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録辑要》卷十四太仓陆世仪撰
厯家以九百四十分为日法,则一度为九百四十分。以九百四十分而得四分之一,则为二百三十五分。此所谓四分之一也。大约是三个时辰。
天度如瓜棱,近两极者狭,近中间赤道者阔。
天体至圆,纵横皆作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算。
程子谓尧夫立岁差法,贯絶古今。又谓今人论岁差,只随时测验,惟尧夫有一定法。又谓尧夫岁差法,只于日月薄蚀处求之。予向不得其说,由今思之,尧夫亦只是随时测验。盖厯家算日,只用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常理推算,不便测验。何以不便测验?盖日光照耀,其所行处,列宿皆隐,不能知日之所行,某日在某度上也。某测日之法,只于月之晦朔弦朢上求之。然晦朔弦朢,亦未能分毫皆准,惟薄蚀之时,日月或合并,或对朢,同道同度,分毫不差,于此时求之,则知日行在某度上,岁差之法于此可求,是亦随时测验法,非一定法也。
中兴天文志》言:岁差,自宋距尧,差四十余度。循是以徃,万五千年后,所差将半周天。得毋寒暑易位?此言大非寒暑之求,乃因日之逺近故。南至则必寒,北至则必暑,不因所纒之宿而生寒暑也。若如志所言,则自尧至宋,节气已当大异矣。何卒未尝异也?
天文图,盖天不如浑天,人知之矣。然浑天旧图,亦渐与天不相似。惟西图,为精宻,不可以其为异国而忽之也。
天文左右旋之说,古今聚讼。儒者执左旋之说,而以七政为必不能右旋,非也。夫天犹水也,日月五星犹鱼也。日月五星之行,夫天犹鱼之行水。古诗有云:“东流之水,必有西上之鱼。”岂以日月五星之灵曽不若水族之微,而仅仅比于腐木乱草,随波上下?且在日月则有薄蚀变怪,在五星则有迟留顺逆,在恒星则有飞陨流坠,变动不测。岂一右旋之微而不能学?者但虚心观理,不可过泥前人成说。
天文家有二:一星厯,一占验,即古所谓冯相、保章也。儒者欲谈天道,必合二家而会通之,其理不相龃龉,始可据以为断。左旋之说,于厯学家颇无所碍,但于算稍繁耳。若占验家则殊不然,占验家谈五星,以东行为进为顺,西行为退为逆,吉凶之占皆有明验。若主左旋,则凡五星东行反谓之退与逆,西行反谓之进与顺,与古今占验俱大相反,此不可之甚者。儒者岂可执揣摩之虚理,违占验之实事?故愚以为天文家言天左旋,日月五星右旋,此说较长。
天,积气;日月五星,积精;精行气,中各一,其性。
七政行天是精乘气非气转精
月光,借日?此沈括之言。朱子极取之。予以为未必然。月虽阴质,然亦精气所为,非块然一物。天下之物,惟铜、铁、瓦、石能受光,不能通光。若水晶、琉璃,一丽太阳,亦表里洞彻矣。月虽阴类,然以拟于物,必非铜、铁、瓦、石,岂反不如水晶、琉璃?愚谓月之光,月自有之,其盈其亏,皆月所自为,不借日光。《尚书》“生明死魄”,亦一证也。
问:月光非借日,何以晦朔弦朢毫无差忒?曰:此所谓应日,非借日也。应日以理言,借日以形言。
日月薄蚀之说,亦气感也?何以必于朔朢?曰:气至此而后相感也。天之有道度,犹人身之有脉络;日月之有薄蚀,犹肢体之有疾痛。日月必同道度而后生薄蚀,肢体必中脉络而后见疾痛。肾虚而齿揺,肝盛而目赤。肾之与齿,肝之与目,其形未尝相见也;然而根伏于此,眚见于彼者,其脉络同也。世未有肾虚而目赤,肝盛而齿揺者,则非朔朢,日月又安得蚀哉?
西学言日月蚀为地影所障,似亦有理。然即以地影之说求之,恐未必然。日之体犹火,月之体犹水,火外景,水内景。内景者,受景于内也。故月中之景,古今相传为山河大地。近以西洋望逺镜窥之,良然。今为地景之说者曰:日之体大于地,地之体大于月,故日之光能及于月,而月之光每障乎地。其所以或障或不障者,以其去地逺中间空处多故也。夫内景之物,其体常虚,其照常广,愈逺则被照之物愈少,而所照愈广。今夫地虽大于月,然月
译历法家以九百四十分作为日法,那么一度就是九百四十分。用九百四十分去求得四分之一,就是二百三十五分。这就是所说的四分之一度。大约相当于三个时辰。
天度的形状如同瓜棱,靠近两极的地方狭窄,靠近中间赤道的地方宽阔。
天体极其圆整,纵横都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来计算。
程颐说邵雍创立了岁差法,贯通并超越了古今。又说现在的人谈论岁差,只是随时进行观测,只有邵雍有确定的方法。又说邵雍的岁差法,只是在日月食的地方去探求。我过去不明白他的说法,如今思考起来,邵雍也只是随时进行观测。因为历法家推算日期,只使用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按照常规道理推算,不方便进行实际观测。为什么不方便观测呢?因为日光普照,太阳所经过的地方,列宿都被遮蔽,无法知道太阳运行到了哪一度上。我观测太阳的方法,只是在月的晦、朔、弦、望之时去探求。然而晦、朔、弦、望之时,也不能分毫不差,只有在日月食的时候,日月或者合并,或者相对,处于同一条轨道和同一个度数,分毫不差,在这个时候去探求,就知道太阳运行在哪一度上,岁差的方法就可以从这里求得,这也是随时观测的方法,并不是确定的方法。
《中兴天文志》说:岁差,从宋代上推到尧帝,相差四十多度。按照这个趋势推算,一万五千年后,相差将达到半个圆周。难道寒暑会互换位置吗?这种说法大错特错。寒暑的成因,是因为太阳距离的远近。太阳在南至时必定寒冷,在北至时必定炎热,不是因为太阳所经过的星宿而产生寒暑的。如果像《志》中所说,那么从尧帝到宋代,节气应当已经大不相同了。为什么最终却没有不同呢?
天文图方面,盖天说不如浑天说,人们已经知道了。然而浑天说的旧图,也逐渐与天空不相似了。只有西方的星图最为精密,不能因为它是异国的就忽视它。
关于天文左右旋转的说法,古今争论不休。儒者坚持天向左旋转的说法,认为日月五星必定不能向右旋转,这是不对的。天就像水,日月五星就像鱼。日月五星的运行,就像鱼在水中游动。古诗有云:“向东流的水中,必定有向西上游的鱼。”难道日月五星的灵性还不如水族微小,仅仅像腐烂的木头和杂乱的草一样,随波逐流上下浮动吗?况且在日月方面有食变怪异,在五星方面有迟留顺逆,在恒星方面有飞陨流坠,变化莫测。难道连向右旋转这一点微小的变化都不能学习吗?人们只要虚心观察事理,不可过分拘泥于前人的成说。
天文家有两类:一是星历,一是占验,就是古代所说的冯相、保章。儒者想要谈论天道,必须将这两家结合起来融会贯通,其道理不相矛盾,才可以据此做出判断。天向左旋转的说法,对于历学家来说没有什么妨碍,只是计算稍显繁琐罢了。但对于占验家则完全不同,占验家谈论五星,以东行为进为顺,西行为退为逆吉凶的占卜都有明确的验证。如果主张天向左旋转,那么凡是五星东行反而称为退与逆,西行反而称为进与顺,与古今的占验都大大相反,这是极其不可行的。儒者怎么能坚持揣测的虚理,违背占验的实事呢?所以我认为天文家说天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旋转,这种说法较为合理。
天,是积聚的气;日月五星,是积聚的精;精在气中运行,各自有其本性。
七政在天上运行,是精乘着气,而不是气转动精。
月光是借日光吗?这是沈括的话。朱熹极力采纳。我认为未必如此。月亮虽然是阴质,但也是精气所形成,不是死板的一块物体。天下的事物,只有铜、铁、瓦、石能接受光,但不能透过光。如果是水晶、琉璃,一旦靠近太阳,也就表里通透了。月亮虽然是阴类,但如果拿它比作物体,必定不是铜、铁、瓦、石,难道反而不如水晶、琉璃吗?我认为月亮的光,月亮自己就有,它的盈缺,都是月亮自己造成的,不借日光。《尚书》中“生明死魄”的说法,也是一个证据。
问:月光不借日光,为什么晦朔弦望毫无差错?答:这就是所说的应日,不是借日。应日是从道理上说的,借日是从形态上说的。
日月食的说法,也是气的感应吗?为什么一定在朔望之时?答:气到了这个时候才相互感应。天有度数和轨道,就像人身有脉络;日月有食,就像肢体有疼痛。日月必定在同一条度数和轨道上才会发生食,肢体必定中了脉络才会出现疼痛。肾虚则牙齿动摇,肝盛则眼睛发红。肾与牙齿,肝与眼睛,它们的形态从未相见;然而根源潜伏在这里,病症表现在那里,是因为它们的脉络相同。世上没有肾虚而眼睛发红,肝盛而牙齿动摇的情况,那么如果不是在朔望之时,日月又怎么会发生食呢?
西方学说认为日月食是地球的影子遮挡所致,似乎也有道理。然而即使按照地球影子的说法去探求,恐怕也未必如此。太阳的实体像火,月亮的实体像水,火向外发光,水向内反光。向内反光,就是内部接受光。所以月亮中的景象,古今相传为山河大地。最近用西洋望远镜观察,确实如此。现在主张地球影子说法的人说:太阳的实体大于地球,地球的实体大于月亮,所以太阳的光能到达月亮,而月亮的光常被地球遮挡。之所以有时遮挡有时不遮挡,是因为它们距离地球远近不同,中间空旷的地方多。那些内部反光的物体,其实体常常是虚空的,其光照范围常常很广,距离越远,被照亮的物体越少,而照亮的范围越广。现在虽然地球大于月亮,然而月亮
去地逺则地小,而月中之景当亦小矣。地之周围空处甚多,则月之照地宜四边俱作圆形,而中心一点独黒譬如髙广大厦繋镜,髙梁中悬一球,球体虽大,而自髙梁之镜照之,则球形自小,而球之周围俱见,此常理也。乃今月中之景不为圆形,而作散形,或白或黒其体不一。又其黒处有直际月之边者,则知地之形未必为球,而地之大未必仅大于月。地球间隔之说,犹有可议也。
译离地面越远,地面就显得越小,那么月亮上的景象应当也显得很小。地面的周围空旷之处很多,那么月亮照射地面,理应四周都呈现圆形,而中心一点独自是黑色的,这就像高大的大厦悬挂着镜子,在高梁中间悬挂一个球,球体虽然很大,但从高梁的镜子中照看,球的形状就显得很小,而球的四周都能看见,这是常理。然而现在月亮上的景象不呈圆形,而是散乱的形状,有的白有的黑,形态不统一。而且那些黑色的地方有直接延伸到月亮边缘的,由此可知地面的形状未必是球体,而地面的大小未必仅仅比月亮大一点。关于地球间隔的说法,还有值得讨论的地方。
月抗,日而食,盖阴以抗阳而得罪也。朢而盈,似乎抗矣,然不蚀者,盖同度不同道,虽盈而不抗也。至于同道同度,则抗矣。此如后妃然,正位中宫,与人主为敌体,此盈也,非抗也。如吕、如武,则抗矣。
即日月食,亦可识天地间阳贵阴贱之义。阴虽与阳匹敌,然一至于抗,则其体自亏。阳虽为阴所掩,而真体常存,不少损坏。然则为阴类者,固不宜自盈而至于抗;为阳类者,亦慎毋自忽而至为物所蔽也哉。
古今言厯者,无虑数十家。其称善者,惟汉司马迁《大初厯》、唐一行《大衍厯》、元郭守敬《授时厯》。然三家之中,又惟《授时厯》最善。盖三家定厯之数,太初则以锺律,大衍则以蓍策,授时则以晷影。以理揆之,虽云六律为万事根本,又云《易》能弥纶天地之道,然据其成数以为厯算,终属凑合。不若晷影之法,以天测天,尤为精切。所以迄今二百余年,交食之法犹未甚爽也。
欲验厯法合否,只在交食。然交食只定时刻分数便难。假如二人言厯,其一人定某日午时一刻日食一分,又一人定某日午时二刻日食二分,欲辨正之,须先定晷刻。其定晷刻之法,或以沙漏,或以水漏,或以晷影。晷影或阴云不现,沙水二漏则互相参差者有之。盖漏本人为,非天造地设也。此时刻之难也。至于分数,则三分已上便易识认,其一二分之间,日光晃耀,谁能确然分别?即用油盆,用様板,终不能不差分杪也。此分数之难也。即此二者,孰能定其优劣?以此知定厯之难。天本动物,占天者亦安能毫发不爽?但时勤测验,务使宻合于授时,不悞足矣。
岁差者,岁岁有差。假如今岁冬至日在箕三度,至明年冬至日仍在箕三度,其间已差杪忽矣。所以然者,天行与日行各自不同,其间自不能无过与不及,但所差甚微,须久久积算乃见。所以古厯有以四十年差一度者,失之过;有以百年差一度者,失之不及。惟大衍厯以八十三年,纪元厯以七十八年为近,而又不若近时西学岁约一分五十杪不等,约六十六年八个月而差一度者之为宻也。盖讴罗己人君臣尽心于天,终岁测验,故其精如此。
岁差,尧时冬至日在虚一度,今在算四度。上距尧时,约差五十度。自尧至今,不过四千年耳,其所差已如此。自尧以前,不知几千万年;自今以后,又不知几千万年。若约以四千年差五十度论之,周天度数不过三百六十,只二万八九千年,周天度数尽矣。尧夫元会运世,以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则岁差亦须在周天打三四转。
看蛛网,可悟天文图。其纵布处,即周天二十八宿分度法也。其衡布处,蛛网较宻。旧图止赤道一围,今西图亦有三百六十度矣。
汉儒谈天家多谬,至于升降四游,尤属可笑。《考灵曜》云:「地有升降,星辰有四游。春分时,地当正中,自此渐下,至夏至,下游万五千里;秋分,地亦当正中,自此渐上,至冬至,上游万五千里。立春后,地与星辰西游,春分而极,春末复正;立夏后,南游,夏至而极,夏末复正;立秋后,东游,秋分而极,秋末复正;立冬后,北游,冬至而极,冬末复正。」此皆揣摩昼之长短,日之逺近以为言,不知地之上下,星辰之东西,有南北极可考,而谬妄若此。载之史册,足征知天者之鲜。
宋《中兴天文志》采近世诸儒之论,其间固多可采,然最舛谬者,若如客星一段,其言曰:“天有客星三:曰老子,曰国星,曰温星。”老子非李耳,古之有徳行而不仕,老而有寿之人;国星者,国皇也,不知何国之人;温星者,温其姓,古之有操行而不仕者。三人之精皆为星,帝命之为客星,错出之五纬之间,其见无期,其行无常。此无论古今史传,未尝载三星之名,即其立言之荒诞谬妄,亦有大可笑者,而史官采之,书传引之,难矣哉!
天官惟占候家最多谬妄,此不可不知。
汉儒之占天,失之凿;晋、唐、宋诸儒之占天,失之畧。
甚哉,占天之难也!魏明帝问黄权:“三国孰为正统?”权对曰:“以天文,
译月亮与太阳相抗,发生日食,大概是阴气抗拒阳气而获罪所致。月亮望日而圆满,似乎是在抗拒,然而并不发生日食,大概是因为它们虽然同度但不同道,虽然圆满却并不相抗。至于同度同道,那就相抗了。这就像后妃一样,正位中宫,与人主地位相当,这是圆满,并非抗拒。像吕后、武则天那样,才是抗拒。
即使是日月食,也可以从中认识天地间阳贵阴贱的道理。阴气虽然与阳气匹敌,然而一旦到了抗拒的地步,其本体自然亏损。阳气虽然被阴气所掩盖,但真体常存,没有丝毫损坏。那么作为阴类的事物,本来就不应该自满而达到抗拒的地步;作为阳类的事物,也应当谨慎不要自我忽视而至于被外物所遮蔽啊。
古今谈论历法的人,大概有几十家。其中被称为好的,只有汉代的司马迁《太初历》、唐代的一行《大衍历》、元代的郭守敬《授时历》。然而这三家中,又只有《授时历》最好。大概这三家确定历法的数据,太初历依据钟律,大衍历依据蓍策,授时历依据日影。用道理来推究,虽然有人说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又说《易经》能包罗天地之道,然而依据这些既定的数据来进行历法推算,终究属于拼凑。不如日影的方法,以天测天,尤为精确贴切。所以直到今天二百多年,交食的方法仍然没有很大的差错。
想要验证历法是否准确,关键就在交食。然而交食仅仅确定时刻和分数就已经很难了。假如有两个人谈论历法,其中一个人断定某日午时一刻日食一分,另一个人断定某日午时二刻日食二分,想要辨别谁对谁错,必须先确定时刻。确定时刻的方法,有的用沙漏,有的用水漏,有的用日影。日影如果遇到阴云就不显现,沙漏和水漏则往往互相参差不一。大概漏壶本来就是人为制造的,不是天然形成的。这是时刻难以确定的原因。至于分数,三分以上就容易识别,在一二分之间,日光晃耀,谁能确切地分别?即使使用油盆、样板,终究不能不产生细微的误差。这是分数难以确定的原因。仅凭这两点,谁能确定优劣呢?由此可知确定历法的困难。天本来就是运动的,观测天象的人又怎么能毫发不差呢?只是时常勤勉测验,务必使历法紧密符合《授时历》,不致错误就足够了。
岁差,是每年都有差异。假如今年冬至太阳在箕宿三度,到明年冬至太阳仍在箕宿三度,其间已经相差毫厘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天体运行与太阳运行各自不同,其间自然不能没有超过或不及的情况,只是所差的非常微小,必须经过长久的积累计算才能显现。所以古历中有以四十年差一度的,失误在于过多;有以百年差一度的,失误在于过少。只有大衍历以八十三年,纪元历以七十八年较为接近,但又不如近代西方学说每年大约差一分五十秒不等,大约六十六年八个月差一度的那样精密。大概欧罗巴人君臣尽心于天象,整年测验,所以如此精确。
岁差,尧帝时冬至太阳在虚宿一度,现在在算宿四度。上距尧帝时,大约相差五十度。从尧帝到现在,不过四千年罢了,所差的已经如此。从尧帝以前,不知道有几千万年;从今以后,又不知道有几千万年。如果按照四千年差五十度来计算,周天度数不过三百六十度,只需二万八九千年,周天度数就耗尽。邵雍的元会运世说,以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那么岁差也需要在周天打三四转。
看蜘蛛网,可以领悟天文图。其纵向分布的地方,就是周天二十八宿分度的方法。其横向分布的地方,蛛网较为密集。旧图只有赤道一圈,现在西方天文图也有三百六十度了。
汉代儒者谈论天象的多有谬误,至于升降四游,尤其可笑。《考灵曜》说:“大地有升降,星辰有四游。春分时,大地正当正中,从此逐渐下降,到夏至,下降一万五千里;秋分,大地也正当正中,从此逐渐上升,到冬至,上升一万五千里。立春后,大地与星辰向西游,春分时达到极点,春末恢复正中;立夏后,向南游,夏至时达到极点,夏末恢复正中;立秋后,向东游,秋分时达到极点,秋末恢复正中;立冬后,向北游,冬至时达到极点,冬末恢复正中。”这些都是揣摩昼夜的长短、太阳的远近而言的,不知道大地的上下、星辰的东西,有南北极可以考证,却如此谬妄。记载在史册中,足以证明了解天象的人很少。
宋代《中兴天文志》采纳近世诸儒的议论,其中固然有很多可取之处,然而最错误的,比如客星一段,它说:“天上有三颗客星:叫老子,叫国星,叫温星。”老子不是李耳,是古代有德行而不做官,年老而有长寿的人;国星者,是国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温星者,姓温,古代有操守而不做官的人。三个人的精魂都化为星,皇帝命令他们为客星,错杂出现在五星之间,它们出现没有定期,运行没有常规。这无论古今史传,未曾记载这三颗星的名字,即使其立论的荒诞谬妄,也有非常可笑的地方,而史官采纳它,书传引用它,真是难啊!
天官中只有占候家最多谬妄,这不可不知。
汉代儒者占天,失误在于穿凿附会;晋、唐、宋诸儒占天,失误在于粗略。
占天真是难啊!魏明帝问黄权:“三国谁为正统?”黄权回答说:“以天文,
则魏为正。然考之史,黄初四年三月癸夘,月犯心大星,占曰:‘王者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晋《天文志》云:‘二石虽僣号,其强弱常占昂宿,不闗紫宫、太微。’然以载记考之,流星入紫宫,而刘聪殒;彗尾扫太微,而符坚败;荧惑守帝座,而吕隆破。梁武帝时,荧惑入南斗,武帝被发跣足下殿禳之,而北魏有孝静帝之变。晋庾翼与兄氷书曰:‘岁星犯天闗,江东无恙;而季龙频年闭闗。’此复是天公愦愦,无皂白之证也。以此言之,天道逺,人道迩。占验之家,岂能一一尽中?而术数之士,每每妄言,其亦过矣!”
译那么魏朝就是正统。然而考察史实,黄初四年三月癸夘日,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占卜说:“这是王者所厌恶的征兆。”四月癸巳日,蜀汉先主刘备去世。晋朝《天文志》说:“二石虽然僭越称帝,但其强弱通常对应昂宿,与紫宫、太微无关。”然而根据《载记》考察,流星进入紫宫,刘聪便死亡;彗星尾巴扫过太微,苻坚便失败;火星留守帝座,吕隆便战败。梁武帝时,火星进入南斗,武帝披头散发、赤脚走下殿去祈祷消灾,而北魏发生了孝静帝的变故。晋朝庾翼给哥哥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关,江东安然无恙;而石季龙却连年关闭关口。”这又是上天昏乱、不分黑白的证据。由此说来,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占卜验证的专家,难道能一一全部命中吗?而那些精通术数的人,常常胡乱言论,这也太过分了!”
西学絶不言占验,其说以为日月之食,五纬之行,皆有常道常度,岂可据以为吉凶?此殊近理。但七政之行,虽有常道常度,然当其时而交食凌犯,亦属气运,国家与百姓皆在气运中,固不能无闗渉也。此如星命之家,谈五星之恩仇,五星之行与人无与,然值之者亦不无小有微验,况国命之大乎?或以为西学有所慎而不言,则得之矣。
占天之书,国家例有明禁。其所以禁之者,正以术数之家多冒昧妄言,易于惑人作乱也。若夫天道之运行,日月五星之晦蚀盈缩,星野氛祲之变见,则性理纲目载之,二十一史全着之矣。国家亦何尝禁?而博学之士,固可以束书而不读哉。
厯数难,而易占验;易而难,厯数所争常在分杪之微,非理明心细者不能窥其门户。然有成法可按而知,占验则占书具在。然以二十一史观之,或同一灾变而事应各异,或灾变甚大而絶无事应,非心通造化,未足以语此矣。
思辨録辑要》卷十五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
建都之地,自古为闗中、洛阳,近则有北平,其余如汴、如金陵,地势偏坦,俱不可用。三者之中,议者以闗中为第一,北平次之,洛阳为下。愚窃谓不然。自古建都,当以漕贡便利为第一,岩险次之。北平背倚雄闗,东环沧海,诚天府之国。然漕贡之地,元人全仰海运,兼取给会通河,我朝则専恃会通河一路。一旦海波有警,河淮路塞,京师便成枵腹,此不可之大者。又其势偏在东北,内阻黄河,设边警卒临中原阻塞,则更无退歩,是京师为孤注也。闗中沃野千里,三面阻险,一面东制诸侯,地势之险,天下莫与匹。然吾以为此霸国非王国据之,以取天下则有余,临之以守天下则不足。挽天下粟给闗中,率三十锺而致一石。一也,自周及汉、唐,世有戎狄之祸;二也,有事出走,居洛阳则地势益坦,居蜀则险阻难出;三也,惟洛邑居天下之中,地势适均,河漕便利。昔周公既作镐京,而犹营都洛邑,非仅谓有徳易兴、无徳易亡也。知镐京之地,形势虽固,后必有以贡赋为艰者,读《诗》之《大东》《小东》可知也。故欲以洛邑为堂皇,以闗中为家,当无事则坐镇洛邑,享天下之便安;有事则退保闗中,据天下之形势。建都之善,无过于此。自成王不及居洛,仅以为朝贡之地;幽王失镐,而后平王始建之。是犹家当已失,而兀坐堂皇,其不至衰弱而遽亡者,几希。此非其地之不善,所以居之者未得其道故也。
建都长久之策,必当如成周之制,以洛阳为堂皇,闗中为家当。至于王畿之地,尤当较成周为倍广。北枕太行,则可以収胡貉代马之用;西控潼闗、夔峡,则可以通秦豫徃来之路,絶川蜀觊觎之萌;南引江淮汉沔,则可以尽粟米百物之利,制东南上游之势。所当备者,惟东北一路。诚能彷古封建之意,参以贾谊众建诸侯之法,使之棊置星罗,人自为守。而又于燕云、青徐要害之区,各设重镇,统以京师重臣,戍以京营鋭卒,更练土兵以辅之。即有不虞,力能自卫。况以京师之力,西収秦晋川蜀之甲,南漕江广三吴之粟,势又甚便。其谁能窥之?万一不支,上则入闗,次则入蜀,可以图恢复;最下则泛舟江南,犹可为晋宋六朝之继。所谓狡兎三窟是也。况乎有国家者,以得民心为第一,漕贡便则民心不至遽失。周平王、汉光武虽处末季,而犹享国长久者,正谓此也。有天下者,可不加之意乎?
或云子房有言:“洛阳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地。”此子房就当日时势言耳。是时天下未定,羣雄犹有窥伺之念,况高帝经营草昧,未暇营筑京师,不若因天地自然之险,故以闗中为第一。至于天下既定,则断当以洛阳为都。《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夫险不必皆天险,人力固可设也。洛阳即无险,若环王畿千里之地,皆多筑城堡,周围聨络,盗贼亦自不可卒入,况乎前江淮,而后太行,左成皋,而右殽函,又何可因之险乎?故天下未定,则当都闗中而经营洛阳;天下已定,则当都洛阳而经营闗中。
洛阳
译西方学术绝不谈论占卜验证,他们的观点认为日食月食、五大行星的运行,都有固定的规律和度数,怎么能据此来判断吉凶呢?这非常接近事理。但是,七政(日月五星)的运行,虽然有其固定的规律和度数,然而当它们按时发生交食、凌犯等现象时,也属于气运的范畴,国家和百姓都处于气运之中,本来就不能说毫无关联。这就好比星命家谈论五星之间的恩仇,五星的运行本与人无关,然而遇到这些星象的人也不免有些微的应验,何况是国家命运这样的大事呢?或许有人认为西方学术有所顾忌而不谈论,这样理解就对了。
关于占卜天象的书籍,国家历来有明确的禁令。之所以禁止,正是因为术数家大多轻率妄言,容易迷惑人心、制造动乱。至于天道运行的规律,日月五星的晦蚀盈缩,星野气氛的异常变化,则《性理纲目》中记载了,二十一史中也都详细记录了。国家又何曾禁止这些呢?而博学之士,难道可以束书不读吗?
历法推算很难,而占卜验证相对容易;历法推算容易,而占卜验证很难。历法推算所争的常常在于极细微的分秒之间,不是道理明白、心思细密的人不能窥探其门径。然而历法有现成的法则可以依据而知晓,占卜验证则占卜的书本都在那里。但是通过二十一史来看,有时同样的灾变而事情的反应各异,有时灾变很大却完全没有事情的反应,不是心灵通达造化的人,不足以谈论这些。
《思辨录辑要》卷十五 太仓陆世仪撰
治平类
建都的地方,自古以来是关中、洛阳,近代则有北平,其余如汴京、金陵,地势偏于平坦,都不可用。这三者之中,议论的人以关中为第一,北平次之,洛阳最差。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自古以来建都,应当以漕运贡赋便利为第一,地势险要次之。北平背靠雄关,东面环绕沧海,确实是天府之国。然而漕运贡赋的来源,元朝完全依赖海运,同时取给于会通河,我朝则专门依赖会通河这一条路。一旦海上有警报,河淮道路堵塞,京城就会成为空腹,这是极大的弊端。又因其地势偏在东北,内部被黄河阻隔,假如边疆警报突然降临中原阻塞,那就更没有退路,这是把京城当作孤注一掷。关中沃野千里,三面地势险要,一面向东控制诸侯,地势之险,天下没有能与之匹敌的。然而我认为这是霸国据守之地,用来夺取天下则有余,用来统治天下则不足。把天下的粮食运到关中,通常三十钟才能运到一石。这是第一点;从周到汉、唐,世代都有戎狄的祸患;这是第二点;有事需要出走,居住在洛阳则地势更加平坦,居住在蜀地则险阻难以出去;这是第三点。只有洛邑居于天下之中,地势适中均衡,河漕便利。从前周公既已建造镐京,却还要营建洛邑,不仅仅是说有德容易兴盛、无德容易灭亡。知道镐京之地,形势虽然坚固,后来必然有以贡赋为艰难的情况,读《诗经》的《大东》《小东》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想要以洛邑为朝廷正殿,以关中为家底,应当无事时坐镇洛邑,享受天下的便利安宁;有事时退保关中,占据天下的形势。建都的好处,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自从成王来不及居住在洛邑,仅仅把它作为朝贡之地;幽王失去镐京,然后平王才开始建立洛邑。这就像家业已经失去,却还端坐在正殿里,不至于衰弱而迅速灭亡的,几乎没有。这不是地方不好,而是居住在那里的人没有得其道。
建都长久之策,必须像成周那样,以洛阳为朝廷正殿,关中为家底。至于王畿之地,尤其应当比成周加倍广阔。北面依托太行山,就可以收取胡貉代马之用;西面控制潼关、夔峡,就可以打通秦豫往来的道路,断绝川蜀觊觎的念头;南面连接江淮汉沔,就可以尽得粟米百物的利益,控制东南上游的形势。所应当防备的,只有东北一路。如果真的能仿效古代封建的意思,参用贾谊众建诸侯的方法,使他们像棋子一样分布,像星星一样罗列,人人各自为守。又在燕云、青徐要害地区,各设重镇,由京城重臣统领,由京营精锐士兵戍守,再训练地方士兵来辅助。即使有不测,力量也能自卫。何况凭借京城的实力,西面收取秦晋川蜀的兵甲,南面漕运江广三吴的粮食,形势又非常便利。谁能窥伺呢?万一支撑不住,向上则入关,其次则入蜀,可以图谋恢复;最下则泛舟江南,还可以作为晋宋六朝的延续。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何况拥有国家的人,以得到民心为第一,漕运贡赋便利则民心不至于迅速丧失。周平王、汉光武虽然处于末世,却还能享国长久,正是这个原因。拥有天下的人,能不加以注意吗?
有人说张良说过:“洛阳四面受敌,不是用武之地。”这是张良就当时的时势而言。那时天下未定,群雄还有窥伺的念头,何况高帝经营草创,来不及营建京城,不如利用天地自然的险阻,所以以关中为第一。至于天下已经安定,则断然应当以洛阳为都。《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他的国家。”险阻不一定都是天险,人力本来也可以设置。洛阳即使没有险阻,如果环绕王畿千里之地,都多筑城堡,周围联络,盗贼也自然不能突然进入,何况前面是江淮,后面是太行,左边是成皋,右边是殽函,又有什么险阻可以利用呢?所以天下未定,则应当建都关中而经营洛阳;天下已定,则应当建都洛阳而经营关中。
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