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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思辨录辑要七

思辨録辑要》卷六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6–50 段

夜间便复再发言。夏兄亦云:「好人决不梦作贼。」

译夜里便又再次开口说话。夏兄也说:“好人绝不会梦见自己做贼。”

如恶恶臭,较如好好色更难。好善进得十分,恶恶只好进得五分。子夏以笃信狷介之人,而入闻圣道而悦,出见纷华靡丽而悦,可以观矣。

张九烈表兄与予论报应之说,谓予曰:“善恶皆有报,而好善之报每爽于恶报,何也?”予曰:“无他,只是为善之心未必如为恶之诚。”

为善之心,有一毫讨好的意思,便是不诚。

若决江河,方尽得如好好色分量。

  为所不为欲所不欲即是自欺

不识「敬天」二字,意终不可得而诚。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欲尽正心分量,非穷理尽性,未易语此。用功至此,其庶几乎?」

一心偶正,便是意诚;无意不诚,便是正心。

  到得正心便是一片光明境界

已发未发,中和之徳,一息断絶,便不是心。正正心工夫,直是浑成无缝。

蛟蜂方氏看《正心》一章,分两叚看。上一节说心不可有所偏主,下一节说心不可无所存主,妙絶。若释氏便说心不可有,亦不可无矣。

心体二字最妙,谓心之本体也。此是未发境界,学者须时时自验心体,方得。

心体须常是广大寛平,又须常是光明洞逹。

舜光问:“日来用力操心,反觉心中扰扰,何也?”曰:“此正是汝心清故。”舜光未逹予曰:“汝向来未尝操心,虽心中终日扰扰,何由知得?今汝知得心中不清,是汝心清于往时也。”

胸中无事,闻草木虫鸟之声,觉得分外亲切。

人当心中无事之时,裁度义理,鲜不中节。至于喜怒一临,蔽于有我,便颠倒谬乱,莫知所措。人能使其心静虚,虽遇有事,常若无事之时,则应事接物,无有不当者矣。孟子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二者工夫,最是要紧。

朱子注「不动心」云:「心有主则能不动矣。」窃自验之,心无主,固动;即心有主之时,亦未必遽能不动。譬如一家之中,卒有盗贼事变,主人虽在,未必皆镇定舒徐。此主人弱故也,要得主人强,须是「集义」工夫透。

问:梦境恍惚,何以定其敬不敬?曰:只不失其本心便是。曰:有一夕之梦而善恶不同,如何?曰:亦是心杂。

正心工夫,凡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俱不可有所是矣。然又有不可一例论者,如子于是哭,则不歌,此又不可以有所论矣。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方尽得正心分量。

  与天地相似工夫只在慎独上

人,在幽独中,打得过其精神,快乐尤胜大庭广众中十倍。先儒语録有言:「一息断絶,便与天地不相似。」此二句,须于幽独中体认,大是得力。

久不至,虞九山房草长盈尺。尊素曰:“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予曰:“然。人心去恶,譬如除草。草长盈只,未有不知恶之者。方其初生寸许时,则以为微而忽之矣。须是见草即除,纔妙。古人所以重慎独之功也。”

见草即除,犹是第二义;使其心为康庄大道,自然寸草不生。

王范先问:“求放心,曰:放心不用多求,若求便是已放。孟子说个‘求放心’,是为不知放心者言。若既知放心,则收将来时,便有个拘管之法。”问:“如何是拘管之法?”曰:“心是活物,不可死煞地执守,又不可空空地操存,只是不要放他闲过。此有六字诀:多读书,勤职业而已矣。”《论语》“弟子入则孝,出则弟”一章,“君子食无求饱”一章,皆是不要使人闲过。此便是“求放心”妙法。

譬之种田,田土亦是活物,断无不生物之理。若不去播种,却只恠他生草,把锄去刬,把石去压,都不是。只是把嘉种去播种,或耘或耔,工夫日深,则自然成个良田,草莱俱去,黍稷日茂矣。

若果能静存动察,则心自无所放。此一事,非两事。

虞九为予言:「近日颇用力于收放心。」予曰:「收来放在何处?」曰:「放在腔子里。」又问:「腔子里是甚东西?」曰:「天理。」又问:「天理是甚对象?」虞九未答。予曰:「有事时只论一个,是无事时只论一个敬。」

问:至人无梦,孔子何以梦见周公?曰:至人何尝无梦,只无妄梦。问:梦何以多杂?曰:梦杂,只

译厌恶恶臭,比起喜爱美色更难。喜好善行能达到十分,厌恶恶行却只能达到五分。子夏本是笃信且狷介的人,进入听闻圣道而喜悦,出来见到纷华靡丽也喜悦,由此可以观察(其修养的不足)。

张九烈表兄与我讨论报应的说法,对我说:“善恶都有报应,但喜好善行的报应常常不如恶行的报应灵验,这是为什么呢?”我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行善的心未必像作恶的心那样真诚。”

行善的心,只要有一丝讨好的意思,就是不真诚。

像决开江河一样,才能完全达到喜爱美色那样的分量。

做不该做的事,欲求不该欲求的东西,这就是自欺。

不认识“敬天”这两个字,意念终究无法达到真诚。

孟子说:“充分扩充自己本心的人,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想要充分达到端正心念的分量,如果不穷究事理、穷尽本性,是不容易谈论这个的。用功达到这个地步,大概差不多了吧?”

心念偶然端正,就是意念真诚;没有意念不真诚,就是心念端正。

达到心念端正,便是一片光明的境界。

已发和未发,中和的德行,如果一息中断,就不再是心。端正心念的功夫,简直是浑然一体、没有缝隙的。

蛟蜂方氏阅读《正心》这一章,分两段来看。上一节说心不可以有所偏私的主宰,下一节说心不可以没有存养的主宰,精妙极了。如果佛教徒来说,就会说心不可以有,也不可以无了。

“心体”这两个字最妙,指的是心的本体。这是未发的境界,求学的人必须时时自我检验心体,才能做到。

心体必须常常广大宽平,又必须常常光明通达。

舜光问:“近来用力操心,反而觉得心中纷乱,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正是你的心清澈的缘故。”舜光没有明白,我说:“你向来不曾操心,虽然心中整天纷乱,从哪里知道呢?现在你知道心中不清澈,说明你的心比过去清澈了。”

胸中没有事情的时候,听到草木虫鸟的声音,觉得格外亲切。

人在心中无事的时候,裁度义理,很少不中节的。至于喜怒一来,被“有我”所遮蔽,就会颠倒错乱,不知所措。人能使自己的心静虚,即使遇到事情,也常常像无事的时候一样,那么应对事物,就没有不恰当的了。孟子说:“保持志向,不要暴戾地发泄意气。”这两种功夫,最是要紧。

朱子注释“不动心”说:“心有主宰就能不动了。”我私下检验自己,心无主宰,固然会动;即使心有主宰的时候,也未必立刻就能不动。比如一家之中,突然发生盗贼变故,主人虽然在,未必都能镇定从容。这是因为主人软弱,想要主人强大,必须是“集义”的功夫透彻。

问:梦境恍惚,怎么确定是否恭敬?回答说:只要不失去本心就是了。问:有一晚的梦善恶不同,怎么办?回答说:这也是心杂乱。

端正心念的功夫,凡是愤怒、恐惧、喜好、忧虑,都不可以有所偏执。然而又有不能一概而论的情况,比如子在丧礼期间不唱歌,这又不可以用有所偏执来论断了。

不臆测,不绝对,不固执,不自私,才能完全达到端正心念的分量。

与天地相似的功夫,只在慎独上。

人在幽独之中,如果能克服精神的懈怠,快乐尤其胜过在大庭广众之中十倍。先儒语录中有话说:“一息中断,便与天地不相似。”这两句话,必须在幽独之中体认,非常得力。

很久没去,虞九山房的草长了一尺高。尊素说:“一段时间不用,就会茅塞不通了。”我说:“是的。人心去恶,好比除草。草长了一尺高,没有不知道恶的。当它刚长出一寸左右时,却以为微小而忽视了。必须见到草就除去,才妙。古人之所以重视慎独的功夫,就是这个原因。”

见到草就除去,还是第二层意思;使心成为康庄大道,自然寸草不生。

王范先问:“求放心,回答说:放心不用多求,如果去求,就是已经放失了。孟子说‘求放心’,是为不知道放心的人说的。如果已经知道放心,那么收回来时,就有一个拘管的方法。”问:“什么是拘管的方法?”回答说:“心是活物,不可以死死地执守,也不可以空空地操存,只是不要让它闲过。这里有六个字的秘诀:多读书,勤职业而已。”《论语》中“弟子入则孝,出则弟”一章,“君子吃不求饱”一章,都是不要让人闲过。这就是“求放心”的妙法。

好比种田,田地也是活物,断没有不生东西的道理。如果不播种,却只怪它长草,用锄头去铲,用石头去压,都不对。只是把良种去播种,或耘或耔,功夫日渐深入,那么自然成为良田,杂草都去除了,黍稷日益茂盛了。

如果真能静存动察,那么心自然无所放失。这是一件事,不是两件事。

虞九对我说:“近来颇用力于收放心。”我说:“收回来放在哪里?”回答说:“放在腔子里。”又问:“腔子里是什么东西?”回答说:“天理。”又问:“天理是什么对象?”虞九没有回答。我说:“有事时只论一个‘义’,无事时只论一个‘敬’。”

问:至人无梦,孔子为什么梦见周公?回答说:至人何尝无梦,只是没有妄梦。问:梦为什么多杂?回答说:梦杂,只是

是放心多。

人有患放心多者,予曰:「放心多,只是天理不熟。若天理一熟,心便会到熟处,自然不放。」

译这种放逸之心太多了。

有人担忧自己放逸之心太多,我说:“放逸之心多,只是天理不熟稔。如果天理一旦熟稔,心便会到达熟稔的境界,自然就不会放逸了。”

问心:「如何为放?如何为收?」曰:「在欲为放,在理为收。」

收放心,只是能觉。觉则便在这里。又曰:觉即是敬。

省察,是收放心要紧工夫。省察既熟,自然能觉。

心未收,要省察;既收,又须存养,始得。

问心既放,则傲僻邪侈之事无所不为,固是人欲。至如闲思杂虑,亦是放心,亦可谓之人欲否?曰:凡放心俱是人欲。如临祭祀时,当思祭祀,却思及战阵;临战阵时,当思战阵,却思及歌舞。俱是闲思杂虑,俱是放心,俱谓之人欲。问如何?曰:理者,理也。如木之有纹理,如人身之有脉络,毫不可紊。事既在此,心乃在彼,则非理矣。非理便是欲。

  收放心是范我驰驱

昔人有言:「天下甚事不因忙后错了?仪道天下甚事不因怒后错了?怒则忙,忙则错,气一动时,不可不实时简点。」

二十年惩忿工夫,今日始得一用。

人不可有胜心。一有胜心,则为气所乗矣。要知胜心动时,即是气。

问吾辈克己,而他人或有加无己,将柰何?曰:天下是处不可让与别人做,天下不是处又何妨让与别人做。

予丁丑初学道时,偶有友人相托一事,为某人解纷者。其人盖尝阴害于予者也。予虽漫应之,而心不然。旣而惕然曰:「此岂非所谓己私者乎?」即克去之。后来凡遇此等事,皆不须用力。要知古人克己之说,不过如此。

一发便觉,一觉便遏,此是治心妙法。

问:“喜乐在四者之中,似未甚害事。”曰:“如何不害事?凡酒色之害,皆喜乐为之也。”

喜乐是顺境,怒是逆境。顺境如顺风,逆境如逆风。逆风畏其覆溺,顺风畏其飘扬。

恶念易去,邪念难去;邪念易去,杂念难去。愈微则愈不觉,工夫尤当于微处着力。

  克除恶念只在絜矩二字

人邪念发时,便思鬼神,此心便不敢妄动。

袁幼白戏问:“见女子时,亦颇动念否?”予曰:“美恶贞淫之念,未尝无之。若谓有不肖之心,此则不敢。”幼白谓“不敢”,则犹有根在。予曰:“未敢便谓无根,愿学焉耳。”

古人称逺色,逺色则滋味便淡,邪念自息。

昔人云:「见利思义,见色亦当思义,则邪念自息矣。」《四十二章经》数语甚好。老者以为母,长者以为姊,少者如妹,幼者如女,敬之以礼。予少时毎乐诵此数句,然细味之,犹有解譬降伏之劳。若能思义,则男有室,女有家,自不得一毫乱动,何烦解譬降伏?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语宛而严,可为见色思义之朂。色之迷人,如水荡舟,当牢着舵,自不迷所向。

见色思义,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也。人谁无好色之心?能以礼自持,则君子矣。未可过为好髙之论也。

朱子论邪念之发云:「切莫要防他,此真验后之言。盖人当无事时,欲收束此心,起一防制之念,则邪念反因之而起,是所谓开门引盗也。」问之江、陈诸兄,皆然。故欲遏人欲,只是存天理。

予幼学道时,每苦杂念多,尝于桌子上冩「精明强固」以收放心八字,对之后来却渐渐减少。

人杂念多,只是闲过。若时时勤正念,便无杂念。

人怒多从过处错,哀多从不及处错。抑其过,引其不及,则庶几矣。

忌心最害事。每见朋侪中,虽贤者不免。一有忌心,则朋友中复有一团否隔之气。学业因之而不进,事功因之而不立矣。可叹,可叹!真心为学之君子,急须克之。

忌者,己心也。己字,古文作蛇。蛇有毒害之意,故人心莫毒于忌。

天下惟才髙之人多忌,盖己才髙矣,而又有人胜己,则不胜其忌之,而不知。一忌则其才已小也。故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己骄与吝,总是一忌字。

吝字,训羞。今人见人称他人才髙,则自己不觉羞涩,此即吝也。此即忌心也。故小有才者,对胜己者则吝,对不如己者则骄。

身处要津,知人之贤,而不能与之立乎其位,谓之窃位;身负时望,知人之贤,而不能推引延誉,谓之窃名。窃位、窃名,俱是一团忌心,惟恐人之或胜之也。故夫子谓之曰:「窃

译问心:“怎样算是放纵?怎样算是收敛?”回答说:“沉溺于欲望就是放纵,遵循天理就是收敛。”

收敛放纵的心,关键在于能够觉察。一旦觉察,心便回归本位。又说:觉察就是恭敬。

反省观察,是收敛放纵之心最重要的功夫。反省观察熟练了,自然就能觉察。

心尚未收敛时,需要反省观察;心已经收敛后,又必须存养涵养,才行。

问:心一旦放纵,那么傲慢、偏邪、邪恶、奢侈等坏事就没有不做的,这固然是人欲。至于那些闲杂的思虑,也是心的放纵,也可以称为人欲吗?回答说:凡是放纵的心都是人欲。比如在祭祀时,应当思考祭祀的事,却想到了战阵;在战阵时,应当思考战阵的事,却想到了歌舞。这些都是闲杂的思虑,都是心的放纵,都称为人欲。问:为什么呢?回答说:理,就是条理。就像树木有纹理,人身有脉络,丝毫不能紊乱。事情在这里,心却在那里,这就违背了理。违背理就是欲望。

收敛放纵的心,就是规范我的奔驰驱策。

从前有人说:“天下的事,哪有不因为匆忙而做错的呢?天下的事,哪有不因为愤怒而做错的呢?愤怒就会匆忙,匆忙就会出错,意气一动的时候,不可不立即检点。”

二十年来克制愤怒的功夫,今天才真正派上用场。

人不可以有争胜之心。一旦有了争胜之心,就会被意气所驾驭。要知道,争胜之心一动,就是意气在作祟。

问:我们克制自己,但别人或许对自己没有克制,该怎么办?回答说:天下正确的事,不可以让给别人去做;天下不正确的事,又何妨让给别人去做。

我丁丑年初初学道时,偶然有朋友托付一件事,是为某人调解纠纷。那个人曾经暗中害过我。我虽然随口答应,但心里并不认同。随后警惕地想:“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私心吗?”立即克制去除了它。后来凡是遇到这类事,都不需要费力。要知道古人所说的克制私欲,不过如此。

念头一发便觉察,一觉察便遏制,这是治理心性的妙法。

问:“喜乐在喜怒哀乐四者之中,似乎不太妨害事情。”回答说:“怎么不妨害事情?凡是酒色之害,都是由喜乐造成的。”

喜乐是顺境,愤怒是逆境。顺境如同顺风,逆境如同逆风。逆风害怕翻船溺水,顺风害怕漂泊不定。

恶念容易去除,邪念难去除;邪念容易去除,杂念难去除。念头越细微就越不容易觉察,功夫尤其应当在细微处着力。

克制去除恶念,只在于“絜矩”二字。

人邪念发动时,便想到鬼神,这心就不敢妄动。

袁幼白开玩笑问:“见到女子时,也会动念头吗?”我说:“关于美丑、贞淫的念头,未曾没有过。如果说有不肖之心,这则不敢。”幼白说“不敢”,则还有根源在。我说:“不敢并不意味着没有根源,只是愿意学习罢了。”

古人说远离女色,远离女色则滋味就会变淡,邪念自然平息。

从前有人说:“见到利益要想到道义,见到美色也应当想到道义,那么邪念自然就会平息。”《四十二章经》中的几句话很好。把年老的当作母亲,把年长的当作姐姐,把年轻的当作妹妹,把年幼的当作女儿,以礼节尊敬她们。我年轻时常常乐于诵读这几句,但仔细品味,仍有解释比喻、降伏心性的劳苦。如果能够想到道义,那么男子有妻室,女子有家庭,自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乱动,何须解释比喻、降伏心性?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话语委婉而严厉,可以作为见到美色时想到道义的勉励。美色迷惑人,如同水浪冲击船只,应当牢牢把住舵,自然就不会迷失方向。

见到美色想到道义,这就是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谁没有好色之心呢?能够用礼节自我约束,就是君子了。不可以过于追求高谈阔论。

朱子论述邪念的产生说:“千万不要去防备它,这是经过验证后的话。大概人在无事时,想要收敛这颗心,升起一个防备的念头,那么邪念反而因此而起,这就是所谓的开门引盗。”询问江、陈几位兄长,都是这样。所以想要遏制人欲,只是存养天理。

我年幼学道时,常常苦恼于杂念多,曾经在桌子上写下“精明强固”以收敛放纵之心这八个字,对着它看,后来杂念渐渐减少。

人杂念多,只是闲散过度。如果时时勤修正念,就没有杂念。

人的愤怒多从过分处出错,悲哀多从不足处出错。抑制其过分,引导其不足,那就差不多了。

嫉妒心最妨害事情。常常见到朋友同辈中,即使是贤者也不能避免。一旦有了嫉妒心,朋友之间就产生一团隔阂之气。学业因此而不进步,事功因此而不建立。可叹,可叹!真心求学的君子,急需克制它。

嫉妒,是己心。己字,古文写作蛇。蛇有毒害之意,所以人心没有比嫉妒更毒的了。

天下只有才高的人多嫉妒,大概自己才高了,又有人胜过自己,就忍不住嫉妒,而不知道。一嫉妒,他的才气就已经变小了。所以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美,如果骄傲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看了。”自己的骄傲与吝啬,总是一个忌字。

吝字,解释为羞耻。现在的人见到别人称赞他人才能高,自己不觉羞涩,这就是吝。这就是嫉妒心。所以小有才能的人,面对胜过自己的人就吝啬,面对不如自己的人就骄傲。

身处要职,知道别人的贤能,却不能让他处于那个位置,叫做窃位;身负时望,知道别人的贤能,却不能推举延誉,叫做窃名。窃位、窃名,都是一团嫉妒心,只怕别人或许胜过自己。所以夫子说:“窃

直」,是推见至隠。

  思辨録辑要卷七仓陆世仪撰

  诚正类

江虞九与予论至诚无息,予问虞九向来曾体验未发否?曰:未也。曰:不体验未发工夫,终有间断处。虞九问何为?予曰:且细自体认。虞九思久之不得,因问予向来用功如何体认未发来?予曰:仪初时一起手用功,只是随事精察,因觉得有事时便用得力,无事时便渗漏了,遂用个随时精察。久之,又思得随事随时都是外面,若念虑起时不吃紧用功,岂不枉却?乃用力于慎独二字,用力既坚且锐,一时间胸中念虑起灭皆能自省,如可目睍。凡邪念恶念间或窃发,正如火焰不过寸余,便能斩断,未尝使之充长也。三月之后,又思得慎独是已发工夫,若未发时如何处置?此时却忘乎戒慎不覩恐惧不闻二句。闻先儒教人于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乃于夜寝时闭目危坐,屏絶万虑,以求其所谓中,究之念虑卒不可屏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神如鬼,不可名状。间或一时强制得定,又思此念亦是已发,间或一时嗒然若忘,以为此似之矣,然又以为此境有何佳处,而古圣贤教人为之也?且稍一认错,不几入于今之学佛者耶?体验久之,始悟人心原无息时,不可一槩遏抑,而所云未发者,亦不过念虑转接鬬笋处,毫髪之间,初无一时一日之可计也。子思知之,故于此下个须臾二字,又下个戒慎恐惧四字,以为吾心之念虑或有息时,吾心之敬不可或息,能从此存之,而至于瞬息之间,梦寐之际,咸得自主,则至于圣人不难矣。欲求无息,不可不于未发处体认。

译“直”,是推究显现极深隐微的道理。

《思辨录辑要》卷七,陆世仪撰

诚正类

江虞九与我讨论至诚无息的道理,我问虞九:“你向来曾体验过‘未发’的状态吗?”他说:“没有。”我说:“不体验‘未发’的工夫,终究会有间断的地方。”虞九问:“为什么呢?”我说:“你且仔细自我体认。”虞九思考了很久也没有领悟,于是问我:“你向来用功,是如何体认‘未发’的呢?”我说:“我起初开始用功时,只是随着事情精细地察识,因而觉得有事时便用得上力,无事时便有所疏漏,于是采用随时精细察识的方法。时间久了,又想到随事、随时都是外在的,如果在念虑萌起时不用紧用力,岂不白费功夫?于是我在‘慎独’二字上用力,用力既坚定又锐利,一时间胸中念虑的生灭都能自我反省,如同可以用眼睛看见。凡是邪念恶念偶尔暗中萌发,正如火焰不过一寸多高,便能斩断,不曾让它滋长壮大。三个月之后,又想到‘慎独’是‘已发’的工夫,如果在‘未发’时该如何处置?这时却忘记了‘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这两句话。听说先儒教导人在静中观察喜怒哀乐未发时的气象,于是我在夜间就寝时闭目端坐,屏除一切杂念,以求得所谓的‘中’,探究之下,念虑终究无法屏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神似鬼,不可名状。偶尔一时强制得安定,又想到这念头也是‘已发’;偶尔一时恍惚若忘,以为这似乎就是那个境界了,然而又认为这境界有什么好,而古圣贤教导人去做呢?况且稍一认错,不几乎就落入当今学佛者的境地了吗?体验了很久,才领悟人心原本没有停息的时候,不可一概遏制压抑,而所说的‘未发’,也不过是念虑转换衔接之处,毫发之间,起初没有一时一日可以计算的。子思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这里下了‘须臾’二字,又下了‘戒慎恐惧’四字,认为吾心的念虑或许有停息的时候,但吾心的恭敬不可有片刻停息,能从此存养,以至于瞬息之间,梦寐之际,都能自主,那么达到圣人的境界就不难了。想要求得无息,不可不在‘未发’之处体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