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难〔一〕第五
见史记齐世家。田完世家。
〔六〕谓昭公。哀公。程本"以"上并有"所"字，误。下云："三代之以覆，列国之以灭。"即其例。亦见本训篇。史记吴世家云："商之以兴"，盖此例所本。○铎按：鲁昭公不听子家驹之言而为孟氏所攻，出奔，死于晋之干侯，见昭二十五年。三十二年左传及史记鲁世家。
译参见《史记·齐太公世家》和《田敬仲完世家》。
〔六〕指鲁昭公和鲁哀公。程本在“以”字上面都有“所”字，这是错误的。下文说：“三代因此覆灭，列国因此灭亡。”就是这种句式的例子。这也见于《本训》篇。《史记·吴太伯世家》说：“商朝因此兴盛”，大概就是这个句式的来源。○铎按：鲁昭公不听从子家驹的劝告，被孟氏攻打，出逃，死在晋国的干侯，事见《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左传·昭公三十二年》以及《史记·鲁周公世家》。
〔七〕襄卅一年左传子产语。
〔八〕○铎按："用"读为"庸"。"庸"犹"何"也，说见经传释词卷三。
〔九〕见史记秦始皇本纪。○铎按：说文："儒，术士之称。"
今世俗之人，自慢其亲而憎人敬之，自简其亲而憎人爱之者不少也〔一〕。岂独品庶〔二〕，贤材时有焉。邓通幸于文帝，尽心而不违，吮痈而无□色〔三〕。帝病不乐，从容曰："天下谁最爱朕者乎？"邓通欲称太子之孝，则因对曰："莫若太子之最爱陛下也。"及太子问疾，帝令吮痈，有难之色，帝不悦而遣太子。既而闻邓通之常吮痈也，乃惭而怨之。及嗣帝位，遂致通罪而使至于饿死〔四〕。故邓通其行所以尽心力而无害人〔五〕，其言所以誉太子而昭孝慈也。太子自不能尽其称，则反结怨而归咎焉〔六〕。称人之长，欲彰其孝，且犹为罪，又况明人之短矫世者哉〔七〕？
〔一〕孝经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铎按：汉书谷永传注："简，谓轻慢也。"
〔二〕说文云："品，众庶也。"汉书贾谊传服赋云："品庶每生。"史记伯夷传作"众庶冯生"。说苑反质篇：'墨子曰："夫品庶非有心也，以人主为心。"’
〔三〕方言云："□，恨也。"□。□正俗字。○铎按：说文："吝，恨惜也。""□"即"吝"之后出加旁字。
〔四〕见史记佞幸传。
〔五〕昭十九年左传云："尽心力以事君。""其"字旧脱，依下文例补。
〔六〕桓十八年左传云："无所归咎。"
〔七〕说苑政理篇：'孔子曰："言人之善者，有所得而无所伤也；言人之恶者，无所得而有所伤也。"’荀子臣道篇云："言其所长，不称其所短。"汉书杨王孙传云："将以矫世也。"
且凡士之所以为贤者，且以其言与行也〔一〕。忠正之言，非徒誉人而已也，必有触焉；孝子之行，非徒吮痈而已也，必有驳焉〔二〕。然则循行〔三〕论议之士〔四〕，得不遇于嫉妒之名〔五〕，免于刑戮之咎者，盖其幸者也〔六〕。比干之所以剖心，箕子之所以为奴〔七〕，伯宗之以死〔八〕，"宛之以亡〔九〕。
〔一〕王先生云：'"且"字衍。’
〔二〕韩非子外储说左下云："虽有驳行，必得所利。"诗裳裳者华云："裳裳者华，或黄或白。"郑笺："兴明王之德时有驳而不纯。""纯驳"注详实贡篇。"○铎按：汉书谷永传："解偏驳之爱。"注："驳，不周普也。"
〔三〕汉书陈汤传云："司隶奏汤无循行"，宋祁曰：'"循"疑当作"修"。’此"循"亦当为"修"。高帝纪："二年，令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行，读如字。○铎按：汉北海相景君碑阴："故循行都昌台邱暹。"金石录云："案后汉书百官志注，河南尹官属有循行一百三十人，而晋书职官志，州县吏皆有循行。今此碑阴载故吏都昌台邱暹而下十九人，皆作修行。他汉及晋碑数有之，亦与此碑阴所书同。岂循。修字画相近，遂致讹谬邪？"隶续曰："循。修二字，隶法只争一画。书碑者好奇，所以从省借用。"然则汉官有循行，无修行，而"行"读去声。
〔四〕汉书诸葛丰传云："使论议士讥臣无补，长获素餐之名。"按汉书百官公卿表，光禄勋属官有大夫掌论议。龚胜传："御史中丞劾奏胜吏二千石，常位大夫，皆幸得给事中，与论议。"汉时多以"论议"称人，盖功令有其文。平当传："公卿荐当论议通明。"师丹传："丞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丹论议深博。"萧望之传："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楚元王后向传："元帝诏河东太守堪资质淑茂，道术通明，论议正直，秉心有常。"傅喜传：'太后下诏曰："高武侯喜姿性端□，论议忠直。"’皆据令文言之。息夫躬传云："论议亡所避，众畏其口。"王商传云："王凤颛权，行多骄僭，商论议不能平凤。凤知之
译〔七〕《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中子产的话。
〔八〕○铎按：“用”应读作“庸”。“庸”相当于“何”，说法见于《经传释词》卷三。
〔九〕见于《史记·秦始皇本纪》。○铎按：《说文解字》：“儒，是术士的称呼。”
如今世俗之人，轻慢自己的亲人却憎恶别人尊敬他们，怠慢自己的亲人却憎恶别人爱护他们的人，为数不少〔一〕。这难道只是普通百姓如此吗？贤能的人才中有时也有这样的人。邓通受汉文帝宠幸，尽心竭力而不违背文帝的意愿，为文帝吸吮疮脓而没有怨恨的神色〔三〕。文帝生病心情不快，随口问道：“天下谁最爱我呢？”邓通想称赞太子的孝心，于是回答说：“没有比太子更最爱陛下了。”等到太子前来问安，文帝让太子吸吮疮脓，太子面露难色，文帝不高兴而遣送太子离开。不久文帝听说邓通经常为他吸吮疮脓，于是感到惭愧而怨恨邓通。等到太子继承帝位，便治邓通的罪，致使邓通饿死〔四〕。所以邓通的所作所为，是尽心竭力而无害于人〔五〕；他的言语，是为了赞誉太子而彰显孝慈。太子自己不能尽到应有的称颂，反而结下怨恨而归咎于邓通〔六〕。称赞别人的长处，想要彰显其孝心，尚且成为罪过，更何况那些揭露别人短处以矫正世风的人呢〔七〕？
〔一〕《孝经》说：“爱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尊敬亲人的人不敢轻慢别人。”○铎按：《汉书·谷永传》注：“简，意为轻慢。”
〔二〕《说文解字》：“品，众庶。”《汉书·贾谊传》服赋说：“品庶每生。”《史记·伯夷列传》作“众庶冯生”。《说苑·反质篇》：“墨子说：‘那众庶没有自己的心思，以君主为心思。’”
〔三〕《方言》：“□，恨也。”□。□是“吝”的正俗字。○铎按：《说文解字》：“吝，恨惜也。”“□”即“吝”的后出加旁字。
〔四〕见于《史记·佞幸列传》。
〔五〕《左传》昭公十九年说：“尽心力以事君。”“其”字旧本脱漏，依据下文体例补入。
〔六〕《左传》桓公十八年说：“无所归咎。”
〔七〕《说苑·政理篇》：“孔子说：‘说别人的好处，有所得而无所伤；说别人的坏处，无所得而有所伤。’”《荀子·臣道篇》说：“说他的长处，不称他的短处。”《汉书·杨王孙传》说：“用来矫正世风。”
况且大凡士人之所以成为贤者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言论和行为〔一〕。忠正之言，不仅仅是赞誉别人而已，必定有所触犯；孝子之行，不仅仅是吸吮疮脓而已，必定有所驳杂〔二〕。那么遵循正道、发表议论的士人〔四〕，能够不遭遇嫉妒的名声〔五〕，免于刑罚杀戮的灾祸，大概是他们的幸运了〔六〕。比干之所以被剖心，箕子之所以沦为奴隶〔七〕，伯宗之所以致死〔八〕，宛之所以逃亡〔九〕。
〔一〕王先生说：“‘且’字是衍文。”
〔二〕《韩非子·外储说左下》说：“虽有驳杂的行为，必定得到利益。”《诗经·裳裳者华》说：“裳裳者华，或黄或白。”郑笺：“兴起明王的德行有时驳杂而不纯粹。”“纯驳”的注释详见《实贡篇》。○铎按：《汉书·谷永传》：“解除偏驳的爱。”注：“驳，不周遍普遍。”
〔三〕《汉书·陈汤传》说：“司隶奏陈汤无循行”，宋祁说：“‘循’疑当作‘修’。”这里的“循”也应当是“修”。《高帝纪》：“二年，令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率领众人向善的，设置作为三老。”行，读如字。○铎按：《汉北海相景君碑阴》：“故循行都昌台邱暹。”《金石录》说：“查《后汉书·百官志》注，河南尹官属有循行一百三十人，而在《晋书·职官志》，州县吏皆有循行。现在此碑阴记载故吏都昌台邱暹以下十九人，都写作修行。其他汉代及晋代碑刻多次出现这种情况，也与此碑阴所书相同。难道‘循’、‘修’二字字形相近，于是导致讹误吗？”《隶续》说：“‘循’、‘修’二字，隶书笔法只争一画。书写碑文的人追求新奇，所以从省借用。”那么汉代官职有循行，没有修行，而“行”读去声。
〔四〕《汉书·诸葛丰传》说：“让论议之士讥讽臣子无补益，长期获得白吃饭的名声。”按《汉书·百官公卿表》，光禄勋属官有大夫掌管论议。《龚胜传》：“御史中丞弹劾龚胜，吏二千石，常位大夫，都侥幸得以给事中，参与论议。”汉代多以“论议”称呼人，大概法令中有其条文。《平当传》：“公卿推荐平当论议通明。”《师丹传》：“丞相方进、御史大夫孔光举荐师丹论议深博。”《萧望之传》：“宣帝考察萧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才能胜任宰相。”《楚元王后向传》：“元帝诏令河东太守堪资质淑茂，道术通明，论议论正直，秉心有常。”《傅喜传》：“太后下诏说：‘高武侯喜姿性端□，论议忠直。’”都是依据法令条文而言。《息夫躬传》说：“论议无所回避，众人畏惧他的口。”《王商传》说：“王凤专权，行为多骄横僭越，王商论议不能平息王凤。王凤知道
，亦疏商。"京房传云："数以论议为大臣所非。"则此所云"不能免于刑戮"者也。
译（京房）也疏远了商鞅。《京房传》记载说：“京房多次因议论政事而被大臣们指责。”这就是这里所说的“不能免于刑罚杀戮”的情况。
〔五〕史记邹阳传云："不能自免于嫉妒之人。"楚辞九辨云："何险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或云：此"名"当为"害"。○铎按："名"字自可通，不烦改作。
〔六〕论语云："免于刑戮。"又云："幸而免。"
〔七〕史记殷本纪。
〔八〕成十五年左传。○铎按：晋伯宗好直言，三"谮而杀之。事亦见晋语五。
〔九〕昭廿七年左传。○铎按：楚郄宛直而和，国人说之。费无极谮郄宛，宛自杀。事亦载韩非子内储说下篇。
夫国不乏于妒男也，犹家不乏于妒女也。近古以来，自外及内，其争功名妒过己者岂希也〔一〕？予以惟两贤为宜不相害乎〔二〕？然也，范睢绌〔三〕白起，公孙弘抑董仲舒〔四〕，此同朝共君宠禄争故耶〔五〕？惟殊邦异途利害不干者为可以免乎？然也，孙膑修能于楚〔六〕，庞涓自魏变色，诱以刖之；韩非明治于韩，李斯自秦作思，致而杀之〔七〕。嗟士之相妒岂若此甚乎！此未达于君故受祸邪？惟见知为可以将信乎？然也，京房数与元帝论难，使制考功而选守；晁错雅为景帝所知〔八〕；使条汉法而不乱〔九〕。夫二子之于君也，可谓见知深而宠爱殊矣，然京房冤死而上曾不知，晁错既斩而帝乃悔〔一０〕。此材明未足卫身〔一一〕故及难邪〔一二〕？惟大圣为能无累乎？然也，帝乙以义故囚〔一三〕，文王以仁故拘〔一四〕。夫体至行仁义〔一五〕，据南面师尹卿士，且犹不能无难，然则夫子削迹〔一六〕，叔向缧绁〔一七〕，屈原放沈，贾谊贬黜〔一八〕，钟离废替〔一九〕，何敞束缚〔二０〕，王章抵罪〔二一〕，平阿斥逐〔二二〕，盖其轻士者也〔二三〕。
〔一〕列女传鲁季敬姜云："其所与游者，皆过己者也。"
〔二〕史记季布传云：'丁公为项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铎按：此与下"为可以免乎"。"为可以将信乎"。"为能无累乎"，四"乎"字皆说文所谓"语之余"。晏子春秋谏上篇："吾为夫妇狱讼之不正乎？则泰士子牛存矣；为社稷宗庙之不享乎？则泰祝子游存矣；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人子羽存矣；为国家之有余不足聘乎？则吾子存矣。"四"乎"字用例与此同。今虽标问号，而审辞气者当知其非疑词也。
〔三〕绌，"诎"之借。
〔四〕并见史记。程本"白起"作"白公"。按白公见史记蔡泽传。
〔五〕"争"字上下有脱字。史记屈原传云："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隐四年左传：'石碏云："宠禄过也。"’
〔六〕按史记孙子传云："膑生阿。鄄之间。"阿。鄄皆齐邑，见司马穰苴传。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亦云："齐孙子"，而吕氏春秋不二篇高诱注云："孙膑，楚人，为齐臣。"盖别有所本。
〔七〕并见史记。"治"诸子品节作"法"。按非传云："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铎按：邵本亦从品节作"法"，是也。
〔八〕史记高祖纪："雍齿雅不欲属沛公"，集解：'服虔曰："雅，故也。"苏林曰："雅，素也。"’
〔九〕旧无"条"字，品节有"条"无"使"。按"使条"与"使制"对，今补正。汉书刑法志云："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循吏传颜师古注："凡言条者，一一而疏举之，若木条然。"
〔一０〕并见汉书。
〔一一〕诗烝民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庄十六年左传云："君子谓强鉏不能卫其足。"淮南子缪称训云："世治则以义卫身。"
〔一二〕闵二年左传云："周公弗从，故及于难。"
〔一三〕易干凿度云："易之帝乙为成汤，书之帝乙六世王，同名不害以明功。"史记夏本纪云："夏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乃召汤而囚之夏台。"
〔一四〕淮南子道应训：'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义而善谋，请图之。"屈商乃拘文王于羑里。’事
译〔五〕《史记·邹阳传》说：“不能自己免于嫉妒之人的陷害。”《楚辞·九辩》说：“为何险恶嫉妒啊！被加上不慈爱的虚假名声。”有人说：这个“名”字应当是“害”字。○铎按：“名”字本身就可以讲通，不必改为“害”字。
〔六〕《论语》说：“免于刑罚杀戮。”又说：“侥幸而免于祸患。”
〔七〕《史记·殷本纪》。
〔八〕《左传》成公十五年。○铎按：晋国的伯宗喜欢直言，三次被进谗言而遭杀害。这件事也见于《国语·晋语五》。
〔九〕《左传》昭公二十七年。○铎按：楚国的郄宛正直而温和，国人喜欢他。费无极进谗言陷害郄宛，郄宛自杀。这件事也记载在《韩非子·内储说下篇》。
国家里不缺乏嫉妒的男子，就像家里不缺乏嫉妒的女子一样。从近古以来，从外朝到内廷，那些争夺功名、嫉妒超过自己的人难道稀少吗〔一〕？我以为两位贤人应当不互相伤害吧〔二〕？然而，范睢排挤白起，公孙弘压制董仲舒，这是因为同朝共事、争夺君主的宠爱和俸禄的缘故吗〔五〕？只有不同国家、不同途径、利害不相关的人才能免于祸患吧？然而，孙膑在楚国修习才能〔六〕，庞涓在魏国变了脸色，诱骗他并砍去他的膝盖骨；韩非在韩国阐明治国之道，李斯在秦国起了心思，招致他并杀害了他〔七〕。唉，士人之间的嫉妒竟然如此严重吗！这是因为没有让君主了解所以遭受祸患吗？只有被君主了解才可以将信将疑吗？然而，京房多次与汉元帝辩论，让皇帝制定考核功绩的方法来选拔官吏；晁错一向被汉景帝所了解〔八〕，让皇帝条理汉朝的法律而不混乱〔九〕。这两个人对于君主来说，可以说是被了解很深而宠爱特殊了，然而京房冤死而皇上竟然不知道，晁错被斩首后皇帝才后悔〔一〇〕。这是因为才能高明不足以保卫自身所以遭遇祸难吗〔一一〕〔一二〕？只有大圣之人才能没有牵累吗？然而，帝乙因为道义的缘故被囚禁〔一三〕，文王因为仁爱的缘故被拘禁〔一四〕。他们体现至高的德行、施行仁义，占据南面君位、师尹卿士的高位，尚且还不能没有祸难，那么孔子被削迹、叔向被捆绑、屈原被放逐沉江、贾谊被贬黜、钟离意被废替、何敞被束缚、王章获罪、平阿侯被斥逐，大概都是轻视士人的缘故吧〔二三〕。
〔一〕《列女传·鲁季敬姜》说：“他所交往的人，都是超过自己的人。”
〔二〕《史记·季布传》说：“丁公为项羽追赶，使高祖在彭城西陷入困境，短兵相接，高祖危急，回头对丁公说：‘两位贤人难道要互相逼迫吗？’”○铎按：这与下面的“为可以免乎”、“为可以将信乎”、“为能无累乎”，四个“乎”字都是《说文》所说的“语之余”。《晏子春秋·谏上篇》：“吾为夫妇狱讼之不正乎？则太士子牛存矣；为社稷宗庙之不亨乎？则太祝子游存矣；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人子羽存矣；为国家之有余不足乎？则吾子存矣。”四个“乎”字的用法与此相同。现在虽然标问号，但审察辞气的人应当知道它们不是疑问词。
〔三〕绌，是“诎”的借字。
〔四〕都见于《史记》。程本“白起”作“白公”。按白公见于《史记·蔡泽传》。
〔五〕“争”字上下有脱字。《史记·屈原传》说：“上官大夫与他同列，争宠而心里嫉妒他的才能。”《左传》隐公四年：石碏说：“宠爱和俸禄过分了。”
〔六〕按《史记·孙子传》说：“膑出生在阿、鄄之间。”阿、鄄都是齐国的邑，见《司马穰苴传》。《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也说：“齐孙子”，而《吕氏春秋·不二篇》高诱注说：“孙膑，楚国人，做齐国的臣子。”大概另有依据。
〔七〕都见于《史记》。“治”字诸子品节本作“法”。按《韩非传》说：“韩非痛恨治国不致力于修明法制。”○铎按：邵本也依品节本作“法”，是对的。
〔八〕《史记·高祖纪》：“雍齿一向不想归属沛公”，集解：服虔说：“雅，故也。”苏林说：“雅，素也。”
〔九〕旧本没有“条”字，品节本有“条”没有“使”。按“使条”与“使制”相对，现在补正。《汉书·刑法志》说：“张汤、赵禹之属条理制定法令。”《循吏传》颜师古注：“凡说‘条’的，是一一列举，像木条一样。”
〔一〇〕都见于《汉书》。
〔一一〕《诗经·烝民》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左传》庄公十六年说：“君子说强鉏不能保卫他的脚。”《淮南子·缪称训》说：“世治则以义卫身。”
〔一二〕《左传》闵公二年说：“周公不听从，所以遭遇祸难。”
〔一三〕《易·干凿度》说：“《易》中的帝乙是成汤，《书》中的帝乙是第六代王，同名不妨碍以明功。”《史记·夏本纪》说：“夏桀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伤害百姓，百姓不能忍受，于是召汤而囚禁他在夏台。”
〔一四〕《淮南子·道应训》：“崇侯虎说：‘周伯昌施行仁义而善于谋划，请图谋他。’屈商于是拘禁文王于羑里。”事
详史记周本纪。
〔一五〕按"至"字疑衍。汉书东方朔传答客难云："太公体行仁义。"史记三王世家云："躬亲仁义，体行圣德。"庄子渔父篇云："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义。"
译详见《史记·周本纪》。
〔一五〕按：“至”字疑似衍文。《汉书·东方朔传》中回答客难时说：“太公身体力行仁义。”《史记·三王世家》说：“亲身践行仁义，体现圣德。”《庄子·渔父》篇说：“孔子这个人，本性服从忠信，亲身践行仁义。”
〔一六〕庄子盗跖篇云："削迹于卫。"
〔一七〕襄廿一年左传。
〔一八〕并见史记。
〔一九〕钟离意也。○铎按：钟离意，明帝时为尚书，直言极谏，帝知其诚而不能用，出为鲁相。详后汉书本传。离骚："謇朝谇而夕替。"王逸注："替，废也。"
〔二０〕并见后汉书。○铎按：敞，和帝时为尚书，数切谏，言诸窦罪过。窦宪等深怨之，出为济南太傅。后坐事免官。永元十一年复征。常忿疾蔡伦，伦深憾之。元兴中，伦奏敞诈病不斋祠庙，抵罪，卒于家。详本传。
〔二一〕见汉书。○铎按：章，成帝时为京兆尹，敢直言。王凤专权，章奏凤不可用，由是见疑，遂为凤所陷，死狱中。众庶冤之。详本传及元后传。
〔二二〕平阿侯名仁，王莽诸父。事详汉书元后传。
〔二三〕疑当作"盖是其轻者也"。晋书华谭传云："仲舒抑于孝武，贾谊失于汉文，盖复是其轻者耳。"用此例。
诗云："无罪无辜，谗口敖敖〔一〕。""彼人之心，于何不臻〔二〕？"由此观之，妒媚之攻击也〔三〕，亦诚工矣！贤圣之居世也，亦诚危矣！
〔一〕十月之交。"敖敖"今诗作"嚣嚣"，释文引韩诗作"謷謷"。尔雅释训云："敖敖，傲也。"与此合。○铎按：诗大雅板："听我嚣嚣。"明忠篇亦作"敖敖"。"嚣"即"敖"之借，"敖"为"傲"之省。释文引舍人尔雅注："謷謷，众口毁人之貌。"
〔二〕菀柳。"不"今诗作"其"。○陈奂诗毛氏传疏云：'笺云："彼人，斥幽王也。幽王之心，于何所至乎？言其转侧无常，人不知其所届。"疑笺所据诗"其"作"不"。’○铎按：郑笺诗不专主毛，作"不"者盖本三家。
〔三〕"媚"当作"媢"。说文云："妒，妇妒夫也。媢，夫妒妇也。"史记五宗世家："常山宪王王后以妒媢不常侍病。"索隐云：'"媢"邹氏本作"媚"。’媚。媢字形相近易误也。黥布传赞云："妒媢生患。"颜氏家训书证篇尝辨之。○铎按：隶书"眉"字或作"□"，与"冒"逼似，故妒媢字多讹作"媚"。逸周书皇门篇："媢夫有迩无远。"今本"媢"作"媚"，亦其例也。说见读书杂志。
故所谓贤难也者，非贤难也，免则难也。彼大圣群贤，功成名遂〔一〕，或爵侯伯，或位公卿，尹据天官〔二〕，柬在帝心〔三〕，宿夜侍宴〔四〕，名达而犹有若此〔五〕，则又况乎畎亩佚民。山谷隐士〔六〕，因人乃达，时论乃信者乎〔七〕？此智士所以钳口结舌〔八〕，括囊共默而已者也〔九〕。
〔一〕老子文。
〔二〕汉书李寻传云："充备天官。"详忠贵篇注。○俞樾云：'
"尹"字无义，疑"尸"字之误。书序："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此用"尸"字，即本书序文也。明闇篇："尹其职而策不出于己。""尹"字亦当为"尸"。’
〔三〕论语。"柬"今作"简"。
〔四〕管子禁藏篇云："宿夜不出。"按"宿"当作"□"。说文云："□，早敬也。□，亦古文□，从人。□。宿从此。"诗有駜云："夙夜在公，在公载燕。"汉书严助传云："助侍燕从容。""宴"与"燕"通。
〔五〕王先生云：'"名达"下有脱字。’继培按：论衡艺增篇：'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言鹤鸣九折之泽，声犹闻于天，以喻君子修德穷僻，名犹达朝廷也。’"名达"亦谓"名达朝廷"矣。
〔六〕汉书梅福传云："隐士不显，佚民不举。"庄子刻意篇云："此山谷之士。"
〔七〕"时"义与"时其亡"之"时"同。○铎按：时。待古字通。易归妹九四："迟归有时"，隐七年谷梁传注引作"迟归有待"，是"时"即"待"也。
〔八〕庄子田子方篇云："口钳而不欲言。"史记袁盎传，盎说绛侯曰："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汉书盎传作"箝"。五行志又云："臣畏刑而拑口。"箝。拑与"钳"
译〔一六〕《庄子·盗跖》篇说：“在卫国被削去足迹（指被排斥、不容）。”
〔一七〕见《左传》襄公二十一年。
〔一八〕也见于《史记》。
〔一九〕这是指钟离意。○铎按：钟离意，在明帝时担任尚书，敢于直言极谏，皇帝知道他的忠诚却不能用他，于是外放为鲁国国相。详见《后汉书》本传。《离骚》：“謇朝谇而夕替。”王逸注：“替，废弃。”
〔二０〕也见于《后汉书》。○铎按：杜敞，在和帝时担任尚书，多次切直进谏，陈述诸窦氏的罪过。窦宪等人深深怨恨他，外放为济南太傅。后来因事获罪免官。永元十一年又被征召。他常常愤恨蔡伦，蔡伦也深深怨恨他。元兴年间，蔡伦上奏说杜敞诈称生病不斋戒祭祀宗庙，杜敞获罪，死在家中。详见本传。
〔二一〕见《汉书》。○铎按：朱博，在成帝时担任京兆尹，敢于直言。王凤专权，朱博上奏说王凤不可任用，因此被怀疑，于是被王凤陷害，死在狱中。百姓都为他鸣冤。详见本传及《元后传》。
〔二二〕平阿侯名叫王仁，是王莽的叔伯辈。事迹详见《汉书·元后传》。
〔二三〕怀疑应当作“盖是其轻者也”。《晋书·华谭传》说：“董仲舒被孝武帝压制，贾谊在汉文帝时失意，大概这也是较轻的情况罢了。”此处沿用这个例子。
《诗经》说：“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一〕。”“彼人之心，于何不臻〔二〕？”由此看来，嫉妒谄媚之人的攻击〔三〕，也确实厉害啊！贤人圣者身处世间，也确实危险啊！
〔一〕《诗经·大雅·十月之交》。“敖敖”今本《诗经》作“嚣嚣”，《释文》引韩诗作“謷謷”。《尔雅·释训》说：“敖敖，傲慢。”与此相符。○铎按：《诗经·大雅·板》：“听我嚣嚣。”《明忠》篇也作“敖敖”。“嚣”是“敖”的假借字，“敖”是“傲”的省文。《释文》引舍人《尔雅》注：“謷謷，众口毁谤人的样子。”
〔二〕《诗经·小雅·菀柳》。“不”今本《诗经》作“其”。○陈奂《诗毛氏传疏》说：“郑笺说：‘彼人，斥责幽王。幽王的心，到了什么地步呢？说他的心思反复无常，人们不知道他的归宿。’怀疑郑笺所依据的《诗经》‘其’作‘不’。”○铎按：郑玄笺注《诗经》不专主毛传，作“不”的大概本于三家诗。
〔三〕“媚”应当作“媢”。《说文解字》说：“妒，妇人嫉妒丈夫。媢，丈夫嫉妒妇人。”《史记·五宗世家》：“常山宪王的王后因为嫉妒不常侍奉病人。”索隐说：‘“媢”邹氏本作“媚”。’媚、媢字形相近容易弄错。《黥布传》赞语说：“妒媢生患。”《颜氏家训·书证篇》曾经辨析过。○铎按：隶书“眉”字有时写作“□”，与“冒”逼似，所以“妒媢”二字多讹误为“媚”。《逸周书·皇门篇》：“媢夫有迩无远。”今本“媢”作“媚”，也是这个例子。说法见于《读书杂志》。
所以所谓贤人难做，并不是贤人难做，而是免于祸患难啊。那些大圣人和群贤，功成名就〔一〕，有的封爵侯伯，有的位居公卿，主管天官〔二〕，被皇帝简选在心〔三〕，早晚侍奉宴饮〔四〕，名声显达却还有像这样的情况〔五〕，那么又何况那些田野中的闲民、山谷里的隐士〔六〕，依靠他人才能显达，等待时论才能被信任的人呢〔七〕？这就是智士闭口结舌〔八〕，收敛缄默的原因了〔九〕。
〔一〕《老子》文。
〔二〕《汉书·李寻传》说：“充备天官。”详见《忠贵篇》注。○俞樾说：‘
“尹”字没有意义，怀疑是“尸”字的误写。《尚书序》：“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此处用“尸”字，即本书序文。《明闇篇》：“尹其职而策不出于己。”“尹”字也应当是“尸”。’
〔三〕《论语》。“柬”今作“简”。
〔四〕《管子·禁藏篇》说：“宿夜不出。”按“宿”应当作“夙”。《说文解字》说：“夙，早敬也。夙，也是古文的夙，从人。夙。宿从此。”《诗经·鲁颂·有駜》说：“夙夜在公，在公载燕。”《汉书·严助传》说：“助侍燕从容。”“宴”与“燕”通用。
〔五〕王先生说：‘“名达”下面有脱漏的字。’继培按：《论衡·艺增篇》：‘《诗经》说：“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说鹤在九折的沼泽鸣叫，声音还能传到天上，用来比喻君子修养德行身处穷僻之地，名声还能传到朝廷。’“名达”也是说“名达朝廷”的意思。
〔六〕《汉书·梅福传》说：“隐士不显，佚民不举。”《庄子·刻意篇》说：“此山谷之士。”
〔七〕“时”的意义与“时其亡”的“时”相同。○铎按：时、待古字通用。《易经·归妹》九四：“迟归有时”，《隐七年谷梁传》注引作“迟归有待”，可见“时”就是“待”。
〔八〕《庄子·田子方篇》说：“口钳而不欲言。”《史记·袁盎传》，袁盎对绛侯说：“您现在自己封闭钳制天下人的口”，《汉书·袁盎传》作“箝”。《五行志》又说：“臣畏刑而拑口。”箝、拑与“钳”
同。颜师古注并云："尔也。"邓析子转辞篇云："左右结舌。"汉书李寻传云："智者结舌。"杜周传，杜业上书云："尚书近臣皆结舌杜口。"○铎按：笺"盎说绛侯"，当作"盎说丞相申屠嘉"。周书芮良夫篇云："贤智箝口。"笺所引皆非其朔。
译相同。颜师古的注解都说：“是‘尔’的意思。”《邓析子·转辞篇》说：“左右都闭口不言。”《汉书·李寻传》说：“聪明的人闭口不言。”《汉书·杜周传》中，杜业上书说：“尚书等近臣都闭口不言、缄默不语。”○铎按：郑玄笺注中“盎说绛侯”一句，应当改为“盎说丞相申屠嘉”。《周书·芮良夫篇》说：“贤能智慧的人缄口不言。”郑玄笺注所引用的例子都不恰当。
〔九〕易坤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共"读为"拱"。汉书鲍宣传云："以拱默尸禄为智。"后汉书左雄传云："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
且闾阎凡品〔一〕，何独识哉？苟望尘剽声而巳矣〔二〕。觀其論也，非能本閨□之行跡〔三〕，察臧否之虛實也〔四〕；直以面誉我者为智〔五〕，谄谀己者为仁〔六〕，处奸利者为行〔七〕，窃禄位者为贤尔〔八〕。岂复知孝悌之原，忠正之直〔九〕，纲纪之化，〔一０〕本途之归哉？此鲍焦所以立枯于道左〔一一〕，徐衍所以自沈于沧海者也〔一二〕。
〔一〕说文云："闾，里门也。阎，里中门也。"汉书武帝子戾太子传云："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隶臣耳。"
〔二〕后汉书马融传云："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声。""剽"旧作"僄"。按交际篇云："苟剽声以群谀。"今据改。汉书朱博传云："耳剽日久"，颜师古注："剽，劫也，犹言行听也。"
〔三〕"□"蓋"閤"之誤。尔雅释宫云："宫中之门谓之闱，其小者谓之闺。小闺谓之合。"淮南子主术训云："责之以闺合之礼，奥窔之闲。"史记汲黯传云："黯多病，卧闺合内，不出。"汉书司马迁传答任安书云："身直为闺合之臣。"循吏文翁传云："使传教令，出入闺合。"颜师古注："闺合，内中小门也。"闺合行迹，犹云"门内之行"也。汉书严朱吾邱主父徐严终王贾传赞云："察其行迹。"
〔四〕诗抑云："未知臧否。"
〔五〕大戴礼文王官人篇云："面誉者不忠。"
〔六〕孟子云："与谗谄面谀之人居。"
〔七〕汉书张苍传云："苍任人为中候，大为奸利。"贡禹传云："谓居官而致富者为雄桀，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铎按：今人谓有能为"行"，盖古语之遗也。
〔八〕周礼太宰："八则治都鄙，四曰禄位以驭其士。"大戴礼曾子立事篇云："无益而厚受禄，窃也。"论语云："臧文仲其窃位者与？"文子上仁篇：'老子曰："不以德贵，窃位也。"’后汉书杜诗传云："久窃禄位。"
〔九〕"直"疑"真"。○铎按："直"疑"□"之坏。
〔一０〕诗棫朴云："纲纪四方。"
〔一一〕说苑杂言篇云："鲍焦抱木而立枯。"事见韩诗外传一。○铎按：亦见新序节士篇。
〔一二〕汉书邹阳传上吴王书云："徐衍负石入海"，服虔曰："周之末世人也。"
谚曰："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一〕。"世之疾此固久矣哉〔二〕！吾伤世之不察真伪之情也，故设虚义以喻其心曰：今观宰司之取士也，有似于司原之佃也〔三〕。昔有司原氏者，燎猎中野〔四〕。鹿斯东奔〔五〕，司原纵噪之〔六〕。西方之众有逐狶者〔七〕，闻司原之噪也，竞举音而和之〔八〕。司原闻音之众，则反辍己之逐而往伏焉，遇夫俗恶之狶〔九〕。司原喜，而自以获白瑞珍禽也〔一０〕，尽刍豢单囷仓以养之〔一一〕。豕俛仰嚘咿〔一二〕，为作容声，司原愈益珍之。居无何〔一三〕，烈风兴而泽雨作〔一四〕，灌巨豕而恶〔一五〕涂渝〔一六〕，逐骇惧〔一七〕，真声出，乃知是家之艾猳尔〔一八〕。此随声逐响之过也，众遇之未赴〔一九〕信焉。
〔一〕风俗通正失篇言淮南王事云："后人吠声，遂传行耳。"又怪神篇言李君神事云："目痛小疾，亦行自愈。众犬吠声，因盲者得视，远近翕赫。"晋书傅玄后咸传云："一犬吠形，群犬吠声。"皆本此谚。
〔二〕论语云："久矣哉，由之行诈也！"
〔三〕襄四年左传虞箴云："兽臣司原。"易系辞下传云："以佃以渔"，释文引马融注："取兽曰佃。"
〔四〕尔雅释天云："宵田为燎"，郭注："即今夜猎载炉照也。""燎"与"獠"通。○铎按：诗魏风伐檀笺："宵田曰猎"，即本尔雅，是"燎"即"猎"也。
〔五〕诗小弁云："鹿斯之奔。"○铎按：斯，语助也。说
译〔九〕《易经》坤卦六四爻辞说：“扎紧口袋，没有灾祸也没有赞誉。”“共”字应读作“拱”。《汉书·鲍宣传》说：“把缄默不言、尸位素餐当作智慧。”《后汉书·左雄传》说：“如今公卿以下的大臣，大多缄默不言。”
况且民间的普通百姓，哪里能独自识别呢？不过是望风捕影、随声附和罢了。观察他们的议论，并不是能够依据家庭内部的品行，来考察评价的虚实；只是把当面称赞自己的人当作聪明，把阿谀奉承自己的人当作仁德，把谋取私利的人当作有才干，把窃取官位的人当作贤能罢了。哪里还会知道孝悌的根本，忠正的真诚，纲纪的教化，以及正道的归宿呢？这就是鲍焦之所以站立在路边枯死，徐衍之所以自沉于沧海的原因。
〔一〕《说文解字》说：“闾，是里巷的大门。阎，是里巷中的门。”《汉书·武帝子戾太子传》说：“江充是个平民百姓，不过是里巷中的隶臣罢了。”
〔二〕《后汉书·马融传》说：“羌胡人百里之外望尘，千里之外听声。”“剽”字旧本作“僄”。根据《交际篇》说：“苟且剽窃声音来聚众阿谀。”现在据此改正。《汉书·朱博传》说：“耳剽日久”，颜师古注：“剽，劫取，意思是言行听从。”
〔三〕“□”大概是“閤”字的误写。《尔雅·释宫》说：“宫中的门叫做闱，小的叫做闺。小闺叫做合。”《淮南子·主术训》说：“用闺合的礼节来要求，在幽深的室内。”《史记·汲黯传》说：“汲黯多病，卧在闺合内，不出来。”《汉书·司马迁传》答任安书说：“自己只是闺合之臣。”《循吏传》文翁传说：“让他传达教令，出入闺合。”颜师古注：“闺合，是内室的小门。”闺合行迹，就是说“门内的品行”。《汉书·严朱吾邱主父徐严终王贾传》赞说：“考察他们的行迹。”
〔四〕《诗经·抑》说：“不知道好坏。”
〔五〕《大戴礼记·文王官人篇》说：“当面赞誉的人不忠诚。”
〔六〕《孟子》说：“与谗佞阿谀的人相处。”
〔七〕《汉书·张苍传》说：“张苍任用的人担任中候，大肆谋取私利。”《贡禹传》说：“认为做官而致富的人是英雄，做坏事而得利的人是壮士。”○铎按：现在的人把有能耐称为“行”，大概是古语的遗留。
〔八〕《周礼·太宰》：“八则治理都鄙，第四条是用禄位来驾驭士人。”《大戴礼记·曾子立事篇》说：“没有益处却厚受俸禄，是窃取。”《论语》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官位的人吧？”《文子·上仁篇》：“老子说：‘不靠德行尊贵，就是窃取官位。’”《后汉书·杜诗传》说：“长久窃取禄位。”
〔九〕“直”字疑是“真”字。○铎按：“直”字疑是“□”字的坏字。
〔一０〕《诗经·棫朴》说：“纲纪四方。”
〔一一〕《说苑·杂言篇》说：“鲍焦抱着木头站立枯死。”事迹见于《韩诗外传》第一卷。○铎按：也见于《新序·节士篇》。
〔一二〕《汉书·邹阳传》上吴王书说：“徐衍背着石头入海”，服虔说：“是周朝末世的人。”
谚语说：“一只狗对着形状叫，百只狗对着声音叫〔一〕。”世人痛恨这种现象已经很久了〔二〕！我哀伤世人不能明辨真伪的情况，所以设立虚构的道理来比喻我的心说：现在观察主管官员选拔士人的情况，有点像司原氏打猎的情形〔三〕。从前有个司原氏，在荒野中放火打猎〔四〕。鹿向东奔跑〔五〕，司原氏纵声呐喊追逐〔六〕。西方的人群中有追赶野猪的〔七〕，听到司原氏的呐喊，竞相发出声音附和〔八〕。司原氏听到声音众多，就反而停止自己的追逐而前去埋伏，遇到了那只俗恶的野猪〔九〕。司原氏很高兴，自以为捕获了白色的祥瑞珍禽〔一０〕，用尽草料和粮食来喂养它〔一一〕。猪上下点头哼哼〔一二〕，做出容悦的声音，司原氏更加珍视它。过了不久〔一三〕，狂风兴起而大雨降临〔一四〕，冲刷大猪而恶臭的泥水变浊〔一五〕，猪受惊害怕〔一六〕，发出真实的声音，才知道这是家里的阉猪罢了〔一七〕。这是随声逐响的过错，众人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奔赴，确实可信。
〔一〕《风俗通·正失篇》讲述淮南王的事情说：“后人跟着声音叫，于是流传开来。”又《怪神篇》讲述李君神的事情说：“眼睛疼痛的小病，也自行痊愈。众犬跟着声音叫，因为盲人得以看见，远近轰动。”《晋书·傅玄后咸传》说：“一只狗对着形状叫，群狗对着声音叫。”都源自这句谚语。
〔二〕《论语》说：“由的欺诈行为，已经很久了！”
〔三〕《左传》襄公四年虞箴说：“兽臣司原。”《易经·系辞下传》说：“用来打猎捕鱼”，《释文》引用马融注：“取兽叫做佃。”
〔四〕《尔雅·释天》说：“夜间打猎叫做燎”，郭璞注：“就是现在夜间打猎带着炉子照明。”“燎”与“獠”相通。○铎按：《诗经·魏风·伐檀》笺注：“夜间打猎叫做猎”，就是本于《尔雅》，所以“燎”就是“猎”。
〔五〕《诗经·小弁》说：“鹿斯之奔。”○铎按：斯，是语助词。说
见经传释词。
〔六〕御览八百卅二作"从而噪之"。郑语云："王使妇人不帏而噪之"，韦昭注："噪，讙呼。"
译见于《经传释词》。
〔六〕《御览》卷八百三十二作“从而噪之”。《郑语》说：“周王命令妇女不戴帷帽而喧哗叫喊”，韦昭注：“噪，是喧哗呼叫。”
〔七〕方言云："猪，南楚谓之豨。""狶"与"豨"同。
〔八〕楚辞离骚王逸注："竞，并也。"
〔九〕王先生云：'"俗恶"当作"浴垩"。垩，白土也。豕浴于垩则色白，故司原误以为白瑞。及泽雨灌豕，垩涂渝败，乃复艾豭之本质耳。’
〔一０〕御览九百十四引白虎通云："禽者何？鸟兽之总名，明为人所禽制。"
〔一一〕楚语云："刍豢几何？"韦昭注："草养曰刍，谷养曰豢。"吕氏春秋仲秋纪高诱注："圆曰囷，方曰仓。"○铎按：汉书谷永传师古注："殚，尽也。音单。"尽。单互文。
〔一二〕后汉书文苑传赵壹赋云："伊优北堂上"，章怀注："伊优，屈曲佞媚之貌。""嚘咿"与"伊优"同。○铎按："嚘咿"盖如后世所书"嚘呦"，鸣声也。
〔一三〕汉书陈平传云："居无何"，颜师古注：'"无何"犹言"无几时"。’
〔一四〕王先生云：'"泽"疑"淫"。’继培按：说苑辨物篇，越裳氏译曰："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铎按："泽雨"盖谓山泽猝发之雨，非必字讹。
〔一五〕"恶"当作"垩"。
〔一六〕○铎按：尔雅释言："渝，变也。"说文："渝，变污也。"下文"风雨之变"即承此言。
〔一七〕王先生云：'"逐"当为"豕"。’
〔一八〕定十四年左传云："盍归我艾豭？"说文云："豭，牡豕也。""猳"与"豭"同。
〔一九〕"赴"疑"足"。○铎按：说文："赴，趋也。"史记伯夷列传："趋舍有时"，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谓"趋"借为"取"。"赴信"犹言"取信"耳。
今世主之于士也，目见贤则不敢用，耳闻贤则恨不及〔一〕。虽自有知也，犹不能取，必更待群司之所举〔二〕，则亦惧失麟鹿而获艾猳〔三〕。奈何其不分者也？未遇〔四〕风雨〔五〕之变者〔六〕故也。俾使一朝奇政两集〔七〕，则险隘之徒〔八〕，阘茸之质〔九〕，亦将别矣。
〔一〕鬼谷子内揵篇云："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
〔二〕汉书韦贤传，韦孟谏诗云："明明群司。"
〔三〕说文："麟，大牝鹿也。"
〔四〕"遇"旧作"过"，据程本改。
〔五〕"雨"字旧脱。
〔六〕"者"字疑衍。○铎按：涉上"者"字而衍。
〔七〕"两"当作"雨"。论衡定贤篇云："文墨两集"，误与此同，其自纪篇云："笔泷漉而雨集。""雨集"本孟子。
〔八〕楚辞离骚云："惟党人之愉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九〕史记贾谊传云："阘茸尊显。"
夫众小朋党而固位〔一〕，谗妒群吠啮贤〔二〕，为祸败也岂希〔三〕？三代之以覆，列国之以灭〔四〕，后人犹不能革〔五〕，此万官所以屡失守〔六〕，而天命数靡常者也〔七〕。诗云："国既卒斩，何用不监〔八〕！"呜呼！时君俗主〔九〕不此察也。
〔一〕汉书楚元王传刘向封事云："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又云："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翟方进传云："内求人主微指，以固其位。"
〔二〕楚辞怀沙云："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诽骏疑杰兮，固庸态也。"晏子春秋问上云：'人有酤酒者，为器甚洁清，置表甚长，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其故，里人云："公之狗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术之士，欲干万乘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龁之，此亦国之猛狗也。’"龁"韩诗外传七作"啮"。
〔三〕晋语云："祸败无已。"
〔四〕管子五辅篇云："暴王之所以失国家，危社稷，覆宗庙，灭于天下，非失人者，未之尝闻。"
〔五〕襄十四年左传云："失则革之"，杜注："革，更也。"晏子春秋谏上云："行不能革。"
〔六〕楚语观射父云："五物之官，陪属万，为万
译〔七〕《方言》说：“猪，南楚地区称为豨。”“狶”与“豨”是同一个字。
〔八〕《楚辞·离骚》王逸注说：“竞，就是并的意思。”
〔九〕王先生说：“‘俗恶’应当作‘浴垩’。垩，是白土。猪在白土中洗浴就会颜色变白，所以司原误把它当作白色的祥瑞。等到泽雨冲刷猪身，白土涂层脱落败坏，才又显露出公猪的本质罢了。”
〔一〇〕《御览》卷九百十四引《白虎通》说：“禽是什么？是鸟兽的总称，表明被人擒获控制。”
〔一一〕《楚语》说：“刍豢有多少？”韦昭注说：“用草喂养叫刍，用谷物喂养叫豢。”《吕氏春秋·仲秋纪》高诱注说：“圆形的叫囷，方形的叫仓。”○铎按：《汉书·谷永传》颜师古注说：“殚，尽的意思。音单。”尽和单是互文。
〔一二〕《后汉书·文苑传》赵壹赋说：“伊优北堂上”，章怀注说：“伊优，是屈曲谄媚的样子。”“嚘咿”与“伊优”相同。○铎按：“嚘咿”大概就像后世所写的“嚘呦”，是鸣叫声。
〔一三〕《汉书·陈平传》说：“居无何”，颜师古注说：“‘无何’就是说‘没过多久’。”
〔一四〕王先生说：“‘泽’字疑是‘淫’字。”继培按：《说苑·辨物篇》，越裳氏翻译说：“很久了，天上没有烈风淫雨！”○铎按：“泽雨”大概是指山泽突然爆发的雨，不一定是字写错了。
〔一五〕“恶”应当作“垩”。
〔一六〕○铎按：《尔雅·释言》说：“渝，变的意思。”《说文》说：“渝，变污的意思。”下文“风雨之变”就是承接此而言。
〔一七〕王先生说：“‘逐’应当是‘豕’。”
〔一八〕《左传》定公十四年说：“为什么不还给我公猪？”《说文》说：“豭，是公猪。”“猳”与“豭”相同。
〔一九〕“赴”疑是“足”。○铎按：《说文》说：“赴，是趋的意思。”《史记·伯夷列传》：“趋舍有时”，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认为“趋”借为“取”。“赴信”就是说“取信”罢了。
当今君主对于士人，亲眼见到贤才却不敢任用，耳闻贤才却恨不能立即得到〔一〕。虽然自己有见识，还是不能选取，一定要等待众官的推荐〔二〕，那么也就害怕失去麟鹿而得到公猪〔三〕。怎么如此没有分辨能力呢？这是因为没有遇到〔四〕风雨〔五〕的变故〔六〕的缘故。假使一朝之间奇异的政令如雨般汇集〔七〕，那么险隘之徒〔八〕，庸碌之质〔九〕，也将被辨别出来了。
〔一〕《鬼谷子·内揵篇》说：“每天进见却不被任用，远远听到声音却互相思念。”
〔二〕《汉书·韦贤传》，韦孟谏诗说：“明明群司。”
〔三〕《说文》：“麟，是大母鹿。”
〔四〕“遇”字旧本作“过”，根据程本改正。
〔五〕“雨”字旧本脱落。
〔六〕“者”字疑是衍文。○铎按：因上文有“者”字而衍。
〔七〕“两”应当作“雨”。《论衡·定贤篇》说：“文墨两集”，错误与此相同，其《自纪篇》说：“笔泷漉而雨集。”“雨集”本于《孟子》。
〔八〕《楚辞·离骚》说：“惟党人之愉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九〕《史记·贾谊传》说：“阘茸尊显。”
那些众多小人结党营私以巩固地位〔一〕，谗言嫉妒像群狗一样吠咬贤才〔二〕，造成祸败难道还少吗〔三〕？三代因此倾覆，列国因此灭亡〔四〕，后人还不能革除〔五〕，这就是万官屡次失守〔六〕，而天命屡次无常的原因〔七〕。《诗经》说：“国家已经彻底断绝，为什么不能鉴戒〔八〕！”唉！当时的君主和世俗的君主不考察这一点啊。
〔一〕《汉书·楚元王传》刘向封事说：“众小在位，而听从邪议，附和相是，而背离君子。”又说：“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逆者诛伤。”翟方进传说：“内求人主微指，以固其位。”
〔二〕《楚辞·怀沙》说：“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诽骏猜杰兮，固庸态也。”《晏子春秋·问上》说：“有人卖酒，器具非常洁净，酒旗挂得很高，但酒酸了卖不出去。问邻居原因，邻居说：‘您的狗凶猛，人拿着器具进来，将要买您的酒，狗迎上去咬他，这就是酒酸了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有猛狗，当权者就是。有道术之士，想求见万乘之主，而当权者迎上去咬他，这也是国家的猛狗。”“龁”字《韩诗外传》卷七作“啮”。
〔三〕《晋语》说：“祸败无已。”
〔四〕《管子·五辅篇》说：“暴王之所以失国家，危社稷，覆宗�，灭于天下，非失人者，未之�闻。”
〔五〕《左传》襄公十四年说：“失则革之”，杜注说：“革，更的意思。”《晏子春秋·谏上》说：“行不能革。”
〔六〕《楚语》观射父说：“五物之官，陪属万，为万”
〔八〕节南山。
〔九〕汉书艺文志论诸子云："时君世主，好恶殊方。"吕氏春秋异宝篇云："其主俗主也"，高诱注："俗主，不肖凡君。"
明闇第六
国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乱者君闇也。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二〕，其〔三〕所以闇者偏信也〔四〕。是故人君通必兼听〔五〕，则圣日广矣；庸说偏信〔六〕，则愚日甚矣〔七〕。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八〕。"
〔一〕○铎按：为国者兼听则明，偏信则闇，为此文大旨。而援古立论，要在惩秦二世之所以亡，故推原明之所起，闇之所生而为篇。
〔二〕管子明法解云："明主者兼听独断。"汉书梅福传云："博览兼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
〔三〕"其"字旧脱，据治要补。
〔四〕荀子不苟篇云："公生明，偏生闇。"
〔五〕"必"疑当作"心"。僖二年谷梁传云："宫之奇达心而懦"，新序善谋篇作"通心"。王先生云：'"必"疑"聪"，以下"通四聪"证之。’○铎按：王说近是。盖"聪"字漫漶，惟存右旁之"心"，又误为"必"耳。
〔六〕赵策：'冯忌曰："言而不称师，是庸说也。"’王先生云：'"说"疑"谗"，以下"靖言庸回"证之。’○铎按："说"字似不误。潜叹篇："反徒信乱臣之说。""说"即"谗言"也。
〔七〕"愚"旧作"过"，据治要改。管子君臣上篇云："夫民别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史记袁盎传：'盎谓申屠嘉曰："上日闻所不闻，明所不知，日益圣智。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亦圣。愚并举之证。
〔八〕板。○铎按：荀子大略篇。说苑尊贤篇并引此诗以证博问博谋。
夫尧。舜之治，辟四门，明四目，通四聪〔一〕，是以天下辐凑而圣无不照〔二〕；故共。鲧之徒弗能塞也，靖言庸回弗能惑也〔三〕。秦之二世，务隐藏己〔四〕，而断百僚〔五〕，隔捐〔六〕疏贱〔七〕而信赵高，是以听塞于贵重之臣〔八〕，明蔽于骄妒之人〔九〕，故天下溃叛，弗得闻也〔一０〕。皆高所杀〔一一〕，莫敢言之。周章至戏乃始骇，阎乐进劝乃后悔，不亦晚矣〔一二〕！故人君〔
一三〕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诬，而远人不得欺也〔一四〕；慢贱信贵，则朝廷谠言无以至〔一五〕，而洁士奉身伏罪于野矣〔一六〕。
〔一〕书尧典。"通"旧作"达"，据治要改。史记五帝纪述尚书作"通"，汉书王莽传同。韩诗外传六亦云："牧者所以开四目，通四聪。"汉书晁错传云："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聪。"亦用尚书文。
〔二〕管子九守主明云："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以天下之目视，则无不见也；以天下之耳听，则无不闻也；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也。辐凑并进，则明不塞矣。""照"旧作"昭"，据治要改。独断云："皇者煌也；盛德煌煌，无所不照。"
〔三〕并见书尧典。"靖"今书作"静"。汉书王尊传。论衡恢国篇并与此同。○铎按：吴志陆抗传亦作"靖"，靖。静同声通用。
〔四〕邓析子无厚篇云："君者藏形匿影，群下无私。"
〔五〕书皋陶谟云："百僚师师。"
〔六〕"捐"旧作"损"。○俞樾云：'"隔"之与"捐"，义亦不伦。疑当作"限"。思贤篇曰："限隔九州"，此云"隔限"，彼云"限隔"，其义一也。"限"与"损"字形微似，因而致误。’
〔七〕管子明法解云："疏远鬲闭而不得闻。""鬲"即"隔"之省。
〔八〕韩非子孤愤篇云："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
〔九〕汉书谷永传云："抑远骄妒之宠。"
〔一０〕汉书贾捐之传云："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贾山传云："天下已溃，而莫之告。"
〔一一〕治要作"皆知高杀"，并有脱误。
〔一二〕"矣"治要
译〔八〕《节南山》。
〔九〕《汉书·艺文志》评论诸子说：“当时的君主，喜好与厌恶各不相同。”《吕氏春秋·异宝》篇说：“他的君主是庸俗的君主”，高诱注解说：“庸俗的君主，是不贤能的平庸君主。”
明与暗第六
国家之所以治理得好，是因为君主英明；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君主昏庸。君主之所以英明，是因为听取各方意见；之所以昏庸，是因为偏听偏信。因此，君主如果必定兼听各方意见，那么圣明就会日益广博；如果听信平庸的谗言而偏信一人，那么愚昧就会日益严重。《诗经》说：“古人有句话，要询问割草打柴的人。”
〔一〕○铎按：治理国家的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是本文的主旨。而援引古事来立论，关键在于惩戒秦二世灭亡的原因，所以推究英明的起源、昏庸的产生而写成此篇。
〔二〕《管子·明法解》说：“英明的君主听取各方意见而独自决断。”《汉书·梅福传》说：“广泛阅览并听取各方意见，谋划时咨询地位疏远卑贱的人，使深藏的意见不隐没，遥远的声音不被阻塞，这就是所说的打开四方之门，使四方耳目通达。”
〔三〕“其”字原本脱漏，根据《群书治要》补入。
〔四〕《荀子·不苟》篇说：“公正产生英明，偏私产生昏庸。”
〔五〕“必”字大概当作“心”。僖公二年《谷梁传》说：“宫之奇通达心意但懦弱”，《新序·善谋》篇作“通心”。王先生说：‘“必”字大概当作“聪”，根据下文“通四聪”来证明。’○铎按：王先生的说法比较正确。大概是“聪”字模糊不清，只保留了右边的“心”，又误写成了“必”。
〔六〕《战国策·赵策》：“冯忌说：‘说话不称引老师，这是平庸的言论。’”王先生说：‘“说”字大概当作“谗”，根据下文“靖言庸回”来证明。’○铎按：“说”字似乎没有错误。《潜叹》篇：“反而听信乱臣的言论。”“说”就是“谗言”的意思。
〔七〕“愚”字原本作“过”，根据《群书治要》改正。《管子·君臣上》篇说：“百姓分别听取意见就显得愚昧，综合听取意见就显得圣明。”《史记·袁盎传》：“袁盎对申屠嘉说：‘皇上每天听到没听过的，明白不知道的，日益圣明智慧。您现在自己封闭钳制天下的口，而日益愚昧。’”这也是圣与愚并举的证据。
〔八〕《大雅·板》。○铎按：《荀子·大略》篇、《说苑·尊贤》篇都引用这首诗来证明广泛询问、广泛谋划。
尧、舜治理天下，打开四方之门，使四方耳目通达，沟通四方视听，因此天下人才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汇聚而来，圣明没有不照耀的地方；所以共工、鲧这类人不能阻塞视听，花言巧语、庸俗奸邪的人不能迷惑君主。秦二世致力于隐藏自己，而裁断百官，隔绝疏远卑贱的人而信任赵高，因此视听被权贵大臣阻塞，英明被骄横嫉妒的人遮蔽，所以天下崩溃叛乱，却听不到消息。都被赵高杀害，没有人敢进言。周章到达戏水才感到惊骇，阎乐进宫劝谏才感到后悔，不也太晚了吗！所以君主兼听并采纳下属的意见，那么权贵大臣就不能诬陷，远方的人就不能欺骗；如果轻贱卑下而信任权贵，那么朝廷正直的言论就无法上达，而高洁的士人就会保全自身，在野外伏法受罪了。
〔一〕《尚书·尧典》。“通”字原本作“达”，根据《群书治要》改正。《史记·五帝纪》叙述《尚书》作“通”，《汉书·王莽传》相同。《韩诗外传》卷六也说：“牧者用来打开四方耳目，沟通四方视听。”《汉书·晁错传》说：“近处的人献出他们的英明，远处的人沟通他们的视听。”也使用《尚书》的文句。
〔二〕《管子·九守·主明》说：“眼睛贵在明亮，耳朵贵在灵敏，心贵在智慧。用天下的眼睛看，就没有看不见的；用天下的耳朵听，就没有听不到的；用天下的心思考，就没有不知道的。各方意见像车辐一样汇聚并进，那么英明就不会被阻塞了。”“照”字原本作“昭”，根据《群书治要》改正。《独断》说：“皇就是煌；盛德辉煌，无所不照。”
〔三〕都见于《尚书·尧典》。“靖”字今本《尚书》作“静”。《汉书·王尊传》、《论衡·恢国》篇都与此相同。○铎按：《吴志·陆抗传》也作“靖”，靖、静同声通用。
〔四〕《邓析子·无厚》篇说：“君主隐藏形迹，群臣没有私心。”
〔五〕《尚书·皋陶谟》说：“百官互相效法。”
〔六〕“捐”字原本作“损”。○俞樾说：‘“隔”与“捐”，意义也不相类。大概当作“限”。《思贤》篇说：“限隔九州”，这里说“隔限”，那里说“限隔”，意义是一样的。“限”与“损”字形稍微相似，因而导致错误。’
〔七〕《管子·明法解》说：“疏远的人被隔绝而不能听到。”“鬲”就是“隔”的省文。
〔八〕《韩非子·孤愤》篇说：“有智慧、法术、才能的人被任用，那么权贵的大臣一定在法绳之外了。”
〔九〕《汉书·谷永传》说：“抑制疏远骄横嫉妒的宠臣。”
〔一０〕《汉书·贾捐之传》说：“天下崩溃叛乱，祸患最终发生在秦二世的末年。”贾山传说：“天下已经崩溃，却没有人告知。”
〔一一〕《群书治要》作“皆知高杀”，并有脱漏错误。
〔一二〕“矣”字《群书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