动心的人,只是固执拗拧。这是集义与不集义的区别。

集义只是格物致知的工夫,能够格物致知,心地自然开明,而浩然之气就日渐充积了。

集义是养气的工夫,养气是集义的效果。必有事,是养气的工夫;勿正,勿期,是集义的效果。勿忘,是勿忘集义;勿助长,是勿助长养气。

勿忘,勿助长,就像煮饭一样。忘了就会火灭,助长就会饭焦。

圣贤不专门依赖平旦之气,白天所做之事与平旦之气总是一样的。

正男问明德说:“只是本心就是吗?”回答说:“本心,就是仁。那么明德就是仁吗?”回答说:“朱熹解释仁字认为是心的德性,那么明德不是仁又是什么呢?”

孔蓼园问:“明德就可以称为性吗?”回答说:“可以。朱熹《大学》序说:‘那么上天没有不赋予人以仁义礼智之性的。’又说:‘让他治理并教导他恢复其本性。’那么明德不是性又是什么呢?”

又问朱熹说:“上天赋予给人的,称为命;人与物承受它的,称为性;主宰一身的,称为心;有所得于天而光明正大的,称为明德。这四者如何分别?”回答说:“这其实是一物,而朱熹分别阐述罢了。从上天赋予的角度来说,称为命;从人禀受的角度来说,称为性;从主宰一身的角度来说,称为心;从得于天的光明正大的角度来说,称为明德。”

又问宋儒说:“仁是心的德性。”又说:“性是心所具备的道理。”仁与性如何分别?回答说:“性是心所具备的道理,仁是性所具备的道理。”问:“性既然是理,怎么又具备理呢?”回答说:“性兼有理和气,仁则单独以理来说。”

仁字是儒家门户的大关键,我们儒者终身只需要尽这一个字。自从圣人教化衰微,道学不再讲求,士大夫虽然阅读孔孟遗书,诸儒传注,却茫然不解,所以以至于专门用一个“爱”字来对应它。这样的话,与墨子有什么区别呢?偶尔有一两个用心研究的人,又把仁当作第一义,不敢轻易称呼,也都失之偏颇了。我从丁丑年春天开始从事这门道学,便识得了仁字的面目。私下认为仁字的含义,说它深远且宏大,即使穷尽千位圣人的微言大义,也不足以尽其蕴奥;说它精微且简约,即便是俗谚一句话,也已经非常恰当不可改变。俗谚说:“人心天理,就是仁字。”又说:“瞒心昧己,就是不仁字。”

没有私心,是本体;符合天理,是作用。既没有私心,而又必须符合天理,是为了让内外都尽善尽美。管仲的仁,符合天理了,不能说没有私心;霍光的忠,没有私心了,不能说符合天理。圣人未至时,处于中间地位,无私合理四个字尚且不能完全做到。商汤周武王讨伐暴君,伊尹流放君主,说他们无私心是可以的,说他们符合天理则还不够。总之,孔子遇到这种情况,决不会这样做。

仁,是《论语》中第一个关键的字。程子曾经教导人们汇集孔孟关于仁的言论,以求得仁的说法。张南轩也极力论述,终究不如朱熹论仁广博而周详,真实而切中,得到了仁的全体。人身配天地,人心配天地之心,此处得到大关键,那么仁不待论述就明白了。这些都是从太极图中贯彻出来的。

告子“义在外”的说法,固然不认识义;即使“仁在内”的说法,也不认识仁。孟子只与他辩论义,不与他辩论仁,姑且举出他最严重的错误来辩驳。

统体的太极,是仁;万物各自的太极,是义。大德敦厚化育,是仁;小德川流不息,是义。一贯,是仁;随

察,是义。未发,是仁;已发,是义。

仁义,一物也。义是逐条的,仁仁是囫囵的,义。

译明察,就是义。尚未显现,就是仁;已经显现,就是义。

仁与义,是同一个本体。义是逐条分明的,仁是浑然一体的,义。

黄顼传问礼,何以为天理之节文?曰:理字虚,不可见,体之于礼,则实而可见。故理者,礼之体;礼者,理之用。既见于用,则必有许多进反周旋,故曰节文。

又问:“就一事上,如何分礼义?”曰:“行之合宜,是义;合宜中又有条理节文,是礼。故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

正男问:“智何以属水?曰:仁是生机,故属东方木;礼发越,故属南方火;义断制,故属西方金;智深沉,故属北方水。且流动活泼,有似乎水,故又曰‘智者乐水’。”

仁义礼智四字,自易文言发之,然不过引其端;至于以四字并提,昌言正告,则实自孟子始。四端一章,为天下古今开多少生面。周子太极圗说,以五性配五行,是有得于易,亦有得于孟子。

薛文清云:「每日所行之事,必体认其某事为仁,某事为义,某事为礼,某事为智,庶几久则见道分明。」仪谓:「如此必有议其工夫不能一片者,然必由如此而至一片,方是小德川流,大德敦化。」今人天资则不及,困学学问则喜说生知,亦异乎文清矣。

理一、分殊四字,古圣贤教人,只在此处说来说去,但未曾明明指出,学者终无把握。自张子《西铭》发其意,程子遂提出此四字示人,真是千圣千贤扬心要诀。凡看道理到疑难隔碍处,只提起此四字,便如利刃在胸,迎风辄解,直是受用不尽。

王男伟问:「理一分殊,即理同气异否?」曰:「理同气异,在物上看;理一分殊,在事上看。知理同气异,则观物不劳;知理一分殊,则应事不爽。」

沈孝恭问:「理一分殊,即一本万殊否?」曰:「不同。一本万殊,犹言有一本然后有万殊,是一串说。下理一分殊,犹言理虽一而分则殊,是分别说开。譬之于水,一本万殊者,如黄河之水出于一源而分出千条万派,皆河水也。理一分殊者,如止是一个水,而江河湖海各自不同也。又譬之树,一本万殊者,如庭前之梅只有一根而长出千枝万叶,皆此根也。理一分殊者,如同是一梅,而千叶、单叶、緑蕚、红葩各自不同也。从此处体认,自然有得。」

理一、分殊四字最好。学者不识此意,终被异端惑过。

  分殊之极有与理一极相反者

理一分殊四字最妙,穷天地,亘古今,总不出此四字。会得此四字,然后知当然所以然之理,然后可与立,亦可与权。千变万化,不离规矩。予自庚辰夏始会得此四字,尝以之旷观天地古今,无有不贯。因念尧夫遇物皆成四片,此只是于阴阳老少处看得熟,然未若见得理一分殊亲切,则遇物一片亦可,千万片亦可,觉得四片终落气数也。整庵《困知记》其言若出于一先生,真先得我心者。

予与舜光论理一分殊之道,言凡事凡物皆有理一分殊。时桌上有一谷,舜光因举问曰:「此谷亦有理一分殊否?」予曰:「有之。谷皆可食,是理一;谷有百种,是分殊也。」

识得理一,未是一贯;识得分殊,方是一贯。今人纔望见理一门面,即以为一贯,此浅陋之甚者也。须于分殊中识得理一,始可到一贯地位。

一贯贯字,只透彻二字。如天下之理,十重九重皆透,只一重未透,亦呌不得一贯。予尝登髙山,至一峰,则有一峰之胜,然未至絶顶,此心终以为歉,乃强步而上。未至山顶数步,四顾诸峰,虽境界已自殊絶,而此身站立终未得安,眼界心胸终未洞彻。一至山顶,则身心眼界一时俱豁,不惟此山前后左右俱入襟怀,即四面羣山皆得指点。自念一贯境界即是如此,然非厯尽羣峰,遍观诸胜,则絶顶终未可遽到。即由小径偶到,而一山之胜与心目亦絶不相关,虚与实异也。

论一贯,最要实。凡下一截工夫,都要做到。譬如登塔,一层进一层,俱要实厯,然后登峰造极。颜子髙坚,前后仰鑚瞻忽,正是理会分殊工夫也。到得卓尔见前,欲从末由,与一贯只隔一些子,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此后只是涵养从容,俟其自化耳。

曾子随事精察,颜子仰鑚瞻忽,同是理会,分殊同是研求,一贯只是颜子说得虗圆活泼,

译黄顼向王阳明请教礼仪,问:“为什么把天理称为节文?”回答说:“‘理’这个字是虚的,看不见摸不着;把它体现在‘礼’上,就实在而可见了。所以,理是礼的本体,礼是理的作用。既然体现在作用上,就必然有许多进退周旋的规矩,所以称为节文。”

又问:“就某一件事来说,如何区分礼和义?”回答说:“行为合乎适宜,这是义;在合乎适宜之中又有条理和节文,这是礼。所以说:‘君子以义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

正男问:“智慧为什么属于水?”回答说:“仁是生机,所以属于东方的木;礼是发扬光大,所以属于南方的火;义是裁断制约,所以属于西方的金;智是深沉,所以属于北方的水。而且水流动活泼,似乎与水相似,所以又说‘智者乐水’。”

仁、义、礼、智这四个字,是从《周易·文言》中发端的,但不过是引出其端绪;至于将这四个字并列提出,明确宣告,则确实是从孟子开始的。《孟子》中“四端”那一章,为天下古今开创了多少新的局面。周敦颐的《太极图说》,用五性配合五行,是有所得于《周易》,也有所得于孟子。

薛文清说:“每天所做的事,一定要体认哪件事是仁,哪件事是义,哪件事是礼,哪件事是智,这样久而久之,道理就会看得分明。”我说:“这样一定会被人议论说功夫不能打成一片,但必须通过这样的功夫才能达到打成一片,这才是小德川流,大德敦化。”现在的人天资不如古人,困于学习学问却又喜欢谈论生而知之,这也与薛文清不同啊。

“理一”、“分殊”这四个字,古圣贤教导人,只是在这里反复说,但未曾明确指出来,学者终究没有把握。自从张载的《西铭》阐发了这个意思,程子于是提出这四个字示人,真是千圣千贤宣扬心法的要诀。凡是看道理遇到疑难阻隔的地方,只要提起这四个字,就像利刃在胸,迎着风就解开了,真是受用不尽。

王男伟问:“理一分殊,就是理同气异吗?”回答说:“理同气异,是从物上看的;理一分殊,是从事上看的。知道理同气异,观察事物就不劳累;知道理一分殊,应对事情就不会差错。”

沈孝恭问:“理一分殊,就是一本万殊吗?”回答说:“不同。一本万殊,是说有一个根本然后才有万种差别,是一串说下来的。理一分殊,是说理虽然是一个,但分殊则不同,是分别说开的。比如用水来比喻,一本万殊,就像黄河的水出于一个源头而分出千条万派,都是河水。理一分殊,就像只是一个水,而江河湖海各自不同。又比如用树来比喻,一本万殊,就像庭院前的梅花只有一根而长出千枝万叶,都是这根。理一分殊,就像同是梅花,而千叶、单叶、绿萼、红葩各自不同。从这里体认,自然会有所得。”

“理一”、“分殊”这四个字最好。学者不认识这个意思,终究会被异端迷惑。

分殊的极致,有与理一极相反的。

“理一分殊”这四个字最妙,穷尽天地,贯穿古今,总不出这四个字。领会了这四个字,然后才知道当然和所以然的道理,然后可以与人确立准则,也可以与人权衡变通。千变万化,不离规矩。我从庚辰年夏天开始领会这四个字,曾经用它来旷观天地古今,没有不贯通的。因此想到邵雍遇物皆成四片,这只是对阴阳老少看得熟,但不如见得理一分殊亲切,那么遇物一片也可以,千万片也可以,觉得四片终究落在气数上。整庵的《困知记》,他的话好像出自同一位先生,真是先得我心的人。

我和舜光讨论理一分殊的道理,说凡事凡物都有理一分殊。当时桌上有一个谷子,舜光于是举起问说:“这个谷子也有理一分殊吗?”我说:“有。谷子都可以吃,这是理一;谷子有百种,这是分殊。”

认识了理一,不是一贯;认识了分殊,才是一贯。现在的人刚望见理一的门面,就以为是一贯,这是浅陋到极点了。必须在分殊中认识理一,才可以达到一贯的境界。

“一贯”的“贯”字,只是透彻两个字。比如天下的道理,十重九重都透彻了,只有一重未透彻,也叫不了一贯。我曾经登上高山,到达一个山峰,就有一个山峰的胜景,但没有到达顶峰,这颗心终究觉得欠缺,于是勉强步行而上。没有到达山顶几步,环顾四周山峰,虽然境界已经非常殊绝,但这身体站立终究不得安宁,眼界心胸终究没有洞彻。一到山顶,则身心眼界一时都豁然开朗,不仅此山前后左右都进入胸怀,就连四面群山都能指点。自想一贯的境界就是这样,但不是历尽群峰,遍观诸胜,那么顶峰终究不能立刻到达。即使由小径偶然到达,而一山的胜景与心目也绝不相关,虚与实是不同的。

讨论一贯,最要实在。凡下一截功夫,都要做到。比如登塔,一层进一层,都要实在经历,然后登峰造极。颜回高坚,前后仰钻瞻忽,正是理会分殊的功夫。到得卓尔见前,欲从末由,和一贯只隔一些子,水到渠成,瓜熟自落。此后只是涵养从容,等待其自然化育罢了。

曾子随事精察,颜回仰钻瞻忽,同是理会,分殊同是研求。一贯只是颜回说得虚圆活泼,

后人想不到,都把来另作一义看,此未尝实实体验故也,圣贤言语不能实实体验,只是寻求文义,安得不毫厘千里。

译后人想不透,都把它另外当作一种含义来理解,这是因为没有切实体验的缘故。圣贤的言语如果不能切实体验,只是探求文字表面的意义,怎么能够不出现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呢。

一贯是格致之极功。朱子补格致传云:「至于用力之乆,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是说这个境界。

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非一贯后始到也。平日无一刻不在这里面用工,只是未见到四通八达处,一旦豁然,便通体俱现。此俱是实落境界,不是影响话头。嘉隆以来,先辈论学亦多提一贯,但只是葫芦提,把门面大话来说,与真实工夫絶无交涉。

贯者,通也。通者,不碍之谓也。人学问未至一贯,虽极力效法圣贤,往往举足成碍。为忠则碍孝,为孝则碍忠。志乎处则碍出,志乎出则碍处。存心理学则碍经济,存心经济则碍理学。甚至有奋身竭力以争一事,捐躯委命以就一死,而卒之无当于圣贤中正之道,无益于天地民物之数者,不知一贯故也。惟一贯,则忠不碍孝,孝不碍忠,处不碍出,出不碍处,理学不碍经济,经济不碍理学,从心所欲不踰矩,千变万化不离于正。故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

一、贯圣人,岂特忠不碍孝?行忠,即可以全孝。岂特孝不碍忠?行孝,即可以全忠。行忠全孝,禹平水土是也。行孝全忠,泰伯三让是也。

系辞有云:「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朱子注云:「会,谓理之所聚而不可遗处;通,谓理之所行而无所碍处。」何谓理之所聚而不可遗处?如一事而关系君臣,又关系父子,又关系夫妇,举此则失彼,无可或遗也。何谓理之所行而无所碍处?葢理足于中,万事至前,自然看定,就无所不关系,无可或遗之中,自然有个重轻,就其重轻之中,君臣重则从君臣,父子重则从父子,夫妇重则从夫妇,只就一路行,而此不碍彼,彼不碍此,故谓之通。通者,权而得中也。权而得中,故曰「典礼」。典者,常也,经也。程子所谓「权只是经也」,是即一贯之义也。故学者随事精察,而不知一贯,谓之知分殊;不知理一,谓之知当然,不知所以然;谓之知小德,不知大德;谓之知物物太极,不知统体太极;谓之知常,不知变;谓之可与立,未可与权;谓之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而「亢龙有悔」。既知一贯,则理一、分殊、当然、所以然、小德、大德、物物太极、统体太极、常变、经权、进退、存亡、得丧、出处,洞然一了百当,天地之间无复余事矣。至此者,谓之圣;知此者,谓之贤;过此以往者,谓之神。未有不知一贯而可与语圣人之道者也。

予晤虞九时,正与及门说书义,未即出。予独步溪上,见春光满溪,桃李皆放,因诵“胜日寻芳”之诗,恍然有得于诗意。其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分明道出一贯气象。

忠者,立心之本也。恕者,所以求通之方也。无立心之本,则凡事不可成;无求通之方,则虽能成事,而终无以入圣贤神化贯通之域。前夜独坐,猛思得《大学》絜矩二字,是忠恕二字注脚。所恶于上一节,又是絜矩二字注脚。就忠恕二字以证贯通之义,犹未为醒确;就絜矩及所恶于上一节以想贯通之义,则忠恕二字分明有八面四方玲珑透彻之意。学者未识一贯,而欲求一渐造一贯之方,孰踰于此?

存斋问:“权字非圣人不能学,者未到圣人地位决不可行权,是否?”曰:“此是圣贤立教语意,然亦须有辨。若以我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及,揖让、征诛、放君、杀弟诸大事,此行权不如守经者也。若嫂溺手援之类,虽未至圣人地位,岂可谓‘权’字难行?坐视其死而不救欤?但学者于行权之时,须要认得‘权’字极清,方可下手,不然一有差失,悔莫可追。故圣贤不轻许人行权。”

  晓得理一分殊便可与权

权,只是中字。权,称锤也。古人遇事必量度以取中,故借权以为言。孟子云:“权然后知轻重”,是也。既知轻重,则中自出,故曰“权而得中”,是乃礼也。今人讲“权”字,不如讲“中”字。“权”字有错,“中”字无错。

凡事凡物,莫

译“一贯”是格物致知的最高境界。朱熹在补写的《格物致知传》中说:“等到用功日久,忽然有一天豁然贯通,那么万事万物的表象与内在、精微与粗浅没有不被穷尽的,而我心的全体大用没有不明了的。”说的就是这个境界。

万事万物的表象与内在、精微与粗浅,没有不被穷尽的,并不是在“一贯”之后才达到的。平日里没有一刻不在其中下功夫,只是还没有见到四通八达的地方,一旦豁然开朗,整体便全部显现。这都是切实的境界,不是空泛的言论。嘉靖、隆庆以来,先辈论学也常提起“一贯”,但只是含糊笼统,用门面大话来说,与真实的功夫毫无关联。

“贯”,就是通的意思。“通”,就是不阻碍的意思。人学问未达到“一贯”,虽然极力效法圣贤,往往举步就成阻碍。尽忠就阻碍尽孝,尽孝就阻碍尽忠。志在隐居就阻碍出仕,志在出仕就阻碍隐居。存心于理学就阻碍经世济民,存心于经世济民就阻碍理学。甚至有奋身竭力去争一件事,捐躯委命去赴一死,但最终不符合圣贤中正之道,对天地民物毫无益处的,都是因为不知道“一贯”的缘故。只有达到“一贯”,那么尽忠不阻碍尽孝,尽孝不阻碍尽忠,隐居不阻碍出仕,出仕不阻碍隐居,理学不阻碍经世济民,经世济民不阻碍理学,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千变万化都不偏离正道。所以说:“大而化之叫做圣,圣而不可知叫做神。”

一、贯圣人,难道只是尽忠不阻碍尽孝吗?践行忠,就可以成全孝。难道只是尽孝不阻碍尽忠吗?践行孝,就可以成全忠。践行忠而成全孝,大禹平定水土就是例子。践行孝而成全忠,泰伯三次让位就是例子。

《系辞》中有云:“圣人能够看到天下的变动,观察其会通之处,以此来施行他的典礼。”朱熹注解说:“会,是说理聚集而不可遗漏的地方;通,是说理运行而无所阻碍的地方。”什么叫理聚集而不可遗漏的地方?比如一件事既关系到君臣,又关系到父子,还关系到夫妇,顾此则失彼,没有可以遗漏的。什么叫理运行而无所阻碍的地方?大概是因为理在心中充足,万事来到面前,自然看得清楚,就在无所不关系、无可遗漏之中,自然有个轻重之分,在轻重之中,君臣关系重就从君臣,父子关系重就从父子,夫妇关系重就从夫妇,只走这一条路,而此不阻碍彼,彼不阻碍此,所以叫做通。通,就是权衡而得到中道。权衡而得到中道,所以说“典礼”。典,就是常,就是经。程子所说的“权就是经”,这就是“一贯”的意思。所以学者随事精细考察,却不知道“一贯”,叫做知道分殊;不知道理一,叫做知道当然,不知道所以然;叫做知道小德,不知道大德;叫做知道物物太极,不知道统体太极;叫做知道常,不知道变;叫做可以与立,不可以与权;叫做知道进而不知道退,知道存而不知道亡,知道得而不知道丧;而“亢龙有悔”。既然知道“一贯”,那么理一、分殊、当然、所以然、小德大德、物物太极、统体太极、常与变、经与权、进与退、存与亡、得与丧、出与处,都洞然明白,一了百当,天地之间没有多余的事了。达到这个境界的,叫做圣;知道这个的,叫做贤;超过这个的,叫做神。没有不知道“一贯”而可以谈论圣人之道的人。

我会见虞九时,正和门人讲书义,没有立即出来。我独自漫步溪上,看见春光满溪,桃李都开放了,于是诵读“胜日寻芳”的诗,恍然对诗意有所领悟。那首诗说:“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天。”分明道出了“一贯”的气象。

忠,是立心的根本。恕,是寻求通达的方法。没有立心的根本,那么凡事都不能成功;没有寻求通达的方法,那么虽然能成事,但最终无法进入圣贤神化贯通的境界。前夜独自坐着,猛然想到《大学》中的“絜矩”二字,是“忠恕”二字的注脚。“所恶于上”一节,又是“絜矩”二字的注脚。用“忠恕”二字来证明贯通的意义,还不够醒豁确切;用“絜矩”及“所恶于上”一节来想贯通的意义,那么“忠恕”二字分明有八面四方玲珑透彻的意思。学者不认识“一贯”,而想求一个逐渐达到“一贯”的方法,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呢?

存斋问:“‘权’字非圣人不能学,不到圣人地位决不可行权,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圣贤立教的语意,但也须要有辨别。如果以我的不可学,柳下惠的可及,揖让、征诛、放逐君主、杀死弟弟等大事,这种行权不如守经。如果像嫂子溺水用手去救之类的事,虽然未到圣人地位,难道可以说‘权’字难行吗?坐视其死而不救吗?但学者在行权的时候,必须认得‘权’字极清,才可以下手,不然一有差失,后悔莫及。所以圣贤不轻易允许人行权。”

懂得理一分殊就可以与权

权,只是中。权,是秤锤。古人遇事必量度以取中,所以借权来言说。孟子说:“权然后知轻重”,就是这个意思。既然知道轻重,那么中自然出来,所以说“权而得中”,这就是礼。今人讲“权”字,不如讲“中”。字。“权”字有错,“中”字没有错。

凡事凡物,莫

不各有当然之理。所谓即气是理也。至事物所以当然之故,微乎微乎!非明乎理先于气之说,其孰能知之?

译事物各自有其应当如此的道理。这就是所说的“气中即有理”。至于事物之所以应当如此的原因,微妙到了极点!如果不明白“理先于气”的道理,谁能知道呢?

知当然之理者,可与立;知所以然之故者,可与权。

  克己则无私心复理则合天理

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心无不同,故理无不同也。

孔蓼园问克复归仁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沙介臣问克复归仁曰:「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同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同也。」

许舜光问:「一日克复,如何便天下归仁?」曰:「我人既有学问,只怕身心、自身心、道理自道理不能合一,便小有所得,终非究竟。我与天下安得不分为二?《论语》『志道据德』是也。若到得依于仁境界,便仁即是我,我即是仁,由仁义行,非行仁义。已与礼无丝毫彼此之间矣。已与礼无丝毫彼此之间,则天下与我又安有丝毫彼此之间哉?此所谓天下归仁也。今且就『志道据德』做去。」

曹云祉问:“致中和?”曰:“致中和,只是尽性工夫。能尽其性,便能尽人性,尽物性,赞化育,而与天地参。岂不是天地位,万物育?”

夏玉汝问:“致中和,曰:只是一敬字。敬,即戒惧慎独也。”

江位初问致中和工夫曰:「致中和工夫,注中虽两两对说,然到下手时,只有致和工夫便着得力,致中工夫却着不得力,止着力致和,便已致中也。」

天地位,万物育,是实实有此境界。若致得中和,便现前,皆见得也。

致中和,未至;至诚无息,未可语位育。所谓一息断絶,便与天地不相似也。

周翼微问:“曾点暮春数语,是位育气象否?”曰:“是他见得境界如此,然工夫未易到也。”

郁东堂问:“不睹不闻,时光景如何?”曰:“无不睹,无不闻。”问:“何为?”曰:“由不睹,故无不睹;有所睹,则不能无不睹矣。由不闻,故无不闻;有所闻,则不能无不闻矣。”曰:“有睹有闻,是主一否?”曰:“未便是主一,此时须下主一工夫。”

诚是体,敬是用。诚即敬之本体,敬即诚之工夫。

有心存诚,便是敬;无心而敬,便是诚。

  敬而能成则诚矣

诚敬即中庸,明诚诚者,天道;敬者,人道。敬从知入,诚自行来。

敬,学者之事也。诚,圣人之事也。学者而欲至于圣人,其必由敬乎?敬以立其本矣。然非致和,则道无由明;非力行,则道无以行。知行并进,自强不息,作圣之功也。顾知行非二道也,不知不足以为行,不行不得谓之知。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由此而进于诚,庶几其圣乎?诚,天道也;敬,人道也。诚则无不敬矣,敬则可以至于诚矣。

朱子谓《大学》吃紧全在一「敬」字,明明徳敬」也;格致知也,诚正行也,止至善,「诚」也。《大学》其尽于兹矣。

敬其中庸之教乎?诚其中庸之性乎?戒惧慎独,敬也;不显笃恭,诚也。知行,知仁之事;合一勇之事也。中庸,其尽于兹矣。

曾子由日省以几于一贯。日省,敬也;一贯,诚也。颜子由仰鑚瞻忽以至于卓尔。仰鑚瞻忽,敬也;博文,知也;约礼,行也。卓尔,几于诚也。孟子道性善,由集义养气以至于不动心。性善,敬也;集义,知也;养气,行也。不动心,几于诚也。合《中庸》《大学》观之,颜、曾、思、孟之学,俱尽于兹矣。后儒从可知矣。

孔子浑是一诚,然吾十有五,一章亦可想见大概。志学,敬也;立与不惑,知天;耳顺,知行也;不踰矩,诚也。虽生知安行之圣,其进学次第亦必如此。

天下无数,道理总贯他全在知行二字。若道理日在天下,我不能知,与我无与;既知矣,复不能行,亦与我无与。

知之,非难;行之,为难。行之,非难;久之,为难。久之,非难;终之,为难。

如皋吴白耳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莫是纔学,则知行并进否乎?曰:「古之学者为己,故纔学则知行并进;今之学者为人,故纔学则知行便分。」

阳明谓真知即是行,欲得此旨,则真行即是知也。子夏虽曰未学,一节即是此意。

九咸问王阳明知行合一之

译懂得事物应当如此的道理的人,可以与他确立根本;懂得事物之所以如此的缘故的人,可以与他权衡变通。

克制私欲就没有私心,恢复天理就符合天道。

我的心端正,那么天地的心也就端正了。我的气顺畅,那么天地的气也就顺畅了。心没有不同,所以理也没有不同。

孔蓼园问关于“克己复礼归于仁”的问题说:“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

沙介臣问关于“克己复礼归于仁”的问题说东海有圣人出现,这颗心、这个理是相同的。西海有圣人出现,这颗心、这个理也是相同的。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现,这颗心、这个理同样是相同的。”

许舜光问:“一天之内克制私欲、恢复天理,为什么就能使天下归于仁?”回答说:“我们人既然有了学问,只怕身心与身心、道理与道理不能合一,即使小有收获,终究不是究竟。我与天下怎么能不分为两截呢?《论语》中‘志于道,据于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达到了‘依于仁’的境界,那么仁就是我,我就是仁,出于仁义而行,而不是刻意去实行仁义。我与礼之间已经没有丝毫的彼此隔阂了。我与礼之间没有丝毫的彼此隔阂,那么天下与我之间又怎么会有丝毫的彼此隔阂呢?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归于仁。现在姑且从‘志于道,据于德’做起。”

曹云祉问:“达到中和?”回答说:“达到中和,只是尽性的功夫。能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辅助天地化育万物,从而与天地并列为三。这难道不是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生长发育吗?”

夏玉汝问:“达到中和,回答说:只是一个‘敬’字。敬,就是戒慎恐惧、慎独。”

江位初问达到中和的功夫说:“达到中和的功夫,注解中虽然两两相对地说,但到了着手实践时,只有达到‘和’的功夫才能着力,达到‘中’的功夫却着力不上,只着力于达到‘和’,就已经达到‘中’了。”

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生长发育,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境界。如果能达到中和,眼前就能显现,都能看见。

达到中和,尚未达到;至诚无息,还不可以谈论位育。所谓一息断绝,就与天地不相似了。

周翼微问:“曾点暮春时节的那几句话,是位育的气象吗?”回答说:“是他看见了境界如此,但功夫不容易达到。”

郁东堂问:“不看不听的时候,景象如何?”回答说:“无不看,无不听。”问:“为什么?”回答说:“因为不刻意去看,所以无不看;有所刻意去看,就不能无不看了。因为不刻意去听,所以无不听;有所刻意去听,就不能无不听了。”问:“有看有听,是专一吗?”回答说:“还不算是专一,这时必须下专一的功夫。”

诚是本体,敬是作用。诚就是敬的本体,敬就是诚的功夫。

有心存诚,就是敬;无心而敬,就是诚。

敬而能成就,就是诚了。

诚敬就是中庸,明诚、诚者,是天道;敬,是人道。敬从认知进入,诚从行为而来。

敬,是学者的事情。诚,是圣人的事情。学者想要达到圣人的境界,一定要通过敬吗?用敬来确立根本。然而如果不达到和,道就没有途径明了;如果不努力践行,道就没有途径实行。知行并进,自强不息,是成为圣人的功夫。但是知和行不是两回事,不知道不足以称为行,不实行不得称为知。一分为二,二合为一。由此而进入诚的境界,差不多就可以成为圣人了。诚,是天道;敬,是人道。诚就无不敬了,敬就可以达到诚了。

朱子说《大学》的关键全在一个“敬”字,明明德是“敬”;格物致知是“知”,诚意正心是“行”,止于至善是“诚”。《大学》大概就尽于此了。

敬是中庸的教化吗?诚是中庸的本性吗?戒慎恐惧、慎独,是敬;不显扬、笃实恭敬,是诚。知行,是知仁的事情;合一,是勇的事情。中庸,大概就尽于此了。

曾子通过每日反省以接近一贯之道。每日反省,是敬;一贯之道,是诚。颜子通过仰视钻研、瞻望忽然而达到卓然独立的境界。仰视钻研、瞻望忽然,是敬;博文,是知;约礼,是行。卓然独立,接近于诚。孟子论述性善,通过集义养气以达到不动心。性善,是敬;集义,是知;养气,是行。不动心,接近于诚。结合《中庸》《大学》来看,颜回、曾子、子思、孟子的学问,都尽于此了。后来的儒者由此可知了。

孔子浑然是一诚,但我十五岁一章也可以想见大概。立志求学,是敬;立身与不惑,是知天;耳顺,是知行;不越规矩,是诚。即使是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圣人,其进学的次第也必定如此。

天下无数,道理总括贯通它们全在知行二字。如果道理日日在天下,我不能知道,与我无关;既然知道了,又不能实行,也与我无关。

知道,并不难;实行,为难。实行,并不难;持久,为难。持久,并不难;始终如一,为难。

如皋吴白耳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求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难道是一开始学习,知行就并进吗?回答说:“古代的学者为自己,所以一开始学习知行就并进;现在的学者为他人,所以一开始学习知行就分离。”

阳明说真知就是行,想要得到这个旨意,那么真行就是知。子夏虽然说不曾学习,这一节就是这个意思。

九咸问王阳明知行合一的

说何如?曰:“若说字义,则知行自分;若说工夫,则知行自合。然亦有知过而行不及者,智者之类是也;亦有行过而知不及者,贤者之类是也。不可执一,不须争辨。”

译请问如何理解?回答说:“如果从字义上来讲,知和行自然是分开的;如果从实践功夫上来讲,知和行自然是统一的。然而也有懂得太多而行动跟不上的人,这是智者的类型;也有行动过度而认知跟不上的人,这是贤者的类型。不可固执一端,也不需争辩是非。”

陈言夏问:“中虚、中实,何以皆为孚信之象?”予曰:“中虚是无私心,中实是天理。”

以用养体,由体达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制之于外,以安其内。所谓以用养体也。有未发之中,自有已发之和,则盛德之至,动容周旋中礼矣。所谓由体达用也。

人多自矜其所长,多喜从熟处走。只是所习在此,由此观之,习之功大矣,可不慎欤?

学而时习之,《论语》上开口便说一“习”字。曾子又曰:“传不习乎?”“习”即是学。孔子言“习相逺”,原分善恶两途。今为不学不虑之说者,纔说“习”便道是不好,“字面”亦未知“习”字之义也。

不学不虑,两言孟子,本谓孩提之童,不学而所知,自然能合道,此为良知;不虑而所行,自然能合道,此为良能。今不论合道不合道,而但论学虑。不学虑,则甘食悦色,何尝学虑?真是以狂药投人,自谓醍醐甘露。

罗近溪以不学不虑为求仁之方,非也。仁者无私心,而合天理。不学不虑,只是无私心,未必合天理。必不学不虑,而所知所能无不合天理,然后谓之仁。良知良能,「良」字切须着眼。

孩提之不学不虑,犹圣人之不思不勉。不学不虑,非孩提之仁义也;良知良能,则仁义也。不思不勉,非圣人之中道也;而中而得,则中道也。今之为学者,竟以不学不虑混为不思不勉,不论知能之良与不良,不论从容之中道,不中道而概以为此即是道。善乎罗念庵之言曰:「但知即百姓之知能以证圣人之精微,不肯反小人之中庸以严君子之戒惧。」两言可谓切中其病。

思辨録辑要》卷二十九太仓陆世仪撰

  诸儒类[周至唐宋]

道统云者,言道在已,而天下宗之。已因得为道之统,而统天下之道,以归于一也。

尧舜而下,厯禹、汤、文、武,皆君师道合。若周公已为臣道,然负扆而朝,成王之治,皆周公为之。至于孔子,始以匹夫为万世师,而万世之道统归之。然所谓君师道合者,已得半而失半矣。顾后世不以失半为歉者,垂教万世,其功大也。故曰:“孔子贤于尧舜”,语事功也。

荆豫章问先生:“道统论何以不称颜、曾?”曰:“道统重闻知,不重见知。葢见知有担荷者在,闻知则担荷无人,关系特重也。且其一段精神,特地振起,不由师扬,遥接圣脉,亦与亲承指授者不同,故重之。观孟子一章之意可见。”

圣人最不易知。圣人之不易知,非竒异而不易知也,非髙逺而不易知也,非深微而不易知也。圣人只是一中庸。中庸者,平常而已。以为平常而实非平常,以为非平常而实平常,故不易知。《论语》曰:「莫我知也夫!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此夫子自言其不易知,自言其平常而不易知也。呜呼!岂知惟其平常而不易知,故万世不可及乎?

圣人浑然一道而已,故知得一分道者,知得圣人一分;知得三分、四分道者,知得圣人三分、四分。如欲知得圣人十分,非知得十分道者不能也。故子贡曰:「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子思曰:「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圣人,一人耳。在庸愚,则非之、笑之;东家某、鄹人之子是也。在奸恶,则沮之、忌之、谤之、詈之,甚欲杀之;子西、晏婴、阳货、桓魋之类是也。在贤知,则讥之、刺之、责之、让之,甚而鄙之;接舆、沮溺、荷莜、荷蒉、微生亩诸人之类是也。惟蘧伯玉之流,则油然相契,若合符节。此所以谓之圣人。若人人道好、人人亲爱,则一乡愿矣,何以为圣人?

问接舆、沮溺、荷莜诸人,何以俱讽孔子?曰:此贤知之不知圣人,不及圣人,而又不肯自谓不如圣人,不肯放寛,圣人俱在此处。

当时知孔子而善颂孔子者惟五人:颜子、子贡、有若、子思、孟子。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颜子之善颂也,温良恭俭让,绥来动和;子贡之善颂也,出类拔萃;有若之善颂也,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

译陈言夏问:“心中虚空、心中充实,为什么都象征着诚信?”我回答说:“心中虚空是没有私心,心中充实是符合天理。”

通过实践来涵养本体,由本体通达实践。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从外部加以制约,从而使内心安定。这就是所说的通过实践来涵养本体。有了未发时的中正,自然就有已发时的和谐,那么高尚德行的极致,就是举止动静都符合礼仪了。这就是所说的由本体通达实践。

人们大多自夸自己的长处,大多喜欢走熟悉的路。只是因为习惯在此,由此看来,习惯的作用太大了,能不谨慎吗?

学习并时常温习,《论语》开篇就说一个“习”字。曾子又说:“老师传授的知识不温习吗?”“习”就是学习。孔子说“习惯相差很远”,原本区分善恶两条途径。现在主张不学不虑的人,一提到“习”就说是不好的,连字面意思都不了解“习”字的含义。

不学不虑,这两句话出自孟子,原本是说幼儿,不学习就知道,自然能符合道,这是良知;不思考就行动,自然能符合道,这是良能。现在不论是否符合道,只论学习思考。不学习思考,那么贪图美食美色,何曾学习思考过?真是把狂药投给人,自己却说是醍醐甘露。

罗近溪把不学不虑作为求仁的方法,这是错误的。仁者没有私心,且符合天理。不学不虑,只是没有私心,未必符合天理。必须不学不虑,而所知道和所能做的没有不符合天理的,然后才称为仁。良知良能,“良”字切须着眼。

幼儿的不学不虑,犹如圣人的不思不勉。不学不虑,不是幼儿的仁义;良知良能,才是仁义。不思不勉,不是圣人的中道;而从容自得,才是中道。现在做学问的人,竟然把不学不虑混同于不思不勉,不论知能是良是不良,不论是否从容合乎中道,不合乎中道也一概认为这就是道。罗念庵的话说得好:“只知道用百姓的知能来印证圣人的精微,不肯反过来用小人的中庸来严格君子的戒惧。”这两句话可谓切中要害。

《思辨录辑要》卷二十九 太仓陆世仪撰

诸儒类[周至唐宋]

道统,说的是道在自己身上,而天下人尊崇它。自己因此成为道的统绪,而统领天下的道,使之归于一。

尧舜之后,历经禹、汤、文、武,都是君师道合一。如果周公已经是臣道,然而背靠屏风接受朝拜,成王的治理,都是周公做的。到了孔子,才开始以平民身份成为万世的老师,而万世的道统归于他。然而所谓君师道合一的,已经得到一半而失去一半了。但后世不以失去一半为遗憾,是因为垂教万世,功劳很大。所以说:“孔子贤于尧舜”,这是就事功而言。

荆豫章问先生:“道统论为什么不称颂颜回、曾参?”回答说:“道统重视闻知,不重视见知。因为见知有承担者在,闻知则承担者无人,关系特别重大。而且那一段精神,特地振作起来,不由老师宣扬,遥接圣人血脉,也与亲自承受指授的不同,所以重视。看孟子一章的意思就可以明白。”

圣人最不容易被了解。圣人的不容易被了解,不是因为奇异而不容易被了解,不是因为高远而不容易被了解,不是因为深微而不容易被了解。圣人只是中庸。中庸,就是平常而已。以为平常而实际上并非平常,以为并非平常而实际上平常,所以不容易被了解。《论语》说:“没有人了解我啊!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这是夫子自己说不容易被了解,自己说平常而不容易被了解。唉!哪里知道正因为平常而不容易被了解,所以万世不可及呢?

圣人,只是一个人罢了。在庸愚的人看来,就非议他、嘲笑他;东家某人、鄹人之子就是这样。在奸恶的人看来,就阻挠他、忌妒他、诽谤他、咒骂他,甚至想杀他;子西、晏婴、阳货、桓魋这类人就是这样。在贤知的人看来,就讥讽他、刺探他、责备他、劝诫他,甚至鄙视他;接舆、沮溺、荷莜、荷莜、微生亩这类人就是这样。只有蘧伯玉这类人,就自然相契,如同符节相合。这就是为什么称为圣人。如果人人都说好、人人都亲爱,那就是乡愿了,怎么能称为圣人?

问接舆、沮溺、荷莜这些人,为什么都讽刺孔子?回答说:这是贤知的人不了解圣人,不及圣人,又不肯自认为不如圣人,不肯放宽,圣人都在这里。

当时了解孔子而善于颂扬孔子的只有五人:颜子、子贡、有若、子思孟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颜子的善于颂扬,温良恭俭让,绥来动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