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贵〔一〕第十一
'李淑云:"三公上应台宿,九卿下括河海,故天工人其代之。"’论衡纪妖篇云:"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无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桓八年公羊传疏引春秋说云:"立三台以为三公,北斗九星为九卿,二十七大夫内宿部卫之,列八十一纪以为元士,凡百二十官焉。"
译李淑说:“三公对应天上的三台星宿,九卿涵盖地上的江河湖海,所以天职由人代替执行。”《论衡·纪妖篇》说:“天上的星官有一百二十个,与地上的王者没有什么不同。地上的王者,官属配备齐全,效法天官的形象,汲取其制度。”《桓公八年公羊传疏》引《春秋说》说:“设立三台星作为三公,北斗九星作为九卿,二十七位大夫作为内宿部卫,排列八十一纪作为元士,总共有一百二十个官职。”
〔一0〕按后汉时有上司。小司之称。中论谴交篇云:"下及小司,列城墨绶,莫不相商以得人,自矜以下士。"小司,谓官职之卑者。其称上司者,皆谓司马。光武改司马为太尉,故太尉称上司,见后汉书郎顗。刘恺。杨震传,及后汉纪章帝元和三年。若史弼传云:"承望上司,诬陷良善",吴佑传章怀注引陈留耆旧传云:"佑处同僚无私书之问,上司无笺檄之敬",则皆以为上官之通称矣。
〔一一〕"辄"疑"孰"。
〔一二〕管子法法篇云:"明君不以禄爵私所爱,忠臣不诬能以干爵禄。"○铎按:诬能,谓本无能而自以为能。荀子君道篇:"臣不能而诬能,则是臣诈也。"韩非子二柄篇:"君见好,则群臣诬能。"语皆本于管子。
〔一三〕僖廿四年左传介之推语。
〔一四〕○铎按:僖二十四年左传"偷"作"贪"。俞樾云:'"贪"读为"探"。探,取也。"偷"亦"取"也。’刘文淇曰:'"偷天"或左氏旧说。’
〔一五〕○铎按:遏利篇云:"盗人必诛,况乃盗天乎﹖得无受祸焉﹖"注见彼。
五代建侯,开国成家,传嗣百世,历载千数〔一〕,皆以能当天官,功加百姓。周公东征,后世追思〔二〕,召公甘棠,人不忍伐,〔三〕见爱如是,岂欲私害之者哉〔四〕﹖此其后之封君多矣〔五〕,或不终身,或不期月,而莫陨坠,其世无者,载莫盈百,是人何也哉〔六〕﹖
〔一〕注见思贤篇。
〔二〕诗破斧。
〔三〕诗甘棠。
〔四〕史记商君传集解引新序云:'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也。尝舍于树下,后世思其德,不忍伐其树,况其身乎﹖’今新序佚此文。
〔五〕史记乐书云:"封君世辟。"
〔六〕"而莫"以下,文有脱误。按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叙引杜业说云:"昔唐以万国致时雍之政,虞。夏以之多群后飨共己之治。汤法三圣,殷氏太平。周封八百,重绎来贺。成王察牧野之克,顾群后之勤,知其恩结于民心,功光于王府也,故追述先父之志,录遗老之策,高其位,大其寓。至其没也,世主叹其功,无民而不思。所息之树且犹不伐,况其庙乎﹖是以燕。齐之祀与周并传,子继弟及,历载不堕。岂无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赖焉。迹汉功臣,亦皆割符世爵,受山。河之誓。百余年闲,而袭封者尽,或绝失姓,或乏无主,朽骨孤于墓,苗裔流于道。以往况今,甚可悲伤。"此文自"五代"以下,大恉本于彼。"是何也哉"见劝将篇,此"人"字亦疑衍。○铎按:"莫"下疑脱"不"字。"世无"疑当作"抚世",语见下文及德化篇。"也"疑当作"在"。
五代之臣,以道事君〔一〕,以仁抚世,泽及草木〔二〕,兼利外内,普天率土〔三〕,莫不被德〔四〕,其所安全,真天工也。是以福祚流衍〔五〕,本枝百世〔六〕。季世之臣〔七〕,不思顺天,而时主是谀,谓破敌者为忠,多杀者为贤。白起。蒙恬〔八〕,秦以为功,天以为贼。息夫。董贤〔九〕,主以为忠,天以为盗。此等之俦,虽见贵于时君,然上不顺天心,下不得民意〔一0〕,故卒泣血号咷,以辱终也〔一一〕。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一二〕。"是故德不称其任,其祸必酷;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
〔一〕论语。
〔二〕汉书严助传淮南王上书云:"恩至禽兽,泽及草木。"
〔三〕后汉书班彪后固传明堂诗:"普天率土,各以其职。"章怀注:'诗小雅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亦"溥"也。’
〔四〕汉书礼乐志:'董仲舒云:"德化被四海。"’
〔五〕汉书叙传王命论云:"福祚流于子孙。"
〔六〕诗文王。"枝"今作"支"。庄六年左传引诗与此同。
〔七〕昭三年左传:'晏子曰:"此季世也。"’
〔八〕并见史
译〔一0〕查考东汉时期有“上司”、“小司”的称谓。《中论·谴交篇》说:“下至小司,列侯墨绶,没有不互相商议以求得贤人,自夸礼贤下士的。”小司,是指官职卑微的人。那些被称为上司的,都是指司马。光武帝将司马改为太尉,所以太尉被称为上司,这在《后汉书》的郎顗、刘恺、杨震传,以及《后汉纪》章帝元和三年中都有记载。如果像《史弼传》所说:“迎合上司,诬陷良善”,《吴佑传》章怀注引用《陈留耆旧传》说:“吴佑对待同僚没有私下的书信问候,对待上司没有笺檄的敬意”,那么这些“上司”都是上级官员的通称了。
〔一一〕“辄”字疑为“孰”字。
〔一二〕《管子·法法篇》说:“英明的君主不因为私爱而滥授禄位爵赏,忠诚的大臣不凭借虚假的能力来谋求爵位俸禄。”○铎按:诬能,是指本来没有才能却自以为有才能。《荀子·君道篇》:“臣下没有才能却假装有能力,这就是臣下的欺诈。”《韩非子·二柄篇》:“君主表现出喜好,群臣就会假装有能力。”这些话都源自《管子》。
〔一三〕《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介之推的话。
〔一四〕○铎按:《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偷”字作“贪”字。俞樾说:‘“贪”应读为“探”。探,是取的意思。“偷”也是“取”的意思。’刘文淇说:‘“偷天”或许是《左传》的旧说。’
〔一五〕○铎按:《遏利篇》说:“盗贼必定被诛杀,何况是窃取天命呢?难道不会遭受祸患吗?”注释见彼处。
五代建立诸侯,开创国家,传承子孙百代,历经千载〔一〕,都是因为能够顺应天命,功劳惠及百姓。周公东征,后世追思怀念〔二〕,召公的甘棠树,人们不忍心砍伐,〔三〕受到爱戴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想要私下加害他们的人吗〔四〕?后来的封君很多了〔五〕,有的不能终身保有爵位,有的不能满一个月,却没有衰败坠落,其世代没有断绝的,记载中也没有超过百年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呢〔六〕?
〔一〕注释见《思贤篇》。
〔二〕《诗经·破斧》。
〔三〕《诗经·甘棠》。
〔四〕《史记·商君传》集解引用《新序》说:“从前周公、召公施行善政,等到他们死后,后世思念他们,‘蔽芾甘棠’这首诗就是证明。曾经住在树下,后世思念他们的德行,不忍心砍伐那棵树,何况是他们本人呢?”现在《新序》中这篇文章已经散佚。
〔五〕《史记·乐书》说:“封君世代承袭。”
〔六〕“而莫”以下,文字有脱漏错误。查考《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序引杜业的话说:“从前唐尧凭借万国达成时雍的政治,虞舜、夏禹凭借众多诸侯享受共治的治理。商汤效法三位圣人,殷朝天下太平。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层层进贡来祝贺。成王考察牧野之战的胜利,回顾诸侯的辛劳,知道他的恩德结于民心,功业光耀王府,所以追述先父的志向,记录遗老的策略,提高他们的地位,扩大他们的封地。等到他们去世,世代的君主赞叹他们的功劳,没有百姓不思念的。休息过的树尚且不被砍伐,何况他们的宗庙呢?所以燕、齐的祭祀与周朝一同传承,儿子继承弟弟继位,历经年代不衰败。难道没有刑罚吗?因为祖先竭尽全力,所以支庶子孙依赖他们。考察汉朝功臣,也都分割符节世代受爵,接受山河的誓言。百多年间,袭封的人全部灭亡,有的断绝失去姓氏,有的缺乏继承人,腐朽的骨头孤独地留在墓中,后代流落在道路上。用过去的情况比照现在,非常令人悲伤。”这篇文章从“五代”以下,大意本于此。“是何也哉”见《劝将篇》,此处的“人”字也疑为衍文。○铎按:“莫”下疑脱“不”字。“世无”疑当作“抚世”,语见下文及《德化篇》。“也”疑当作“在”。
五代的臣子,用道义侍奉君主〔一〕,用仁爱安抚世人,恩泽遍及草木〔二〕,内外兼利,普天之下〔三〕,没有不蒙受德化的〔四〕,他们所保全的,真是天工啊。因此福运流传延续〔五〕,根本和枝条传承百世〔六〕。末世的臣子〔七〕,不思考顺应天命,而是阿谀当时的君主,认为攻破敌国的是忠臣,多杀人的是贤人。白起、蒙恬〔八〕,秦朝认为他们有功劳,上天认为他们是贼寇。息夫躬、董贤〔九〕,君主认为他们忠诚,上天认为他们是盗贼。这类人,虽然被当时的君主看重,但是上不顺应天心,下不得民心〔一0〕,所以最终泣血号哭,以受辱告终〔一一〕。《易经》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狭小而谋划大事,力量弱小而承担重任,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一二〕。”所以德行不匹配他的职责,灾祸必定残酷;能力不匹配他的地位,灾殃必定巨大。
〔一〕《论语》。
〔二〕《汉书·严助传》淮南王上书说:“恩惠到达禽兽,恩泽遍及草木。”
〔三〕《后汉书·班彪后固传》明堂诗:“普天之下,各尽其职。”章怀注:‘《诗经·小雅》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普”也是“溥”的意思。’
〔四〕《汉书·礼乐志》:‘董仲舒说:“德化覆盖四海。”’
〔五〕《汉书·叙传》王命论说:“福运流传给子孙。”
〔六〕《诗经·文王》。“枝”现在写作“支”。《左传》庄公六年引用《诗经》与此相同。
〔七〕《左传》昭公三年:‘晏子说:“这是末世啊。”’
〔八〕都见于《史
记。
〔九〕并见汉书。
〔一0〕汉书元后传:'王章云:"上顺天心,下安百姓。"’王莽传云:"承顺天心,快百姓意。"
译记。
〔九〕均见于《汉书》。
〔一0〕《汉书·元后传》记载:“王章说:‘对上顺应天意,对下安定百姓。’”《汉书·王莽传》记载:“秉承顺应天意,使百姓心意畅快。”
〔一一〕易屯上六:"泣血涟如。"旅上九:"旅人先笑后号咷。"淮南子缪称训云:'小人在上位,如寝关曝纩,不得须臾宁,故易曰:"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言小人处非其位,不可长也。’
〔一二〕易系辞下传。"少"今本作"小",唐石经作"少"。按晋书山涛传云:"德薄位高,力少任重。"后汉书朱冯虞郑周列传赞章怀注引易同。荀子儒效篇:"能小而事大,辟之是犹力之少而任重也。"亦用易语。钱宫詹大昕云:'三国志王修传注引魏略:"力少任重。"汉书王莽传:"自知德薄位尊,力少任大。"今本"少"作"小",惟北宋景佑本是"少"字。’○铎按:经义述闻二王念孙曰:'"少"与"小"形声皆相似,又涉上句"知小"而误耳。今本作"力小",乃后人依俗本改之。集解引虞注尚未改。又潜夫论及群书治要。颜师古汉书叙传注引易并作"力少而任重"。明涂祯本盐铁论毁学篇:"故德薄而位高,力少而任重",即本系辞传文,张之象本复改"少"为"小"。’
且夫窃位之人〔一〕,天夺其鉴〔二〕,神惑其心。是故贫贱之时,虽有鉴明之资〔三〕,仁义之志,一旦富贵,则背亲捐〔四〕旧,丧其本心〔五〕。皆疏骨肉而亲便辟〔六〕,薄知友而厚狗马〔七〕。财货满于仆妾〔八〕,禄赐尽于猾奴〔九〕。宁见朽贯千万,而不忍赐人一钱;宁积粟腐仓,而不忍贷人一斗〔一0〕。人多骄肆,〔一一〕负债不偿〔一二〕,骨肉怨望于家〔一三〕,细民谤讟于道〔一四〕。前人以败,后争袭之,诚可伤也。
〔一〕注见贤难篇。
〔二〕僖二年左传云:"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铎按:晋语二作"天夺其鉴"。"其"犹"之"也。荀子君道篇:"然而求卿相辅佐,则独不若是其公也。"韩诗外传二"其"作"之",是"其"与"之"同也。他例详经传释词卷五。卷九。
〔三〕王先生云:'"鉴明"当依本传作"明察",鉴。察形近而讹。’继培按:"鉴"盖"贤"之误,汉书五行志云:"人君有贤明之材,畏天威命。"王褒传云:"世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
〔四〕"捐"旧作"损",据传改。
〔五〕孟子云:"此之谓失其本心。"
〔六〕史记伍子胥传云:"疏骨肉之亲。""辟"读为"嬖"。汉书佞幸传赞云:"咎在亲便嬖。"
〔七〕盐铁论散不足篇云:"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马衣文绣。"说苑正谏篇:'咎犯曰:"民有饥色,而马有粟秩。"’
〔八〕史记孟尝君传云:"仆妾余粱肉,而士不厌糟糠。"
〔九〕汉书贡禹传云:"禄赐愈多,家日以益富。"一切经音义一引三苍云:"猾,黠恶也。"史记货殖传云:"桀黠奴,人之所患也。"
〔一0〕史记平准书云:"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而不可食。"高祖纪云:"实不持一钱。"田敬仲世家云:"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货,以小斗收。"御览八百四十"一斗"作"一升"。按此文即墨子尚同上篇所云;"腐□余财,不以相分。"
〔一一〕管子霸言篇云;"富而骄肆者复贫。"
〔一二〕说文云:"偿,还也。""债"本书多作"责",责。债古今字。○铎按:汉书宣元六王传淮阳宪王传:"舅张博言负责数百万,愿王为偿。"师古注:"责,谓假贷人财物未偿者也。"汉时骄贵多假贷于民,其实勒索也。事亦见三式。断讼篇。
〔一三〕毛诗角弓序云:"骨肉相怨。"郑玄诗笺云:"骨肉之亲相疏远,则以亲亲之望,易以生怨。"按怨。望同义,史记陈余传:'
余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索隐云:"望,怨责也。"○铎按:说文:"□,责望也。"书传通以"望"为之。汉书文三王传梁孝王传:"上由此怨望于梁王。"景十三王传江都易王传:"建恐诛,与其后祝诅上,
译〔一一〕《易经》屯卦上六爻辞说:“哭泣流血,泪水涟涟。”旅卦上九爻辞说:“旅人先笑后号啕大哭。”《淮南子·缪称训》说:“小人居于高位,就像睡在关隘上、晒着丝绵,片刻不得安宁,所以《易经》说:‘骑马徘徊不前,哭泣流血,泪水涟涟。’意思是小人居于不该居的位置,不能长久。”
〔一二〕《易经·系辞下传》。今本中的“少”字,唐代石经刻本作“少”。查《晋书·山涛传》说:“德行浅薄而地位高,力量微弱而责任重。”《后汉书·朱冯虞郑周列传》赞中章怀太子注引《易经》与此相同。《荀子·儒效篇》说:“才能微小而事务重大,这就好比力量微弱而负担沉重。”也是引用《易经》的话。钱大昕说:“《三国志·王修传》注引《魏略》说:‘力量微弱而责任重。’《汉书·王莽传》说:‘自知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力量微弱而责任重大。’今本‘少’字作‘小’,只有北宋景祐本是‘少’字。”○铎按:《经义述闻》中王念孙说:‘“少”与“小”字形和读音都相似,又因受上句“知小”的影响而误写。今本作“力小”,是后人依据俗本改动的。集解中引用的虞翻注尚未改动。又《潜夫论》及《群书治要》、颜师古《汉书·叙传》注引《易经》都作“力少而任重”。明代涂祯本《盐铁论·毁学篇》说:“所以德行浅薄而地位高,力量微弱而责任重大”,就是依据《系辞传》的文句,张之象本又改“少”为“小”。’
况且那些窃据高位的人〔一〕,上天剥夺了他们的明辨能力〔二〕,神灵迷惑了他们的心智。因此,在贫贱的时候,虽然具备明察的资质〔三〕、仁义的志向,一旦富贵,就背离亲人、抛弃旧友,丧失了原本的心性〔五〕。他们都疏远骨肉至亲而亲近谄媚之人〔六〕,轻视知心的朋友而厚待狗马〔七〕。财物堆满了仆妾的库房〔八〕,俸禄赏赐耗尽于狡诈的奴仆〔九〕。宁愿看着千万钱的绳索腐朽,也不忍心赐给他人一钱;宁愿让粮食在仓库里腐烂,也不忍心借给他人一斗〔一0〕。这些人大多骄横放肆,〔一一〕欠债不还〔一二〕,骨肉至亲在家里怨恨失望〔一三〕,平民百姓在路上诽谤咒骂〔一四〕。前人因此败亡,后人却争相效仿,实在令人悲伤。
〔一〕注释见《贤难》篇。
〔二〕《左传》僖公二年说:“这是上天剥夺了他的明辨能力,而加重他的疾病啊。”○铎按:《国语·晋语二》作“天夺其鉴”。“其”相当于“之”。《荀子·君道篇》:“然而寻求卿相辅佐,却唯独不像这样公正。”《韩诗外传》卷二“其”作“之”,可见“其”与“之”相同。其他例子详见《经传释词》卷五、卷九。
〔三〕王先生说:‘“鉴明”应当依据本传改为“明察”,“鉴”与“察”字形相近而讹误。’继培按:“鉴”大概是“贤”的误字,《汉书·五行志》说:“人君有贤明的才能,畏惧天威天命。”《王褒传》说:“世间一定有圣明的君主,然后才有贤明的臣子。”
〔四〕“捐”字旧本作“损”,依据传文改正。
〔五〕《孟子》说:“这就叫做丧失了原本的心性。”
〔六〕《史记·伍子胥传》说:“疏远骨肉至亲。”“辟”读作“嬖”。《汉书·佞幸传》赞说:“过错在于亲近谄媚之人。”
〔七〕《盐铁论·散不足篇》说:“百姓有的短衣都不完整,而狗马却穿着锦绣。”《说苑·正谏篇》:‘咎犯说:“百姓有饥色,而马有粟米喂养。”’
〔八〕《史记·孟尝君传》说:“仆妾剩余粱肉,而士人吃不饱糟糠。”
〔九〕《汉书·贡禹传》说:“俸禄赏赐越多,家产日益富裕。”《一切经音义》卷一引《三苍》说:“猾,狡猾邪恶。”《史记·货殖列传》说:“狡猾的奴仆,是人们所担忧的。”
〔一0〕《史记·平准书》说:“京师的金钱累计巨万,绳索腐朽而无法清点。太仓的粮食,陈粮堆积,充溢露天堆积在外面,直到腐烂而无法食用。”《高祖纪》说:“实际上拿不出一钱。”《田敬仲世家》说:“田常又恢复厘子的政令,用大斗出借粮食,用小斗收回。”《御览》卷八百四十“一斗”作“一升”。查此文即《墨子·尚同上篇》所说的:“腐烂多余的财物,不互相分配。”
〔一一〕《管子·霸言篇》说:“富有而骄横放肆的人又会变贫穷。”
〔一二〕《说文解字》说:“偿,归还。”“债”字本书多作“责”,责、债是古今字。○铎按:《汉书·宣元六王传·淮阳宪王传》:“舅父张博说欠债数百万,希望大王代为偿还。”师古注:“责,指借给人财物未偿还的。”汉代骄贵之人多向百姓借贷,实际上是勒索。此事也见于《三式》、《断讼篇》。
〔一三〕《毛诗·角弓》序说:“骨肉互相怨恨。”郑玄《诗笺》说:“骨肉至亲互相疏远,那么以亲近亲人的期望,容易产生怨恨。”查怨、望同义,《史记·陈余传》:‘
陈余愤怒地说:“没想到您怨恨我这么深。”’索隐说:“望,怨恨责备。”○铎按:《说文解字》:“□,责备期望。”书传通通用“望”字。《汉书·文三王传·梁孝王传》:“皇上因此怨恨梁王。”《景十三王传·江都易王传》:“建害怕被诛杀,与他的皇后诅咒皇上,
〔一四〕晏子春秋谏下云:"不顾细民。"昭元年左传云:"民无谤讟。"○铎按;宣十二年左传注;"讟,谤也。""谤讟"亦二字平列。
历观前世贵人之用心也,与婴儿等〔一〕。婴儿有常病,贵臣有常祸〔二〕,父母有常失,人君有常过。婴儿常病,伤饱也;贵臣常祸,伤宠也。父母常失,在不能已于媚子〔三〕;人君常过,在不能已于骄臣〔四〕。哺乳太多〔五〕,则必掣纵而生□〔六〕;贵富太盛,则必骄佚而生过〔七〕。是故媚子以贼其躯者,非一门也;骄臣用灭其家者,非一世也〔八〕。或以背叛横逆不道〔九〕,或以德薄不称其贵。文昌奠功,司命举过〔一0〕,观恶深浅,称罪降罚,或捕格斩首〔一一〕,或拉髆掣胸〔一二〕,掊死深阱〔一三〕,衔刀都市〔一四〕,殭尸破家,覆宗灭族者,皆无功于民氓者也。而后人贪权冒宠,蓄积无极〔一五〕,思登颠陨之台〔一六〕,乐循覆车之迹〔一七〕,愿裨福祚〔一八〕,以备员满贯者〔一九〕,何世无之﹖
〔一〕"与婴"二字旧空,据程本。释名释长幼云:"人始生曰婴儿。胸前曰婴,抱之婴前,乳养之也。"
〔二〕"贵臣"程本作"贵人"。按本传及意林并作"贵臣",下同。
〔三〕诗思齐毛传:"媚,爱也。"
〔四〕后汉书陈元传云:"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
〔五〕汉书贾谊传云:"抱哺其子",颜师古注;"哺,□也。"
〔六〕说文手部:"□,引纵曰□。"□部:"瘛,小儿瘛瘲病也。"戴侗六书故云:"瘛瘲谓小儿风惊,乍掣乍纵。掣,搐也;纵则掣而乍舒也。"玉篇云:"□,小儿瘨病。"按素问大奇论云:"□瘛筋挛。"○铎按:今谓小儿惊风,汉书艺文志有瘲瘛方三十卷,即治此病者。
〔七〕赵策:公子牟曰:"贵不与富期而富至,富不与粱肉期而粱肉至,粱肉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累世以前,坐此者多矣。"成六年左传云:"国饶则民骄佚。"○铎按:史记货殖传:"游媚贵富。"
〔八〕春秋繁露身之养重于义篇云:"忘义而殉利,去理而走邪,以贼其身,而祸其家。""贼躯"犹"贼身"。汉书梅福传云:"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此文意与彼同。
〔九〕横逆不道,即述赦篇所云"大逆不道"也。汉书陈汤传云;"不道无正法,以所犯剧易为罪。"大逆,不道之剧者。
〔一0〕史记天官书云:"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四曰司命。"礼记祭法:"司命",郑注:"司命主督察三命。"疏云:'皇氏云:"司命者,文昌宫星。"’白虎通寿命篇云:"随命者,随行为命,欲使民务仁立义无滔天,滔天则司命举过,言则用以弊之。"后汉书张衡传章怀注引春秋佐助期曰:"司命神名为灭党,长八尺,小鼻,望羊,多髭,□瘦,通于命运期度。"
〔一一〕后汉书刘盆子传章怀注:"相拒而杀之曰格。"按汉书冯奉世后野王传:"池阳令并素行贪污,野王部督邮掾赵都按验,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并不首吏,都格杀。"颜师古注:"不首吏,谓不伏从收捕也。"
〔一二〕庄元年公羊传:"搚干而杀之",何休注:"搚,折声也。"释文:'"搚"亦作"拉"。’释名释姿容云:"掣,制也。制顿之使顺己也。"盐铁论散不足篇云:"吏捕索掣顿,不以道理。"续汉书五行志载梁冀事云:"吏卒掣顿,折其要脊。"
〔一三〕周礼掌囚:"凡杀人者,踣诸巿。"郑注:"踣,僵尸也。""掊"与"踣"同。"阱"传作"牢"。按"阱"盖"▯"之误。广韵云:'"▯"与"牢"同。’汉碑"太牢"字多作"▯"。盐铁论褒贤篇云:"身在深牢,莫知恤视。"后汉书党锢传
译晏子春秋谏下篇说:“不顾念细微的百姓。”昭元年左传说:“百姓没有怨恨和诽谤。”铎按:宣十二年左传注说:“讟,就是诽谤。”“谤讟”也是两个字并列使用。
纵观前世权贵之人的用心,与婴儿是一样的。婴儿有常见的疾病,权贵之臣有常见的灾祸,父母有常见的过失,君主有常见的过错。婴儿常见的疾病,是因为吃得太饱;权贵之臣常见的灾祸,是因为受宠过度。父母常见的过失,在于不能克制对宠儿的溺爱;君主常见的过错,在于不能克制对骄横大臣的纵容。哺乳太多,就必然导致抽搐惊风而生出疾病;权贵富盛太过,就必然导致骄奢淫逸而生出过错。因此,宠儿因害死自己身体的,并非只有一家;骄臣因灭掉自己家族的,也并非只有一代。有的因为背叛、蛮横、不守正道,有的因为德行浅薄不配其尊贵的地位。文昌星奠定功业,司命星举发过错,观察罪恶的深浅,根据罪行降下惩罚,有的被逮捕格杀斩首,有的被折断胸背,有的死于深牢之中,有的被押赴都市处决,那些尸横街头、家破人亡、覆灭宗族的人,都是对百姓毫无功劳的人。然而后人贪婪权势、冒求恩宠,积蓄没有止境,想着登上倾覆的高台,乐于沿着翻车的轨迹前行,希望增加福分禄位,以凑足满贯之数,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
范滂传论云:"幽深牢,破室族。"○铎按:汉书谷永传:"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颜注:"穿地为坑阱以拘系罪人也。""阱"与"阱"同,今谓地牢也。
译《范滂传》的论赞中说:“幽深牢,破室族。”○铎按:《汉书·谷永传》记载:“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颜师古注解说:“挖掘地面做成坑阱来拘禁罪人。”“阱”与“阱”字相同,现在称为地牢。
〔一四〕汉书王嘉传云:"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巿,以示万众。"○铎按:三式篇:"其耗乱无状者,皆衔刀沥血于市。"衔刀,谓以刀断脰,犹今俗言"刀嵌颈"也。
〔一五〕楚语:'斗且廷见令尹子常,归以语其弟曰:"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焉,殆必亡者也。"’文十八年左传云:"贪于饮食,冒于货贿,聚歛积实,不知纪极。"杜注:'"冒"亦"贪"也。’
〔一六〕太玄经上次七:"升于颠台。"
〔一七〕新书连语:'周谚曰:"前车覆而后车戒。"’韩诗外传五云:"前车覆而后车不诫,是以后车覆也。"后汉书隗嚣传云:"循覆车之轨。"
〔一八〕诗采菽云:"福禄膍之",毛传:"膍,厚也。""裨"与"膍"同。仪礼觐礼郑注:'"裨"之为言"埤"也。’诗北门毛传:"埤,厚也。"
〔一九〕史记平原君传云:'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纵于楚,约与食客门下二十人偕,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门下有毛遂者,前自赞于平原君曰:"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张丞相传云:"自申屠嘉死之后,丞相皆以列侯继嗣,娖娖廉谨,为丞相备员而已。"宣六年左传:'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韩非子说林下云:'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将满也,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满贯也。"’○铎按:今犹谓数之极限为"满贯",古语之遗也。
当吕氏之贵也,太后称制而专政,禄。产秉事而握权,擅立四王,多封子弟,兼据将相,外内盘结,自以虽汤。武兴,五霸作,弗能危也。于是废仁义而尚威虐,灭礼信而务谲诈。海内怨痛,人欲其亡,故一朝摩灭而莫之哀也〔一〕。霍氏之贵,专相幼主,诛灭同僚,废帝立帝,莫之敢违。禹继父位,山。云屏事,诸婿专典禁兵,婚姻本族〔二〕。王氏之贵,九侯五将〔三〕,朱轮二十三〔四〕。太后专政,秉权三世。莽为宰衡,封安汉公,居摄假号,身当南面,卒以篡位,十有余年,自以居之已久,威立恩行,永无祸败,故遂肆心恣意,私近忘远,崇聚群小,重赋殚民,以奉无功,动为奸诈,托之经义,迷罔百姓,欺诬天地。自以我密,人莫之知,皇天从上鉴其奸,神明自幽照其态,岂有误哉〔五〕!
〔一〕事见汉书高后纪。晋语云:"一朝而灭,莫之哀也。"按方言云:"摩,灭也。""摩"与"靡"通。汉书司马迁传云:"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纪。"字亦作"糜",贾山传云:"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
〔二〕事见汉书霍光传。"屏"当作"秉"。魏相传:'相奏封事言:"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埶,在兵官。"’张禹传云:"总秉诸事",亦"秉事"之证。王先生云:'"本族"疑"帝族"。’○铎按;上文"禄。产秉事",足证"屏事"之误。霍光传:'茂陵徐生曰:"霍氏秉权日久。"’"秉事"即"秉权"也。"秉权"亦见下文。
〔三〕汉书王莽传云:"家凡九侯五大司马。""五将"即"五大司马"也。元后传:'解光奏:"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将秉政。"’五行志云:"五将世权。"
〔四〕汉书楚元王传刘向封事云:"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
〔五〕事见汉书王莽传。按此言吕。霍。王氏事,大恉本刘向封事。
夫鸟以山为卑而橧巢其上,鱼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卒所以得之者饵也〔一〕。贵戚惧家之不吉而聚诸令名〔二〕,惧门之不坚而为作铁枢〔三〕,卒其以败者〔四〕,非苦禁忌少〔五〕而门枢朽也,常苦崇财货而行骄僭〔六〕,虐百姓而失民心尔。
〔一〕曾子疾病篇文。大戴礼"橧"作"曾","穿"作"蹶"。说苑敬慎篇。谈丛篇并作"穿"。○经义述闻十一王念孙曰:'"蹶穴"与"曾巢"对文。蹶者,穿也。言更于渊中穿土为穴也。广雅曰
译〔一四〕《汉书·王嘉传》说:“任职却辜负国家,应当在闹市受刑,以警示众人。”○铎按:《三式篇》说:“那些混乱无序的人,都含着刀在闹市流血。”衔刀,是指用刀割断脖子,就像现在俗语说的“刀嵌颈”一样。
〔一五〕《楚语》记载:“斗且上朝拜见令尹子常,回来告诉他的弟弟说:‘令尹询问积蓄财物的情况,像饥饿的豺狼一样贪婪,大概必定会灭亡。’”《左传》文公十八年说:“贪恋饮食,冒昧索取财物,聚敛积蓄,没有止境。”杜预注说:“‘冒’也是‘贪’的意思。”
〔一六〕《太玄经》上卷次七说:“登上高台的顶端。”
〔一七〕《新书·连语》说:“周朝的谚语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韩诗外传》卷五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不引以为戒,所以后面的车也翻了。”《后汉书·隗嚣传》说:“沿着翻车的轨迹走。”
〔一八〕《诗经·采菽》说:“福禄深厚”,毛传解释:“膍,深厚。”“裨”与“膍”相同。《仪礼·觐礼》郑玄注说:“‘裨’的意思是‘埤’。”《诗经·北门》毛传解释:“埤,深厚。”
〔一九〕《史记·平原君传》说:“秦国围攻邯郸,赵国派平原君到楚国求救并合纵抗秦,约定带门客二十人同行,只找到十九人,其余没有可取的人。门客中有个叫毛遂的,上前向平原君自我推荐说:‘希望您就让毛遂凑数同行。’”《张丞相传》说:“自从申屠嘉死后,丞相都由列侯的继承人担任,小心谨慎,只是充当丞相的充数人员罢了。”《左传》宣公六年说:“中行桓子说:‘让他怨恨他的百姓,以填满他的罪过,就可以杀他了。’”《韩非子·说林下》说:“有个和强悍的人做邻居,想卖房子避开他。有人说:‘他的罪过快要满了,你暂且等着。’回答说:‘我恐怕他会用我来填满他的罪过。’”○铎按:现在仍然把数的极限称为“满贯”,这是古语的遗留。
当吕氏显贵的时候,太后称制并专断朝政,吕禄、吕产掌权并掌握大权,擅自立了四个王,大量分封子弟,同时占据将相职位,内外勾结,自以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兴起,五霸出现,也不能使他们动摇。于是废弃仁义而崇尚威猛暴虐,毁灭礼义诚信而致力于诡诈。天下怨恨悲痛,人们希望他们灭亡,所以一旦消灭,没有人哀悼他们〔一〕。霍氏显贵,专权辅佐年幼的君主,诛杀同僚,废立皇帝,没有人敢违背。霍禹继承父亲的职位,霍山、霍云掌权,女婿们专门统领禁军,婚姻联结本族〔二〕。王氏显贵,有九个侯爵五个将军〔三〕,乘坐朱轮华车的有二十三人〔四〕。太后专政,掌握大权历经三代。王莽担任宰衡,封为安汉公,居摄代理帝位,自己面对南方称尊,最终篡位,十多年间,自以为占据地位很久,威势确立恩德施行,永远没有祸败,所以于是放纵心意,亲近小人遗忘远虑,聚集一群小人,加重赋税耗尽民力,来奉养无功之人,动不动就奸诈,假托经义,迷惑欺骗百姓,欺瞒天地。自以为秘密,没有人知道,皇天从上面监察他的奸恶,神明从暗中照察他的行径,哪有错误呢〔五〕!
〔一〕这件事见于《汉书·高后纪》。《晋语》说:“一旦灭亡,没有人哀悼。”按《方言》说:“摩,消灭。”“摩”与“靡”相通。《汉书·司马迁传》说:“古代富贵而名声消灭的,多得数不清。”字也写作“糜”,《贾山传》说:“万钧重物压下来,没有不粉碎消灭的。”
〔二〕这件事见于《汉书·霍光传》。“屏”应当是“秉”。《魏相传》记载:“丞相上封事说:‘霍光死后,儿子又做大将军,侄子掌握关键职位,兄弟女婿占据权势,在兵官职位上。’”《张禹传》说:“总领掌权”,也是“秉事”的证明。王先生说:“‘本族’疑是‘帝族’。”○铎按:上文“吕禄、吕产秉事”,足以证明“屏事”是错误。《霍光传》记载:“茂陵徐生说:‘霍氏掌权日久。’”“秉事”就是“秉权”。“秉权”也见于下文。
〔三〕《汉书·王莽传》说:“家里共有九个侯爵五个大司马。”“五将”就是“五大司马”。《元后传》记载:“解光上奏说:‘曲阳侯王根宗室尊贵,三代掌握大权,五将执政。’”《五行志》说:“五将世代掌权。”
〔四〕《汉书·楚元王传》刘向封事说:“王氏一族,乘坐朱轮华车的有二十三人。”
〔五〕这件事见于《汉书·王莽传》。按这里说吕、霍、王氏的事,大体宗旨本于刘向封事。
鸟认为山低而在上面筑巢,鱼认为渊浅而在其中打洞,最终被捕获的原因是因为鱼饵〔一〕。贵族担心家宅不吉利而聚集各种好名声〔二〕,担心门不坚固而制作铁门轴〔三〕,最终失败的原因〔四〕,不是因为禁忌少而门轴腐朽,而是因为常常苦于崇尚财货而行为骄横僭越〔六〕,虐待百姓而失去民心罢了。
〔一〕《曾子·疾病篇》的文字。《大戴礼记》“橧”作“曾”,“穿”作“蹶”。《说苑·敬慎篇》、《谈丛篇》都作“穿”。○《经义述闻》卷十一王念孙说:“‘蹶穴’与‘曾巢’是对文。蹶,就是穿。意思是更在深渊中穿土打洞。《广雅》说
:"□,穿也。"□。蹶通。’○铎按:荀子法行篇"橧"作"增","穿"作"堀",并字异而义同。
译“□,穿也。”□。蹶通。○铎按:《荀子·法行》篇中“橧”写作“增”,“穿”写作“堀”,都是字形不同但意义相同。
〔二〕史记秦始皇纪云:"阿房宫成,欲更择令名名之。""聚"传作"制"。按"聚"乃"制"之误。西京杂记云:"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树,亦有制为美名,以标奇丽。""制名"亦一证。
〔三〕说文云:"枢,户枢也。"
〔四〕本传"其"下有"所"字,天中记十五同。○铎按;本书虽或以"以"为"所以",然例以上文,则当作"所以"。
〔五〕汉书艺文志论阴阳家云:"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
〔六〕汉书贡禹传云:"守相崇财利。"王商传云:"王凤颛权,行多骄僭。"○铎按:"崇"与"丛"同,聚也。上文"崇聚"平列。
孔子曰:"不患无位,患己不立〔一〕。"是故人臣不奉遵礼法,竭精思职〔二〕,推诚辅君,效功百姓,下自附于民氓,上承顺于天心,而乃欲任其私知,窃君威德,以陵下民,反戾天地,欺诬神明,偷进苟得,以自奉厚;居累卵之危,而图泰山之安〔三〕,为朝露之行〔四〕,而思传世之功〔五〕,譬犹始皇之舍德任刑,而欲计一以至于万也〔六〕。岂不惑哉!
〔一〕论语作"患所以立"。○铎按:刘宝楠论语正义谓此所引当是以义增成。
〔二〕汉书梅福传云:"厉志竭精。"
〔三〕汉书枚乘传谏吴王书云:"必若所欲为,危于絫卵,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山。"
〔四〕史记商君传:'赵良曰:"君之危,如朝露。"’
〔五〕墨子所染篇云:"功名传于后世。"汉书礼乐志郊祀歌云:"传世无疆。"
〔六〕汉书贾山传云:'古者圣王作谥,三四十世耳。秦皇帝曰:"死而以谥法,是父子名号有时相袭也。以一至万,则世世不相复也。"故死而号曰始皇帝,其次曰二世皇帝者,欲以一至万也。’
浮侈〔一〕第十二
王者以四海为一家〔二〕,以兆民为通计〔三〕。一夫不耕,天下必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受其寒者〔四〕。今举世舍农桑,趋商贾,牛马车舆,填塞道路,游手为巧〔五〕,充盈都邑,治本者少,浮食者众〔六〕。商邑翼翼,四方是极〔七〕。今察洛阳〔八〕,浮末者什于农夫,虚伪游手者什于浮末。是则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妇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天下百郡千县,巿邑万数,类皆如此,本末何足相供﹖则民安得不饥寒﹖饥寒并至,则安能不为非﹖为非则奸宄,奸宄繁多,则吏安能无严酷﹖严酷数加,则下安能无愁怨﹖愁怨者多,则咎征并臻,下民无聊,而〔九〕上天降灾,则国危矣〔一0〕。
〔一〕○铎按:东汉浮伪,诸所讥刺,自衣食器用之靡,车舆庐舍之僭,下至游敖博弈之纷,俳倡戏弄之巧,巫觋祝祷之诞,婚姻礼节之繁,无巨细咸列举之,而尤痛疾于丧葬祠祭之滥。盖与盐铁论散不足篇所缕陈者,详略互见焉。参合观之,则两京贫富不均之状可知矣。
〔二〕汉书高帝纪七年:'萧何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荀子王制篇云:"四海之内若一家。"
〔三〕闵元年左传云:"天子曰兆民。"
〔四〕管子揆度篇云:"农有常业,女有常事。一农不耕,民有为之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受其寒者。"吕氏春秋爱类篇云:'神农之教曰:"士有当年而不耕者,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而不绩者,则天下或受其寒矣。"’新书无蓄篇云:'古人曰:"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
〔五〕后汉书章帝纪元和三年诏曰:"务尽地力,勿令游手。"按汉书货殖传云:"童手指千",孟康曰:"古者无空手游口,皆有作务。作务须手指,故曰手指。""巧"旧作"功",据本传改。
〔六〕汉书成帝纪阳朔四年诏曰:"闲者民弥惰怠,乡本者少,趋末者众。"地理志云:"汉兴,立都长安,郡国辐辏,浮食者多,民去本就末。"治要载崔实政论云:"世奢服僭,则无用之器贵,本务之业贱矣。农
译〔二〕《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阿房宫建成后,想要重新选择一个美好的名称来命名它。”“聚”字在传记中写作“制”。考辨认为,“聚”是“制”的误写。《西京杂记》记载:“当初修建上林苑时,群臣和远方各地进献名贵的果树和奇异的树木,也有制定美好的名称,以标榜其奇特华丽。”“制名”也是一个证据。
〔三〕《说文解字》说:“枢,是门轴。”
〔四〕本传在“其”字下面有“所”字,《天中记》卷十五相同。○铎按:本书虽然有时用“以”表示“所以”,但根据上文惯例,这里应当作“所以”。
〔五〕《汉书·艺文志》评论阴阳家时说:“拘泥的人从事这一行,就会被禁忌所牵制。”
〔六〕《汉书·贡禹传》说:“郡守和丞相崇尚财利。”《王商传》说:“王凤专权,行为多骄横僭越。”○铎按:“崇”与“丛”同义,意为聚集。上文“崇聚”是并列关系。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自己不具备立身的本领〔一〕。”因此,臣子不奉行遵守礼法,不竭尽精力思考职责〔二〕,不推诚辅佐君主,不为百姓建立功业,反而向下依附于百姓,向上顺承天心,却想要凭借自己的私智,窃取君主的威德,来欺凌下民,违背天地,欺骗诬蔑神明,苟且求进,以厚待自己;身处累卵般的危险境地,却谋求泰山般的安定〔三〕,做出如朝露般短暂的行为〔四〕,却想着流传后世的功业〔五〕,这好比秦始皇舍弃德行而施行刑罚,却想要从一计数到万〔六〕。难道不迷惑吗!
〔一〕《论语》作“患所以立”。○铎按:刘宝楠《论语正义》认为此处引用应当是根据义理增补而成的。
〔二〕《汉书·梅福传》说:“磨砺志向,竭尽精力。”
〔三〕《汉书·枚乘传》中枚乘劝谏吴王的书信说:“如果一定要做所想做的事,危险比累叠的蛋还要甚,困难比上天还要大。改变所想做的事,容易比翻手掌还简单,安定比泰山还稳固。”
〔四〕《史记·商君传》:赵良说:“您的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
〔五〕《墨子·所染篇》说:“功名流传于后世。”《汉书·礼乐志》郊祀歌说:“传世没有穷尽。”
〔六〕《汉书·贾山传》说:“古代的圣王制定谥号,只有三四十代罢了。秦始皇说:‘死后使用谥号,父子名号有时就会重复。从一到万,那么世世代代就不会重复了。’所以死后号称始皇帝,其次称为二世皇帝,就是想从一计数到万。”
浮侈〔一〕第十二
君王把四海之内当作一家〔二〕,把亿万百姓当作统一的统计对象〔三〕。一个农夫不耕种,天下人必定会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人必定会因此受冻〔四〕。现在全社会舍弃农桑,趋向经商,牛车马车,堵塞道路,游手好闲的人从事精巧的技艺〔五〕,充满都城,从事根本产业的人少,吃闲饭的人多〔六〕。商业城市整齐有序,是四方效法的准则〔七〕。现在考察洛阳〔八〕,从事浮华末业的人比农夫多十倍,虚伪游手好闲的人比从事浮华末业的人又多十倍。这就意味着一个农夫耕种,一百人吃他的粮食;一个妇女养蚕,一百人穿她的衣服,用一个人供养一百人,谁能供给得过来呢?天下有上百个郡、上千个县,城市数以万计,大都是这样,根本产业和末节产业怎么能够互相供给呢?那么百姓怎么能不挨饿受冻呢?饥寒交迫,怎么能不做出不法之事呢?做出不法之事就是奸邪盗贼,奸邪盗贼繁多,官吏怎么能不严厉残酷呢?严厉残酷的刑罚屡次施加,百姓怎么能没有愁苦怨恨呢?愁苦怨恨的人多了,灾异的征兆就会一齐到来,百姓无所依靠,而上天降下灾难,那么国家就危险了〔一0〕。
〔一〕○铎按:东汉时期浮华虚伪,各种被讥刺的现象,从衣食器用的奢侈,车马庐舍的僭越,下到游玩博弈的纷乱,俳优戏弄的巧诈,巫师祝祷的荒诞,婚姻礼节的繁琐,无论巨细都列举出来,而尤其痛恨丧葬祭祀的泛滥。这与《盐铁论·散不足篇》所详细陈述的内容,详略互相补充。参合观看,那么两京时期贫富不均的状况就可以知道了。
〔二〕《汉书·高帝纪》七年:萧何说:“天子以四海为家。”《荀子·王制篇》说:“四海之内如同一家。”
〔三〕《左传》闵公元年说:“天子称兆民。”
〔四〕《管子·揆度篇》说:“农夫有固定的职业,妇女有固定的事务。一个农夫不耕种,百姓中有人就会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百姓中有人就会受冻。”《吕氏春秋·爱类篇》说:神农的教导说:“士人到了成年却不耕种的,那么天下有人就会挨饿;妇女到了成年却不纺绩的,那么天下有人就会受冻。”《新书·无蓄篇》说:古人说:“一个农夫不耕种,有人就会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有人就会受冻。”
〔五〕《后汉书·章帝纪》元和三年诏书说:“务必尽地力,不要让游手好闲的人存在。”考辨《汉书·货殖传》说:“童手指千”,孟康说:“古代没有空手游口的人,都有劳作事务。劳作需要手指,所以叫手指。”“巧”字旧本作“功”,根据本传改正。
〔六〕《汉书·成帝纪》阳朔四年诏书说:“近来百姓更加懒惰懈怠,趋向根本产业的人少,趋向末节产业的人多。”《地理志》说:“汉朝兴起,定都长安,郡国车马辐辏,吃闲饭的人多,百姓离开根本趋向末节。”《治要》记载崔实《政论》说:“世风奢侈服饰僭越,那么无用的器物贵重,根本产业就低贱了。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