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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经传集解十六

周易经传集解坎离卷十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7–103 段

序卦曰:「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防也。」坎之成卦,大过之变也。自过之坎,巽兊皆变而成也。坎者,阳也。大过之中爻,九三、九四陷而为隂,是以谓之坎也。巽为木,兊为泽,过乎木泽而入于陷险之中,是以谓之坎也。夫君子者,未尝无过物之志也。天下乱矣,而曰我能治之;国家危矣,而曰我能安之。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固君子之心也。然而消息盈虚,天之行也。天之所废,虽有过人之才,亦末如之何矣。不知时命而强欲反之,未有不陷焉者也。夏之亡也,有闗龙逢;商之亡也,有王子比干。如使有其志而必成其事,为其事而必有其功,则自古无乱亡之国矣。是以大过上六,有过涉灭顶之凶,过而受之以坎,斯其义也。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下坎上坎成卦,曰坎者,乾坤之四象,八卦皆乾坤也。干之所以不失为乾,坤之所以不失为坤也。震、坎、艮三阳也,四象八卦三阳具焉,而不杂乎隂,是其所以不失为震、坎、艮者也。巽、离、坤三隂也,四象八卦三隂具焉,而不杂乎阳,是其所以不失为巽、离、兊、坎也。坎坎成卦,初为坎,二为震,三为艮,四又为坎。震动也,艮止也,或动或止,而不出乎险陷之中,是以谓之坎也。习坎有孚,何谓也?曰:习者,再也。书曰:「卜不习吉」,又曰:「一习吉」,皆再重之义也。至于温习,亦皆本诸再重以言其义耳。故子曰:「习坎,重险也。」学易者皆读重为平声,取重叠之义。愚谓不然,坎者,险陷之名也。其象水也,地之险陷,水之流行,初无重叠之义。以去声读之,或曰:「敢问其义?」曰:「兊、坎皆水也,兊为泽,坎为川,何也?兊止水也,坎流水也。下实上缺,水盈下流,泽之象也。上下皆虚,水行其间,流而不盈,大川之象也。大川之水,日再至焉,是以谓之习坎也。」故曰:「有孚,朝至为潮,夕至为汐,风雨不失其时,晦蚀不差其度,天下之至信,未有过于此者也。」故子曰:「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是之谓有孚也。」说者皆疑八卦唯坎加习字,茍不系之以习,何以明大川之象乎?维心亨,何谓也?曰:「坎之二、五是也。一阳陷于二隂之中,其体为震,犹人之善溺,身首俱陷,而心独亨也。」故说卦:「坎为通。」惟其心亨,故无往而不通矣。故子曰:「维心亨,乃以刚中也。」君子遭难而不失其刚中,何险之不济,何困而不亨乎?行有尚,何谓也?曰:「尚之言配也。」自坎而往则离也。

译《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处在大过之中,所以接着以坎卦承接。坎,就是险阻。” 坎卦的形成,是大过卦变化而来的。从大过变为坎,巽、兑都发生变化而形成坎。坎代表阳。大过的中间爻九三、九四陷落而成为阴爻,所以称为坎。巽为木,兑为泽,越过木和泽而进入陷落危险之中,所以称为坎。君子从来不是没有超越事物、挽救局势的志向。天下乱了,就说我能够治理;国家危急了,就说我能够安定;把祸患转为福祉、凭借失败建立功业,本来就是君子的心志。然而消息盈虚,是上天运行的规律。上天所要废弃的事,即使有超人的才能,也无可奈何。不知道时势和天命,却勉强想要扭转它,没有不陷入险境的。夏朝灭亡时,有关龙逢;商朝灭亡时,有王子比干。假如有这样的志向就一定能成就事情,做了事情就一定能建立功业,那么自古以来就不会有乱亡的国家了。因此,大过上六有涉水没顶的凶险,大过之后承接坎卦,就是这个道理。习坎:有诚信,内心亨通,行动会得到配合。《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阻。水流动却不盈满,行走在险境中却不失信。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会得到配合,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险,是无法登上的;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适当时机的作用,实在伟大啊!下卦为坎、上卦也为坎而成卦。所谓坎,是乾坤的四象;八卦也都出于乾坤。乾之所以始终是乾,坤之所以始终是坤,是因为如此。震、坎、艮都是阳卦,四象八卦中都具备三个阳爻而不杂阴爻,所以始终分别是震、坎、艮。巽、离、坤都是阴卦,四象八卦中都具备三个阴爻而不杂阳爻,所以始终分别是巽、离、兑、坎。上下都是坎而成卦,初爻为坎,二爻为震,三爻为艮,四爻又为坎。震是动,艮是止,有时动、有时止,却始终没有离开险陷之中,所以称为坎。“习坎有孚”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习”就是重复。《尚书》说“不习吉”,又说“一习吉”,都是重复、重叠的意思。至于温习,也都是以重复为基础来说明含义。所以孔子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阻。”学习《易》的人都把“重”读作平声,取重叠之义。我认为不是这样。坎,是险陷的名称;它的象是水,地势的险陷、水的流行,本来没有重叠的意思。把“重”读作去声,有人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兑、坎都是水,兑为泽,坎为川,为什么呢?兑是止水,坎是流水。下方充实而上方有缺口,水在下方蓄满并向下流,这是泽的象。上下都是空虚,水从中间流过,流动而不盈满,这是大川的象。大川之水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所以称为“习坎”。因此说:“有诚信。早晨到来叫潮,傍晚到来叫汐,风雨不失时令,晦蚀不差度数,天下最守信的事,没有超过这些的。”所以孔子说:“水流动却不盈满,在险境中运行而不失信,这就叫有诚信。”解释者都疑惑,八卦中为什么只有坎卦加上“习”字;如果不以“习”来联系它,怎么说明大川的象呢?“维心亨”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坎卦的九二、九五就是这样。一阳陷在二阴之中,卦体是震,犹如善于溺水的人,身体和头都陷入水中,只有内心仍然通达。”所以《说卦传》说:“坎为通。”正因为内心通达,所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因此孔子说:“维心亨,是因为刚爻居中。”君子遭遇患难而不失去刚健中正,什么险阻不能渡过,什么困境不能通达呢?“行有尚”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尚’的意思是配合。”从坎卦往下变,就是离卦。

序曰:「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离者,坎之配也。坎为水,离为舟,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然后坎之功见矣。不得其配,徒险而已,何功之有哉?故子曰:「行有尚,往有功也。」行则有功,止则无功,其大川之谓欤?夫简易者,君子之道也;险阻者,小人之行也。今以险为卦,疑若君子无所取焉。故夫子发明之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天若不险,则可阶而升;地若不险,则可平而越。王公不险,则无贵贱之差,内外之限;臣民众庶可得而逾,四邻诸侯可得而侮,将无以守其国矣。险之时用如此,虽君子不可无焉。夫子是以称其大也。王之设险,象乎天;公之设险,象乎地。子贡曰:「它人丘陵也,犹可逾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此王公设险之辨也。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敎事。下坎上坎,水洊至也。水之洊至,非潮汐之谓乎?是故君子体之,以常德行,习敎事。鸡鸣而起,孳孳为善,终日干干,夕犹惕若者,常德行也。春夏敎以礼乐,秋冬敎以诗书,春搜夏苗,秋狝冬狩,习敎事也。朝以▯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皆是物也。德行之有常,敎事之时习,能如水之所至,不失其时,则天下无不可为之事矣。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其习坎之谓乎?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画夜。”葢将有取于此也。乃若孟子则不然,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此孟子之所见也。其异于沟浍者,几希。故孔氏之言水者,自孟子而失之矣。至于老子则又不然,曰:“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此老子之所见也。信乎,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亦各随其分量而得之耳。子贡曰:“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而老子以为几于道,后之君子将焉取斯?杂卦曰离上而坎下也凡卦皆以六爻爱恶为吉凶,惟八卦之卦,上下同体,无一爻相应,故不可以杂取其义。惟其位有上下,时有先后,所居之不齐,所遇之不一,则可得而言之矣。离性炎上,其在上卦则炎上之太过,老也。坎性下流,其在下卦则下流之已甚者也。下流已甚,故坎下三爻不正而多凶。炎上太过,故离上三爻不正而多惧。惟其二五不失乎中,是以为无咎而已矣。坎之九二不若九五之功,离之六五不若六二之吉。离上坎下,斯其防欤?今夫坎之所以为水者,一阳陷于二隂之中也。阳为动为实,水之象也。隂为静为虚,川之象也。是故坎之六爻,其位柔,其画隂,则取譬于川;其位刚,其画阳,则取譬于水。水之至也,见水而不见川,九五是也。及其退也,见川而不见水,六四、上六是也。乃若下卦三爻,初三以隂居刚,而九二以隂居柔,是川与水常相半也。水之不足以实其川,失其故道也。川之不足以虚其水,壅而不流也。故卦为六四、六五无咎,九二以其未出乎中,犹可以小得而已。至于初六、六三不得中行,皆入于坎窞而不能出也。上六、六四虽若同功,然上在一卦之终,见川而不见水,岂非絶流之象乎?是以失道之凶,不同于初六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初六,坎也,以隂居刚,而在一卦之下,故曰习坎,入于坎窞。三画坎也,六画亦坎也,四象八卦皆坎也,以坎居坎,习坎之象也。是故初与三、四与上皆有重坎之象焉。窞,小坎,水之旁入也,下卦之下,而又遇坎焉,入于坎窞之象也。阳为动,隂为止,当坎之初,动之时也,入于坎窞,止而不行,是为弃水矣。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故虽纵横万折,极其济物之功,而进退迟疾,不失其常度,是以贵乎习坎也。若失其道而入于坎窞之中,则窞而不能自出矣,欲无凶得乎,是以君子恶居下流也。故曰凶。子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或曰:川之犹为泽也,曷谓其弃之哉?曰:所贵乎川者,为其不舍昼夜,流行而不息也。若壅而为泽,则无利涉之功,无日新之德矣,谓之弃水,不亦宜乎?是故坎为阳,兊为隂,阳为君子,隂为小人,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是以为失道之凶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译《序卦传》说:“陷入险境,必然有所依附,所以接着以离卦承接。” 离就是附丽,离是坎的配卦。坎为水,离为舟,船和船桨的便利,可以用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这样坎的功用才能显现。如果没有相配的东西,就只有险阻,哪里会有功用呢?所以孔子说:“行动会得到配合,前往就能建立功业。”行动就有功,停留就无功,说的就是大川吗?简易,是君子的道路;险阻,是小人的行为。现在以险阻作为卦名,似乎君子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因此孔子特意阐明说:“天险,是无法登上的;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在适当时机的作用,实在伟大啊!”天如果没有险阻,就可以设阶登上;地如果没有险阻,就可以铲平越过。王公如果不设置险阻,就没有贵贱的差别、内外的界限;臣民百姓可以越过它,四邻诸侯可以轻侮它,将没有办法守卫自己的国家。险阻在适当时机的作用就是如此,即使君子也不能没有它。孔子因此称赞它的伟大。君王设置险阻,象征天;公侯设置险阻,象征地。子贡说:“别人的丘陵还可以越过;老师的境界不可企及,就如同天不能设阶而登。”这就是王公设置险阻的区别。《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到来,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恒常,使教化之事不断温习。下卦是坎、上卦也是坎,就是水接连不断地到来。水接连到来,不就是潮汐吗?所以君子体会这一象,持守恒常的德行,反复学习教化之事。鸡鸣就起床,勤勉不懈地行善,整天勤奋努力,到了晚上仍然戒惧警醒,这是使德行恒常。春夏教习礼乐,秋冬教习《诗》《书》;春天搜田,夏天苗田,秋天狝猎,冬天狩猎,这是反复学习教化之事。早晨处理政务,白天询问访察,傍晚修订法令,夜间安定自身,都是这类事情。德行能够恒常,教化之事能够按时温习,像水流到哪里都不失其时,那么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都可以这样,这说的不就是习坎吗?孔子站在河边说:“逝去的事物就像这样啊,不分昼夜地流逝。”大概就是从这里有所取法。至于孟子却不是这样。徐子问:“仲尼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他从水那里取法什么呢?”孟子说:“源头的泉水滚滚而来,不分昼夜;水盈满了坑洼才继续前进,最后流向四海。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我取法的就是这一点。”这是孟子所见到的。它与沟渠小水流的差别,几乎没有多少。所以孔氏关于水的说法,从孟子开始就失去了原意。至于老子又不是这样,他说:“水最为善,滋润万物却不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处所,所以接近于道。” 这是老子所见到的。确实,仁者见到它,就称为仁;智者见到它,就称为智,也都是各自按照自己的器量而有所体会罢了。子贡说:“君子厌恶居于下流,天下的恶名都会归到那里。”而老子却认为它接近于道,后世的君子将从这两种说法中取法哪一种呢?《杂卦传》说:离在上,坎在下。一般卦都是根据六爻彼此的喜恶来判断吉凶,只有八卦自身上下同体,没有一爻与另一爻相应,所以不能杂取各爻来说明卦义。只是由于爻位有上下、时序有先后,所处位置不同、所遇情形不一,因此可以分别加以说明。离的性质是炎热向上,处在上卦就是炎上过度,因而衰老。坎的性质是向下流,处在下卦就是下流到了极点。下流太过,所以坎卦下三爻位置不正而多凶;炎上太过,所以离卦上三爻位置不正而多忧惧。只有九二、九五不失中位,因此只能说无咎。坎卦九二不如九五的功效,离卦六五不如六二的吉利。离在上、坎在下,这就是它们的区别吧?坎之所以成为水,是因为一阳陷在二阴之中。阳代表动、实,是水的象;阴代表静、虚,是川的象。因此坎卦六爻,爻位柔、爻画阴,就以川作比;爻位刚、爻画阳,就以水作比。水来到极盛时,只见水而不见川,是九五;等到水退去,只见川而不见水,是六四、上六。至于下卦三爻,初六、六三以阴居刚位,九二以阳居柔位,所以川与水经常各占一半。水不足以充满川,是失去了原来的水道;川不足以容纳水,是水被堵塞而不能流动。因此卦辞说六四、六五无咎;九二因为还没有离开中位,所以只能小有所得。至于初六、六三不能行中道,都陷入坎窞而不能出来。上六和六四虽然似乎功用相同,但上六处在一卦的终点,只见川而不见水,难道不是水流断绝的象吗?所以它失道的凶险不同于初六。初六:习坎,进入坎窞,凶。《象传》说:习坎而进入坎中,是失去正道而导致凶险。初六属于坎,以阴爻居刚位,处在一卦最下方,所以说“习坎,入于坎窞”。三画卦是坎,六画卦也是坎,四象八卦都可以说是坎;以坎居坎,就是习坎的象。因此初六与六三、六四与上六,都有重坎的象。窞,是小坎,是水从旁边流入的地方。它处在下卦的最下方,又遇到坎,所以是进入坎窞的象。阳代表行动,阴代表停止;初六正处在坎的开始,是应当行动的时候,却进入坎窞,停止不行,这就成了被弃置的水。水流动而不盈满,在险境中行进而不失信,所以即使纵横万折,充分发挥济物的功效,在进退迟速方面也不失常度,这就是习坎可贵的地方。如果失去正道而进入坎窞之中,就会陷在那里而不能自行出来,想要没有凶险,能办得到吗?所以说凶。孔子说:习坎而进入坎中,是失去正道而导致凶险。有人问:川仍然可以成为泽,为什么说它被弃置呢?回答说:川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不分昼夜,流动不息。如果被堵塞而成为泽,就没有利于涉渡的功效,也没有日日更新的德行了,说它是被弃置的水,不也恰当吗?因此坎代表阳,兑代表阴;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君子被弃置而小人归附,所以说是失道之凶。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有所得。《象传》说:求取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中位。

九二,震也。以阳居柔,而在下卦之中,故曰“坎,有险,震动也”。坎,陷也。动乎险陷之中,而不当其位,坎有险之象也。夫大川之水,无险不平,今居下而有险焉,则溅溅之流也。然而未出乎中,故曰“求小得”。传曰:“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防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然则九二之水,不足以行大舟,近者求济,小有得而已,不能无所不通,如九五也。子曰:“求小得,未出中也。”若居下流,而又出乎中,则入于坎窞矣。何“小得”之云乎?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六三,上体为艮,下体为坎。以隂居刚而在下卦之上,故曰「来之坎坎」,来下坎也之上,亦坎也,故曰「险且枕」。按陆氏着义,「枕」古本作「沈」,直林反,传写误耳。「沈」,深也。下坎上艮,坎为水,艮为山,水在山下,险且深也。坎,陷也;艮,止也。以六居三,不当其位,陷而止,无出隂之象,故曰「入于坎窞」。或曰初六在卦之最下,故有坎陷之象;六三在下卦之上而亦为坎陷,何哉?曰:百川旁大,未必皆下流也。下流而失之者,初六是已;中流而失之者,六三是已。要之,不得乎中,不当其位,止而不行,失其故道而已矣。故曰「勿用」。初居下流,其势不能自反,是以遂成于凶;三在上下之交,进退之地,其邪正中偏,惟其所趋,故戒以勿用而已。子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夫济人于险难之中,而措之于平夷之地,坎之所以为功也。来往皆险,又何功之有哉?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六四上体为坎,下体为艮。以隂居柔而在上卦之下,故曰「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酒,阳也;食,隂也。一阳二隂,坎之数也。缶,瓦器也。《诗》曰「坎其击缶」,是也。牖,室前也。《礼》曰「饭于牖下」,是也。约,剂也。《周官司约》掌「▯国及万民之约剂」,治人之约为上。凡大约剂书于宗彞,小约剂书于丹圗。郑氏曰「剂谓劵书,神约谓命祀郊社群望及所祖宗也」。然则古者王侯至于万民,其国家之典祀皆有约剂。其不能修祝嘏者,约约剂而已。缶,声之所从出;牖,约之所自入,皆坎之象也。《礼》曰「鼎俎奇而笾豆偶,隂阳之义也」。《尔雅》「大琴谓之离,小罍谓之坎」。琴谓之离者,形中虚而外实也;罍谓之坎者,形中实而上下皆虚也。古之制器尚象,葢如此。故「▯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则酒醴之用不一而足也。三牲之俎,八簋之实,水草之菹,陆产之致,则品物之荐非二而已也。若夫六律八音,所以妥侑;六祝六祈,所以昭告;五几六席,所以辨位。其礼乐之备至,孔子且有所不知。今也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其乐用缶,其告用约,纳之自牖,可谓简且陋矣。然而君子以是而为礼,鬼神以是而来歆者,贵其有常而不失信也。《损》之彖曰「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凶荒扎瘥,与时俱损也」。此言「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者,朝夕之奠不失其常也。《诗》云「于以采苹,于以采藻,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说者曰「女敎既成,告于祖庙,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所以成妇顺也」。以愚观之,于义未该。《采蘩》之序曰「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共祭祀,则不失职矣。《采苹》之序曰「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自天子至于庶人,饮食不敢▯其先,故公侯大夫之家,朝夕必祭。《采蘩》《采苹》,朝夕之祭也。祭必有尸,无尸曰奠。故其诗云「奠于牖下」,而使季女尸之,以明其专且洁也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以明其不失常也。故曰:茍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以荐于鬼神,羞于王公者,昭忠信也。若夫女敎既成,牲用鱼,芼之以苹藻,亦习为妇道而已矣。然则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其亦采蘩采苹之义乎?然而系之坎六四,何也?四居上下之交,进退之地,其体坎艮,陷而止,与六三均耳。三为来之坎坎,险且沈入于坎窞;四为樽酒簋二用缶纳约自牖,皆坎象也。三在下卦之上,而四在上卦之下,三以隂居刚,四以隂居柔,故也。夫坎之成卦,取诸水也,阳为水,隂为川。

译九二属于震。以阳爻居柔位,处在下卦中央,所以说“坎,有险”;震是动,坎是陷。阳爻在险陷之中行动,又不居正位,就是“坎有险”的象。大川的水,没有什么险阻不能冲平;现在处在下方而有险阻,所以只是浅小急流。然而它还没有离开中位,所以说“求小得”。《传》说:“水积得不深,就没有力量承载大船。在庭堂低洼处倒下一杯水,草叶可以作为船;放一只杯子进去,反而会被粘住。这是水浅而船大的缘故。”这样看来,九二的水不足以行驶大船,只能求取近处的渡涉,小有所得而已,不能像九五那样无所不通。孔子说:“求小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中位。”如果处在下流却又离开中位,就会进入坎窞了,哪里还谈得上“小有所得”呢?六三:来去都是坎险,险阻而且深,进入坎窞,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来去都是坎险,最终不会有功。六三,上体是艮,下体是坎。以阴爻居刚位,处在下卦的上方,所以说“来之坎坎”:来到下面是坎,来到它的上方也还是坎,所以说“险且深”。据陆氏所著《义》,古本“枕”作“沈”,读作直林反,是传写错误。“沈”就是深。下体坎、上体艮,坎为水,艮为山,水在山下,既险又深。坎是陷,艮是止。六爻居三位而不当位,陷入其中又停止不动,没有从阴中脱出的象,所以说“入于坎窞”。有人问:初六处在全卦最下方,所以有陷入坎中的象;六三处在下卦上方,为什么也有陷入坎中的象?回答说:百川从旁边流过,未必都成为下流。流入下流而失道的,是初六;处在中流而失道的,是六三。总之,不能得中、又不居正位,停止而不行动,就是失去原来的水道。因此说“勿用”。初六处在下流,势必不能自行返回,所以终于形成凶险;六三处在上下交界、进退两难的地方,其邪正、中偏,取决于它趋向何方,所以只告诫说“勿用”。孔子说:“来去都是坎险,最终不会有功。”在险难中救助人,并把他安置到平坦之地,这才是坎所成就的功用。来去全都是险阻,又有什么功劳可言呢?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祭品,最终没有过错。《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刚柔相交之象。六四上体为坎,下体为艮。以阴爻居柔位,处在上卦的下方,所以说“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祭品”。酒属阳,食物属阴;一阳二阴,正是坎的数。缶是瓦器。《诗经》说“坎坎地敲击瓦缶”,就是这个意思。牖是房屋前面的窗户。《礼记》说“在窗下进食”,就是这个意思。约,是盟约的文书。《周官》的司约掌管“邦国以及万民的约剂”,治理人的约剂是最重要的。凡大的约剂写在宗彝上,小的约剂写在丹书上。郑氏说:“剂就是契券文书;神的约,是指命令祭祀郊社、群望以及祖先宗庙。”这样看来,古代从王侯到百姓,国家的典礼祭祀都有约剂;不能修治祝祷的人,也不过是订立约剂罢了。缶是声音发出的地方,牖是约剂送入的地方,都是坎的象。《礼记》说:“鼎俎用奇数,笾豆用偶数,这是阴阳的意义。”《尔雅》说:“大琴叫离,小罍叫坎。”琴称为离,是因为形体中空而外实;罍称为坎,是因为形体中实而上下都空。古代制造器物崇尚取法卦象,大概就是这样。所以“玄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酒醴的使用并不只有一种。三牲的俎、八簋中的供物、水草制成的腌菜、陆地所产的献物,所进献的品物并不只有两种。至于六律八音,用来安定和侑助神灵;六祝六祈,用来明白告祭;五几六席,用来区别位置。礼乐如此完备,孔子尚且有不知道的地方。如今只有一樽酒、两簋食物,奏乐只用瓦缶,告祭只用简约的约剂,从窗户送入,可以说既简略又鄙陋。然而君子以此行礼,鬼神也因此前来享用,所看重的是它有恒常而不失信。《损卦·彖传》说:“用什么呢?两簋食物可以用来祭享;遇到凶荒、疫病,随时一同减损。”这句话说“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最终没有过错,是说早晚的祭奠不失常规。《诗经》说:“到哪里去采苹?到哪里去采藻?把它们陈设在宗室的窗下。谁来主持祭祀?是庄敬的年轻女子。”解释者说:“女子的教化已经完成,向祖庙告祭;祭牲用鱼,以苹藻作调料,这是为了成就妇人的顺从。”依我看来,这个解释没有完全合乎诗义。《采蘩》的序说:“夫人不失职。”夫人能够共同主持祭祀,就算没有失职。《采苹》的序说:“大夫妻能够遵循法度。” 能够遵循法度,就可以承奉先祖、共同主持祭祀。从天子到平民,饮食都不敢忘记先祖,所以公侯大夫之家早晚一定祭祀。《采蘩》《采苹》写的就是早晚的祭祀。祭祀一定要有尸,没有尸就叫作奠。所以诗中说“把它奠在窗下”,让年轻女子充当尸,以表明她专一而洁净;“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以表明她不失常规。因此说:只要有明白的诚信,即使是山涧溪流、池沼水洲中的草,苹蘩蕴藻一类的菜,筐筥锜釜一类的器具,积水污水和道路上的雨水,也可以进献给鬼神、奉献给王公,这是为了彰明忠信。至于女子教化完成,祭牲用鱼,以苹藻调味,也只是反复学习妇道罢了。这样看来,“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难道不也是《采蘩》《采苹》的意义吗?然而为什么把它系在坎卦六四呢?六四处在上下卦交界,是进退的地方;它的卦体是坎艮,陷入而停止,和六三相同。六三是来去皆坎,险而且深,进入坎窞;六四是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这些也都是坎象。六三在下卦之上,六四在上卦之下;六三以阴居刚,六四以阴居柔,所以不同。坎卦的形成取象于水,阳代表水,阴代表川。

下卦之上以隂居刚者,水至而川见也;上卦之下以隂居柔者,水退而川见也。水至而川见,陷而止者,失其道而入于坎陷也;水退而川见,陷而止者,行险而不失其信也。夫水之至也,可以言其利涉之功;及其退也,言其不失信而已。人之平居,所以致其诚信者,未有于君父神明之为至,郊祀之礼,禘尝之事,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然未若一饭必祭之为不▯也。故以樽酒簋二用缶纳约自牖明之,君子之道于是为有孚矣。故曰:终无咎。夫礼虽简而信已孚,物虽薄而诚已至,神之所飨,不在兹乎?是以终无咎也。子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一奇而二耦,樽圎而簋方。六四以隂居柔,而爻具斯象者,岂非上接九五,刚柔相际,以是而言之乎?或问:二四有坎兼艮之体,二爻之象,曷为不取诸艮欤?曰:此八纯之卦,非五十六卦之比也。方其未重也,既以为坎矣,及其重之,又不失为坎也。虽六画既成,有震有艮,而不足以易其本象,是故六爻皆取诸坎也。若夫二五为行,三四为止,非其所取于震艮者欤?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九五,震也,以阳居刚而在上卦之中,故曰「坎不盈,祗既平」。震动也,坎陷也,以阳刚之才动乎险陷之中,水流而不盈也。祗,适也,以九五居中而不过,适至于平也。水之流行,适至于平而已,舟楫之利,于是乎赖之。此象所谓「行有尚」者也。过乎平则溢而失道,入于坎窞矣。水失其道,舟欲安行,不可得也,故曰「无咎」。子曰:「坎不盈,中未大也。」言其得中而未至于大,是以为无咎也。说者乃以其未大而少之,则失之矣。潮汐之至,有小有大,九二为小,九五为平,是以言未大也。大斯盈,盈斯溢矣。夫所以陷者,为其过也,故曰「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然则君子之取于坎者,求其平而不求其大也,故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由是言之,孟子所谓「不盈科不行」者,葢亦未尝观其澜也。夫六四之有其信,九五之有其功,可谓吉矣。不曰吉而曰无咎者,坎险难之象也。利涉而无咎者,吉可知矣。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上六,坎也。以隂居柔而在上卦之上,故曰「系用徽纆,寘于丛棘」。徽纆,索也;丛棘,刺也。上坎之中,时之极也。见川而不见水,若将终焉者,是失其道而絶其流也。然则「系用徽纆,寘于丛棘」,其败舟之象乎?故曰「三岁不得,凶」。自四至上三爻,故有三岁之象。水之洊至,不失其时,则舟之往来,不改其常。川竭而废舟,至于三岁之久,而不得其道,凶可知矣。九家《易》:坎为丛棘,为桎梏,故又有刑狱之象。丛棘,如今之棘围,所以限囚之出入也。说者谓王之外朝,左右九棘,大司寇聴刑于棘木之下,非其义矣。棘以木言者,枣也;以丛言者,刺也。今言丛棘,是丛生之棘,非九棘之谓也。「系而寘之」,非朝位之称也。险之时用,君子固有不得已焉。葢将以出险而已。今在一卦之上,而以险终之,是甘心于行险者也。「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不亦宜乎?故子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周官》用圜,凡害人者寘之圜上,而加明刑焉。其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舍;其不能改而出圜上者,杀。《易》之所谓「三岁不得」者,其不能改而出圜上者乎?是以系之凶也。

译下卦上方以阴爻居刚位,是水来到而川显现;上卦下方以阴爻居柔位,是水退去而川显现。水来到而川显现,陷入并停止,是失去正道而进入坎陷;水退去而川显现,陷入并停止,却是行走在险境中而不失信。水来到时,可以说它有利于涉渡的功效;等水退去,只能说它没有失信。人平常居处时,用来表达诚信的事情,没有比对君父、神明尽心更重要的;郊祀、禘祭、尝祭等礼,尽心就能保存敬意,竭诚就能彰显敬意,但还不如每逢一餐都祭告来得恒常。因此用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送入来说明,君子的道在这里就有诚信了。所以说最终没有过错。礼虽然简略,但诚信已经确立;物品虽然微薄,但诚意已经达到极点,神灵所享用的,不就在这里吗?所以最终没有过错。孔子说: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刚柔相交之象。一个奇数、两个偶数,樽是圆的、簋是方的。六四以阴爻居柔位,而爻象具备这些特征,难道不是因为上接九五、刚柔相交,所以这样说吗?有人问:九二、六四都有坎兼艮的卦体,为什么两爻的象不取艮呢?回答说:这是八纯卦,不同于五十六卦。在它还没有重叠的时候,已经把它看作坎;等到重叠之后,也没有失去坎的性质。虽然六爻已经形成,其中有震、有艮,却不足以改变它原来的卦象,所以六爻都取坎象。至于九二、九五代表行动,六三、六四代表停止,难道不是取自震、艮的意义吗?九五:坎水没有盈满,恰好流到平处,没有过错。《象传》说:坎水没有盈满,是因为得中而尚未达到广大。九五属于震,以阳爻居刚位,处在上卦中央,所以说“坎不盈,祗既平”。震是动,坎是陷;凭阳刚的才能在险陷中行动,就像水流动而不盈满。“祗”是恰好的意思。九五居中而不过分,恰好流到平处。水流行到平处就停止,船桨的便利正赖于此。这就是《象传》所谓“行有尚”。超过平处就会泛滥而失去正道,进入坎窞。水失去正道,船想要安稳行进就不可能,所以说“无咎”。孔子说:“坎不盈,中未大也。”意思是得其中位而还没有达到广大,因此无咎。解释者却因为它尚未广大而轻视它,这是错误的。潮汐到来,有小有大;九二是小,九五是平,所以说尚未大。大就会盈,盈就会溢。之所以陷入险境,是因为过度,所以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处在大过之中”,于是以坎卦承接。这样看来,君子取法坎卦,是求得平正而不求广大,所以说:“中庸作为德行,难道不是最高的吗?” 由此说来,孟子所谓“不盈满坑洼就不前进”,大概也没有真正观察水势的波澜。六四有诚信,九五有功效,可以说是吉利了。卦辞不说吉而说无咎,是因为坎象征险难。能够有利于涉渡而无咎,吉利也就可以知道了。上六:用徽纆捆绑,放置在丛棘之中,三年不能出来,凶。《象传》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持续三年。上六属于坎。以阴爻居柔位,处在上卦的上方,所以说“用徽纆捆绑,放置在丛棘之中”。徽纆是绳索,丛棘是带刺的荆棘。上卦之坎处在时势的极点,只见川而不见水,仿佛将要终止,这是失去正道而使水流断绝。那么“用徽纆捆绑,放置在丛棘之中”,难道是船毁坏的象吗?所以说“三年不能出来,凶”。从六四到上六共有三爻,因此有三年的象。水接连不断地到来而不失时,船的往来就不会改变常规。川水枯竭而船只废弃,经过三年之久仍不能找到正道,凶险就可想而知。《九家易》说:坎为丛棘,为桎梏,所以又有刑狱的象。丛棘,就像现在的荆棘围栏,用来限制囚犯出入。解释者说王宫外朝左右有九棘,大司寇在棘木下审听刑狱,这不合本义。以“棘”说木,是枣树;以“丛”说刺,是成丛的荆棘。现在说丛棘,是丛生的荆棘,不是九棘。“捆绑而放置其中”,也不是朝廷位置的称呼。险阻在适当时机有其作用,君子本来也有不得已的时候,大概只是想要走出险境罢了。如今上六处在一卦的最上方,却以险阻结束全卦,这是甘心于行险的人。“用徽纆捆绑,放置在丛棘之中”,不也是合适的吗?所以孔子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持续三年。”《周官》使用圜土,凡是危害他人的人都关进圜土,并加以明刑。能够改过的,上等罪刑三年后释放;不能改过而从圜土出来的,就处死。《易》所谓“三年不能出来”,说的就是不能改过、不能从圜土出来的人吗?所以说被捆绑是凶险的。

序卦曰: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离之成卦,坎之变也。自坎之离,六画尽变而成也。坎者,陷也。离者,丽也。一阳在二隂之中,其势不得不陷,是以谓之坎也。一隂在二阳之中,其势不得不丽,是以谓之离也。阳为上,隂为下。阳陷于隂,则上者下矣,是故坎自上而下流者也。隂丽于阳,则下者上矣,是故离自下而炎上者也。阳为明,隂为晦。阳陷于隂,则其明晦矣,是故坎内明而外晦者也。隂丽于阳,则其晦明矣,是故离内晦而外明者也。自上而下流,内明而外晦,水之象也,坎之所以为水也。自下而炎上,内晦而外明,火之象也,离之所以为火也。水火之情,如此其相逺也。然而坎实阳也,离实隂也。君子小人,頋其所以自处如何耳。陷其髙明则为小人,抗其卑晦则为君子,岂可常也哉?故曰: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言物无终陷之理,陷而思出,则必丽乎阳矣。得其所丽,反昏以为明,去狂而入圣,舍桀跖而为尧顔,孰能御之?受之以离,斯其义也。离,利贞,亨。畜牝牛,吉。象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下离上离成卦,曰离者,初为离,二为巽,三为兊,四又为离,巽伏也,兊见也,或伏或见,而皆有所丽焉,是以谓之离也。离,利贞,亨。何谓也?曰:离,丽也;贞,正也。离非能自亨,丽于正而后亨也。观其所离而丽之,吉凶可见矣。正也者,二五之谓也。二五为中,中则正矣。所以然者,离本干也,隂丽其中而成离;坎本坤也,阳陷其中而成坎。是故离之二五,地二之火,升乎天也;坎之二五,天一之水,行乎地也。夫子于是推明丽物而着见之义,曰: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日月者,隂阳之精也。隂阳之精不能以自明也,丽乎天而后明。何者?天积阳之气,日月之所待而明也。百谷草木者,隂阳之质也。隂阳之质不能以自形也,丽乎土而后形。何者?土积隂之气,百谷草木之所待而形者也。重明者,以明▯明,帝王之象也。书称帝舜曰重华,协于帝;又称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是也。夫以渺然之身而居亿兆之上,力能光被四表,如日月之照临,不丽乎正,何以能化成天下哉?故曰: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防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只若,万▯咸休。此则重明丽正以化成天下之义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一者何也?中正之谓也。柔之为道,伏则为巽,见则为兊,惟其丽乎中正,是以能一天下之动也。日月中天,而后万物不能逃其照,其丽正之谓乎?畜牝牛吉,何谓也?曰:牛顺物也,牝牛又其顺者,六二是也。二五皆有巽之象焉。巽也者,小畜、大畜之所以为畜者也。大畜之所畜者阳也,故其象为马之逐者,牛之角者,豕之牙者;离之所畜者隂也,故其象为牝牛而已。大小畜畜阳而离畜隂,何也?曰:小畜之所以能畜者,五阳而一隂也。大畜之所以能畜者,二阳同体而合志也。今虽有二隂,各主一卦而不相应,其为畜也难矣。非六二之至顺,何以能畜之哉?是故以五而畜四,则有焚如之难;以五而畜三,则兴大耋之嗟。是二阳皆不受其畜也。二阳离兊也,犹不可畜,而况于干乎?离兊不可畜,则巽亦不可畜矣。然而六二为之畜者也。曰:此则爻象之变化也。二巽也,五既为巽,则二之象变矣。自五至三,巽离兊则六二以隂居柔,其坤之象乎?坤也者,天下之至顺也。坤为母,为牛,是以谓之牝牛也。夫自三至四,自五至三,巽离兊均也,而独立六二为坤者,岂非以位言之乎?五刚而二柔,五贵而二贱,五在天而二在地也。故子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六二既为所畜矣,二四虽欲违之而不可得也。何者?巽离兊皆坤之女也,其母归之,其子焉往?取诸牝牛,斯其义欤?夫推天下之至顺,如伊尹、周公而为天下之所归,商周之王,重明丽正,得而畜之,是为吉矣。夫八纯之卦,本不以六爻相错成文,而离之成卦,只以隂丽阳为义。初九畜德养贤之象,圣人因六五有继明之义,而六二有至顺之资,拟议以成其变化,故系之以畜牝牛吉。信乎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无往而不通矣。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明,照于四方。

译《序卦传》说:陷入险境,必然有所依附,所以接着以离卦承接。离,就是附丽。离卦的形成,是坎卦变化而来。从坎变为离,六爻的爻画全部变化而成。坎是陷,离是附丽。一阳处在二阴之中,势必陷落,所以称为坎;一阴处在二阳之中,势必附丽,所以称为离。阳在上,阴在下。阳陷入阴中,就是上者下沉,因此坎是由上向下流的。阴附丽于阳,就是下者上升,因此离是由下向上炎升的。阳代表光明,阴代表昏暗。阳陷入阴中,光明就被遮蔽,因此坎是内明外暗;阴附丽于阳,昏暗就转为明亮,因此离是内暗外明。由上向下流,内明外暗,是水的象,也是坎成为水的原因;由下向上炎升,内暗外明,是火的象,也是离成为火的原因。水火的性质,彼此相距如此遥远。然而坎实质上是阳,离实质上是阴。君子和小人,关键只在于各自如何自处。使高明陷落就成为小人,能抗守卑暗就成为君子,哪里能够固定不变呢?所以说:“陷入险境,必然有所依附,所以接着以离卦承接。”意思是事物没有永远陷落的道理,陷落之后想要出来,就一定会依附于阳。如果得到适当的依附,就能把昏暗反转为光明,离开狂妄而进入圣贤境界,舍弃桀、跖而成为尧、颜那样的人,谁能阻挡他呢?坎之后承接离卦,就是这个道理。离: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吉利。《象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才能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吉利。下卦为离、上卦也为离而成卦。所谓离,初爻为离,二爻为巽,三爻为兑,四爻又为离;巽是潜伏,兑是显现,有时潜伏、有时显现,但都各有所附丽,所以称为离。离利于守正而亨通,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离就是附丽,贞就是正。离不能自行亨通,附丽于正道之后才会亨通。观察它所依附的对象,就可以看出吉凶。所谓正,就是九二、六五的中位。二、五为中,居中也就正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离本来是乾,阴附丽于其中而成离;坎本来是坤,阳陷入其中而成坎。因此离卦的二、五,是地二之火上升到天;坎卦的二、五,是天一之水运行到地。孔子由此推明附丽于事物而显现的意义,说:“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才能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日月是阴阳的精华。阴阳的精华不能自行发明光明,附丽于天之后才明亮。为什么呢?天是阳气积聚的地方,是日月赖以发光的所在。百谷草木是阴阳的形质,阴阳的形质不能自行成形,附丽于土地之后才有形体。为什么呢?土地是阴气积聚的地方,是百谷草木赖以成形的所在。所谓重明,是以光明承接光明,是帝王的象。《尚书》称帝舜为重华,说他协同上帝;又称文王、武王、宣王为重光,这都是安定附丽之意。以渺小的身躯居于亿兆人之上,力量足以光照四方,如同日月照临天下;如果不附丽于正道,凭什么能够教化成就天下呢?所以说:从前文王、武王,聪明而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他们侍奉、进御、仆从之人,防止不是正人的人接近,以便早晚辅佐他们的君主;君主的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没有不善美的;下民都敬畏顺从,万国都得到安宁。这就是重明附丽于正道而教化成就天下的意义。天地的道路,是以守正而呈现;日月的道路,是以守正而光明;天下的运动,是以守正归于一。所谓一是什么?就是中正。柔的道路,潜伏时为巽,显现时为兑,只有附丽于中正,所以能够统一天下的运动。日月运行到天空中央,万物才无处逃避它的照耀,这不就是附丽于正道吗?“畜养母牛吉利”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牛是顺从之物,母牛更加顺从,六二就是这样。二、五两爻都有巽的象。巽,是小畜、大畜之所以能够畜止的原因。大畜所畜止的是阳,所以它的象是马的追逐、牛的角、猪的獠牙;离所畜止的是阴,所以它的象只是母牛。小畜、大畜畜止阳,而离畜止阴,为什么呢?回答说:小畜之所以能够畜止,是因为五个阳爻和一个阴爻;大畜之所以能够畜止,是因为两个阳爻同体而志向相合。现在虽有两个阴爻,各自主持一卦而彼此不相应,它们要形成畜止就困难了。若不是六二极其顺从,凭什么能够畜止它们呢?所以以六五畜止六四,就有焚烧般的困难;以六五畜止九三,就会产生“大耋”的叹息。这两个阳爻都不接受它的畜止。二阳是离、兑,尚且不能畜止,何况乾呢?离、兑都不能畜止,那么巽也不能畜止了。然而六二正是能够畜止它们的爻。回答说:这是爻象变化的结果。二爻本来是巽,五爻既然也成为巽,二爻的象就发生变化。从九五到九三,巽、离、兑的关系相同,而六二以阴爻居柔位,难道不是坤的象吗?坤是天下最顺从的,坤代表母亲,也代表牛,所以称为母牛。从九三到九四、从九五到九三,巽、离、兑都相同,却唯独把六二立为坤,难道不是根据爻位来说的吗?五爻为阳刚,二爻为阴柔;五爻尊贵,二爻卑贱;五爻在天位,二爻在地位。所以孔子说:“上下重叠的光明依附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顺者依附于中正之道,所以亨通。”因此说畜养母牛则吉。六二已经成为所畜养的对象,六四、九四虽然想违背它,却无法做到。为什么呢?巽、离、兑都是坤所生的女儿;母亲召回它们,它们的子女又能到哪里去呢?取象于母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推而言之,天下最为柔顺的人,如伊尹、周公,成为天下人所归附的对象;商、周的君王光明相继而依附正道,能够得到并畜养这样的人,便是吉祥。八个纯卦本来不是靠六爻相错来成就卦象的;离卦之所以成卦,只取阴爻依附阳爻的意义。初九有畜养德行、养育贤才的象,圣人因六五有光明相继的意义,六二又有极其柔顺的资质,于是拟议其义以形成变化,所以系辞说畜养母牛则吉。确实如此:由此引申开来,触类旁通、不断推演,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了。《象传》说:光明两度兴起,这就是离卦;大人以相继的光明照耀四方。

下离上离,明两作也。天无二日,何谓明两?其两曜之象乎?或曰:“月,坎也,而谓之离,何也?”曰:“月之所以为坎者,水之精也;日之所以为离者,火之精也。夫火无定形,丽于物而后着见者也。故有以阳燧而得之者,有以隂燧而得之者。夫阳燧则火之精,而隂燧则水之精也。故夫日之所以其光赫然者,火也;月之所以其光湛然者,水也。然其所以为明,则皆取诸离也。是故月与日会,而后世明;与日相望,而后大明。岂非其取诸离▯?故曰:‘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明之象,在天为日月,在人为君臣。而比象之辞,葢以帝王▯世为义,非君臣之谓也。舜之重华,武之重光,斯其义矣。杂卦曰离上而坎下也上下之义,已见前卦。离之所以为明者,一隂丽乎二阳之间也。下卦为昼,上卦为夜。六爻之义,皆取诸离。观其所丽,而吉凶可见矣。九丽于初,下卦之始,日之出也。六丽于二,下卦之中,日之正也。九丽于三,下卦之终,日之昃也。九丽于四,上卦之始,月之出也。六丽于五,上卦之中,月之正也。九丽于上,上卦之终,月之入也。夫大人者,与日月合其明者也。故上下二卦,以日月重明为象,以大人▯明为义。然析而言之,则日君象也,月臣象也。以臣而言君道,不可也。故下卦言日,而上卦不言月也。初上二爻,不见始终之义,何也?曰:易之为书,触类而长,不以辞费。二为黄离,三为日昃,四为焚如,则继明之叙,粲然矣。初上又言终始之义,不既赘矣。离,南方之卦,有文明之象,故为礼;有威武之象,故为兵。是以初九着礼文之义,上九言征伐之事,所以互见之也。礼者,下人者也,治之本也,是以系之于初。兵者,上人者也,治之末也,是以系之于上也。初既言履,而又言敬,敬也者,礼之本也。上既言征,而又言获,获也者,兵之末也,亦终始之义也。推六五,一爻既不可取象于月,故直以主少国危,明其义耳。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初九,离也,以阳居刚而在下卦之下,故曰履错然,敬之。履者,礼也。离为文明,礼之象也。错杂也。三画离也,六画亦离也,四象八卦皆离也。以离居离,礼文错然之象也。夫礼者,下人者也。敬也者,礼之本也。敬者,质也。礼者,文也。阳为质,隂为文。以阳刚之德居文明之初,而在卦之最下,为礼而能敬者也。故曰无咎。礼不错则不成,文繁则乱。当礼文错杂之时,惟敬为本,斯可以免于咎矣。故子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孔子曰: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其辟咎之谓乎。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六二,巽也。以隂居柔,而在下卦之中,故曰「黄离」,黄中也。离,明也。巽,入也。入乎离明之中,「黄离」之象也。日之出也,其色赤;及其中天也,其色黄,是以谓之「黄离」也。险为虚,下为谦,中为正。体乎谦虚,而丽乎中正,舍已从人,以天下为明者也。故曰「元吉」,如日中天,无所不照,非「元吉」何以当之?或曰:六二以隂居柔,而位乎地,人臣之道也,而以为火明之象,何哉?曰:此八纯之卦,不以相应为义者也。子曰:「柔丽乎中正,故亨」,六二之谓也。及其重为上卦,则是继明也,故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六五之谓也。后明既升,则前明已没,故六二有「牝牛」之象也。谓五为君,谓二为臣,则失之矣。坤之六五曰「黄裳元吉」,虽在天位,而臣道也,配干而称「裳」也。离之六二曰「黄离元吉」,虽在地位,而君道也,丽正而称「离」矣。故子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虽有尧舜之聪明,而不得乎中道,其能光宅天下也哉?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译下卦是离,上卦也是离,这就是光明两度兴起。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为什么说“光明两度”呢?大概是取日月两曜的象吧。有人说:“月属于坎,却说它属于离,为什么呢?”回答说:“月之所以属于坎,是因为它是水的精华;日之所以属于离,是因为它是火的精华。火没有固定形状,依附于物体之后才显现出来。所以有用阳燧取得火的,也有用阴燧取得火的。阳燧是火的精华,阴燧是水的精华。因此太阳光辉灿烂,是因为火;月亮光色澄湛,是因为水。然而它们之所以称为光明,都取象于离。所以月亮与太阳会合,世间才有光明;与太阳相对望,才有大光明。这难道不是取象于离吗?所以说:‘大人以相继的光明照耀四方。’相继光明的象,在天上是日月,在人间是君臣。不过这里的象辞,大概是以帝王世代相承为义,并不是说君臣。舜的重华、武王的重光,就是这个意思。” 《杂卦传》说:离在上,坎在下。上下的意义,前面的卦已经讲过。离之所以为光明,是因为一阴爻依附在两个阳爻之间。下卦代表白昼,上卦代表黑夜。六爻的意义,都取象于离。观察它所依附的对象,吉凶就可以看出来。初九依附于初爻,是下卦的开始,象征太阳升起;六二依附于二爻,是下卦的中部,象征太阳正当中天;九三依附于三爻,是下卦的终点,象征太阳西斜;九四依附于四爻,是上卦的开始,象征月亮升起;六五依附于五爻,是上卦的中部,象征月亮正当中天;上九依附于上爻,是上卦的终点,象征月亮落下。大人,是与日月共同具有光明的人。所以,以上下两个卦以日月重叠的光明为象,以大人相继的光明为义。不过分别来说,下卦是太阳的君主之象,上卦是月亮的臣属之象。以臣下象征君道,是不可以的,所以只在下卦说太阳,而上卦不说月亮。初爻和上爻为什么没有表现始终的意义呢?回答说:《易》这部书触类旁通、由此推演,不在言辞上徒然铺陈。六二说“黄离”,九三说“日昃”,九四说“焚如”,那么相继光明的次序已经灿然明白了。初爻、上爻再说始终,不就重复多余了吗?离是南方之卦,有文明之象,所以象征礼;有威武之象,所以象征兵。因此初九显明礼文的意义,上九说明征伐的事情,是互相发明。礼,是使人谦下的东西,是治理的根本,所以系在初爻;兵,是使人居上制人的东西,是治理的末端,所以系在上爻。初爻既说践履,又说敬;敬是礼的根本。上爻既说征伐,又说俘获;俘获是用兵的末端,也体现终始的意义。推论六五,因为一爻不能取象于月亮,所以直接用主少国危来说明它的意义。初九:践履错杂,能够敬慎它,就没有灾咎。《象传》说:践履错杂而能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初九属于离,以阳爻居刚位,又处在下卦之下,所以说“践履错杂,敬慎它”。践履,就是礼。离为文明,是礼的象。错,是错杂的意思。三画卦的离、六画卦的离,以及四象、八卦,都属于离。以离居于离,便是礼文错杂的象。礼,是使人谦下;敬,是礼的根本。敬属于质,礼属于文;阳象征质,阴象征文。以阳刚之德居于文明的开始,又处在全卦最下,是有礼而且能敬慎的人,所以说没有灾咎。礼文不交错就不能成礼,文饰繁多就会混乱。在礼文错杂之时,只有以敬为根本,才可以避免灾咎。所以孔子说:践履错杂而能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孔子说:祭祀,与其敬意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敬意有余;丧礼,与其哀痛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哀痛有余。这大概就是说避开灾咎吧。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象传》说:黄色的光明而大吉,是因为取得了中正之道。六二属于巽,以阴爻居柔位,又处在下卦中央,所以说“黄离”;黄色象征中和。离是光明,巽是进入,进入光明之中,就是“黄离”的象。太阳刚升起时颜色赤红;到了正当中天时,颜色变黄,所以称为“黄离”。险是虚,下是谦,中是正。处于谦虚之中而依附中正,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以天下为光明,所以说“大吉”。这就像太阳当空,无所不照,不是“大吉”又怎能相称呢?有人问:六二以阴爻居柔位,又处在地位,是臣下之道,为什么却把它作为火与光明的象呢?回答说:这是八个纯卦中的一个,不以相应为意义。孔子说“柔顺者依附于中正,所以亨通”,说的就是六二。等到它重叠成为上卦,就是光明相继,所以说“上下重叠的光明依附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说的就是六五。后面的光明升起,前面的光明已经消失,所以六二有“母牛”的象。若把五看作君、二看作臣,就错了。坤卦六五说“黄色的衣裳,大吉”,虽然处在天位,却是臣下之道;它与乾相配,所以称为“衣裳”。离卦六二说“黄色的光明,大吉”,虽然处在地位,却是君主之道;它依附正道,所以称为“离”。因此孔子说“黄色的光明,大吉”,是因为取得了中正之道。即使有尧、舜那样的聪明才智,如果不能取得中正之道,难道能够光明显耀而安宅天下吗?九三:太阳西斜时的光明,如果不敲击瓦缶而歌唱,就会发出年老体衰的叹息,凶。《象传》说:太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

九三上体为兊下体为离以阳居刚而在下卦之上故曰日昃之离离明也日过中则昃矣离为日兊为夕下卦为昼上卦为夜九三下卦之终日昃之象也日昃之明其为明也不久矣故曰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缶瓦器也鼔之所以节歌按庄周鼓盆而歌蔺相如进盆并请秦王击缶汉杨恽仰天击缶而歌乌乌风俗通曰缶所以盛酒浆秦人鼓之以节歌诗曰坎其击缶宛邱之道则鼓缶不特秦声也简陋之器中国通用之故坎言樽酒簋贰用缶此言鼓缶而歌皆坎象也离者坎之变也故有不鼓缶之象焉子曰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故君子于向晦宴息之时饮酒以娱乐鼓缶而啸歌可也耋老也八十曰耄九十曰耋兊为日昃故有大耋之象又为口故有歌嗟之象夫有盛必有衰有壮必有老有始必有终有生必有死物之常也故夫日昃者一日之老也秋冬者一岁之老也耄耋者百年之老也乐天知命安时处顺则日昃而啸歌歳终而饮蜡耋老而优游无日而不自得矣不能乐天知命而有老大之嗟终能免于死乎故曰凶诗云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其斯之谓也或曰鼓缶而歌与大耋之嗟惧不逃乎昼夜之数则圣人何取于歌乐乎曰此为耄荒者之戒也人之聪明固有限量老虽智而耄及之矣强昏以为明若倦以为勤一日二日万几其失也多矣释其重任优游卒岁上智之事也是以尧之耄期则求贤而逊之位及其殂落百姓如丧考妣穆王耄荒方且作刑以经四方周道于是衰微此则歌嗟之辨也故子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蛊之上九贵乎髙尚其事离之九三贵乎鼓缶而歌消息盈虚与时偕行之义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九四,上体为离,下体为兊。以阳居柔而在上卦之下,故曰“突如其来如”。六四,▯明之初而不当其位,不顺之子也。其体为兊,兊居酉位,昼夜之交,昏瞑之际,月将升而未明也。而其体为离,离为火,日之既入,月之方升,而有赫然之明,突然而来者,燎原之火也。古者谓子不顺为突。九三,耋而不传;九四,不待其萌而传,悖逆之节,譬若燎原之火,“突如其来如”也。州吁、商臣是其人矣。故曰:“焚如,死如,弃如。”《书》曰:“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防。”“焚如”者,不可向迩也;“死如,弃如”者,犹可扑防也。古者凶人之丧,不居兆域,死而弃之,投畀豺虎,天地人神之所不容也。故子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突”一作“突”。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六五,巽也。以隂居刚,而在上卦之中,故曰出涕沱若,戚嗟若。六五,继明而丽正者也。何谓正?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君父之所命,国人之所立,斯为正矣。然而以柔居尊,而有九四之逼,凶焰炽烈,不可向迩,故至于涕泣而忧嗟。巽为多白眼,故有出涕戚嗟之象。夫继统守成之君,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惧,自非上圣,鲜不以逸豫骄奢而失之者。方其嗣位之初,遭家多难,至于出涕而忧嗟,乃所以为之儆戒也。故曰吉。六五体巽而承于上九,其亦信顺尚贤之义乎?是以系之吉也。子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离,丽也。王公者,以位言之也。在天下为王,在一国为公也。位也者,圣人之大宝也。位定而不敢争者,逆顺之形判矣。启既嗣位,天下皆曰吾君之子也,虽有扈之强,乌能陵之哉?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也。上九,离也。以阳居柔,而在一卦之上,故曰「王用出征」。六五,王也,而九居其上,王之所用以出征也。离为甲胄,为戈兵,故有出征之象。《诗》云:「王于出征,以匡王国王于出征,以佐天子。」是也。管蔡之难,周公东征,应其义矣。故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嘉」,美也,谓有功也,犹言肤功美绩是也。或曰「嘉」,配也。六爻无应,故六五之于上九得称「嘉」也。「首」,元恶也,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折首之谓也。「丑」,类也。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获匪其丑」之谓也。九四体兊,兊为毁折,故有折首之象。下卦三爻虽非其应,而皆为所畜,故有「获匪其丑」之象。《诗》云:「执讯获丑」,而此言「获匪其丑」者,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八蛮,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斯其义矣。故曰「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又何咎之有哉?故子曰:「王用出征,以正▯也。」征之为言正也,征一而正百,斯之谓正▯也。不曰吉而曰无咎者,干戈之事,无咎为难矣。王肃本下有二句「获匪其丑,大有功也」,今本脱之。

周易经传集解坎离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经传集解咸恒卷十六

  宋 林栗 撰

译九三的上体为兑,下体为离,以阳爻居刚位,又处在下卦之上,所以说“太阳西斜时的光明”。离是光明;太阳过了正中就西斜了。离为太阳,兑为傍晚;下卦是白昼,上卦是黑夜。九三是下卦的终点,所以有太阳西斜的象。太阳西斜时的光明,作为光明已经不能长久,所以说“不敲击瓦缶而歌唱,就会发出年老体衰的叹息,凶”。缶是瓦器,敲击它是为了给歌唱打节拍。按照庄周的故事,他曾敲盆而歌;蔺相如进献瓦盆,并请求秦王敲击瓦缶;汉代杨恽仰天敲缶而歌“乌乌”。《风俗通》说,缶是用来盛酒浆的,秦人敲击它来给诗歌伴奏。《诗经》说“咚咚地敲击瓦缶,在宛丘的道路上”,可见敲缶并不只是秦地的声音,而是简陋的器物,在中国普遍通用。所以坎卦说“樽酒簋贰,用缶”,这里说“敲击瓦缶而歌”,都取象于坎。离是坎的变化,所以有“不敲击瓦缶”的象。孔子说:弓弦张紧却不放松,即使文王、武王也不能做到;放松却不张紧,文王、武王也不会这样做;一张一弛,才是文王、武王之道。因此君子在天将黑而休息的时候,饮酒娱乐,敲缶长啸歌唱,也是可以的。耋是老人的意思;八十岁称耄,九十岁称耋。兑为太阳西斜,所以有大耋的象;又为口,所以有歌唱、叹息的象。有兴盛就必有衰败,有壮盛就必有衰老,有开始就必有终结,有生就必有死,这是万物的常理。太阳西斜,是一天的衰老;秋冬,是一年的衰老;耄耋,是百年的衰老。乐天知命、安于时势、顺应处境,那么太阳西斜时可以长啸歌唱,岁末可以饮蜡祭之酒,年老时可以优游自得,没有一天不是自在的。不能乐天知命,却为年老衰败而叹息,最终能够逃脱死亡吗?所以说凶。《诗经》说:“你有酒有食,为什么不每天弹瑟?且以此欢喜快乐,且以此延长白日。”转眼之间就死了,别人进入你的屋室,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有人问:敲缶而歌与年老体衰的叹息,都不能逃脱昼夜运行的规律,那么圣人为什么还取歌乐之义呢?回答说:这是对昏聩衰老者的告诫。人的聪明本来有限,年老之后即使有智慧,也会受到耄老的影响。勉强把昏聩当作明察,把疲倦当作勤劳,一天两天处理万般事务,过失就会很多。放下重大责任,优游终年,这是上等智慧之人的事情。因此尧到了耄期,就求取贤人并把君位让给他;到他死时,百姓如同死了父母。穆王到了耄荒之年,还制定刑法以治理四方,周道于是衰微。这就是歌唱与叹息的区别。所以孔子说:太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蛊卦上九贵在高尚地处理事务,离卦九三贵在敲缶而歌,体现了随着时势而行、顺应消长盈虚的意义。九四:突然这样到来,像烈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象传》说:突然这样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九四上体为离,下体为兑,以阳爻居柔位,又处在上卦之下,所以说“突然这样到来”。六四是相继光明的开始,却不当其位,是不顺从的子弟。它的卦体为兑,兑居酉位,是昼夜交替、昏暗之时,月亮将要升起而尚未明亮;它的卦体又为离,离为火,太阳已经落下、月亮将要升起之际,突然出现赫然光明,如同燎原之火。古人称不顺从的子弟为“突”。九三年老却不传位,九四不等其萌芽成熟便传位,这是悖逆的节制,好比燎原之火,所以说“突然这样到来”。州吁、商臣就是这种人。因此说“像烈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尚书》说:“如同火在原野上蔓延,不能接近,难道还可以扑灭防止吗?”“焚如”是说不可接近;“死如、弃如”是说仍然可以扑灭、防止。古代凶人的丧葬,不得安葬在正常墓域;死后抛弃他,把他丢给豺狼虎豹,是天地人神都不容纳的人。所以孔子说:“突然这样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突”字有的版本作“突”。六五:眼泪不断流出,忧愁叹息,吉。《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依附于王公。六五属于巽,以阴爻居刚位,又处在上卦中央,所以说眼泪不断流出、忧愁叹息。六五是继承光明而依附正道的爻。什么叫正?回答说:天下的运动,以守正归于一为原则。君父所命令的、国人所拥立的,就是正。然而它以柔顺之爻居尊位,又受到九四的逼迫,凶猛的火焰炽烈,不可接近,所以到了流泪忧叹的地步。巽有眼白多、眼神忧惧的象,所以有流泪、忧叹的象。继承统绪、守成的君主,生长在深宫之中,由妇人抚养,未曾知道哀伤、忧虑和恐惧;若不是上等圣人,很少有不因安逸享乐、骄傲奢侈而失去君位的。他刚继位时,遭逢国家多难,到了流泪忧叹的地步,正是用来警戒他的,所以说吉。六五卦体为巽,又承接上九,难道也有诚信、顺从、尊尚贤才的意义吗?因此系辞说吉。孔子说:“六五之吉,是因为依附于王公。”离是依附的意思;王公是从地位而言。在天下称王,在一国称公。地位是圣人的大宝;地位一旦确定而没有人敢争夺,逆顺的形势就分明了。启已经继承君位,天下人都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即使有扈氏强盛,又哪里能够凌辱他呢?上九:君王用兵出征,嘉美地斩杀首恶,俘获的不是同类,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用兵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上九属于离,以阳爻居柔位,又处在全卦之上,所以说“君王用兵出征”。六五是君王,九居其上,是君王所任用来出征的将帅。离为铠甲头盔,为戈兵,所以有出征的象。《诗经》说:“君王出征,以匡正王国;君王出征,以辅佐天子。”就是这个意思。管叔、蔡叔造成的祸乱,周公东征,正符合这一意义。所以说“嘉美地斩杀首恶,俘获的不是同类”。“嘉”是美善,指有功,就像说功绩美盛一样。有人说“嘉”是配合、匹配。六爻没有相应,所以六五与上九之间能够称为“嘉”。“首”是元凶首恶,即消灭他们的首领,对胁从者不加治罪,这就是斩首的意思。“丑”是同类。无论来自西方、东方、南方、北方,没有不服从的,这就是“俘获的不是同类”。九四卦体为兑,兑有毁折之义,所以有斩杀首恶的象。下卦三爻虽然不是上九的应爻,却都被它所畜养,所以有“俘获的不是同类”的象。《诗经》说“拘捕俘虏,获取同类”,这里却说“俘获的不是同类”,是因为武王灭商后,使道路通达九夷八蛮;成王讨伐东夷后,肃慎来朝贺,这就是它的意义。所以说:“四方征讨不服之国,安抚亿兆百姓,六服的群臣诸侯,没有不承受恩德的”,又有什么灾咎呢?所以孔子说:“君王用兵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征,就是正的意思;征讨一个而使百个归正,这就叫端正邦国。不说吉而说没有灾咎,是因为动用干戈,要做到没有灾咎已经很难了。王肃本在下方有“俘获的不是同类,大有功劳”两句,今本脱落。《周易经传集解·坎离》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经传集解·咸恒》卷十六。宋代林栗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