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本〔一〕第二
〔五〕礼记学记云:"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史记儒林传:'辕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空格程本作"基"。○铎按:书钞三十九引作"基"。
〔六〕论语:'冉有曰:"既富矣,又何加焉?"子曰:"教之。"’说苑建本篇:'河间献王曰:"管子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谷者,国家所以昌炽。士女所以姣好,礼义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尚书五福,以富为始。子贡问为政,孔子曰:富之。即富乃教之也。此治国之本也。"’汉书食货志云:"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
〔七〕邓析子无厚篇云:"凡民有穿窬为盗者,有诈伪相迷者,此皆生于不足,起于贫穷。"
〔八〕吕氏春秋知度篇云:"至治之世,其民不好淫学流说。"高诱注:"不学正道为淫学。"
〔九〕○俞樾云:'上云"民富乃可教,学正乃得义"。此承上文而言,当作"可教则不乱"。古"学"字作"□",故教。学字相近易误。"教"误作"学",因臆改作"入学"耳。’○铎按:句自可通,不烦改作。
〔一0〕礼记仲尼燕居云:"天下太平。"书洪范曰:"休征。"汉书董仲舒传云:"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楚元王传刘向封事云:"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艺文类聚五十二引此文"祥"作"隆"。
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为末〔一〕;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二〕,以巧饰为末〔三〕;商贾者,以通货为本〔四〕,以鬻奇为末〔五〕: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贫则阨而忘善,富则乐而可教。教训者,以道义为本,以巧辩为末;辞语者,以信顺为本,以诡丽为末〔六〕;列士者〔七〕以孝悌为本〔八〕,以交游为末〔九〕;孝悌者,以致养为本〔一0〕,以华观为末〔一一〕;人臣者,以忠正为本〔一二〕,以媚爱为末〔一三〕:五者守本离末则仁义兴,离本守末则道德崩〔一四〕。慎本略末犹可也,舍本务末则恶矣。
〔一〕管子五辅篇云:"明王之务,在于强本事,去无用,然后民可使富。"治国篇云:"先王知众民强兵广地富国之必生于粟也,故禁末作,止奇巧,而利农事。"牧民篇云:"务五谷则食足,养桑麻育六畜则民富。"汉书文帝纪二年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昭帝纪元平元年诏曰:"天下以农桑为本。"
〔二〕易系辞上传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
〔三〕周礼司市:"凡市伪饰之禁,在工者十有二。"胥师:"察其诈伪饰行儥慝者",郑注:"玄谓饰行儥慝,谓使人行卖恶物于市,巧饰之,令欺诳买者。"礼记月令云:"毋或作为淫巧",郑注:"淫巧,谓伪饰不如法也。"
〔四〕周礼太宰:"九职任万民,六曰商贾,阜通货贿。"
〔五〕类聚"货"作"乏","奇"作"货"。按汉书食货志云:"通财鬻货曰商。"
〔六〕汉书扬雄传云:"诸子各以其知舛驰,大氐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或众。"王褒传云:"辞赋大者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
〔七〕荀子大略篇云:"子赣。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学,服礼义,为天下列士。"风俗通论士云:"列士百不易之分。"见意林。
〔八〕论语云:'子贡问士,子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九〕礼记曲礼云:"交游称其信也。"
〔一0〕礼记祭义:'曾子曰:"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
〔一一〕孟子云:"非直为观美也。"○铎按:浮侈篇:"竞为华观。"
〔一二〕六韬盈虚篇云:"吏忠正奉法者,尊其位。"淮南子主术训云:"人主贵正而尚忠。忠正在上位,执正营事,则谗佞奸邪无由进矣。"
〔一三〕晋语云:"其臣
译〔五〕《礼记·学记》说:“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把教育放在首位。”《史记·儒林传》记载:辕固说:“公孙子致力于端正的学问来立论,不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空格处程本作“基”。○铎按:《书钞》卷三十九引作“基”。
〔六〕《论语》记载:冉有说:“百姓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说苑·建本篇》记载:河间献王说:“《管子》说仓库充实,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才知道荣辱。粮食,是国家赖以昌盛的根本,是男女得以美好、礼义得以施行、人心得以安定的基础。《尚书》所说的五福,以富裕为开端。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使百姓富裕。百姓富裕了才去教化他们。这是治国的根本。”《汉书·食货志》说:“粮食充足、货物流通,然后国家充实、百姓富裕,教化才能成功。”
〔七〕《邓析子·无厚篇》说:“凡是百姓中有挖墙洞做盗贼的,有欺诈虚伪互相迷惑的,这都是由于物资不足产生的,起源于贫穷。”
〔八〕《吕氏春秋·知度篇》说:“治理最好的时代,百姓不喜欢淫邪的学问和浮夸的言论。”高诱注:“不学习正道叫做淫邪的学问。”
〔九〕○俞樾说:“上文说‘百姓富裕了才可以教化,学问端正了才能得到道义’。这里承接上文来说,应当是‘可以教化就不混乱’。古代‘学’字写作‘□’,所以‘教’和‘学’字形相近容易误认。‘教’误作‘学’,于是臆测改作‘入学’罢了。”○铎按:原句本身可以讲通,不必修改。
〔一0〕《礼记·仲尼燕居》说:“天下太平。”《尚书·洪范》说:“美好的征兆。”《汉书·董仲舒传》说:“各种福气的东西,可以招致的吉祥,没有不全部到来的。”《汉书·楚元王传》刘向的封事说:“各种灾异消灭,而众多吉祥同时到来,这是太平的基础,万世的利益。”《艺文类聚》卷五十二引此文“祥”作“隆”。
使百姓富裕,以农桑为根本,以游手好闲的行业为末节〔一〕;各种工匠,以制造实用器物为根本〔二〕,以精巧装饰为末节〔三〕;商人,以流通货物为根本〔四〕,以贩卖奇珍异宝为末节〔五〕:这三者坚守根本、远离末节,百姓就富裕;远离根本、坚守末节,百姓就贫穷。贫穷就会困顿而忘记善行,富裕就会安乐而可以教化。教育,以道义为根本,以巧言善辩为末节;言辞,以诚信顺从为根本,以诡辩华丽为末节〔六〕;士人〔七〕以孝悌为根本〔八〕,以交游为末节〔九〕;孝悌,以奉养父母为根本〔一0〕,以华美的外表为末节〔一一〕;臣子,以忠诚正直为根本〔一二〕,以谄媚取宠为末节〔一三〕:这五者坚守根本、远离末节,仁义就会兴盛;远离根本、坚守末节,道德就会崩溃〔一四〕。谨慎对待根本、忽略末节还可以,舍弃根本、致力于末节就糟糕了。
〔一〕《管子·五辅篇》说:“英明君王的要务,在于强化根本事业,去除无用的东西,然后才能使百姓富裕。”《治国篇》说:“先王知道人口众多、兵力强大、土地广阔、国家富裕必然产生于粮食,所以禁止末业,制止奇巧,而利于农事。”《牧民篇》说:“致力于五谷生产则粮食充足,种植桑麻、养育六畜则百姓富裕。”《汉书·文帝纪》二年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然而百姓有的不务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活不能顺利。”《汉书·昭帝纪》元平元年诏书说:“天下以农桑为根本。”
〔二〕《周易·系辞上》说:“具备万物,提供使用,制造成器来造福天下。”
〔三〕《周礼·司市》:“凡是市场上禁止伪饰的规定,在工匠方面有十二条。”《胥师》:“考察那些欺诈伪饰、行为奸恶的人”,郑玄注:“我认为伪饰行为奸恶,是指让人在市场上卖劣质物品,用巧饰来欺骗购买者。”《礼记·月令》说:“不要制作淫巧之物”,郑玄注:“淫巧,指伪饰不符合法度。”
〔四〕《周礼·太宰》:“九种职业任用万民,第六种是商贾,使货物充盈流通。”
〔五〕《类聚》“货”作“乏”,“奇”作“货”。按《汉书·食货志》说:“流通财物、贩卖货物叫做商。”
〔六〕《汉书·扬雄传》说:“诸子各自凭自己的见识背离正道,大体上诋毁圣人,就变得怪异迂腐。分析辩驳,用诡辩来扰乱世事,虽然是小聪明,最终破坏大道而迷惑众人。”《王褒传》说:“辞赋大的与古诗意义相同,小的辩丽可喜。”
〔七〕《荀子·大略篇》说:“子贡、季路,本来是鄙野之人,披上文学的外衣,践行礼义,成为天下列士。”《风俗通义·论士》说:“列士有百种不易的操守。”见于《意林》。
〔八〕《论语》说:子贡问什么是士,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
〔九〕《礼记·曲礼》说:“交游称赞他守信。”
〔一0〕《礼记·祭义》:曾子说:“众人的根本教化叫做孝,它的行为叫做奉养。”
〔一一〕《孟子》说:“不仅仅是为了外观美好。”○铎按:《浮侈篇》:“竞相追求华美的外观。”
〔一二〕《六韬·盈虚篇》说:“官吏忠诚正直、奉行法纪的,尊崇他的地位。”《淮南子·主术训》说:“君主看重正直而崇尚忠诚。忠诚正直的人在上位,执掌正道处理事务,那么谗佞奸邪就没有机会进用。”
〔一三〕《晋语》说:“他的臣
〔一四〕兴。崩韵。
夫用天之道,分地之利〔一〕,六畜生于时,百物聚于野,此富国之本也〔二〕。游业末事,以收民利〔三〕,此贫邦之原也〔四〕。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虚无谲诡,此乱道之根也。故力田所以富国也〔五〕。今民去农桑,赴游业,披采众利,聚之一门,虽于私家有富,然公计愈贫矣〔六〕。百工者,所使备器也〔七〕。器以便事为善〔八〕,以胶固为上〔九〕。今工好造雕琢之器〔一0〕巧伪饬之,以欺民取贿〔一一〕,虽于奸工有利,而国界愈病矣。商贾者,所以通物也〔一二〕,物以任用为要,以坚牢为资〔一三〕。今商竞鬻无用之货〔一四〕。淫侈之币〔一五〕,以惑民取产,虽于淫商有得,然国计愈失矣〔一六〕。此三者,外虽有勤力富家之私名〔一七〕,然内有损民贫国之公实〔一八〕。故为政者,明督工商,勿使淫伪,困辱游业,勿使擅利〔一九〕,宽假本农,而宠遂学士〔二0〕,则民富国平矣。
〔一〕孝经。
〔二〕管子立政篇云:"桑麻殖于野,五谷宜其地,六畜育于家,瓜瓠。荤菜。百果备具,国之富也。"
〔三〕昭廿六年左传云:"大夫不收公利。"后汉书朱晖传云:"往来市珍宝,收采其利。"
〔四〕两"也"字并据治要补。
〔五〕汉书文帝纪十二年诏曰:"力田,为生之本也。"
〔六〕管子治国篇云:"民舍本事而事末作,则田荒而国贫矣。"禁藏篇云:"民多私利者其国贫。"○铎按:荀子富国篇:"是知国计之极也。""公计"与"国计"义同。汉书黄霸传注:"计,谓出入之数也。"
〔七〕考工记云:"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
〔八〕盐铁论国病篇云:"器足以便事。"
〔九〕尔雅释诂云:"胶,固也。"
〔一0〕汉书王吉传云:"古者,工不造琱瑑,商不通侈靡。""雕琢"义与"琱瑑"同。淮南子齐俗训云:"车舆极于雕琢,器用逐于刻镂。"
〔一一〕汉书礼乐志云:"桑间。濮上。郑。卫。宋。赵之声并出,巧伪因而饰之,以营乱富贵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国以相闲。""巧伪饬之"治要作"伪饰之巧",其义亦通,见上"以巧饰为末"句注。○铎按:饬。饰古字通。礼记乐记:"复乱以饬归。"史记乐书"饬"作"饰"。
〔一二〕以上二十字旧脱,据治要补。"界"当依上下文作"计"。计。界声相近。汉书地理志琅邪郡计斤,颜师古注:"即春秋左氏传所谓介根也,语音有轻重。",此其比也。白虎通商贾篇云:'"商"之为言"商"也;商其远近,度其有亡,通四方之物,故谓之"商"也。"贾"之为言"固"也;固其有用之物,以待民来,以求其利者也。’
〔一三〕礼记月令云:"命工师效功,必功致为上。"淮南子时则训作"坚致为上",高诱注:"坚致,功牢也。"盐铁论力耕篇云:"工致牢而不伪。"
〔一四〕尚书大传云:"圣人在位,其商不通无用之物。"
〔一五〕"淫"下旧有"极"字,即"淫"之驳文,据治要删。
〔一六〕后汉书桓谭传注引东观汉记载谭言云:"贾人多通侈靡之物,罗纨绮绣,杂彩玩好,以淫人耳目,而竭尽其财,是为下树奢媒,而置贫本也。求人之俭约富足,何可得乎?"齐策云:"为国计者过矣。"高诱注:"过,误失也。"
〔一七〕汉书高帝纪云:"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服虔曰:"力,勤力也。"疏广传云:"令子孙勤力其中。"易家人六四:"富家大吉。"○铎按:勤力。富家。损民。贫国相对,则"力"为名词。说文云:"治功曰力。"
〔一八〕"实"治要作"费"。○铎按:名。实相对,作"实"是。劝将篇:"上不闻吊唁嗟叹之荣名,下又无禄赏之厚实",其例也。
〔一九〕史记平准书云:"高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
译〔一四〕兴。崩韵。
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六畜按时繁殖,百物在田野间聚集,这是使国家富强的根本。从事游手好闲的末业,来搜刮百姓的利益,这是使国家贫困的根源。忠诚守信、谨慎小心,这是道德正义的基础。虚无欺诈、诡计多端,这是扰乱社会秩序的根源。所以,努力从事农业生产是使国家富强的原因。现在百姓离开农桑正业,投身游手好闲的末业,搜罗各种利益,聚敛到一家一户,虽然对私家来说有了财富,但国家的财政却更加贫困了。百工,是用来制造器具的。器具以方便使用为好,以坚固耐用为上。现在工匠喜好制造雕琢精美的器具,用巧诈虚伪的手段加以修饰,来欺骗百姓以获取贿赂,虽然对奸诈的工匠有利,但国家的财政却更加困顿了。商贾,是用来流通货物的。货物以实用为关键,以坚固耐用为资本。现在商人竞相贩卖无用的货物,以及淫靡奢侈的物品,来迷惑百姓以获取财产,虽然对淫奢的商人有所得,但国家的财政却更加亏损了。这三类人,外表虽然有勤劳致富的私名,但内里却有损害百姓、使国家贫困的公实。所以执政者,应当明确监督工商,不要让他们淫乱虚伪;要困辱那些游手好闲从事末业的人,不要让他们独占利益;要宽待并帮助从事农业的本业者,并宠爱成全读书人,这样百姓就会富裕,国家就会安定。
〔二0〕晋语云:"通商宽农。"汉书翟方进传云:"可少宽假,使遂其功名。"此以宽假。宠遂连言,盖即本于彼。○铎按:楚语注:"宠,荣也。"礼记缁衣注:'"遂"犹"达"也。’宠遂,谓使之荣达耳。
译《晋语》说:“通商宽农。”《汉书·翟方进传》说:“可以稍微宽缓假借,让他成就功名。”这里将“宽假”与“宠遂”连用,大概就源于此。○铎按:《楚语》注:“宠,是荣耀的意思。”《礼记·缁衣》注:“‘遂’同‘达’。”宠遂,是说使他荣耀显达罢了。
夫教训者,所以遂道术而崇德义也。今学问之士,好语虚无之事〔一〕,争着雕丽之文〔二〕,以求见异于世,品人鲜识〔三〕,从而高之〔四〕,此伤道德之实,而或蒙夫之大者也〔五〕。诗赋者,所以颂善丑之德〔六〕,泄哀乐之情也,故温雅以广文〔七〕,兴喻以尽意〔八〕。今赋颂之徒,苟为饶辩屈蹇之辞〔九〕,竞陈诬罔无然之事,以索见怪于世,愚夫戆士〔一0〕,从而奇之,此悖孩童之思〔一一〕,而长不诚之言者也〔一二〕。尽孝悌于父母,正操行于闺门〔一三〕,所以为列士也〔一四〕。今多务交游以结党助,偷世窃名〔一五〕以取济渡〔一六〕,夸末之徒,从而尚之,此逼贞士之节〔一七〕,而眩世俗之心者也〔一八〕。养生顺志,所以为孝也。〔一九〕今多违志俭养,约生以待终〔二0〕,终没之后,乃崇饬丧纪以言孝〔二一〕,盛飨宾旅以求名〔二二〕,诬善之徒〔二三〕,从而称之,此乱孝悌之真行,而误后生之痛者也〔二四〕。忠正以事君,信法以理下,所以居官也〔二五〕。今多奸谀以取媚〔二六〕,挠法以便佞〔二七〕,苟得之徒〔二八〕,从而贤之,此灭贞良之行〔二九〕,而〔三0〕开乱危之原者也〔三一〕:五者,外虽有振〔
三二〕贤才之虚誉〔三三〕,内有伤道德之至实。
〔一〕汉书扬雄传赞:'桓谭曰:"昔老聃着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义,非礼学,然后世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
〔二〕后汉书樊宏后准传云:"儒者竞论浮丽。"
〔三〕"品人"犹言"众人"。晏子春秋外篇云:"今品人饰礼烦事,羡乐淫民,崇死以害生:三者,圣王之所禁也。"○铎按:说文:"品,众庶也。"
〔四〕○铎按:"高"治要作"尚",复下文。
〔五〕论衡量知篇云:"人未学问曰蒙。""或"与"惑"通,程本作"惑"。○铎按:潜叹篇:"或君则不然",亦以"或"为"惑"。
〔六〕周礼太师郑注:'"颂"之为言"诵"也,"容"也。’
〔七〕汉书扬雄传云:"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
〔八〕周礼太师注:"兴,见今之美,嫌于媚谀,取善事以喻劝之。"
〔九〕"饶"疑"挠"之误。淮南子齐俗训云:"诋文者处烦挠以为慧,争为佹辩,久稽而不诀。"○铎按:"饶"当作"譊"。众经音义二十引仓颉篇:"譊,讼声也。""譊辩"二字平列。"屈蹇"犹"蹇吃",并双声。一切经音义引通俗文:"言不通利,谓之蹇吃。"
〔一0〕说文云:"戆,愚也。"淮南子泛论训云:"愚夫憃妇",高诱注:'"憃"亦"愚",无知之貌也。’"憃"与"戆"通。
〔一一〕说文云:"誖,乱也。"或从心作"悖"。孟子云:"孩提之童。"
〔一二〕韩非子难二云:"言语辨听之说不度于义者,必不诚之言也。"史记高祖纪云:"人乃以妪为不诚。"
〔一三〕"尽"旧作"内",据治要改。盐铁论孝养篇云:"闺门之内尽孝焉,闺门之外尽悌焉。"
〔一四〕旧脱"为"字,"列"作"烈",据治要补。改。○铎按:烈。列古或通用,韩策二:"乃其姊者亦列女也。"史记刺客传作"烈"。不改亦得。
〔一五〕"世"治要作"势"。按管子牧民篇云:"偷取一世。"韩非子诡使篇云:"巧言利辞,行奸轨以幸偷世者数御。""世"字似不误。○铎按:治要作"势",误。势。世声近多相乱,韩非子孤愤篇:"处势卑贱",干道本"势"作"世";盐铁论论儒篇:"无势位,舜。禹不能治万民",一本"势"作"世",是其例。
〔一六〕"济渡"以涉水为喻。诗匏有苦叶毛传:"舟子,舟人,主济渡。"
〔一七〕汉书匈奴传赞云:"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王先生云:'"逼"疑"违"。’
〔一八〕"眩"旧作"衒",据治要改。淮南子原道训高诱注:"眩,惑也。"
译教化训导,是用来推行道术、崇尚德义的。如今治学之人,喜欢谈论虚无缥缈之事,争相撰写雕琢华丽的文章,以求在世上显得与众不同;众人很少能识别,反而推崇他们,这损害了道德的实质,甚至可能迷惑君主。诗赋,是用来歌颂善恶之德、抒发哀乐之情的,所以应当温和典雅以扩充文采,运用比兴比喻以穷尽意旨。如今写赋颂的人,苟且使用繁琐诘屈、艰涩难懂的言辞,竞相陈述虚假荒诞、毫无根据的事情,以求在世上显得怪异;愚昧之人,反而认为他们奇特,这违背了孩童般纯真的心思,助长了不诚实的言论。对父母尽孝悌,在家庭内部端正操行,是用来成为杰出士人的。如今许多人致力于交游以结党营私,苟且迎合世俗、窃取虚名以求得仕途通达;夸耀末节的人,反而崇尚他们,这逼迫正直之士的节操,迷惑了世俗之心。保养生命、顺遂心意,是用来尽孝的。如今许多人违背心意、节俭养生,约束生活以等待终老,死后才隆重修饰丧礼以标榜孝道,大摆宴席招待宾客以求取名声;歪曲善道的人,反而称赞他们,这扰乱了孝悌的真实行为,误导了后辈的悲痛之情。忠诚正直地侍奉君主,遵守法度地治理下属,是用来担任官职的。如今许多人奸邪谄媚以讨好君主,歪曲法度以便利奸佞;苟且求利的人,反而认为他们贤能,这灭绝了正直善良的行为,开启了动乱危险的根源:这五种情况,外表虽然有着振兴贤才的虚誉,内里却伤害了道德的根本实质。
〔一九〕礼记内则:'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孟子云:"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
译〔一九〕《礼记·内则》记载:“曾子说:‘孝子奉养长辈,要使长辈心情愉悦,不违背他们的意愿,使他们的耳目感到快乐,让他们安适地休息起居,用忠诚的态度通过饮食来奉养他们。’”孟子说:“曾子奉养父亲曾皙,餐桌上一定有酒肉,撤去饭菜时,一定要请示剩余的酒肉送给谁,父亲问是否有剩余,曾子一定回答说有。像曾子这样,可以说是奉养父亲的志意了。”
〔二0〕韩诗外传一:'曾子曰:"窘其身而约其亲者,不可与语孝。"’
〔二一〕礼记月令云:"饬丧纪。"文王世子郑注:'"纪"犹"事"也。’
〔二二〕晋语云:"礼宾旅",韦昭注:"旅,客也。"
〔二三〕○铎按:易系辞下传:"诬善之人其辞游。"
〔二四〕盐铁论散不足篇云:"古者事生尽爱,送死尽哀,故圣人为制节,非虚加之。今生不能致其爱敬,死以奢侈相高,虽无哀戚之心,而厚葬重币者则称以为孝,显名立于世,光荣着于俗。故黎民相慕效,至于发屋卖业。"群书治要载崔实政论云:"送终之家,亦无法度,至用檽梓黄肠,多埋宝货,烹牛作倡,高坟大寝。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而俗人多之,咸曰健子,天下企慕,耻不相逮。念亲将终,无以奉遣,乃约其供养,豫修亡殁之备,老亲之饥寒,以事淫佚之华称。竭家尽业,甘心而不恨。"后汉书赵咨传云:"废事生而荣终亡,替所养而为厚葬,岂云圣人制礼之意乎?"意与此同。
〔二五〕鲁语:'臧文仲曰:"居官者当事不避难。"’
〔二六〕昭七年左传云:"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
〔二七〕汉书酷吏宁成传云:"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灭之。"论语云:"友便佞。"治要作"玩法以便己。"
〔二八〕旧脱"徒"字。淮南子人闲训云:"忠臣事君也,计功而受赏,不为苟得。"缪称训云:"小人之从事也曰苟得,君子曰苟义。"○铎按:"徒"与"从"隶书形近而脱。北京图书馆藏黄丕烈士礼居旧藏明刊本正作"苟得之徒,从而贤之"。
〔二九〕史记秦始皇纪琅邪台刻石辞云:"奸邪不容,皆务贞良。"
〔三0〕"而"字旧脱。
〔三一〕旧脱"者"字,据治要补。
〔三二〕"振"与"震"同。
〔三三〕管子明法解云:"群臣以虚誉进其党。"
凡此八者,皆衰世之务,而闇君之所固也〔一〕。虽未即于篡弒〔二〕,然亦乱道之渐来也。
〔一〕荀子王霸篇云:"闇君必将急逐乐而缓治国。"孔安国论语注:"固,蔽也。"
〔二〕○铎按:宣元年公羊传注:"即,近也。"
夫本末消息之争〔一〕,皆在于君,非下民之所能移也。夫民固随君之好〔二〕,从利以生者也〔三〕。是故务本则虽虚伪之人皆归本,居末则虽笃敬之人〔四〕皆就末。且冻馁之所在,民不得不去也;温饱之所在,民不得不居也〔五〕。故衰闇之世,本末之人,未必贤不肖也〔六〕,祸福之所〔七〕,势不得无然尔。故明君莅国〔八〕,必崇本抑末〔九〕,以遏乱危之萌。此诚治之危渐〔一0〕,不可不察也。
〔一〕易丰彖曰:"与时消息。""争"疑"事"。○铎按:"争"犹"辨"。襄二十九年左传:"辩而不德。"杜注:'"辩"犹"争"也。’"辩"与"辨"同。
〔二〕管子法法篇云:"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铎按:韩非子二柄篇:"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外储说左上篇:"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是其事。
〔三〕商子君臣篇云:"臣闻道民之门,在上所先。故民可令农战,可令游宦,可令学问,在上所与。上以功劳与则民战,上以诗。书与则民学问。民之于利也,若水于下也,四旁无择也。民徒可以得利而为之者。"此下旧有"故君子曰"一段,凡二百卅七字,今考定入遏利篇。
〔四〕论语云:"行笃敬。"
〔五〕论语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盐铁论褒贤篇。论衡问孔篇。刺孟篇。高诱注吕氏春秋有度篇。后汉书陈蕃传"处"并作"居"。汉书叙传幽通赋云:"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恶而不避。"用论语文。抱朴子博喻篇亦云:"不以其道,则富贵不足居。"
〔六〕○
译〔二0〕《韩诗外传》卷一记载:“曾子说:‘使自身陷入困窘,却约束父母的人,不能与他谈论孝道。’”
〔二一〕《礼记·月令》说:“整顿丧事。”《文王世子》郑玄注:“‘纪’就是‘事’的意思。”
〔二二〕《晋语》说:“礼待宾客”,韦昭注:“旅,就是客。”
〔二三〕○铎按:《易·系辞下传》:“诬蔑善良的人,他的言辞游移不定。”
〔二四〕《盐铁论·散不足篇》说:“古人在侍奉活着的人时竭尽爱心,在送别死去的人时竭尽哀思,所以圣人制定节制,不是凭空加上的。如今活着时不能表达爱敬,死后却以奢侈互相攀比,虽然没有哀痛之心,但厚葬和重礼的人却被称赞为孝子,显赫的名声立于世间,光荣的事迹流传于世俗。因此百姓互相羡慕效仿,以至于拆屋卖业。”《群书治要》记载崔实《政论》说:“办理丧事的人家,也没有法度,甚至使用檽木、梓木和黄肠木,多埋藏宝物,烹牛作乐,高坟大寝。这都能忍心,还有什么不能忍心的?而世俗人多认为这是好事,都说这是孝子,天下人仰慕,以赶不上为耻。想到亲人将要去世,没有什么用来送别,于是缩减对亲人的供养,预先修治死后的装备,不顾老亲的饥寒,以从事淫佚奢华的称呼。耗尽家业,心甘情愿而不悔恨。”《后汉书·赵咨传》说:“废弃侍奉生者而荣耀送别死者,废置所供养的而进行厚葬,这难道是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吗?”意思与此相同。
〔二五〕《鲁语》:“臧文仲说:‘担任官职的人应当面对事务不回避困难。’”
〔二六〕《左传·昭公七年》说:“从政有所违背,是为了取媚于人。”
〔二七〕《汉书·酷吏宁成传》说:“所爱的人就枉法使他活命,所恨的人就曲解法律使他灭亡。”《论语》说:“与巧言令色的人交朋友。”《治要》作“玩弄法律以便自己。”
〔二八〕旧本脱漏“徒”字。《淮南子·人间训》说:“忠臣侍奉君主,计算功劳而接受赏赐,不为了苟且得到。”《缪称训》说:“小人做事说苟且得到,君子说苟且合乎义。”○铎按:“徒”与“从”隶书字形相近而脱漏。北京图书馆藏黄丕烈士礼居旧藏明代刊本正作“苟得之徒,从而贤之”。
〔二九〕《史记·秦始皇本纪》琅邪台刻石辞说:“奸邪不容,都致力于贞良。”
〔三0〕“而”字旧本脱漏。
〔三一〕旧本脱漏“者”字,据《治要》补入。
〔三二〕“振”与“震”同义。
〔三三〕《管子·明法解》说:“群臣用虚誉来进用他们的党羽。”
这八种情况,都是衰败世道的作为,却是昏庸君主所固守的〔一〕。虽然还没有立即导致篡位弑君〔二〕,但也是扰乱道义的渐进开端。
〔一〕《荀子·王霸篇》说:“昏庸君主必定急于追求享乐而怠慢治理国家。”孔安国《论语》注:“固,蔽塞。”
〔二〕○铎按:《公羊传·宣公元年》注:“即,接近。”
那根本与末节的消长之争〔一〕,都在于君主,不是下层百姓所能改变的。百姓本来就跟随君主的喜好〔二〕,顺从利益来生存〔三〕。所以致力于根本,那么即使是虚伪的人也都回归根本;居于末节,那么即使是笃实恭敬的人〔四〕也都趋向末节。况且冻饿所在的地方,百姓不得不离开;温饱所在的地方,百姓不得不居住〔五〕。所以衰败昏庸的世道,崇尚根本与末节的人,未必是贤良或不肖〔六〕,祸福所趋〔七〕,形势不得不如此。所以明君治理国家〔八〕,必定崇尚根本抑制末节〔九〕,以遏制混乱危险的萌芽。这确实是治理国家危险的渐进开端〔一0〕,不可不仔细考察。
〔一〕《易·丰卦》彖辞说:“与时消息。”“争”疑为“事”。○铎按:“争”犹“辨”。《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辩而不德。”杜注:“‘辩’犹‘争’也。”“辩”与“辨”同。
〔二〕《管子·法法篇》说:“凡是百姓跟随上面的,不是听从口中所说的,而是顺从内心所喜欢的。”○铎按:《韩非子·二柄篇》:“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外储说左上篇》:“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就是这些事。
〔三〕《商君书·君臣篇》说:“臣听说引导百姓的门径,在于君主所先行的。所以百姓可以命令他们农耕作战,可以命令他们游宦,可以命令他们学问,在于君主所给予的。君主以功劳给予,那么百姓就作战;君主以诗、书给予,那么百姓就学问。百姓对于利益,就像水向下流一样,四方没有选择。百姓只是可以为了得利而去做。”此处旧本有“故君子曰”一段,共二百三十七字,今考定归入《遏利篇》。
〔四〕《论语》说:“行为笃实恭敬。”
〔五〕《论语》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也,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也,不去也。”《盐铁论·褒贤篇》。《论衡·问孔篇》。《刺孟篇》。高诱注《吕氏春秋·有度篇》。《后汉书·陈蕃传》“处”并作“居”。《汉书·叙传》幽通赋说:“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恶而不避。”用《论语》文。《抱朴子·博喻篇》也说:“不以其道,则富贵不足居。”
〔六〕○
俞樾云:'"人"字乃"失"字之误,"贤"字乃"皆"字之误。言衰闇之世,本末之所以失者,未必皆不肖之故,乃为祸福所迫,不得不然也。’○铎按:如俞改,则与上文不相应。不可从。
译俞樾说:“‘人’字是‘失’字的误写,‘贤’字是‘皆’字的误写。意思是说,在衰败昏暗的时代,根本与枝节之所以出现失误,未必都是不贤之人的缘故,而是被祸福所逼迫,不得不如此罢了。”○铎按:如果按照俞樾的改动,则与上文不相呼应。不能采纳。
〔七〕"所"下有脱字。
〔八〕晏子春秋谏下云:"莅国子民。"
〔九〕盐铁论本议篇云:"王者崇本退末。"
〔一0〕"治之危渐"当作"治乱之渐"。危。乱字形相近,又误倒"之"字于上也。○铎按:汪说近是。邵本改作"为治之渐",不成语。
遏利〔一〕第三
世人之论也,靡不贵廉让而贱财利焉,及其行也,多释廉甘利。之于人〔二〕徒知彼之可以利我也,而不知我之得彼,亦将为利人也〔三〕。知脂蜡之可明镫也〔四〕,而不知其甚多则冥之。知利之可娱己也,不知其称而必有也〔五〕。前人以病,后人以竞〔六〕,庶民之愚而衰闇之至也〔七〕。予故叹曰:何不察也?愿鉴于道,勿鉴于水〔八〕。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九〕;匹夫无辜,怀璧其罪〔一0〕。呜呼问哉〔一一〕!无德而富贵者,固可豫吊也〔一二〕。
〔一〕○铎按:广雅释诂:"遏,止也。"此篇论世人当明义利之辨,幷历举前代好利而亡,好义而彰者以证之,故以"遏利"名篇。
〔二〕文有脱误。王先生云:'疑是"多释廉而甘利"。释。舍通。"之于"字衍,"人"字属下句。’
〔三〕"利人"疑倒。宣十四年左传:'晏桓子曰:"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己。"’
〔四〕说文云:"镫,锭也。"徐铉曰:"锭中置烛,故谓之镫。"镫。灯正俗字。
〔五〕文有脱误。疑当作"不知其积而必有祸也"。襄廿八年左传:'晏子曰:"利过则为败。"’昭十年传:'晏子谓桓子曰:"蕴利生孽。"’皆此意也。
〔六〕僖七年左传云:'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此用其文。楚辞离骚云:"众皆竞进而贪婪兮。"○铎按:说文:"竞,逐也。"此文当取竞逐之训。
〔七〕春秋繁露云:"民之皆趋利而不趋义也,固其所闇也。"
〔八〕吴语:'申胥云:"王其盍亦鉴于人,无鉴于水!"’○铎按:书酒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史记蔡泽传:"鉴于水者,见面之容;鉴于人者,知吉与凶。"古谚相传语异。
〔九〕襄廿四年左传云:"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淮南子说林训云:"蛖。象之病,人之宝也。"高诱注:"蛖,大蛤,中有珠;象牙还以自疾,故人得以为宝。"本经训云:"擿蚌蜃",高注:'
"擿"犹"开"也,开以求珠也。’
〔一0〕桓十年左传。"辜"今作"罪"。
〔一一〕"问"疑"闇"。○铎按:"问"当作"闻"。古字"闻"与"问"通,论语公冶长篇:"闻一知十。""闻"本或作"问";礼记檀弓上篇:"问丧于夫子乎?""问"本亦作"闻":俱见经典释文。"闻哉"者,呼而欲人闻之,犹欲人勿忘而言"识之哉"耳。此书"令闻"字多作"问",(本篇及赞学篇是)写者因以意改之。若作"闇",则与上文"愚而衰闇之至"相复。
〔一二〕"贵者"二字旧空,据程本补。汉书景十三王传赞云:"亡德而富贵,谓之不幸。"○铎按:古谓"死"为"不幸",故曰"可豫吊"。
且夫利物莫不天之财也〔一〕。天之制此财也,犹国君之有府库也。赋赏夺与,各有众寡,民岂得强取多哉?故人有无德而富贵,是凶民之窃官位盗府库者也,终必觉,觉必诛矣。盗人必诛,况乃盗天乎?得无受祸焉〔二〕?邓通死无簪〔三〕,胜。跪伐其身〔四〕。是故天子不能违天富无功,诸侯不能违帝厚私劝〔五〕。非违帝也,非违天也。帝以天为制,天以民为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六〕。是故无功庸于民而求盈者,未尝不力颠也〔七〕;有勋德于民而谦损者,未尝不光荣也〔八〕。自古于今,上以天子,下至庶人〔九〕,蔑有好利而不亡者,好义而不彰者也〔一0〕。
〔一〕"莫不"犹言"莫非"。周语:'芮良夫曰:"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
〔二〕
译〔七〕“所”字下面有脱漏的字。
〔八〕《晏子春秋·谏下》说:“治理国家,养育百姓。”
〔九〕《盐铁论·本议篇》说:“君王崇尚根本,抑制末节。”
〔一0〕“治之危渐”应当是“治乱之渐”。“危”与“乱”字形相近,又误将“之”字倒置在上面。○铎按:汪氏的说法大致正确。邵本改作“为治之渐”,不成话。
遏利第三
世人的议论,没有不崇尚廉洁谦让而轻视财物利益的,等到他们行动时,大多舍弃廉洁而贪图利益。对于他人〔二〕,只知道别人可以给我带来利益,却不知道我得到别人,也将会成为别人的利益。知道油脂蜡烛可以使灯明亮〔四〕,却不知道太多反而会使它昏暗。知道利益可以取悦自己,却不知道积累起来必然会有祸患〔五〕。前人因贪婪而受害,后人因争逐而受害〔六〕,这是百姓愚昧和昏暗到了极点的表现〔七〕。所以我感叹说:为什么不明察呢?希望以道为镜鉴,不要以水为镜鉴〔八〕。大象因为牙齿而丧命,蚌因为珍珠而被剖开〔九〕;普通人没有罪过,怀揣宝玉却成了罪过〔一0〕。唉,可闻啊〔一一〕!没有德行却富贵的人,本来就可以预先哀悼了〔一二〕。
〔一〕○铎按:《广雅·释诂》:“遏,止也。”本篇论述世人应当明辨义利,并列举前代好利而灭亡、好义而显扬的人来证明,所以用“遏利”作为篇名。
〔二〕文中有脱漏错误。王先生说:‘怀疑是“多释廉而甘利”。释,通舍。“之于”二字是衍文,“人”字属于下句。’
〔三〕“利人”怀疑是倒文。《左传》宣公十四年:晏桓子说:“贪婪必定谋害他人。谋害他人,他人也谋害自己。”
〔四〕《说文》说:“镫,锭也。”徐铉说:“锭中放置蜡烛,所以称为镫。”镫,是灯的正体或俗字。
〔五〕文中有脱漏错误。怀疑应当是“不知其积而必有祸也”。《左传》襄公二十八年:晏子说:“利益过度就会招致败亡。”《左传》昭公十年:晏子对桓子说:“积聚利益会滋生祸害。”都是这个意思。
〔六〕《左传》僖公七年说:‘谚语说:“心中不争先,还怕什么病?”’这里引用其文。《楚辞·离骚》说:“众人都争着进取而贪婪啊。”○铎按:《说文》:“竞,逐也。”此文应当取争逐的解释。
〔七〕《春秋繁露》说:“百姓都趋利而不趋义,本来是他们昏暗的缘故。”
〔八〕《吴语》:申胥说:“君王何不也以人为镜鉴,不要以水为镜鉴!”○铎按:《尚书·酒诰》:古人有话说:“人不要在水边照影,应当在百姓中照影。”《史记·蔡泽传》:“以水为镜鉴,只能看到面容;以人为镜鉴,能知道吉凶。”古谚语相传,文字不同。
〔九〕《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大象有牙齿而焚毁自身,是因为财货。”《淮南子·说林训》说:“蛖,是大蛤,其中有珠;象牙反而使自身受害,所以人能得到它作为宝物。”《本经训》说:“擿蚌蜃”,高诱注:
“擿”同“开”,打开以求取珍珠。
〔一0〕《左传》桓公十年。“辜”现在写作“罪”。
〔一一〕“问”怀疑是“闇”。○铎按:“问”应当是“闻”。古字“闻”与“问”通用,《论语·公冶长》:“闻一知十。”“闻”原本有的版本作“问”;《礼记·檀弓上》:“问丧于夫子乎?”“问”原本也作“闻”:都见于《经典释文》。“闻哉”者,呼唤希望别人听到,就像希望别人不要忘记而说“识之哉”一样。这本书中“令闻”字多作“问”,(本篇及《赞学》篇就是这样)写者因为意思而改动它。如果作“闇”,则与上文“愚而衰闇之至”重复。
〔一二〕“贵者”二字旧本空缺,根据程本补入。《汉书·景十三王传赞》说:“没有德行而富贵,叫做不幸。”○铎按:古代称“死”为“不幸”,所以说“可豫吊”。
况且利益万物没有不是上天的财物〔一〕。上天制定这些财物,就像国君拥有府库一样。赋税赏赐剥夺给予,各有多少,百姓难道能强行夺取很多吗?所以有人没有德行却富贵,这是凶恶的百姓窃取官位、盗窃府库的人,最终必定被发现,被发现必定被诛杀。盗贼必定被诛杀,何况是盗窃上天呢?难道不会遭受祸患吗〔二〕?邓通死时没有簪子〔三〕,胜、跪自取灭亡〔四〕。因此天子不能违背上天使无功的人富贵,诸侯不能违背天帝使私心丰厚〔五〕。不是违背天帝,不是违背上天。天帝以天为制度,上天以百姓为心,百姓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六〕。因此对百姓没有功劳却追求满足的人,没有不努力颠覆的〔七〕;对百姓有功勋德行而谦虚减损的人,没有不光荣的〔八〕。从古至今,上至天子,下至平民〔九〕,没有好利而不灭亡的,好义而不显扬的〔一0〕。
〔一〕“莫不”犹言“莫非”。《周语》:芮良夫说:“利益,是万物所生的,天地所承载的。”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