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议〔一〕第二十三
公卿内不伤士民灭没之痛,外不虑久兵之祸〔三〕,各怀一切〔四〕,所脱避前〔五〕,苟云不当动兵,而不复知引帝王之纲维〔六〕,原祸变之所终也。
译公卿们在内不痛心于士人百姓的覆灭,在外不忧虑长期战争的灾祸,各自只顾眼前,逃避责任,只要说不能动用武力,就不再懂得援引帝王治国的根本准则,去推究祸乱变故的最终结局了。
〔一〕说文云:"恕,仁也。"管子版法解云:"取人以己者,度恕而行也。度恕者,度之于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于人。"楚辞离骚云:"羌内恕己以量人兮。"汉书晁错传云:"取人以己,内恕及人。"杜周传杜钦对策云:"克己就义,恕以及人。"
〔二〕鲁语云:"夫仁者讲功,而智者处物。"周语云:"言智必及事",韦昭注:"能处事物为智。"文十八年左传云:"德以处事,事以度功。"礼记文王世子郑注:'"物"犹"事"也。’
〔三〕孙子作战篇云:"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四〕后汉纪和帝永元十三年班超上书曰:"公卿大夫,咸怀一切,而莫肯远虑。"后汉书左雄传云:"各怀一切,莫虑长久。"按汉书平帝纪元始元年颜师古注:"一切者,权时之事,非经常也。犹如以刀切物,苟取整齐,不顾长短纵横,故言一切。"
〔五〕句有误字。续汉书五行志刘昭注载延光四年马融上书云:"臣恐受任典牧者,苟脱目前,皆粗图身一时之权,不顾为国百世之利。""所脱避前",意当与"苟脱目前"同。汉纪成帝永始元年王仁上疏云:"万乘之主,当持久长,非一切毕决目前者。"
〔六〕管子禁藏篇云:"法令为维纲。"
易制御寇〔一〕,诗美薄伐〔二〕,自古有战,非乃今也〔三〕。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所以兴,乱人所以废〔四〕。"齐桓。晋文。宋襄,衰世诸侯,犹耻天下有相灭而己不能救〔五〕,况皇天所命四海主乎?晋。楚大夫,小国之臣,犹耻己之身而有相侵〔六〕,况天子三公典世任者乎?公刘仁德,广被行苇〔七〕,况含血之人,己同类乎〔八〕?一人吁嗟,王道为亏,况灭没之民百万乎?书曰:"天子作民父母〔九〕。"父母〔一0〕之于子也,岂可坐观其为寇贼之所屠剥〔一一〕,立视其为狗豕之所噉食乎〔一二〕?
〔一〕易蒙上九:"利御寇。"卢学士云:'"制"疑"利"。’
〔二〕汉书韦贤传刘歆议曰:'臣闻周室既衰,四夷并侵,猃狁最强,于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之,诗人美而颂之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颜师古注:"小雅六月之诗也。"
〔三〕诗载芟云:"匪今斯今,振古如兹。"赵策苏秦说赵王曰:"大王乃今然后得与士民相亲。"
〔四〕襄廿七年左传。
〔五〕公羊传云:"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铎按:僖二年。十四年。
〔六〕成十六年左传:'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铎按:武子,晋大夫栾书也。
〔七〕孙侍御云:'汉儒相承以行苇为公刘之诗,盖本三家旧说也。吴越春秋:"公刘慈仁,行不履生草,运车以避葭苇。"列女传晋弓工妻曰:"君闻昔者公刘之行乎?羊牛践葭苇,恻然为民痛之。"后汉书寇荣传:"公刘敦行苇,世称其仁。"蜀志彭羕传:"体公刘之德,行勿翦之惠。"班彪北征赋:"慕公刘之遗德,及行苇之不伤。"并与此同。’○铎按:德化篇亦云:"公刘厚德,恩及草木。羊牛六畜,且犹感德。"与此篇所说并鲁诗义,而齐。韩诗义同。说见陈乔枞鲁诗遗说考十六。
〔八〕史记律书云:"自含血戴角之兽,见犯则校,而况于人?"孟子云:"圣人与我同类者。"
〔九〕洪范。
〔一0〕"父母"二字旧脱,据程本补。○铎按:"父母"二字以两句相连而误脱。列子仲尼篇云:"孤犊未尝有母,非孤犊也。""非"上脱"有母"二字,例与此同。参俞樾古书疑义举例六。
〔一一〕汉书王莽传云:"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铎按:"屠剥"犹言"屠杀"耳。莽传下文云:"量度五脏,以竹筳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则是以罪犯作人体解剖,不当引以说此。
〔一二〕孟子
译《周易》利于抵御寇贼,《诗经》赞美征伐,自古以来就有战争,并非如今才开始。传文说:“上天生成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加以使用,废弃其中任何一种都不行,谁能废除兵器呢?兵器是用来威慑不法行为、彰显文治德行的,圣人借此兴起,乱人借此败亡。”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虽是衰世诸侯,尚且以天下有诸侯相互灭亡而自己不能救援为耻,何况受皇天命为四海之主的人呢?晋国、楚国的大夫,小国的臣子,尚且以自身遭受侵犯为耻,何况天子三公中世代担任重任的人呢?公刘仁德,恩泽广布,连行走时的芦苇都加以爱护,何况是有血气的、与自己同类的人呢?一个人叹息,王道就受到亏损,何况是百万被灭没的百姓呢?《尚书》说:“天子是百姓的父母。”父母对于子女,难道可以坐着观看他们被寇贼屠杀剥割,站着看他们被狗猪啃食吗?
云:"抑亦立而视其死与?"汉书贡禹传云:"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
译说:“难道也是站着看他们死去吗?”《汉书·贡禹传》说:“现在百姓因极度饥饿而死亡,死后又无人安葬,被狗和猪啃食。”
除其仁恩〔一〕,且以计利言之〔二〕。国以民为基,贵以贱为本。愿察开辟以来〔三〕,民危而国安者谁也?下贫而上富者谁也?〔四〕故曰:"夫君国将民之以,民实瘠,而君安得肥〔五〕?"夫以小民受天永命〔六〕,窃愿圣主深惟国基之伤病〔七〕,远虑祸福之所生〔八〕。
〔一〕庄子天下篇云:"以仁为恩。"淮南子缪称训云:"仁者,积恩之见证也。"汉书丙吉传云:"诚其仁恩内结于心也。"
〔二〕商子算地篇云:"民生则计利。"孟子云:"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
〔三〕御览一引尚书中侯云:"天地开辟。"
〔四〕"下"。"上"旧互置。按管子山至数篇云:"民富君无与贫,民贫君无与富。"荀子富国篇云:"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
〔五〕楚语云:"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诗江有汜郑笺云:'"以"犹"与"也。’○铎按:下文"是以晏子轻囷仓之蓄",亦以"以"为"与"。又治要引楚语上亦无"矣"字,与此同。
〔六〕书召诰。○铎按:此经巫列篇亦引,说详彼。
〔七〕方言云:"惟,凡思也。"
〔八〕管子君臣下篇云:"审知祸福之所生。"
且夫物有盛衰,时有推移,事有激会,人有变〔一〕化〔二〕。智者揆象,不其宜乎!孟明补阙于河西〔三〕,范蠡收责于姑胥〔四〕,是以大功建于当世,而令名传于无穷也〔五〕。
〔一〕旧作"爱"。
〔二〕史记蔡泽传云:"物盛则衰,天地之常数也。进退盈缩,与时变化,圣人之常道也。"平准书赞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推移"注见断讼篇。
〔三〕文三年左传。○铎按:鲁僖公三十三年四月,秦。晋殽之战,晋虏孟明。后放归,秦穆公不替孟明。及文三年五月,秦伐晋,渡茅津,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故曰"孟明补阙于河西"。
〔四〕"姑"旧作"故"。姑胥即姑苏也。后汉纪光武纪二方望谢隗嚣书云:"范蠡收绩于姑苏。"后汉书隗嚣传作"范蠡收责勾践"。章怀注:"收责,谓收其罪责也。"按"收责"读如齐策"收责于薛",言破吴以偿会稽之败,如归责然也。后汉纪作"绩",盖袁氏所改。
〔五〕秦策:'苏秦曰:"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撞,然后可建大功。"’史记司马相如传喻巴蜀檄云:"名声施于无穷,功烈着而不灭。"
今边陲搔扰〔一〕,日放族祸〔二〕,百姓昼夜望朝廷救己〔三〕,而公卿以为费烦不可。徒窃笑之〔四〕,是以〔五〕晏子"轻囷仓之蓄而惜一杯之钻"何异〔六〕?今但知爱见薄之钱谷〔七〕,而不知未见之待民先也;知傜役之难动〔八〕,而不知中国之待边宁也〔九〕。
〔一〕成十三年左传云:"虔刘我边垂。"垂。陲古字通。说文云:"骚,扰也。""搔"与"骚"同。汉书叙传云:"外内搔扰。"
〔二〕后汉书窦融传云:"隗嚣自知失河西之助,族祸将及。"寒朗传云:"旧制,大罪祸及九族。""放"疑当作"被",实边篇云:"百姓暴被殃祸",即其证。○铎按:下篇云:"或覆宗灭族",即此所谓"族祸"。
〔三〕襄十六年左传:'穆叔曰:"敝邑之急,朝不及夕,引领西望,曰庶几乎!"’杜注:"庶几晋来救。"汉书韩信传:'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而来佐我!"’
〔四〕后汉书西羌传虞诩云:"公卿选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所费,不图其安。"意与此同。○铎按:上篇"而论者多恨不从惑议。余窃笑之,所谓媾亦悔"云云,乃节信笑诸论者也。此亦当同。
〔五〕"以"犹"与"也。○铎按:例见上文。
〔六〕今晏子无此文。○铎按:盖他书载晏子有此语,非必见晏子春秋。"钻"疑当作"饡"。说文:"饡,以羹浇饭也。"作"钻"则与"囷仓之蓄"不类矣。
〔七〕续汉
译撇开仁爱的恩德不谈,暂且从计算利害的角度来说。国家以百姓为根基,尊贵者以卑贱者为本。希望考察自天地开辟以来,百姓处于危险而国家却安定的,是哪一种情况?下层贫困而上层富裕的,又是哪一种情况?所以说:“治理国家的君主,将与百姓共同相处,百姓确实瘦弱了,君主怎么能独自丰腴呢?”既然小民承受上天长久的使命,我私下希望圣明的君主深思国家根基受到的伤害,长远考虑祸福产生的根源。
况且事物有兴盛与衰败,时势有推移变化,事情有激荡会合,人有变迁转化。智慧的人揣度事理,难道不应该吗!孟明视在河西弥补过失,范蠡在姑苏雪耻立功,因此伟大的功业建立于当世,美好的名声流传于无穷后世。
如今边疆遭受侵扰,百姓接连遭受灭族的祸患,百姓日夜盼望朝廷来拯救自己,而公卿们却认为费用繁多不可行。我私下嘲笑他们,这与晏子“轻视粮仓的积蓄而吝惜一杯浇饭的羹汤”有什么不同呢?现在只知道爱惜眼前微薄的钱粮,却不知道未见之先应当先对待百姓;知道徭役难以发动,却不知道中原地区依赖边疆安宁。
书百官志云:"大司农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郡国四时上月旦见钱谷簿,其逋未毕,各具别之。边郡诸官请调度者,皆为报给,损多益寡,取相给足。"○铎按:"薄"即"簿"字,汉隶草。竹字头不分。
译《百官志》记载:“大司农掌管各种钱币、谷物、金银、布帛等货币物资。各郡国在四季的上旬,呈报现存的钱粮账簿,其中拖欠未缴清的,要分别列出明细。边境各郡的官员请求调拨物资的,都予以回复并供给,减少多余的,补充不足的,以做到相互满足。”○铎按:“薄”就是“簿”字,是汉代隶书的草写体。竹字头不分。
〔八〕汉书高帝纪云:"常繇咸阳",应劭曰:"繇者,役也。"颜师古注:'繇,读曰"傜"。’说文云:"役,戍边也。"傜。繇,役,并通。○铎按:说文:"役,古文从人。""傜役"亦见下篇。
〔九〕盐铁论地广篇云:"散中国肥饶之余,以调边境。边境强则中国安。"急就篇云:"边境无事,中国安宁。"后汉书庞参传:"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叛,遣车骑将军邓骘讨之。"参上书有云:"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绝,重之以大军,疲之以远戍,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征发。宜且振旅,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节信所云,正谓参等。
诗痛"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一〕"。今公卿苟以己不被伤,故竞割国家之地以与敌,杀主上之民以餧羌。为谋若此,未可谓知,为臣若此,未可谓忠〔二〕,才智未足使议〔三〕。
〔一〕北山。○铎按:邹汉勋读书偶识三云:"如潜夫此言,则北山亦主于边患。此北山对东国。南国,殆幽。幷之北山也。"又"惨惨"程本作"惨以",盖三家诗异文。
〔二〕史记苏秦传秦说魏襄王云:"凡群臣之言事秦者,皆奸人,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偷取一时之功,而不顾其后,愿大王孰察之。"此文大旨本于彼。
〔三〕艺文类聚四十八引桓子新论云:"尧试舜于大麓者,录天下事,如今之尚书官矣。宜得大贤智,乃处议持平焉。"
且凡四海之内者,圣人之所以遗子孙也;官位职事者,群臣之所以寄其身也。传子孙者,思安万世〔一〕;寄其身者,各取一阕〔二〕。故常其言不久行,其业不可久厌〔三〕。夫此诚明君之所微察也,而圣主之所独断〔四〕。今言不欲动民以烦可也。即然〔五〕,当修守御之备。必今之计,令虏不敢来,来无所得〔六〕;令民不患寇,既无所失。今则不然,苟惮民力之烦劳,而轻使受灭亡之大祸。非人之主,非民之将,非主之佐,非胜之主者也〔七〕。
〔一〕新书过秦上篇云:"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汉书佞幸董贤传:'王闳云:"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无穷。"’
〔二〕阕,读为"缺"。"一缺"犹今言"一任"矣。
〔三〕"久行"上有脱字。方言云:"厌,安也。"汉书匈奴传赞云:"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固,而偷恃一时之事者,未可以经远也。"○铎按:疑当作"故其言常不久行",无脱字。
〔四〕管子明法解云:"明主者,兼听独断。"霸言篇云:"独断者,微密之营垒也。"
〔五〕○铎按:"即"犹"若"也。说详经传释词卷八。
〔六〕"来"字旧不重。按后汉书陈俊传云:"光武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视人保壁坚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贼至无所得,遂散败。"即此意也。汉书晁错传云:"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后未易服也。"
〔七〕孙子用闲篇文。"民"作"人",无"非人之主"句。
且夫议者,明之所见也;辞者,心之所表也〔一〕。维其有之,是以似之〔二〕。谚曰:"何以服很?莫若听之〔三〕。"今诸言边可不救而安者,宜诚〔四〕以其身若子弟补边太守令长丞尉,然后是非之情乃定,救边乃无患。边无患,中国乃得安宁。
〔一〕吕氏春秋离谓篇云:"辞者,意之表也。"
〔二〕诗裳裳者华。○铎按:新序杂事一云:"唯善故能举其类",下引此诗证之。刘向习鲁诗,此盖亦用鲁义也。
〔三〕说文云:"很,不听从也。"礼记曲礼云:"很毋求胜",郑注:"很,阋也。谓争讼也。"
〔四〕"诚"疑"试"。○铎按:"诚"字当在"宜"上,传写误倒耳。下篇云:"今诚宜权时令边郡举孝一人,廉吏世举一人。"是其语例。笺非。
实边〔一〕第二十四
夫制国者,必照察远近之情伪〔二〕,预祸福之所从来〔三〕,乃能尽
译〔八〕《汉书·高帝纪》记载:“常繇咸阳”,应劭解释说:“繇,就是役使。”颜师古注解说:“繇,读音同‘傜’。”《说文解字》说:“役,是戍守边疆。”傜、繇、役,这几个字是通用的。○王铎按:《说文解字》:“役,古文从人。”“傜役”一词也见于下文。
〔九〕《盐铁论·地广篇》说:“分散中原富饶地区的剩余物资,来调剂边境的需要。边境强大了,中原就安宁了。”《急就篇》说:“边境没有战事,中原就安宁。”《后汉书·庞参传》记载:“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的羌人反叛,朝廷派遣车骑将军邓骘去讨伐。”庞参上书中有这样的话:“如今西部州郡流民动荡不安,而征发兵役却不停止,再加上大军压境,让百姓因长途戍守而疲惫,农业生产因转运军需而荒废,资财因征发而枯竭。应当暂且收兵回营,督促凉州的士民迁移到三辅地区居住,免除徭役以帮助他们赶上农时,停止繁重的赋税以增加他们的财富。”节信所说的,正是指庞参等人。
《诗经》痛惜“有的人不知道呼号求救,有的人忧愁劳苦〔一〕”。如今公卿们因为自己不曾受到伤害,所以竞相割让国家的土地给敌人,杀害君主的百姓去喂羌人。像这样谋划,不能算是明智;像这样为臣,不能算是忠诚〔二〕,才智不足以让他们参与议论〔三〕。
〔一〕出自《诗经·小雅·北山》。○王铎按:邹汉勋在《读书偶识》卷三中说:“如果像王符这样理解,那么《北山》也是主要讲边患。这里的北山对应东国、南国,大概是幽州、并州的北山。”又说“惨惨”在程本中作“惨以”,大概是三家诗的异文。
〔二〕《史记·苏秦传》中苏秦游说魏襄王时说:“凡是主张事奉秦国的大臣,都是奸人,不是忠臣。作为臣子,割让君主的土地去谋求外交利益,窃取一时的功劳,而不顾念后患,希望大王仔细考察。”这篇文章的大旨本于此。
〔三〕《艺文类聚》卷四十八引用《桓子新论》说:“尧在深山密林中考察舜,是让他处理天下事务,就像现在的尚书官一样。应当得到大贤大智的人,才能处于议论持平的位置。”
况且凡是四海之内的土地,是圣人留给子孙的;官位职事,是群臣寄托身家的地方。传承子孙的人,想着万世的安定;寄托身家的人,各自只谋求一任的任期〔二〕。所以他们的言论常常不能长久实行,他们的功业不能长久安定〔三〕。这确实是明君所暗中察知的,也是圣主所独自决断的〔四〕。现在说不想惊动百姓以致烦扰是可以的。既然这样〔五〕,就应当修好防守抵御的装备。目前的计策,一定要让敌虏不敢来犯,来了也一无所获〔六〕;让百姓不担忧寇盗,已经没有什么损失。现在却不是这样,只是害怕百姓劳力的烦扰,却轻易地让他们承受灭亡的大祸。这样的人不是百姓的主人,不是百姓的将领,不是君主的辅佐,不是取胜的主帅〔七〕。
〔一〕《新书·过秦上篇》说:“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汉书·佞幸传·董贤传》:王闳说:“陛下继承宗庙,应当把江山传给子孙直到无穷。”
〔二〕阕,读作“缺”。“一缺”就像现在说的“一任”。
〔三〕“久行”上面有脱漏的字。《方言》说:“厌,安也。”《汉书·匈奴传赞》说:“规划事务提出建议,不图谋万世的稳固,而苟且依赖一时之事的人,不可以经受长远。”○王铎按:怀疑应当作“故其言常不久行”,没有脱漏的字。
〔四〕《管子·明法解》说:“明主,兼听独断。”《霸言篇》说:“独断,是细微严密的营垒。”
〔五〕○王铎按:“即”相当于“若”。详细解释见《经传释词》卷八。
〔六〕“来”字旧本不重复。按《后汉书·陈俊传》说:“光武帝派遣陈俊率领轻骑驰出贼人前面,查看那些坚守营垒坚固的,命令他们固守,放散在野外的,趁机掠夺。贼人到来一无所获,于是溃散失败。”就是这个意思。《汉书·晁错传》说:“来了而不能困住他们,让他们带着气势离去,以后就不容易使他们屈服了。”
〔七〕出自《孙子·用间篇》。“民”作“人”,没有“非人之主”这一句。
况且议论,是明智所看到的;言辞,是内心所表达的〔一〕。正因为拥有这样的品质,所以言辞才与之相似〔二〕。谚语说:“怎么制服倔强的人?不如听从他〔三〕。”现在那些说边境可以不救援就能安定的,应当确实〔四〕让他们自己或者子弟去补任边境太守、令、长、丞、尉,然后是非的情况才能确定,救援边境就没有祸患了。边境没有祸患,中原才能得到安宁。
〔一〕《吕氏春秋·离谓篇》说:“言辞,是意思的表现。”
〔二〕出自《诗经·小雅·裳裳者华》。○王铎按:《新序·杂事一》说:“只有善良所以能举荐同类”,下面引用这首诗来证明。刘向熟悉鲁诗,这里大概也是采用鲁诗的义理。
〔三〕《说文解字》说:“很,不听从。”《礼记·曲礼》说:“很毋求胜”,郑玄注:“很,阋也。谓争讼也。”
〔四〕“诚”怀疑是“试”。○王铎按:“诚”字应当在“宜”字上面,传抄时误倒了。下文说:“现在确实应当权衡时令,让边境郡县举荐孝子一人,廉吏世代举荐一人。”就是这种语例。笺注错了。
实边第二十四
治理国家的人,必须明察远近情况的真假〔二〕,预先知道祸福的来源〔三〕,才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