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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笺校正三

遏利〔一〕第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2–27 段

汉书朱博传云:"得无不宜?"颜师古注:'"得无"犹言"无乃"也。’○铎按:忠贵篇:"夫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偷天官以私己乎?以罪犯人,必加诛罚,况乃犯天,得无咎乎?"与此同为左氏旧说。

译《汉书·朱博传》说:“得无不宜?”颜师古注解说:“‘得无’就是‘无乃’的意思。”○铎按:《忠贵篇》说:“偷窃别人的钱财,尚且被称为盗贼,何况窃取上天赋予的官职来谋取私利呢?因为犯罪而触犯他人,必定会加以诛杀惩罚,何况是冒犯上天,难道不会招致灾祸吗?”这与上述解释同属《左传》的旧说。

〔三〕见史记佞幸传。

  〔四〕"跪"当作"诡",公孙诡。羊胜见史记梁孝王世家。王先生云:'"伐"疑"戕"。’○铎按:公孙诡。羊胜事,亦见汉书文三王传。广雅释诂一:"伐,杀也。"义自可通。

  〔五〕王先生云:'"私劝"疑是"私欢"。’○铎按:昭九年左传注。汉书王莽传注引"欢"并作"劝"。彼可谓之假借,此则字讹。

  〔六〕襄卅一年左传:'太誓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七〕周礼司勋:"国功曰功,民功曰庸。"晋语:'穆子曰:"无功庸者不敢居高位。"’王先生云:'"力"当作"立"。周语:"高位实疾颠。""疾颠"即"立颠"也。’继培按:"力"盖"危"字之坏。管子宙合篇云:"高为其居,危颠莫之救。"淮南子人间训云:"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无大功而受厚禄,三危也。"吕氏春秋务大篇云:"尝试观于上志,三王之佐,其名无不荣者,其实无不安者,功大故也。俗主之佐,其欲名实也与三王之佐同;其名无不辱者,其实无不危者,无功故也。"○铎按:立。力俗音讹,王说近是。

  〔八〕韩诗外传八:'孔子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者,抑事而损者也。持盈之道,抑而损之。"’又云:"德行宽容而守之以恭者荣。"

  〔九〕"至"旧作"止",据程本改。礼记大学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

  〔一0〕荀子荣辱篇云:"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

  昔周厉王好专利〔一〕,芮良夫谏而不入,退赋桑柔之诗以讽,〔二〕言是大风也,必将有隧〔三〕;是贪民也,必将败其类。王又不悟,故遂流死于彘〔四〕。虞公屡求以失其国〔五〕,公叔戌崇贿以为罪〔六〕,桓魋不节饮食以见弒〔七〕。此皆以货自亡,用财自灭〔八〕。楚斗子文三为令尹,而有饥色,妻子冻馁,朝不及夕〔九〕;季文子相四君,马不饩粟,妾不衣帛〔一0〕;子罕归玉〔一一〕;晏子归宅〔一二〕。此皆能弃利约身〔一三〕,故无怨于人〔一四〕,世厚天禄〔一五〕,令问不止〔一六〕。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一七〕,白驹〔一八〕。介推〔一九〕遯逃于山谷,颜。原。公析〔二0〕因馑于郊野,守志笃固〔二一〕,秉节不亏,宠禄不能固,威势不能移〔二二〕,虽有南面之尊〔二三〕,公侯之位,德义有殆,礼义不班〔二四〕,挠志如芷,负心若芬〔二五〕,固弗为也。是故虽有四海之主弗能与之方名,列国之君不能与之钧重〔二六〕;守志于□〔二七〕庐之内,而义溢乎九州之外,信立乎千载之上,而名传乎百世之际〔二八〕。

  〔一〕见周语。

  〔二〕毛传序云:"桑柔,芮伯刺厉王也。"

  〔三〕"隧"旧作"遂"。按:班禄篇作"隧",与今诗同。○铎按:初学记一引诗亦作"遂"。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云:'"遂"即"隧"之省借。’

  〔四〕周语。

  〔五〕桓十年左传。

  〔六〕定十三年左传。

  〔七〕哀十四年左传云:"宋桓魋之宠害于公,公使夫人骤请享焉,而将讨之。""弒"当为"讨"。王先生云:'公羊昭廿五年传:"昭公谓子家驹曰:季氏为无道,僭于公室久矣。吾欲弒之何如?"是上杀下亦可谓之"弒"也。’

  〔八〕老子云:"多藏必厚亡。"楚语云:"积货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铎按:以。用互文。史记货殖列传:"以末致财,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是其例。

  〔九〕"子文"旧作"文子"。楚语云:"斗子文三舍令尹,无一日之积。"楚策:'莫敖子华曰:"令尹子文,朝不谋夕。"’

  〔一0〕成十六年左传云:"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杜注:"二君,宣。成。"襄五年"季孙行父卒",传云:"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

译〔三〕参见《史记·佞幸列传》。

〔四〕“跪”字应当作“诡”,即公孙诡。羊胜之事参见《史记·梁孝王世家》。王先生说:“‘伐’字疑当作‘戕’。”○铎按:公孙诡、羊胜之事,也见于《汉书·文三王传》。《广雅·释诂一》:“伐,杀也。”意思自然可以讲通。

〔五〕王先生说:“‘私劝’疑当作‘私欢’。”○铎按:《左传》昭公九年的注,以及《汉书·王莽传》的注,引用时“欢”字都写作“劝”。那可以说是通假字,这里则是字形讹误。

〔六〕《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太誓》说:‘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

〔七〕《周礼·司勋》:“对国家有功称为功,对百姓有功称为庸。”《国语·晋语》:“穆子说:‘没有功庸的人不敢居于高位。’”王先生说:“‘力’字应当作‘立’。《国语·周语》:‘高位实在容易颠覆。’‘疾颠’就是‘立颠’的意思。”继培按:“力”大概是“危”字的残坏。《管子·宙合篇》说:“居高位,面临危险颠覆却无人救援。”《淮南子·人间训》说:“天下有三种危险:德行浅薄而受宠,是一种危险;才能低下而地位高,是第二种危险;自身没有大功却享受厚禄,是第三种危险。”《吕氏春秋·务大篇》说:“试着观察上古的记载,三王的辅佐,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荣耀的,他们的实际处境没有不安全的,这是因为功劳大啊。世俗君主的辅佐,他们想要名实与三王的辅佐相同;他们的名声没有不耻辱的,他们的实际处境没有不危险的,这是因为没有功劳啊。”○铎按:立、力是俗音讹误,王先生的说法比较接近正确。

〔八〕《韩诗外传》卷八:“孔子说:‘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卑,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卑,鬼神加害盈满而赐福谦卑,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卑。谦卑,是抑制事物而减损它。保持盈满的方法,就是抑制并减损它。’”又说:“德行宽容而用恭敬来坚守的,就会荣耀。”

〔九〕“至”字旧本作“止”,依据程本改为“至”。《礼记·大学》说:“从天子一直到平民。”

〔一〇〕《荀子·荣辱篇》说:“先义后利的荣耀,先利后义的耻辱。”

从前周厉王喜好独占财利〔一〕,芮良夫进谏而不被采纳,退下后作《桑柔》之诗来讽喻,〔二〕说这是大风啊,必将有隧道(灾祸)〔三〕;这是贪婪的百姓啊,必将败坏他们的同类。厉王又不醒悟,所以最终流亡死在彘地〔四〕。虞公屡次索取贿赂因而失去国家〔五〕,公叔戌崇尚贿赂因而获罪〔六〕,桓魋不节制饮食因而被讨伐〔七〕。这些都是因为财货而自我灭亡,因为钱财而自我毁灭〔八〕。楚国的斗子文三次担任令尹,却面带饥色,妻子儿女受冻挨饿,早晨顾不上晚上〔九〕;季文子辅佐四位国君,马不喂粟米,妾不穿丝绸〔一〇〕;子罕退还玉璧〔一一〕;晏子退还住宅〔一二〕。这些都是能够舍弃财利、约束自身〔一三〕,所以不被人们怨恨〔一四〕,世代受到上天丰厚的福禄〔一五〕,美好的名声不止息〔一六〕。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饿死〔一七〕,白驹、介推逃避到山谷中,颜回、原宪、公析在郊野因饥荒而困顿,坚守志向坚定牢固〔二一〕,秉持节操不亏损,宠幸禄位不能固守他们,威势不能动摇他们〔二二〕,即使有南面称尊的地位〔二三〕,公侯的职位,如果德义有危险,礼义不施行〔二四〕,志向像芷草一样柔顺,内心像芬草一样芬芳〔二五〕,也坚决不做。因此即使有统治四海的主君也不能与他们并列名声,列国的君主也不能与他们同等重要〔二六〕;在简陋的庐舍之内坚守志向,而道义洋溢在九州之外,诚信确立在千载之上,而名声流传在百世之间〔二八〕。

〔一〕参见《国语·周语》。

〔二〕《毛诗传序》说:“《桑柔》,是芮伯讽刺厉王的诗。”

〔三〕“隧”字旧本作“遂”。按:《班禄篇》作“隧”,与现在的《诗经》相同。○铎按:《初学记》卷一引用《诗经》也作“遂”。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说:“‘遂’就是‘隧’的省借。”

〔四〕参见《国语·周语》。

〔五〕参见《左传》桓公十年。

〔六〕参见《左传》定公十三年。

〔七〕《左传》哀公十四年说:“宋国的桓魋受宠害及国君,国君派夫人多次请求享礼,将要讨伐他。”“弒”字应当作“讨”。王先生说:“《公羊传》昭公二十五年:‘昭公对子家驹说:季氏无道,僭越公室很久了。我想杀他怎么样?’所以上杀下也可以称为‘弒’。”

〔八〕《老子》说:“多藏必厚亡。”《楚语》说:“积聚的财货越多,蓄积的怨恨越厚,不灭亡还等什么?”○铎按:“以”和“用”是互文。《史记·货殖列传》:“以末业获取财富,用本业守护它;以武力一时取胜,用文治维持它。”就是这样的例子。

〔九〕“子文”旧本作“文子”。《楚语》说:“斗子文三次辞去令尹,没有一天的积蓄。”《楚策》:“莫敖子华说:‘令尹子文,早晨不谋划晚上。’”

〔一〇〕《左传》成公十六年说:“季孙在鲁国,辅佐两位国君了,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杜预注:“两位国君,指宣公、成公。”襄公五年“季孙行父去世”,传文说:“季文子对公室的忠诚,辅佐……”

三君矣,而无私积。"疏云:"行父以文六年见经,则为卿久矣。宣八年仲遂卒后,始文子得政,故至今为相三君也。"此云"四君",盖幷文公数之。○铎按:此疑本作"三君"。古三。四字皆积画,故多相乱。昭三年左传:"陈氏三量。"晏子春秋问下篇同,外篇误作"四量",是其例。

译(他)辅佐了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人的积蓄。”疏解释说:“行父在文公六年出现在经文中,那么他担任卿位已经很久了。宣公八年仲遂去世之后,才开始由文子执政,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辅佐了三位国君。”这里说“四君”,大概是把文公也计算在内。○铎按:这里怀疑原本作“三君”。古代“三”和“四”字都是笔画堆积而成,所以常常互相混淆。《左传》昭公三年记载:“陈氏三量。”《晏子春秋·问下篇》相同,而外篇误作“四量”,就是这样的例子。

〔一一〕襄十五年左传。

  〔一二〕昭三年左传。按:"宅"与夕。帛韵。○铎按:此三字在铎部,与德部之"色"亦可合韵。班固窦将军北征颂落(铎部)。服(德部)协,是其例。

  〔一三〕老子云:"绝巧弃利。"吴语云:"身自约也。"汉书王莽传云:"克身自约。"论语云:"克己复礼为仁",马融注:"克己,约身也。"皇侃疏云:"言能自约俭己身。"

  〔一四〕礼记中庸云:"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郑注:"无怨,人无怨之者也。"论语云:"放于利而行,多怨。"

  〔一五〕论语云:"天禄永终。"

  〔一六〕"止"疑"亡"。○铎按:周语中:"令闻不忘。"韦注:"言德及后代也。"问。闻,亡。忘并古字通用。或曰:即诗"令闻不已"。

  〔一七〕论语。

  〔一八〕诗小雅。

  〔一九〕僖廿四年左传。

  〔二0〕颜回。原宪。公析哀也。史记游侠传云:"季次。原宪,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死而已。"季次,哀字也。

  〔二一〕尔雅释诂云:"笃,固也。"○铎按:"笃固"见交际篇。

  〔二二〕孟子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固"疑"回"之误,"回"犹"移"也,昭卅一年左传云:"不为利回。"逸周书官人解云:"深导以利,而心不移。"或云:"固"读为"蛊文夫人"之"蛊",惑也。○铎按:作"回"是也。"回"字盖涉上"固"字而误。

  〔二三〕易说卦传云:"圣人南面而听天下。"

  〔二四〕"班"与"辨"通。孟子云:"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

  〔二五〕"负"当是"熏"。易艮九三:"厉熏心",马融注:"熏灼其心。"汉书路温舒传云:"虚美熏心。"按"熏"说文作□"。□。负字形相近。○铎按:"负心"与"挠志"相对。挠,曲也。负,背也。两句即"挠如芷之志,负若芬之心",倒之以使"殆"与"芷"。"班"与"芬"协韵耳。篆书"熏"字与"负"形远,汪说失之。

  〔二六〕荀子儒效篇云:"彼大儒者,虽隐于穷阎漏室,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礼记投壶郑注:'"钧"犹"等"也。’

  〔二七〕空格程本作"一"。○铎按:程本是也,当据补。

  〔二八〕孟子云:"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

  故君子曰〔一〕:财贿不多,衣食不赡,声色不妙,威势不行,非君子之忧也。行善不多,申道不明,节志不立,德义不彰,君子耻焉。是以贤人智士之于子孙也〔二〕,厉之以志,弗厉以诈〔三〕;劝之以正,弗劝以诈;示之以俭,弗示以奢〔四〕;贻之以言,弗贻以财〔五〕。是故董仲舒终身不问家事,而疏广不遗赐金〔六〕。子孙若贤,不待多富,若其不贤,则多以征怨〔七〕。故曰:无德而贿丰,祸之胎也。

  〔一〕"君"字疑误。

  〔二〕吕氏春秋察微篇云:"智士贤者。"

  〔三〕"诈"字与下复,何本作"辞"。按三略云:"厉之以辞。"○铎按:下文"诈"字,士礼居旧藏明刊本作"邪",则与此不相复。"辞"即"言"也。如何本,则与下文"贻之以言"乖剌矣。

  〔四〕礼记檀弓:'曾子曰:"国奢则示之以俭。"’

  〔五〕说苑杂言篇:'晏子曰:"吾闻君子赠人以财,不若以言。"’

  〔六〕并见汉书。"□"汉书作"疏"。广韵九鱼"疏"字注云:'疏姓,汉有太子太傅东海疏广,俗作"□"。’按晋书束皙传云:'汉太子太傅□广之后也。王莽末,广曾孙孟达避难,自东海徙居沙鹿山南,因去"□"之"足",遂改姓焉。’是汉时已以"□"为"疏"矣。

  〔七〕汉书疏广传云:"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人之怨也。吾既亡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昭卅二年左传云:"无征

译〔一一〕《左传》襄公十五年。

〔一二〕《左传》昭公三年。按:“宅”与“夕”、“帛”押韵。○铎按:这三个字在铎部,与德部的“色”也可以合韵。班固《窦将军北征颂》中“落”(铎部)与“服”(德部)相协,就是这样的例子。

〔一三〕《老子》说:“杜绝巧诈,抛弃利益。”《吴语》说:“自身约束。”《汉书·王莽传》说:“克制自身,自我约束。”《论语》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归于礼就是仁”,马融注:“克制自己,就是约束自身。”皇侃疏说:“意思是能够自我约束,节俭自身。”

〔一四〕《礼记·中庸》说:“端正自己而不苛求于人,就没有怨恨。”郑玄注:“没有怨恨,就是别人没有怨恨他。”《论语》说:“依据私利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

〔一五〕《论语》说:“天赐的福禄永远终结。”

〔一六〕“止”字疑为“亡”字。○铎按:《国语·周语中》:“美好的名声不会被遗忘。”韦昭注:“意思是德行能影响到后代。”“问”、“闻”、“亡”、“忘”在古代通用。有人说:这就是《诗经》中的“令闻不已”。

〔一七〕《论语》。

〔一八〕《诗经·小雅》。

〔一九〕《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二0〕颜回、原宪、公析哀。《史记·游侠传》说:“季次、原宪,读书怀抱独行之君子的德行,道义上不随便迎合当世,终身住在空室蓬门之中,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劣食物也不厌恶,直到死亡。”季次,就是哀的字。

〔二一〕《尔雅·释诂》说:“笃,就是固。”○铎按:“笃固”见于《交际篇》。

〔二二〕《孟子》说:“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固”字疑为“回”字的误写,“回”同“移”,《左传》昭公三十一年说:“不因利益而改变。”《逸周书·官人解》说:“用利益深深诱导,而内心不改变。”有人说:“固”读作“蛊惑夫人”的“蛊”,即迷惑的意思。○铎按:作“回”是正确的。“回”字大概是因上文“固”字而误写。

〔二三〕《易·说卦传》说:“圣人面向南方而听治天下。”

〔二四〕“班”与“辨”相通。《孟子》说:“万钟的俸禄如果不辨别礼义就接受。”

〔二五〕“负”应当是“熏”。《易·艮卦》九三爻辞:“危险熏灼内心”,马融注:“熏灼他的心。”《汉书·路温舒传》说:“虚妄的赞美熏灼内心。”按“熏”字在《说文》中写作“□”。“□”与“负”字形相近。○铎按:“负心”与“挠志”相对。挠,弯曲;负,违背。这两句即“挠如芷之志,负若芬之心”,倒装以使“殆”与“芷”、“班”与“芬”押韵。篆书“熏”字与“负”字形相差很远,汪氏的说法有误。

〔二六〕《荀子·儒效篇》说:“那些大儒,即使隐居在穷巷陋室,没有插锥之地,王公也不能与他们争夺名声。”《礼记·投壶》郑玄注:“‘钧’就是‘等’。”

〔二七〕空格处程本作“一”。○铎按:程本正确,应当据以补入。

〔二八〕《孟子》说:“兴起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听到的人没有不兴起的。”

所以君子说〔一〕:财物不多,衣食不足,声色不美妙,威势不显赫,不是君子所忧虑的。行善不多,阐明大道不清晰,节操志向不确立,道德仁义不彰显,君子以此为耻。因此贤人智士对于子孙〔二〕,用志向激励他们,不用欺诈激励他们〔三〕;用正道劝勉他们,不用欺诈劝勉他们;用节俭示范给他们,不用奢侈示范给他们〔四〕;用言语馈赠他们,不用财物馈赠他们〔五〕。所以董仲舒终身不过问家事,而疏广不遗留赐金给子孙〔六〕。子孙如果贤能,不需要很多财富;如果他们不贤能,那么财富多就会招致怨恨〔七〕。所以说:没有德行而财物丰厚,是祸患的根源。

〔一〕“君”字疑为误字。

〔二〕《吕氏春秋·察微篇》说:“智士贤者。”

〔三〕“诈”字与下文重复,何本作“辞”。按《三略》说:“厉之以辞。”○铎按:下文的“诈”字,士礼居旧藏明刊本作“邪”,则与此不重复。“辞”就是“言”。如果从何本,则与下文“贻之以言”相矛盾了。

〔四〕《礼记·檀弓》:曾子说:“国家奢侈就示范节俭。”

〔五〕《说苑·杂言篇》:晏子说:“我听说君子赠送人财物,不如赠送言语。”

〔六〕都见于《汉书》。“□”《汉书》作“疏”。《广韵》九鱼“疏”字注说:“疏姓,汉有太子太傅东海疏广,世俗写作‘□’。”按《晋书·束皙传》说:“是汉太子太傅□广的后代。王莽末年,广的曾孙孟达避难,从东海迁徙到沙鹿山南,于是去掉‘□’的‘足’,就改姓了。”可见汉代已经以“□”为“疏”了。

〔七〕《汉书·疏广传》说:“贤能而多财,就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而多财,就会增加他的过错。况且富有的人,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已经无法教化子孙,不想增加他们的过错而产生怨恨。”《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说:“没有

怨于百姓",杜注:"征,召也。"

  昔曹羁有言:"守天之聚,必施其德义。德义弗施,聚必有阙。〔一〕"今□〔二〕家赈而贷乏〔三〕,遗赈贫穷,恤矜疾苦〔四〕,则必不□〔五〕居富矣〔六〕。易曰:"天道亏盈以冲谦〔七〕。"故以仁义□于彼者,天赏之于此〔八〕;以邪取于前者,衰之于后。是以持盈之道,挹而损之〔九〕,则亦〔一0〕可以免于亢龙之悔。乾坤之愆矣〔一一〕。

译怨恨百姓”,杜预注:“征,召也。”

从前曹羁说过:“守护上天赐予的财富,一定要施行德义。如果不施行德义,财富必定会有亏损。”现在如果救济富裕之家并借贷给匮乏之人,赈济贫穷,体恤怜悯疾苦,就必定不会……居于富贵的地位了。《易经》说:“天道减损盈满以充实谦卑。”所以用仁义给予别人的,上天会在此处奖赏他;用邪道从前面获取的,会在后面衰败。因此保持盈满的方法,是减损它,这样就可以避免亢龙有悔的过失,以及乾坤的灾祸了。

〔一〕晋语:'僖负羁言于曹伯曰:"守天之聚,将施于宜。宜而不施,聚必有阙。"’韦昭注:"宜,义也。"

  〔二〕空格程本作"或"。

  〔三〕尔雅释言云:"赈,富也。"

  〔四〕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安万民,三曰振穷,四曰恤贫,五曰宽疾。"郑注:"振穷,□捄天民之穷者也,"昭十四年左传云:"分贫振穷,长孤幼,养老疾。"杜注:"振,救也。""振"声误为"赈"。汉书文帝纪元年诏曰:"其议所以振贷之。"颜师古注:'振,起也。诸"振救"。"振赡",其义皆同。今流俗作字从"贝"者,非也。’

  〔五〕空格程本作"久"。

  〔六〕句有误字。说苑杂言篇:'孔子曰:"夫富而能富人者,欲贫而不可得也。"’说丛篇云:"赈穷救急,何患无有?"○铎按:"不"疑当作"可"。"必可久居富",即"欲贫而不可得"之意。

  〔七〕谦彖词。"以冲"王弼本作"而益"。

  〔八〕空格程本作"费","以仁义"旧作"仁以义"。按墨子天志中云:"此仁也,义也,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也。"此文本之。襄廿八年左传:'叔孙穆子曰:"善人富谓之赏。"’

  〔九〕见上。"挹"与"抑"同。○铎按:文选为幽州牧与彭宠书注引苍颉篇:"挹,损也。"言损之又损也。

  〔一0〕"亦"旧作"不"。

  〔一一〕易干上九:"亢龙有悔。"象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故君子曰"至此,旧错入务本篇,今移正。

  论荣〔一〕第四

  所谓贤人君子者,非必高位厚禄富贵荣华之谓也〔二〕,此则君子之所宜有,而非其所以为君子者也。所谓小人者,非必贫贱冻馁辱阨穷之谓也〔三〕,此则小人之所宜处,而非其所以为小人者也。

  〔一〕○铎按:此篇首明君子小人之辨,继论寡德高位之人不足以为荣,而终之以人惟其任。

  〔二〕汉书董仲舒传云:"身宠而载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叙传答宾戏云:"据徼乘邪,以求一日之富贵,朝为荣华,夕而蕉瘁。"

  〔三〕"辱"上脱一字。程本"辱"作"困"。○铎按:疑本作"困辱",诸本脱"困"字,程本脱"辱"字耳。邵本臆补作"困苦",非。

  奚以明之哉?夫桀。纣者,夏殷之君王也,崇侯。恶来,天子之三公也〔一〕,而犹不免于小人者,以其心行恶也。伯夷。叔齐,饿夫也〔二〕,傅说胥靡〔三〕,而井伯虞虏也〔四〕,然世犹以为君子者,以为志节美也〔五〕。

  〔一〕见史记殷本纪。

  〔二〕法言渊骞篇云:"西山之饿夫。"

  〔三〕吕氏春秋求人篇云:"傅说,殷之胥靡也。"高诱注:"胥靡,刑罪之名也。"

  〔四〕"井伯虞虏"旧作"井臼处虏"。僖五年左传云:"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史记晋世家"执"作"虏"。

  〔五〕汉书云敞传云:"车骑将军王舜高其志节。"

  故论士苟定于志行〔一〕,勿以遭命,则虽有天下不足以为重,无所用不足〔二〕以为轻,处隶圉〔三〕不足以为耻,抚四海不足以为荣。况乎其未能相县若此者哉〔四〕?故曰:宠位不足以尊我〔五〕,而卑贱不足以卑己〔六〕。

  〔一〕淮南子原道训云:"士有一定之论。"管子八观篇云:"商贾之人,不论志行而有爵禄。"荀子荣辱篇云:"志行修,临官治。"

  〔二〕"足"旧作"可"。

  〔三〕哀二年左传云:"人臣隶圉免。"周语云:"湮替隶圉",韦昭注:"隶,役也。圉,养马者。"

  〔四〕荀子王制篇云:"是其为相县也亦远矣。"

  〔五〕"以"下旧衍"为"字。

  〔六〕新书大政上篇云:"纣自谓天王也,桀自谓天子也,已灭之后,民以相骂也。以此观之,则位不足以为尊,而号不足以为荣矣。"

  夫令誉从我兴,而二命自天降之〔一〕。诗云:"天实为之

译〔一〕《晋语》记载:“僖负羁对曹伯说:‘守护上天赐予的财富,应当施予合乎道义之人。如果合乎道义却不施予,财富必定会有亏损。’”韦昭注释说:“宜,就是义。”

〔二〕空格处,程本作“或”。

〔三〕《尔雅·释言》说:“赈,就是富。”

〔四〕《周礼·大司徒》说:“用保障和救济的方法来安定万民,第三项是救济穷困,第四项是抚恤贫苦,第五项是宽待疾病。”郑玄注释说:“救济穷困,就是救助那些陷入穷困的百姓。”《左传》昭公十四年说:“分配财富给贫者,救济穷困的人,抚养孤儿幼童,赡养老人和病人。”杜预注释说:“振,就是救。”“振”字因音近误写为“赈”。《汉书·文帝纪》元年诏书说:“商议用来救济借贷的办法。”颜师古注释说:“振,就是兴起。各种‘振救’、‘振赡’,意义都相同。现在世俗写作从‘贝’旁的‘赈’字,是不对的。”

〔五〕空格处,程本作“久”。

〔六〕句子中有误字。《说苑·杂言》篇说:“孔子说:‘那些富有而能使别人也富有的人,想贫穷也不可能。’”《说苑·丛谈》篇说:“救济穷困,救助急难,还担心没有吗?”○铎按:“不”字大概应当作“可”字。“必定可以长久保持富有”,就是“想贫穷也不可能”的意思。

〔七〕《谦卦》的彖辞。“以冲”在王弼本作“而益”。

〔八〕空格处,程本作“费”,“以仁义”旧本作“仁以义”。按《墨子·天志中》说:“这就是仁,这就是义,爱人利人,顺从天意,得到上天赏赐的人。”这段文字本于此。《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说:“叔孙穆子说:‘善人富有叫做赏赐。’”

〔九〕见上文。“挹”与“抑”相同。○铎按:《文选·为幽州牧与彭宠书》注引用《苍颉篇》:“挹,就是减损。”说的是减损而又减损。

〔一0〕“亦”字旧本作“不”。

〔一一〕《易经》乾卦上九爻辞:“亢龙有悔。”象传说:“亢龙有悔,是因为盈满不能长久。”从“故君子曰”到这里,旧本错误地插入《务本篇》,现在移正。

论荣第四

所谓贤人君子,并不是必定指身居高位、享有厚禄、富贵荣华的人,这些是君子所适宜拥有的,但不是他们之所以成为君子的原因。所谓小人,并不是必定指贫贱、受冻挨饿、受辱困厄、穷困潦倒的人,这些是小人所适宜处的境地,但不是他们之所以成为小人的原因。

〔一〕○铎按:这篇首先阐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接着论述寡德而居高位的人不足以称为荣耀,最后归结到人只在于其所承担的责任。

〔二〕《汉书·董仲舒传》说:“自身受宠而身居高位,家中温暖而享用厚禄,凭借富贵的资力,在下面与百姓争夺利益。”《叙传·答宾戏》说:“依据徼幸,乘势作恶,以求取一时的富贵,早晨还是荣华,晚上就枯萎了。”

〔三〕“辱”字上面脱漏了一个字。程本“辱”作“困”。○铎按:怀疑原本作“困辱”,各本脱漏了“困”字,程本脱漏了“辱”字罢了。邵本臆测补作“困苦”,不对。

凭什么来证明呢?夏桀、商纣,是夏、殷两代的君王,崇侯虎、恶来,是天子的三公,然而仍然不免成为小人,是因为他们的心行邪恶。伯夷、叔齐,是饿死的人,傅说是刑徒,井伯是虞国的俘虏,然而世人仍然认为他们是君子,是因为他们的志向节操美好。

〔一〕见《史记·殷本纪》。

〔二〕《法言·渊骞》篇说:“西山的饿夫。”

〔三〕《吕氏春秋·求人》篇说:“傅说,是殷朝的刑徒。”高诱注释说:“胥靡,是刑罪的名称。”

〔四〕“井伯虞虏”旧本作“井臼处虏”。《左传》僖公五年说:“俘虏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史记·晋世家》“执”字作“虏”。

〔五〕《汉书·云敞传》说:“车骑将军王舜推崇他的志向节操。”

所以评论士人,如果确定了志向和行为,不要看遭遇的命运,那么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足以认为沉重,没有用处也不足以认为轻微,处于奴隶马夫的地位也不足以认为羞耻,统治四海也不足以认为荣耀。何况那些相差还没有像这样悬殊的情况呢?所以说:尊宠的地位不足以使我尊贵,而卑贱的地位不足以使我自卑。

〔一〕《淮南子·原道训》说:“士人有一定的论断。”《管子·八观》篇说:“商贾之人,不考察志向行为就给予爵禄。”《荀子·荣辱》篇说:“志向行为修养好,临任官职就能治理好。”

〔二〕“足”字旧本作“可”。

〔三〕《左传》哀公二年说:“人臣中的奴隶和马夫获免。”《周语》说:“湮没废弃奴隶和马夫”,韦昭注释说:“隶,就是役使的人。圉,就是养马的人。”

〔四〕《荀子·王制》篇说:“他们相互悬殊也太远了。”

〔五〕“以”字下面旧本多出一个“为”字。

〔六〕《新书·大政上》篇说:“纣自称为天王,桀自称为天子,灭亡之后,百姓用来互相骂詈。由此看来,地位不足以作为尊贵,称号不足以作为荣耀。”

美好的声誉从我身上兴起,而两种命运(富贵与贫贱)由上天降下。《诗经》说:“上天确实造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