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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思辨录辑要三十

思辨録辑要》卷三十二太仓陆世仪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48–251 段

其究至于为一人报仇而皮面抉眼,燔妻子,沉七族。呜呼!甚哉!又奚止摩顶放踵而利天下乎?

译其极端之处,竟至于为一人报仇而割裂面容、挖出双眼,焚烧妻子,沉没七族。唉!太过分了!这又哪里只是摩秃头顶、磨破脚跟而使天下获利呢?

孔子生平未尝轻易骂人,惟于乡愿则曰「徳之贼」,又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若深恨之者,葢天下惟此等人最能乱徳。孟子非之,无举一章,最说得痛快。学者须于此处辨得分明,方可入道。

世间只是庸俗人多,乡愿者,庸俗人中之最巧者也。随风转舵,以取悦于人,胸中更无把柄,且自谓得计,而反笑狂狷一班。其所谓愿者,非眞愿也,外为愿悫以欺庸众而取誉也。故孟子曰:「奄然媚于世。」

人做乡愿,讨多少便宜,坐受世俗之誉,而反笑傲圣贤,讥弹圣贤,虽圣贤亦无如之何。若不是孔孟当年说破,至今犹没法处置。

生斯世也,为斯世也,乡愿,胸中只有这个学问。

从来杨墨俱成个世界,惟乡愿都不成世界。故古今以来无乡愿之学。葢其志原小,其力量亦小,只哄动得几个乡人。一遇有识之士,其伎俩即穷矣。圣人所以恶之者,葢天地间惟庸众,人多被他一哄,便都不肯入尧舜之道。

乡愿胸中只八个字,取悦庸众,忌嫉君子。取悦庸众,已是不是,更加以忌嫉君子,必至无所不为。此等人在朝廷则乱朝廷,在乡党则乱乡党,而世方且羣哄而称祝之曰:“此方是眞圣贤,方是眞君子。”至于祸世而犹不知,所谓甘口鼠也。岂特冯道、胡广凡庸常乖巧之善人皆乡愿也?冯道、胡广,其著者耳。

问老庄之学,无用,反不如管、韩、申、商,似有实际可以治国。曰:若论实际,老子更胜诸子,他更做得不露形迹。《史记·老子赞》所谓“虚无因应,变化无穷”也。其所以不及吾儒者,只是此心畧有邪正之分。若诸子之实际,则只是粗迹。

管、韩、申、商四家之中,管子近正,他犹有《周官》法度之遗意,其用意病处在“寄军令”三字,不然竟是《周官》法度矣。

管子》书大半多假,又非一笔,疑后人杂采伪撰以足成之。只《内政》《分乡》《国语》所载者,已足见《管子》之全。

申、韩、商三子之学,虽有实际,然茍行其术,必至杀身而后已。

苏秦、张仪,只是弄口角,更不成甚学术。比管、韩、申、商又低。当时六国之君,已不成其为君,所以茍且就功名之流,窥破情实,只是揣摹事情,恫疑恐喝,以出其金玉锦绣。即秦用张仪,亦非全藉其力。治耕、治战,自有商鞅诸人,只用他在外走动,虚张声势。

问《孙子兵法》何如?曰:此非王道之正。王道兵法见于《书》之“步伐止齐”及《周礼》“伍两卒旅军师”之制。后世李靖兵法及明戚继光《练兵纪效》近之。若《孙子》只是兵家术数,然后世人心诡谲,若欲用兵,则虽儒者以王道为本,亦不可不穷术数之变。葢知彼知己,而后能克敌也。要之,此只是一家之学,茍有人能乎此,亦可为国家一将之用,非比老庄、申商以学术乱天下也。

问荀子,或以为儒,或以为异端,何如?曰:荀子纯粹不及孟子,力量不及杨、墨,徒以性恶、礼伪之言取讥于后世,虽其书畧有可取之语,不足道也。

问昔人荀扬并称,莫是扬雄之学与荀子同否?曰:扬雄只是文人,更无实际。其《太玄经》只是模拟《易经》,拣难的说,以惊世钓名。然描头刻角,畵虎不成,不必羙新,而后知其不济也。

扬雄亦是学黄老,故其言曰:「老子之言道徳吾有取焉。然老子却有实际,扬雄只是学其语言而已。一遇王莽,便手脚多乱,成甚老子之学。」

问李悝尽地力诸家何如?曰:此实用之学,但只是一支一节。如孙子一类,孙子是兵家,此是农家。然兵家尚有诡谲,农家则全是实用。后世凡谈农田水利之学者,皆悝之流也。孟子恶之,只为辟草莱、任土地,全是养战士以争城争地,故以为罪之次。若只是教民耕种,如汉赵过诸人,有何不可?

凡古之専家伎术,如天文、形胜、兵农、水利、医药、种树、阴阳伎巧之类,皆儒者所不废,但当以正用之耳。

问黄石公如何?曰:黄石其人不可考,素书三畧俱属赝作,大约老子之徒,兵家者流耳。

凡学术之岐,尽出于周秦之时,其变

译孔子一生不曾轻易骂人,唯独对于乡愿之人,称其为“道德的败坏者”,又说“经过我的门却不进我的屋,我并不遗憾”,好像深恨他们一样,大概是因为天下只有这类人最能败坏道德。孟子批评他们,没有列举一章,却说得最为痛快。做学问的人必须在这里分辨清楚,才能进入正道。

世间只是庸俗的人多,乡愿是庸俗人中最狡猾的。他们随风转舵,用来取悦他人,胸中毫无主见,还自以为得计,反而嘲笑狂放和狷介的一类人。他们所谓的“愿”,并不是真正的愿,外表装作恭顺诚实来欺骗庸众以获取声誉。所以孟子说:“他们一味讨好世俗。”

人做乡愿,占了多少便宜,坐享世俗的赞誉,反而笑傲圣贤,讥讽弹劾圣贤,即使是圣贤也无可奈何。如果不是孔孟当年说破,至今还没有办法处置。

生活在这个时代,为了这个时代,乡愿胸中只有这一种学问。

从来杨朱、墨翟都形成了一种世界,唯独乡愿不能形成世界。所以古今以来没有乡愿之学。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志向原本就小,力量也小,只能哄动几个乡人。一旦遇到有见识的人,他们的伎俩就穷尽了。圣人之所以厌恶他们,大概是因为天地间只有庸众,人多被他一哄骗,便都不肯进入尧舜的大道。

乡愿胸中只有八个字:取悦庸众,忌嫉君子。取悦庸众已经不对,再加上忌嫉君子,必定会无所不为。这类人在朝廷就会扰乱朝廷,在乡里就会扰乱乡里,而世人却还成群结队地称赞他们,说:“这才是真正的圣贤,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以至于祸害世道还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甘口鼠”。难道只有冯道、胡广那些平庸常乖巧的善人都是乡愿吗?冯道、胡广,只是其中著名的罢了。

问:老庄的学问,没有用处,反而不如管仲、韩非、申不害、商鞅,似乎有实际可以治国。答:如果论实际,老子更胜过诸子,他做得更加不露形迹。《史记·老子赞》所说的“虚无因应,变化无穷”就是这个意思。他之所以不及我们儒家,只是这颗心略有邪正的区别。至于诸子的实际,那只是粗浅的痕迹。

管仲、韩非、申不害、商鞅四家之中,管仲接近正道,他还保留有《周官》法度的遗意,他的用意毛病在“寄军令”三个字,不然简直就是《周官》的法度了。

《管子》一书大半多是假的,又不是一个人写的,怀疑是后人杂采伪撰以凑成全书。只要《内政》《分乡》《国语》中所记载的,已经足以看见《管子》的全貌。

申不害、韩非、商鞅三人的学问,虽然有实际,但是如果实行他们的权术,必定会杀身成仁而后已。

苏秦、张仪,只是耍嘴皮子,更不成什么学术。比管仲、韩非、申不害、商鞅又低一等。当时六国的君主,已经不成其为君主,所以苟且从事功名之流,窥破情实,只是揣摩事情,恫吓疑惧,以此来骗取他们的金玉锦绣。即使秦国任用张仪,也不是完全依靠他的力量。治理耕种、治理战争,自有商鞅等人,只是用他在外面走动,虚张声势。

问:《孙子兵法》怎么样?答:这不是王道的正统。王道的兵法见于《尚书》中的“步伐止齐”以及《周礼》中“伍两卒旅军师”的制度。后世李靖的兵法以及明代戚继光的《练兵纪效》接近于此。至于《孙子》只是兵家的术数,但是后世人心诡谲,如果想要用兵,那么即使是儒家以王道为本,也不可不尽究术数的变化。大概是因为知道敌人也了解自己,然后才能战胜敌人。总之,这只是一家的学问,如果有人能掌握这个,也可以作为国家一员将领的用处,不像老庄、申商那样用学术扰乱天下。

问:荀子,有人认为他是儒家,有人认为他是异端,怎么样?答:荀子纯粹不及孟子,力量不及杨朱、墨翟,徒以性恶、礼伪的言论招致后世的讥笑,虽然他的书中略有可取的话,也不值得称道。

问:古人荀扬并称,莫非是扬雄的学问与荀子相同吗?答:扬雄只是文人,更没有实际。他的《太玄经》只是模拟《易经》,挑选难懂的话来说,以惊世钓名。然而描头刻角,画虎不成,不必等到《美新》篇,而后知道他不济事。

扬雄也是学习黄老,所以他说:“老子的言论关于道德,我有取之处。但是老子却有实际,扬雄只是学习他的语言而已。一遇到王莽,便手脚慌乱,成了什么老子之学。”

问:李悝尽地力等各家怎么样?答:这是实用的学问,但只是一支一节。像孙子一类,孙子是兵家,这是农家。然而兵家尚有诡谲,农家则全是实用。后世上凡谈论农田水利的学者,都是李悝的流派。孟子厌恶他们,只是因为开辟草莱、放任土地,完全是为了养育战士去争城夺地,所以认为这是次一等的罪过。如果只是教导百姓耕种,像汉代的赵过等人,有什么不可以?

凡是古代的专门技艺,如天文、形胜、兵农、水利、医药种树、阴阳技巧之类,都是儒者所不废弃的,只是应当以正道使用罢了。

问:黄石公怎么样?答:黄石这个人不可考证,《素书》《三略》都属于伪作,大概是老子的门徒,兵家一流的人物罢了。

凡是学术的分歧,都出于周秦之时,其变化

态已极矣。至后世则惟有祖述,更无特创者。虽释、道二家起于周秦之后,然二家不过是老、庄特变换其作法耳。

译情态已经登峰造极了。到了后世,就只剩下沿袭前人的说法,再也没有独创的见解了。虽然佛教和道教兴起于周、秦之后,但这两家不过是老子、庄子变换了其创作手法罢了。

先君少时,曾授仪以儒家养生诀。云于邹学师屏上得之。其言曰:「动静必敬,心火斯定;宠辱不惊,肝木以寜;饮食有节,脾土不泄;沉黙寡言,肺金乃全;澹然无欲,肾水自足。」其言极平易,极精微,极简要,极周匝,通于大道,絶胜导引诸家。

导引之术,不得其正,亦能害生。予亲见学导引者,或腹内作声,或脐中出气,或吐血发狂,种种不一。非习学旁门,则不能禁欲也。学养生者,宜知之。

问:“世称神仙,果有之乎?”曰:“此亦不足为竒。山妖木魅,窃日月之精华,亦能变幻,而况人乎?但此非正道,故朱子诗曰:‘但恐违天理,偷生讵能安’。”

问圣人何以不为神仙?曰:圣人非不能为,不屑为耳。葢神仙只是独行之士,如佛家所谓自了汉。若尧、舜、禹、汤,自有跻一世于长生之术,岂肯自私自利?昔伊川答董五经诗云:「至诚通圣药,通神逺寄衰翁,济病身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时还解寿斯民。」此诗意思殊妙。

神仙亦未必能长生,只是比世人年寿为多耳。此即朱子室中火炉之说也。所以在汉则称锺离权、王方平,在唐则称张果老、吕嵓、司马承祯,在宋则称陈抟、董五经,在明则称周顚仙、张三丰、冷谦之属,以后则不称矣。大约亦只是一时也。葢其人必禀气特异,禀性特髙,而又处于深山,不涉人世,则自能如此。

问:释氏有“不见可欲,使心不动”之语,与程子四箴“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其旨同异?曰:不同。问:如何?曰:本原各异。程子之“制外以安内”,所谓遏人欲,存天理也。释氏则屏去外物,使此心空空不动而已。朱子所谓“空唤省主人翁”者是也。

佛氏之说,处处去得,只欠一理字。今整庵云,《楞伽》四卷,并无一理字,亦可以证予说之不谬。又朱子云,禅家最怕人说理字。

释氏之说,只是充不去,充去便互相矛盾。即如五伦,乃天下之达道。释氏于夫妇生育,令其断絶,是五伦俱息也。至于禽鱼鸟兽之属,又爱护保息,蝼蚁不损,使充其说,是天下皆无一人,而禽兽充塞天地,不成一个世界。

释氏矛盾处如何?曰:释氏离而父子矣,却有师徒;去而宗族矣,却有师兄弟;舍而室庐坟墓矣,却有庵寺塔院;以富贵为糠粃矣,而必求宰官护法;以钱财为尘垢矣,而见人则募化;禁人夫妇之道,则人种絶矣;异类则聴其蕃畜。百年之后,天地间不皆尽为异类乎?絶腥血之食,可谓得好生之仁矣;于此身则割之以呞鹰,舍之以喂虎,不轻躯体而重禽兽乎?凡此矛盾之类,不可胜举,举其一二,智者可以思过半矣。

一友人盛称释子戒行之精,予曰:“去而君臣,离而父子,更有甚戒行?”在友人爽然大笑。

圣人之道,上之为帝王,下之为臣庶,大而天地,细而万物,无不各有当然之则,并育并行,不害不悖。若释氏,则成一世外之民,道理都移动不得。

思辨録辑要》卷三十三太仓陆世仪撰

  经子类

天下古今之书,文冗乱极矣。有王者起,必当厘正而大焚之。焚书,正所以存书也。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亦是焚书之意。

友人有言:「古本大学之妙者」,予曰:「仪于大学,只读得圣经;于圣经,只读得三节:『在明明徳一节,『明明徳于天下』一节,『修身为本一节。三节中,又只读得『在明明徳一节。今本古本,尚未暇辨。」

只「格物」二字,古今尚有许多人未读得,在说「甚今本古本」。

古书最多断简错简,必以古本为是者,非也。古书最多脱畧,必以今本之经传分明、字字注释为是者,亦非也。章句之分,自二程及朱子已自不同,岂可执一为据?吾辈读书,只是得其大意,可以为身心之资耳。若必拘拘分章分句,辨古辨今,反落第二义。

大学》语学,《中庸》语道,又简易,又周匝,又精微,又平实,直是点水不漏。学者看得此二书透,则可无他岐之惑矣。

孟子道理极平正,然议论却有机锋,或直折,或接引,处处皆有作用。如「王何

译先父年轻时,曾传授给我儒家的养生秘诀。说是在邹学的老师屏风上得到的。那上面写道:“动静之间务必恭敬,心火自然安定;面对宠辱不惊不喜,肝木因此安宁;饮食要有节制,脾土不会泄耗;沉默寡言,肺金得以保全;淡泊无欲,肾水自然充足。”这些话极其平易,极其精微,极其简要,极其周全,通晓大道,远远胜过导引各家。

导引之术,如果不得其法,也能伤害生命。我亲眼见过学导引的人,有的腹中作响,有的脐中出气,有的吐血发狂,种种情况不一。如果不修习旁门左道,就不能禁绝欲望。学习养生的人,应当知道这一点。

问:“世间称颂的神仙,果真存在吗?”回答说:“这也不算奇特。山妖木魅,窃取日月的精华,也能变幻,何况是人呢?但这不是正道,所以朱子的诗说:‘只怕违背天理,苟且偷生怎能安心’。”

问圣人为什么不做神仙?回答说:圣人不是不能做,是不屑于做罢了。因为神仙只是独自行走的士人,就像佛家所说的自了汉。像尧、舜、禹、汤,自有使一世人都获得长生的方法,怎肯自私自利?从前伊川回答董五经的诗说:‘至诚通达圣药,通神远寄衰翁,济世治病我也拥有丹药,你相信吗?使用时还能延长百姓的寿命。’这首诗的意思非常妙。

神仙也未必能长生,只是比世人寿命长一些罢了。这就是朱子室中火炉的说法。所以在汉朝称钟离权、王方平,在唐朝称张果老、吕岩、司马承祯,在宋朝称陈抟、董五经,在明朝称周颠仙、张三丰、冷谦之类,以后就不称了。大概也只是那个时代的事罢了。因为那些人必定禀受的气特异,禀受的本性特别高,又处在深山,不涉人世,自然就能如此。

问:佛家有“不见可欲,使心不动”的话,与程子四箴“制之于外,以安定其内”的宗旨相同还是不同?回答说:不同。问:为什么?回答说:本源各异。程子的“制外以安内”,所谓遏制人欲,保存天理。佛家则是摒弃外物,使这颗心空空荡荡不动罢了。这就是朱子所说的“空唤省主人翁”的意思。

佛家的学说,处处都能说得过去,只是缺少一个“理”字。现在整庵说,《楞伽经》四卷,并没有一个“理”字,也可以证明我的说法不错。又朱子说,禅家最怕人说“理”字。

佛家的学说,只是推演不下去,推演下去便互相矛盾。比如五伦,是天下通行的道理。佛家对于夫妇生育,让他们断绝,这是五伦都息灭了。至于禽鱼鸟兽之类,又爱护保全,蝼蚁都不损害,如果推演他们的学说,就是天下没有一个人,而禽兽充满天地,不成一个世界。

佛家矛盾的地方在哪里?回答说:佛家分离了父子,却有师徒;去除了宗族,却有师兄弟;舍弃了室庐坟墓,却有庵寺塔院;以富贵为糟粕,却必定寻求宰官护法;以钱财为尘垢,却见人便募捐化缘;禁止人的夫妇之道,那么人种就断绝了;异类却听任它们繁殖。百年之后,天地间不都尽为异类了吗?断绝腥血之食,可以说是得到了好生之仁;对于自身却割肉喂鹰,舍弃身体喂虎,不轻视躯体而重视禽兽吗?凡是这类矛盾,不可胜举,举出一二,智者可以思考过半了。

一位友人盛赞佛子戒行的精严,我说:“去除了君臣,分离了父子,还有什么戒行?”友人听后恍然大悟地大笑。

圣人之道,上之为帝王,下之为臣民百姓,大至天地,小至万物,无不各有应当遵循的法则,共同培育并行不悖,不伤害不违背。如果像佛家那样,就成了世外之人,道理都移动不得。

《思辨录辑要》卷三十三太仓陆世仪撰

经子类

天下古今的书,文字冗杂混乱到了极点。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应当整理纠正并大量焚烧。焚烧书籍,正是为了保存书籍。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订春秋,也是焚烧书籍的意思。

友人有话说:“古本《大学》的妙处”,我说:“我对于《大学》,只读得圣经;对于圣经,只读得三节:‘在明明德’一节,‘明明德于天下’一节,‘修身为本’一节。三节中,又只读得‘在明明德’一节。今本古本,还没来得及辨析。”

只“格物”二字,古今尚有许多人没读懂,还在说什么今本古本。

古书最多断简错简,必定以古本为是的,不对。古书最多脱漏简略,必定以今本的经传分明、字字注释为是的,也不对。章句的划分,自二程及朱子已自不同,怎可执一为依据?我们读书,只是得其大意,可以作为身心修养的资粮罢了。如果必定拘泥于分章分句,辨析古本今本,反而落入第二义。

《大学》讲学,《中庸》讲道,又简易,又周全,又精微,又平实,真是滴水不漏。学者看得透这两本书,就可以没有旁门左道的疑惑了。

孟子的道理极平正,然而议论却有机锋,或直折,或接引,到处都有作用。如“王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