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经传集解卷二十七
序卦曰:「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渐之成卦,艮之变也。自艮之渐,变六五一爻而成也。夫艮之所以为艮者,上下敌应,不相与也。变其一爻,则二五相应,虽欲止焉,不可得矣。然下艮上巽,艮为少男,巽为长女。长女而从少男,人情之所丑,长少之所难也。是故欲止则不能,欲进则不可,是以为之渐也。夫君子之穷通,如四时之序,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既出乎艮,可以行矣,而犹渐云者,君子之仕,犹女子之嫁也。非其配不合,非其交不亲。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此渐之所以次艮也。渐女归,吉,利贞。▯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下艮上巽,成卦曰渐。者,初为艮,二为坎,三为离,四为巽。艮少男,坎中男,离中女,巽长女。覆而取之,有震、兊焉。震长男,兊少女。六子之象备矣。方其为艮也,四象八卦上下反覆,不出乎三阳之中。自艮而渐,所变者一画耳。而下之三爻有艮、坎、震,上之三爻有巽、离、兊。六子相遇,有婚媾之▯。然而二、五之外爻位皆不相应。五近乎四,二近乎三,又有害之者焉。是故可以渐进,而未可以遽行也。故子曰:「渐渐进也。」今本下「渐」字作「之」,非也。夫子葢释「渐」者,渐进之义。后人传冩务从简便,故于「渐」字加二,遂讹为「之」字耳。渐女归,吉利贞。何谓也?曰:非其配不合,非其交不亲。纳采、问名,纳吉、请期,至于亲迎而后礼成。女之归如是则吉也。夫岂惟女之吉哉?取之者吉矣。在卦自二至五皆有坎、离之体,而离上坎下有未济之象焉。葢其进以渐,而不可以茍合故也。以此为贞,不亦利乎?故子曰:「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自艮之渐,变九居五,是进而得位也。九居尊位,六二应之。始虽未合,终莫能胜,是往而有功也。以六居二,不系于三,是进以正也。九五君也,六二臣也。君臣皆正,则天下莫敢不正矣。是可以正▯也。「其位刚得中也者」,明三、四之非正也。「止而巽动不穷也者」,明渐之为卦,本取渐进之义。而下艮上巽,艮止也,巽巽也。能止而巽,所以能动而不穷也。君子定其交,而后求其进。锐者其退速,斯之谓矣。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山者,艮也;木者,巽也。山上有木,因山以为高。积日累月,以至高大,渐之象也。君子观于渐之象,贤德之与居,善俗之与邻,薰蒸渐渍,习与性成,道德日隆,学问日益,由渐以成之也。荀卿所谓「▯生麻中,不扶自直」;孟轲所谓「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也不可得矣」;董仲舒所谓「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其皆渐之义乎?杂卦曰渐女归待男行也渐之成卦,以少男长女而成。其在六爻,以女归待男为义。何则?女子从人者也。以茍合者,必以茍离;以礼始者,必以礼终。故待男而行者,女归之吉也。然待男而后行,则女之未归者也。女之未归,有其志而无其事,不足以充六爻之义。故取诸物之渐者以况焉。鸿者,随阳之鸟,其飞也不决起直上,必以渐而致高。或深乎水,或遵乎陆,或冲乎天。非其往不往,非其居不居。其至有时,其行有序。物之渐也者,宜莫如之。故渐诸爻皆取诸鸿以为诸象。而九三、九五有「妇孕不育」之辞,凡以明女归之义而已矣。初六、六二,鸿之在水也;九三、六四,鸿之在陆也;九五、上九,鸿之在天也。爻有动静,位有显晦,随其所居,有吉凶悔吝之象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初六,艮也。以隂居刚,而在下卦之下,上无其应,而承于六二之坎,故曰「鸿渐于干,干水湄也」。坎为水,故初有水湄之象。所贵乎鸿者,谓其高飞逺举,出乎物外也。渐于水湄,则非其所处矣。以其居不当位,而所处至卑,故有渐于之象焉。《诗》所谓「鸿飞遵渚」是也。阳为动,隂为静;阳为显,隂为晦。动静者,言乎其出处也;显晦者,言乎其逺近也。初六以隂居刚,其爻静,则以处为事者也;其位显,则虽处而近乎人矣。是以有渐干之象也。君子穷而在下,以全身逺害为贵,渐于干渚以求稻粱,则祸之近也。故曰「小子厉,有言,无咎」。艮为少男,故有小子之象。「小子」者,卑小之称也。身卑而位小,志逺而心危,虽未免有言,而终于无咎也。其不免于有言何哉?曰:初应在四,四坎巽而兊之上之也。兊艮为配,而坎巽应焉。兊为口,是以不免于有言;而一爻皆隂,无相与之意,是以终于无咎也。故子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
译《序卦传》说:“艮,就是停止。万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渐,就是前进。” 渐卦的形成,是艮卦变化而来。从艮变为渐,只变动六五一爻。艮之所以成为艮,是因为上下卦彼此敌应,不能相互亲与;改变其中一爻,二爻与五爻就相互应和,虽想停止,也不可能了。然而下卦为艮、上卦为巽,艮是少男,巽是长女。长女跟随少男,是人情所厌恶的,也是长幼关系难以接受的。因此想停止却不能,想前进又不可以,于是成为渐。君子的穷困与通达,如同四时的次序:时机应止就止,应行就行。既然脱离艮卦,已经可以行动了,却还说“渐”,是因为君子出仕,如同女子出嫁;不是自己的配偶就不结合,不是适当的交往就不亲近。鸟见到不合意的地方就飞起,盘旋之后才降落。这就是渐卦排在艮卦之后的原因。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彖辞》说:渐就是前进;女子出嫁是吉祥的。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九五所处的位置刚健而居中;能够停止而又顺从,行动就不会困穷。下卦为艮、上卦为巽,形成渐卦。卦画中,初爻为艮,二爻为坎,三爻为离,四爻为巽。艮为少男,坎为中男,离为中女,巽为长女。反转取象,又有震、兑;震为长男,兑为少女。六子的象都具备了。渐卦原本是艮卦时,四象八卦上下反复,都没有超出三个阳爻的范围。从艮变为渐,只改变一画;下组三爻含有艮、坎、震,上组三爻含有巽、离、兑。六子相遇,有婚姻结合的象。可是二、五以外的爻位都不相应;五靠近四,二靠近三,又有妨害它们的因素。因此只能逐步前进,还不能突然行动。所以孔子说:“渐,就是逐步前进。”今本下文的“渐”字作“之”,是不对的。孔子大概是在解释“渐”字,即逐步前进的意思。后人传写时追求简便,所以在“渐”字旁加了两笔,后来讹成了“之”字。渐卦说“女子出嫁,吉,利守正”,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不是自己的配偶就不结合,不是适当的交往就不亲近。经过纳采、问名、纳吉、请期,直到亲自迎娶之后,婚礼才算完成。女子像这样出嫁,就吉祥。难道只是女子吉祥吗?娶她的人也吉祥。在这个卦中,从二爻到五爻都有坎、离的卦体;离在上、坎在下,有未济的象,大概是因为它是逐步前进,不能苟且结合。以此作为守正的原则,不也是有利的吗?所以孔子说:“前进而得到合宜的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九五所处的位置刚健而居中;能够停止而又顺从,行动就不会困穷。”从艮变为渐,是九爻居于五位,因此是前进而得到位置。九五居尊位,六二与之相应;开始虽未结合,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们,所以前往就会有功。六二以阴爻居二位,不牵系于九三,这是以正道前进。九五是君,六二是臣;君臣都守正,天下就没有谁敢不正,因此可以端正邦国。“其位刚得中”,是说明三、四两爻并非正位。“止而巽,动不穷”,是说明渐卦本来取逐步前进之义;下艮上巽,艮是止,巽是顺从。能够停止而又顺从,所以能够行动而不困穷。君子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再求进取。急于进取的人,退得也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象辞说:山上有树木,这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安居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山,就是艮;树木,就是巽。山上有树木,凭借山势而显得高大;经过日积月累,逐渐达到高大,这就是渐卦的象。君子观察渐卦的象,与贤德之人相处,与良善的风俗为邻,受到熏陶浸润,习惯与本性逐渐养成;道德日益崇高,学问日益增长,都是通过逐步积累而成的。荀卿所说“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孟轲所说“把他引导安置在庄、岳之间,几年以后,即使每天鞭打他要求他改变楚地习俗,也做不到了”;董仲舒所说“善行积累在自身,就像太阳逐日增加光明,而人们却察觉不到”。这些不都是渐的意义吗?《杂卦传》说:“渐,就是女子出嫁要等待男子来行动。” 渐卦的形成,是由少男和长女组成的。落实到六爻,以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为意义。为什么呢?女子是跟随人的。以苟且结合开始的,必然也会以苟且分离;以礼仪开始的,必然也会以礼仪结束。因此等待男子行动的女子出嫁,是吉祥的。但等待男子之后才行动,说明女子尚未出嫁。女子尚未出嫁,只有出嫁的志向而没有出嫁的事实,不足以充足说明六爻的意义。因此又取万物逐步发展的情形来作比喻。鸿,是跟随阳气的鸟;它飞行时不会突然直冲而上,必须逐步上升,才能达到高处。有时深入水中,有时沿着陆地,有时冲上天空。不是该去的地方就不去,不是该停留的地方就不留;到达有一定时机,行动有一定次序。万物逐步发展,适宜用来说明这种情形的,大概没有比鸿更合适的了。所以渐卦各爻都取鸿来作象。九三、九五有“妇孕不育”的辞语,都是为了说明女子出嫁的意义而已。初六、六二,是鸿在水边;九三、六四,是鸿在陆地;九五、上九,是鸿在天空。爻有动静,位置有显明和幽晦,随着它所处的位置不同,就有吉、凶、悔、吝的象。初六,鸿雁逐渐飞到水边,小孩子处境危险,受到责言,但没有过错。象辞说:小孩子的危险,按道理说没有过错。初六属艮,以阴爻居刚位,又在下卦最下方;上面没有相应之爻,并且承接六二的坎,所以说“鸿渐于干”。“干”是水边。坎为水,所以初六有水边的象。鸿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能高飞远举,超出万物之外;如今逐渐来到水边,就不是它所应处的地方了。因为它居位不当,所处又极其卑下,所以有“渐于干”的象。《诗经》所说“鸿飞遵渚”,就是这个意思。阳为动,阴为静;阳为显,阴为晦。动静,是说它的出仕或退处;显晦,是说它的远近。初六以阴爻居刚位,爻性安静,因此以退处为事情;它的位置显明,虽然退处,却接近人群。所以有逐渐来到水边的象。君子穷困而处在下位,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为贵;如果逐渐来到水边寻求稻粱,就是接近祸患了。所以说“小子厉,有言,无咎”。艮为少男,所以有小孩子的象。“小子”是卑下、微小的称呼。身份卑下而地位微小,志向高远而内心危险,虽不能免于受到责言,最终却没有过错。他为什么不能免于受到责言呢?回答说:初六的应爻在六四,六四为坎、巽,且在兑的上方而向上。兑、艮相配,而坎、巽与之相应。兑为口,所以不能免于有言;而六爻全是阴爻,没有彼此亲与的意思,所以最终没有过错。因此孔子说:“小孩子的危险,按道理说没有过错。”
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六二,坎也,以隂居柔,而在下卦之中,应乎九五,而承于九三。二爻皆离,而三又震也,故曰「鸿渐于磐」。磐,大石也。初体艮,艮为石,故二有渐磐之象焉。然二体坎居中,坎为水,则所谓磐者,水中之石也。其爻静,其位晦,处而逺乎人,是以有渐磐之象也。故曰「饮食衎衎,吉」。坎为饮,离为食。六二中正而有应在上,是以饮食衎衎然也。鸿在水湄,则有辟害之畏;在水中,则有谋食之难。然君子爱身而乐其道,虽箪食瓢饮,朝夕不给,而有衎衎自得之貎焉,斯之谓吉也。或曰:六二居中而有九五之应,是得时而遇主也,取诸渐磐,母乃非君子之志欤?天下有道,贤不家食。所谓饮食衎衎者,岂非君臣宴乐之象?而吾子以为箪食瓢饮,何其戾哉?曰:渐之言进也,有渐进之义,而未可以遽行也。二应在五,而近乎三。三亦离也,而有震焉,急于进刚,为三之从矣。渐至于五,君臣乃遇,而六二之时,以有宴乐之象,乌在其三歳而不孕乎?所为防身振羽,志在云霄而不离乎磐石者,以三之非其配也。为其体坎而在中,离人而五独网罗矰缴之患不至,是以知其吉矣。故子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素犹常也,言君子虽不常饱,而不改其衎衎之乐也。《伐檀》之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与此同义,葢言小人无功受禄,而君子朝不谋夕也。释者以素餐为空餐,失其训话矣。或曰:子以艮为磐石,而《屯》之初六谓震为磐石,何也?曰:艮为石,而在坎水之中,是以谓之磐矣。若夫《屯》之初六,虽体乎震,而在三隂之下,犹未离乎艮也,取诸磐桓,不亦宜乎?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冦,顺相保也。九三上体为离,下体为震,以阳居刚而在下卦之上,上无其应,而承于六四。四坎巽也,故曰「鸿渐于陆」,陆,平原也。离为丽,震为大涂,故有渐陆之象焉。鸿上不在天,下不在水,而渐于平陆,其近祸也,莫此为甚。《诗》所为「鸿飞遵陆」是也。九三以阳居刚,而在于人位,其爻动,其位显,出而近人,是以有渐陆之象也。故曰「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夫谓三也,三本非四之夫也;妇谓四也,四本非三之妇也。三征以求四,故离群而独往,遵陆而忘反;四下而比三,故失其道而从人,孕而不育。何谓离群?曰:夫鸿群飞以避祸者也,三刚而不中,上无其应,见利而不思害,离下体而进乎上,是离其群丑也。自初至三有坎、艮、震之象焉。艮止于干,坎止于磐,而震独上行,是以谓之离群也。何谓失道?曰:夫鸿自下而升高者也,四柔而不中,无其应,见得而不思义,舍逺举而趍下流,是失其道也。自四至上有巽、离、兊之象焉。离渐于陵,兊渐于逵,而巽独下比,是以谓之失道也。是故见三之征而不见其福,见四之孕而不见其有,是凶,不亦冝乎?故子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然渐上有二阳,下有二隂,三、四介于其间,而上下无应,虽非其配,而两穷相保,以御外患,则庶乎其可也。故曰「利用御冦,顺相保也」。或曰:「然则君子之至于此也,亦可以非配而合乎?」曰:「非也,合以孕则凶,合以御冦则利,言同患相济者也。夫同舟遇风,则胡越相救,如左右手,岂必其婚合然后为之谋哉?」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六四上体为巽,下体为坎。以隂居柔而在上卦之下,下无其应,而介于三五之间。二爻皆离,而三又震也。故曰:「鸿渐于木,或得其桷。」鸿之在水也,去人之逺莫如磐;其在陆也,去人之逺莫如木。渐于木者,将以逺举也。鸿其足蹼,艰于挃枝。渐于木,非其所安也。巽为木,坎为险,离为防。故有渐木之象焉。桷,榱椽也。木之平柯有桷象焉。故亦谓之桷。渐于木者,将以升也;得其桷者,将以栖也。六四上下之爻,而离乎人位。其爻静,其位晦,处而逹乎人。或得木而将升,或得桷而将栖。非众目之所覩,是以惑之也。故曰:「无咎。」夫所或于四者,非以其乗三欤?以坎则有配离之志,以巽则有从震之情。然渐自下而升高,既已承乎九五矣,岂将舎五而下比乎哉?所为巽以从之者,葢亦有待而后升。如鸿渐木而或得其桷,以为栖托之资也。
译六二,鸿雁逐渐飞到大石上,饮食安乐,吉祥。象辞说:饮食安乐,不是长久白白饱食。六二属坎,以阴爻居柔位,又在下卦中央;与九五相应,承接九三。这两爻都属离,而九三又属震,所以说“鸿渐于磐”。“磐”是大石。初爻卦体为艮,艮为石,所以六二有逐渐来到大石上的象。但六二的卦体为坎而居中,坎为水,因此所说的大石,是水中的石头。它的爻性安静,位置幽晦,退处而远离人群,所以有逐渐来到大石上的象。因此说“饮食安乐,吉祥”。坎为饮,离为食。六二居中守正,又与上面的九五相应,所以饮食安乐。鸿在水边时,有躲避灾害的恐惧;在水中时,又有谋求食物的困难。然而君子爱护自身而以自己的道义为乐,即使只有箪食瓢饮,早晚都不能供给,仍有安乐自得的样子,这就叫作吉祥。有人说:六二居中,并有九五相应,是得时而遇到君主;取象于大石,难道不是君子的志向吗?天下有道,贤者就不会在家中自行谋食。所谓饮食安乐,难道不是君臣宴饮欢乐的象吗?您却认为是箪食瓢饮,为什么这样相反呢?回答说:渐的意思是前进,但有逐步前进的意义,还不能突然行动。六二与九五相应,却靠近九三。九三属离,又有震,急于刚健前进,六二就会成为九三的随从。逐渐到达九五之后,君臣才相遇;如果说六二当时已有宴饮欢乐的象,那么为什么又说三年不孕呢?它之所以收拢身体、振动羽翼,志在云霄而不离开磐石,是因为九三不是它的配偶。六二卦体为坎而居中,能够远离人群;而九五独自承担网罗、矰缴的祸患不能到达它,所以知道它是吉祥的。因此孔子说:“饮食安乐,不是长久白白饱食。”素如同常,意思是君子虽然不能经常吃饱,却不改变其安乐自得。《伐檀》诗说:“那些君子啊,不白白吃饭。”与这里意义相同,大概是说小人没有功劳却接受俸禄,而君子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食物。解释者把“素餐”解释为空吃饭,失去了它本来的训释。有人说:您以艮为磐石,可是《屯卦》初六却说震为磐石,为什么呢?回答说:艮为石,处在坎水之中,所以称为磐。至于《屯卦》初六,虽然卦体属于震,但处在三个阴爻之下,仍未脱离艮,取象为“磐桓”,不是很适宜吗?九三,鸿雁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利于抵御盗寇。象辞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盗寇,是因为顺势彼此保护。九三的上体为离,下体为震,以阳爻居刚位,又在下卦之上;上面没有相应之爻,承接六四。六四属坎、巽,所以说“鸿渐于陆”。“陆”是平原。离为附丽,震为大路,所以有逐渐来到陆地的象。鸿上不在天空,下不在水中,却逐渐来到平坦陆地,接近祸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诗经》所说“鸿飞遵陆”,就是这个意思。九三以阳爻居刚位,又在人位;它的爻主动,位置显明,出外而接近人群,所以有逐渐来到陆地的象。因此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丈夫”指九三,九三本来不是六四的丈夫;“妻子”指六四,六四本来不是九三的妻子。九三出征以求六四,所以离开同群而独自前往,沿着陆地前行而忘记返回;六四向下靠近九三,所以失去正道而跟从别人,怀孕却不能生育。什么叫离开同群?回答说:鸿雁成群飞行,是为了躲避灾祸。九三刚健而不中,上面没有相应之爻,见到利益却不考虑祸害,离开下卦而向上前进,这就是离开它的同群。从初六到九三有坎、艮、震的象:艮止在水边,坎止在磐石,而震独自向上行动,所以说它离开了同群。什么叫失去正道?回答说:鸿雁是从低处向高处上升的。六四柔弱而不中,又没有相应之爻,见到所得却不考虑道义,舍弃远举而趋向下流,这就是失去正道。从六四到上九有巽、离、兑的象:离逐渐到山陵,兑逐渐到大道,而巽独自向下亲比,所以说它失去正道。因此只看见九三出征而看不见它的福,只看见六四怀孕而看不见它有所成就,这样凶险,不是很适宜吗?所以孔子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了同群;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然而渐卦上面有两个阳爻,下面有两个阴爻,九三、六四处在其中,上下又没有应爻;虽然不是正当配偶,但两个困穷者相互保护,以抵御外患,也差不多可以了。所以说“利于抵御盗寇,是因为顺势彼此保护”。有人说:“那么君子到了这种情形,也可以不是正当配偶却相结合吗?”回答说:“不是。以怀孕为目的的结合就凶,以抵御盗寇为目的的结合就利,说的是共同患难、相互救助。比如同船遇到风暴,胡人与越人也会彼此救援,如同左右手一样,难道一定要先结为婚姻才替对方谋划吗?” 六四,鸿雁逐渐飞到树上,有时得到横木,没有过错。象辞说:有时得到横木,是因为顺势而又柔顺。六四的上体为巽,下体为坎。以阴爻居柔位,又在上卦之下;下面没有相应之爻,处在九三、九五之间。这两爻都属离,而九三又属震。所以说:“鸿渐于木,或得其桷。”鸿在水中时,远离人群没有比磐石更好的;鸿在陆地时,远离人群没有比树木更好的。逐渐来到树上,是将要远举。鸿的脚有蹼,难以抓住树枝;逐渐来到树上,并不是它安居的地方。巽为木,坎为险,离为防,所以有逐渐来到树上的象。“桷”是椽子,树木平直的枝干有桷的象,所以也称为桷。逐渐来到树上,是将要上升;得到横木,是将要栖息。六四处在上下卦交接之处,离开人位;爻性安静,位置幽晦,退处而通达于人群。有时得到树木而将要上升,有时得到横木而将要栖息,不是众人都能看见的,所以使人疑惑。因此说“没有过错”。有人对六四有所疑惑,不是因为它乘在九三之上吗?从坎看,它有与离相配的意愿;从巽看,它有跟从震的情意。然而渐卦是从下向上逐步升高,既然已经承接九五,难道还要舍弃九五而向下亲比九三吗?它之所以顺从,是因为还要等待时机再上升,如同鸿逐渐飞到树上,有时得到横木,以此作为栖托的凭借。
岂其得桷而遂无逺举之志乎?是故三言其不育,四言其无咎。吉凶无常,唯人所召耳。所以然者,上下之交,进退之位也。干之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子曰:「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今渐之称鸿,犹干之称龙也。龙以喻大人,鸿以喻君子。若夫自下而升,以时而动,则鸿之与龙皆然矣。夫龙变化不测,升降自如。至于三四,犹有危矣之象,而况于鸿乎?鸿之所以异于龙者,龙之潜跃变象易形,不可得而覩;而鸿择地以为安,合▯以为固,辟害而趋利,去寒而就温。故有网罗矰缴之虞。此则大人君子之辨也。由是言之,进退之间,危疑之际,君子处之盖亦难矣。非顺与巽,其能免乎?故子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巽言其体,顺言其爻位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歳不孕,终莫之胜,吉。▯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九五,体也。以阳居刚,而在上卦之中,应乎六二,而乘乎六四。二爻皆坎,而四又巽也。故曰「鸿渐于陵」。陵,山之高者。「尔雅」:「大阜曰陵」。「易」凢言高者,必曰陵也。「诗」云:「谓山葢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是也。离为飞鸟,巽为高,故有渐陵之象。鸿自木渐陵,虽去人未逺,然形高而▯峻,将奋迅于云霄之上矣。五居天位,其爻动,其位显出而近乎人,是以谓之渐陵也。故曰「妇三歳不孕,终莫之胜,吉」。妇谓二也。自二至五,所歴三爻,三歳也。二五相应,而隔于三四,以渐而进焉,是以三歳而不孕也。然二居中守正,以待其配,虽以九三之雄▯,莫能胜焉。至是乃与五合,得其所愿,吉可知矣。此象之所谓「女归吉」,而杂卦之所谓「待男行」者也。故子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或曰:「屯之二五,十年乃字,而渐之二五,三歳不孕,其相去也,皆以三爻,其居位也,皆以中正,然其歳数之不同,何也?」曰:「屯者,难也。刚柔始交而难生,至于反常而后字,是以有十年之淹也。渐者,进也。刚柔相待而后进,得其婚媾而遂行,至于三歳,亦云久矣,岂难屯之比乎?」上九,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上九,兊也。以阳居柔,而在上卦之上,下无其应,而乗乎九五之离,故曰“鸿渐于逵”。逵,云路也。《尔雅》:“九逹,谓之逵。”此所谓“鸿飞▯▯,弋人何慕”者也。旧本作“陆”,非是。安定胡氏正之。伊川程氏曰:“相沿以陆为逵,义或然矣,学者尚多疑之。”愚为质验,以实其说。渐诸爻辞,大率皆恊音韵,“陆”当为“逵”,信矣。鸿以渐至高,岂有上九而反在陆乎?使鸿上于陆,而蔑冲天之举,则亦无取于鸿矣。况九三之象已为陆乎?九居上卦之极,其爻动,其位晦出而逺乎人,是以有“云逵”之象也。离为飞鸟,兊为正秋,鸿之逺举,适其时物矣。汉人之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絶四海,虽有矰▯,尚安所施。”其是之谓乎?故曰:“其羽可用为仪,吉。”“羽”之言飞也,鸿之飞也,其进有渐,可以为宾主揖逊之仪;其羣有序,可以为长少先后之仪。君子于是取则,不亦可乎?是以系之吉也。説者乃谓鸿之羽翎,毛质虽卷舒参差不齐,而终不至乱。又曰:“峨峨清逺,其仪可贵。”若此,则羽毛之▯,何独不然?而必鸿之云乎?故子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言其进有渐,其羣有序,整齐而不可乱,此则君子之所贵也。若以羽直为羽,不取飞翔之义,则史称“鸿毛之遇顺风”,亦毛而己矣,岂不谬哉?或曰:“子谓渐之鸿与干之龙相若也?干至上九而有亢龙之悔,渐至上九有吉而无凶,是则龙之神变,反不及于鸿耶?”曰:“干之六爻,四象八卦也,非干也。始终行健,能无亢乎?渐之六爻,备四时六子之象,初为艮,二为坎,三为震,自少至长,则阳升之序也。四为巽,五为离,上为兑,由长至少,则柔进而上行,位愈髙而心愈小。此行之有鸿渐之吉,而无亢龙之悔,不亦可乎?”若夫飞鸟遗之音,上逆而下顺,则小过之象备矣。
译难道它得到横木之后,就终于没有远举的志向了吗?所以九三说它不能生育,六四说它没有过错。吉凶并非固定不变,只在于人自己招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处在上下卦交接之处,正是进退的位置。乾卦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孔子说:“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所以说‘或’。说‘或’,就是有所疑惑。因此没有过错。”现在渐卦称鸿,就如同乾卦称龙。龙用来比喻大人,鸿用来比喻君子。至于从下向上升进、按照时机行动,鸿与龙都是这样。龙变化不可测,升降自如;到了九三、六四,仍有危险的象,更何况鸿呢?鸿与龙不同之处在于,龙潜伏或飞跃时变化形象、变换形体,无法被人看见;而鸿要选择地方来安居,和同类聚合来稳固自己,躲避祸害而趋向利益,离开寒冷而接近温暖,所以有遭遇网罗、矰缴的忧患。这就是大人与君子的区别。由此说来,在进退之间、危险疑惑之际,君子处置起来大概也很困难。不是顺从而又柔顺,怎么能免除祸患呢?所以孔子说:“有时得到横木,是因为顺势而又柔顺。”巽说明它的卦体,顺说明它的爻位。九五,鸿雁逐渐飞到山陵,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胜过她,吉祥。象辞说:最终没有什么能胜过她,吉祥,是因为得到了所愿。九五是阳爻。以阳爻居刚位,又在上卦中央,与六二相应,乘在六四之上。这两爻都属坎,而六四又属巽。所以说“鸿渐于陵”。“陵”是高大的山。“尔雅”说:“大阜称为陵。”《易经》凡是说高处,必称为陵。《诗经》说:“说山大概低矮,成为山冈成为山陵;百姓的讹传,难道没有人惩治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离为飞鸟,巽为高,所以有逐渐来到山陵的象。鸿从树上逐渐来到山陵,虽然还没有远离人群,但形势高峻,将要迅速奋飞到云霄之上。九五居天位,爻主动,位置显明,出外而接近人群,所以称为逐渐来到山陵。因此说“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胜过她,吉祥”。“妻子”指六二。从六二到九五,经过三爻,就是三年。六二与九五相应,却被九三、六四隔开,只能逐步前进,所以三年不能怀孕。然而六二居中守正,等待自己的配偶,虽然有九三的刚暴,也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到这时才与九五相合,得到自己的愿望,吉祥自然可以知道。这就是《象辞》所说“女子出嫁吉祥”,也是《杂卦传》所说“等待男子行动”。所以孔子说:“最终没有什么能胜过她,吉祥,是因为得到了所愿。” 有人说:“《屯卦》二爻与五爻,十年后才生育;渐卦二爻与五爻,三年不能怀孕。它们相隔都以三爻,所居的位置也都居中守正,为什么年数却不同呢?”回答说:“屯是艰难。刚柔开始交合而产生艰难,要到恢复常态之后才生育,所以有十年的延迟。渐是前进。刚柔相互等待之后才前进,得到婚配而终于行动;到了三年,也已经很久了,难道能与屯卦的艰难相比吗?” 上九,鸿雁逐渐飞到云路上,它的羽翼可以用作仪表,吉祥。象辞说:羽翼可以用作仪表,吉祥,是因为不可混乱。上九属兑。以阳爻居柔位,又在上卦之上;下面没有相应之爻,乘在九五的离上,所以说“鸿渐于逵”。“逵”是云路。《尔雅》说:“九方通达的道路,称为逵。”这里所说的就是“鸿飞冥冥,射鸟的人又能把它怎样呢”。旧本作“陆”,不对。安定胡氏已经订正。伊川程氏说:“相沿把它作‘陆’,意义或许也说得通,学者大多还对此存疑。”我考察事实,以验证这个说法。渐卦各爻辞大都协合音韵,“陆”应当是“逵”,确实如此。鸿逐步飞到高处,怎么会到了上九反而在陆地上呢?假如鸿到了陆地而没有冲上天空的举动,那么鸿也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何况九三的象已经是陆地呢?上九居上卦的极点,爻主动,位置幽晦,出外而远离人群,所以有“云逵”的象。离为飞鸟,兑为正秋,鸿远行高举,正合时令与物候。汉人的歌说:“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经成就,横绝四海;即使有矰缴,又能施加在哪里呢?”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说:“它的羽翼可以用作仪表,吉祥。”“羽”说的是飞翔;鸿的飞翔逐步前进,可以作为宾主之间揖让进退的仪表;它的群体行动有次序,可以作为长幼先后的仪表。君子由此取法,不是可以吗?所以系辞说吉祥。解释者却说,鸿的羽毛虽然卷舒参差不齐,但最终不会混乱。又说:“高峻而清远,它的仪表值得珍视。”如果是这样,那么羽毛之类为什么独独只有鸿才这样呢?为什么一定要说鸿?所以孔子说:“它的羽翼可以用作仪表,吉祥,不可混乱。”意思是它的前进有渐次,它的群体有次序,整齐而不可混乱;这正是君子所看重的。如果把“羽”只解释为羽毛,而不取飞翔的意义,那么史书所说“鸿毛遇到顺风”,也不过只是羽毛罢了,难道不是荒谬吗?有人说:“您认为渐卦的鸿与乾卦的龙相近吗?乾卦到上九有亢龙之悔,渐卦到上九却有吉而无凶,难道龙的神妙变化反而不如鸿吗?”回答说:“乾卦六爻只是四象八卦,并不纯粹是乾。始终保持刚健,能不亢进吗?渐卦六爻具备四时和六子的象:初爻为艮,二爻为坎,三爻为震,从少到长,是阳气上升的次序;四爻为巽,五爻为离,上爻为兑,由长到少,是柔性逐步前进而上行,位置越高,内心越谦下。” 这样行动,就有鸿雁渐进的吉祥,而没有亢龙的悔恨,不是很好吗?至于飞鸟留下声音,向上违逆、向下顺从,那么小过卦的象就具备了。
序封曰: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归妹成卦,渐之反也。自渐而归妹,艮反为震,巽反为兊,上下相易而成也。妇人谓嫁曰归妹者,少女之称也。女长而男少,男下女止,而巽有渐进之象,而未得其所归也。男长而女少,女从男説以动,有必归之理也。以九居五,以六居二,上下之情不交,是以谓之渐也。以六居五,以九居二,则上下交矣,是以谓之归妹也。夫岂特人情慕少而已哉?葢亦取其防贞而待礼之义也。《诗》云:「有齐季女,夫齐精一而专矣。」归妹,征凶,无攸利。《▯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下兊上震,成卦曰归妹者,初为兊,二为离,三为坎,四为震,覆而取之,有艮巽焉,六子之象备矣。渐、归二卦,皆有六子之象,彼为渐,此为归者,非以其离下坎上,有既济之象,而九二、六五有交泰之道乎?故子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也。夫谓之妇足矣,而必系之妹者,主乎震兊故也。咸以二少为感,然艮位东北,而兊位乎西,非其正也。恒以二长为久,然震巽同位乎东南,亦非其正也。既济以二中为定,然阳居朔易,而隂主南讹,亦非其正也。乃若归妹,震上而兊下,震长而兊少,以位言之,则震东而兑西,以时言之,则震春而兊秋,是隂阳之所以阖辟,万物之所以生成也。以人情言之,则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以人伦言之,则男位乎外,女位乎内,是夫妇之所以和平,嗣续之所以蕃衍也。故夫归妹,下兑上震,既明天地之交,又得隂阳之正,葢备咸、怕既济之义也。故子曰: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夫少女而归长男,此其所以相终始之道也与?或曰:二长二少,不能以相终始乎?曰:此圣人因人之情,而曲为之防也。妇人中年色衰,而男子壮乃有室,故三十而娶,二十而嫁,其尊贵者又有娣媵以从之,欲其夫妇长久而不相弃背也。故象曰:君子以永终如敝。杂卦亦曰:归妹,女之终也。説者,少之情;动者,男之志。説以动,故知其所归,必少女也。女言少,则男长可知矣。若咸以二少,怕以二长,则不言其少长也。或曰:然则大过之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其谓之过何也?曰:在礼,七十然后称老,七十而得女妻,谓之过,也不亦可乎?若归妹,长男少女,则夫妇之常也。归妹之义,若是其大,而《▯言“征凶,无攸利”,何也?谓六三、上六也。夫归妹之为言,得其所归也。得其所归,不可以复征矣。在卦九二、六五,所谓得其所归者,与过是而征则失之矣。三上二爻皆一卦之上,而以六居之,上下无应,欲往何之乎?此其所以系之征凶也。九二阳爻,而六三乘之;六五阳位,而上六乘之,非其所防矣。此其所以系之无攸利也。故子曰:「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今之学者多不研防经防,苐见「征凶」「无攸利」之辞,便指为滛丑之卦。倘微夫子▯明其▯,何以知归妹为天地之大义乎?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泽者,兑也。雷者,震也。雷动于泽上,泽而说,从之,归妹之象也。夫泽从雷以兴云雨,岂一而足哉?故女归而从,以娣媵应其象矣。君子观此,以永终知敝者,知夫有盛必有衰,有壮必有老。及其盛时,汲引善▯,以聚于王朝,布于列位,左右前后,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丞弼厥辟,不使小人得而间之,所以为永终之图也。杂卦曰归妹女之终也归妹之象,以长男少女而成。其在六爻,以女之终始为义。何则?夫妇之道,所以继先代,传后世,以为宗庙社稷之主,子孙无替者也。然而华落色衰,则有相弃背者矣。情暌义絶,则有相乖离者矣。是以圣人制礼,三十而娶,二十而嫁。有国之君,一娶九女,同姓之国,以娣侄从,所以广嗣续之原,固婚姻之义也。是故名其卦曰归妹,而系其爻以妹媵之事焉。妹之言少也。对夫而言,则妹为少妻;对嫡而言,则妹为娣也。娣也者,所以佐嫡也。不谓之妾而谓之娣者,谓其贵而且少也。娣贤而美,则嫡之所为可以无过。妹虽有宠,不敢以先之,然后小君之位可以长保也。滛妬之女,弃姊而用,湏畏娣之分其宠也。华落色衰,情暌义絶,则弃之如敝屣耳。天下多美妇人,其何宠之能专?圣人之为是卦也,岂直为男女之事哉?
译《序卦传》说:渐就是前进。前进必然要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归妹卦,是渐卦的反卦。从渐变为归妹,艮反转为震,巽反转为兑,上下卦相互交换而成。女子把出嫁称为归,“妹”是少女的称呼。女子年长而男子年少,男子处下、女子停止,巽有逐步前进的象,却还没有得到归宿。男子年长而女子年少,女子跟随男子并喜悦地行动,就有必然归宿的道理。九爻居五位、六爻居二位时,上下之情不相交,所以称为渐;六爻居五位、九爻居二位时,上下相交,所以称为归妹。难道这只是取人情爱慕年少吗?大概也取女子守正而等待礼仪的意义。《诗经》说:“有位端庄的少女”,这里的“齐”就是精一而专一。归妹卦,出征则凶,没有什么利益。《彖辞》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喜悦而行动,就是少女的归宿。出征凶险,是因为爻位不当;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下卦为兑,上卦为震,这一卦称为“归妹”:初爻为兑,二爻为离,三爻为坎,四爻为震,反覆取象,又有艮、巽,六子的象数就齐备了。“渐”和“归妹”两卦都有六子的象;一个称渐,一个称归,是因为它下离上坎,有既济之象,并且九二、六五有交泰之道吗?所以孔子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称为妇人也就够了,却一定称为“妹”,是因为主取震、兑之象。咸卦以二少为感应,但艮在东北、兑在西方,都不是其正位;恒卦以二长为长久,但震、巽同在东南,也不是其正位;既济以二中为安定,但阳居朔易之方,阴主南讹之方,也不是其正位。至于归妹,震在上而兑在下,震为长男而兑为少女;从方位说,震在东方而兑在西方;从时令说,震属春而兑属秋,这正是阴阳开合、万物生长化育的原因。从人情说,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从人伦说,男子居外位,女子居内位,这正是夫妇和睦、子嗣繁衍的原因。所以,归妹下兑上震,既说明天地交合,又取得阴阳的正位,大概兼备了咸、恒、既济的意义。因此孔子说:“归妹,是人的终始。”喜悦而有所行动,所以归于妹。少女嫁给长男,这大概就是彼此相终始的道理吧?有人说:两个长男、两个少女,难道不能彼此相终始吗?回答说:这是圣人顺着人的情感,委曲地为此设置防范。妇人到了中年容色衰退,而男子壮年才有妻室,所以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尊贵的人又有娣媵随从,是希望夫妇长久相处而不彼此遗弃。所以《象传》说:“君子以永终知敝。”《杂卦传》也说:“归妹,女之终也。”喜悦,是少女的情感;行动,是男子的志向。喜悦而行动,所以知道她所归嫁的必定是少女。说是女子年少,那么男子年长就可以知道了。像咸卦取二少、恒卦取二长,就不说他们的少长。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大过卦《象传》说“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为什么称为“过”呢?回答说:按礼制,七十岁以后才称老;七十岁还娶少女为妻,称为过分,不也可以吗?至于归妹,长男配少女,是夫妇的常道。归妹的意义如此重大,而《彖传》说“征凶,无攸利”,为什么呢?这是说六三和上六。归妹这个名称,是说女子得到了自己的归宿。既然得到了归宿,就不可以再出征了。卦中的九二、六五,就是所谓得其所归;如果超过这个范围而有所行动,就会失去它。三、上两爻都是一卦的上部,却以阴爻居之,上下又没有应爻,想要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这就是所以附以“征凶”之辞的原因。九二为阳爻,六三乘在它上面;六五居阳位,上六又乘在它上面,都不是它们所应防范的正常情形。这就是所以附以“无攸利”之辞的原因。所以孔子说:“征凶,是因为爻位不当;无攸利,是因为柔爻乘刚爻。”现在的学者大多不研读经传,只看见“征凶”“无攸利”这些话,便把归妹说成淫乱丑陋之卦。假如没有孔子阐明《彖传》,怎么知道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呢?《象传》说:泽上有雷,这就是归妹。君子由此领悟,要想长久维持终局,就必须预先知道事物的衰败。泽就是兑,雷就是震。雷在泽上发动,泽水喜悦而随从它,这是归妹的象。泽水随着雷而兴起云雨,难道只会有一个女儿随从就够了吗?所以女子出嫁而有娣媵随从,正合这个象。君子观察这一点,所谓“以永终知敝”,就是知道有兴盛必有衰败,有强壮必有衰老。在兴盛之时,就应当提拔贤善之类的人,使他们聚集在王朝,分布在各个职位;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之人,早晚辅佐君主,不让小人有机会从中离间,这才是谋求长久终局的办法。《杂卦传》说:归妹,是女子的终局。归妹的卦象,由长男与少女结合而成;在六爻中,则以女子的终始为意义。为什么呢?夫妇之道,是用来继承先代、传给后世,使其成为宗庙社稷的主人,使子孙不断绝的。然而花朵凋落、容色衰退,就会有彼此抛弃背离的;感情乖离、道义断绝,就会有彼此离散的。因此圣人制定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有国的君主娶一位正妻、九位女子,同姓诸侯之国则让娣、侄女随嫁,用来扩大子嗣延续的根本,巩固婚姻的道义。所以把这一卦命名为归妹,并在各爻中系以妹、媵之事。“妹”是年少的意思。相对于丈夫而言,妹是年轻的妻;相对于嫡妻而言,妹就是娣。娣,是用来辅助嫡妻的。称她为娣而不称妾,是说她地位较贵而且年轻。娣如果贤良美好,嫡妻所做的事就可以少有过失。妹妹虽受宠爱,却不敢越过嫡妻在先,这样嫡妻的主位才可以长久保全。淫乱嫉妒的女子,抛弃姐姐而任用妹妹,是因为害怕娣分去自己的宠爱。等到容色衰落、感情乖离、道义断绝,就会把她像破鞋一样丢弃。天下有许多美丽妇人,宠爱怎么可能由一人独占?圣人作这一卦,难道只是为了说男女之事吗?
所以为事君之戒也。是以归妹诸爻,阳为贵,隂为贱。贵者娣也,贱者湏也。初九有能▯之吉,九二有能视之利,九四有迟归之待,六五有几望之吉者,其所与归者娣也。六三有反归之耻,上六有无实之羞者,其所与归者湏也。此虞邱子之所以见诮于樊姬欤?汉明德马皇后,接待同列,先人后已,荐逹左右,惟恐不及。由此见宠正位中宫,及后无子,保育孝章,过于所生。福禄终始,声流无穷,女之终也。其斯之谓欤?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吉相承也。初九,兑也。以阳居刚而在下卦之下,上无其应,而承于九二之离,故曰「归妹以娣」。兑,少女;离,中女。以兑承离,故有娣之象焉。兑又为妾,故也。故曰「跛能▯,征吉」。阳为行,隂为止;阳为强,隂为弱。以九居二,则非纯刚者,其衍跛矣。然而能▯者,以初九之相承也。或曰:兑为毁折,而谓之能▯,何哉?曰:岂惟兑哉?非干与震,皆无能▯之象矣。初九纯刚而居下,一索而得男,故有震之象焉。是以谓之能▯也。岂专取于兑哉?夫跛者,不自▯,而资人以为行;眇者,不自视,而假人以为明。如是而征,宜其吉矣。故子曰:「归妹以娣,以怕也。跛能▯,吉,相承也。」以犹用也,怕犹乆也。女归而用娣,所以为长久之道与。九二「▯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九二,离也,以阳居柔而在下卦之中,应乎六五而承于六三。二爻皆坎,而三又巽也,故曰「▯能视」。巽长女,离中女,以离承巽,亦娣之象也。巽为多白眼,故有「▯象;离为明目,故有能视之象。六三,隂柔不当其位,可谓「▯其目」矣。其所以能视者,以九二之相承也,故曰利幽人之贞。幽人者,诗之所谓窈窕淑女,静退而不争者也。九二上有六五,离坎相配之象,而承于六三,甘为之下,以离娄之明,代「▯者之视,安其位而不去,斯可谓之幽人矣。所以然者,贵有常,尊贱有等,威以此为贞,不亦利乎?语所谓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者,斯之谓也。故子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变其常,则应于六五,文采着见,非复幽人之贞矣。六三归妹以湏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湏,未当也。六三上体为坎,下体为巽,以隂居刚而在下卦之上,上无其应而承于九四。四离震也,故曰归妹以湏。湏,贱妾也。《天官书》湏女四星,贱妾之称。归妹而以湏者,自以为能而弃其娣也。离中而巽长,非其娣也,故有湏之象焉。离为目,震为足,目之明,自以为能视;足之强,自以为能▯。则其弃娣而用湏,也不亦宜乎?坎者离之反也,巽者震之反也,则湏之不反可知矣。然四不中,不当其位,所为弃娣而用湏者,将以固六五之宠也。而九二是其正应,又有初九为之娣焉,则四将见黜而后知其敝也。故曰反归以娣。反归者,再适也。九四上体为震,下体为离,是以有再适之象焉。再适而后知用娣者,惩前之自用也。四与初应,初为兑,四为离,则初九者于四亦为娣矣。始以强明自任,故弃娣而用湏;既黜而知非,然后反归而以娣也。所以然者,四反而成离故也。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自非体乎离明之象,安能知过而改之?故子曰:归妹以湏,未当也。谓其反归而以娣,故于其用湏也,系之以未当之辞。《诗》云: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斯之谓矣。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九四上体为震,下体为离,以阳居柔而在土卦之下,下无其应而承于六五之坎,故曰「归妹愆期」。愆期者,所以待同姓之媵也。或曰:媵之防者,待年于父母之国,所以愆期也。九四之于六五,离坎相配,可以归矣,而无其娣,故有愆期之象焉。四应在初,初为兑,四为离,是其娣矣,逺而不相应,是以至于愆期也。然天子之后,诸侯之夫人,非娣不行。九四近于君矣,岂其独行而见纳哉?故曰「迟归有时」。时当依下文作「待」,音义又云:「待」一作「时」,恐皆误也。夫所以迟迟其归者,岂非有待而后行耶?然吉凶无常,惟人所召,故六三言其以湏而反归,九四言其迟归而有待也。所以然者,三、四上下之交,进退之位,三为坎而又为巽,四为震而又为离,是以二爻皆言「归妹」,而又有「反归」「迟归」之文,使之择而处之耳。后妃夫人于归有期,而娣媵不至,智者则宁于迟归,愚者则至于反归而后悟也。故子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自初至三皆以所承为义,而九四独取诸本爻者,义有显晦,故辞有详畧。九四之义不尽于六三之辞,是以引而伸之也。《易》之互文见义,岂一端而足哉?
译这也是用来告诫臣事君主的道理。因此归妹各爻中,阳爻为贵,阴爻为贱;贵的是娣,贱的是须。初九有能够跛行而行的吉,九二有能够借助他人视物的利,九四有延期出嫁、等待时机,六五有接近满月的吉,它们所配的都是娣。六三有回归再嫁的羞耻,上六有筐中无实的羞惭,它们所配的都是须。这就是虞丘子被樊姬讥刺的原因吧?汉明德马皇后接待同列,先顾及别人而后顾及自己,荐举和通达左右之人,唯恐做得不够。由此可见,她受到宠爱而居中宫;后来皇后无子,抚养孝章皇帝,比对待亲生还要超过。福禄有始有终,声名流传无穷,这就是“女之终”所说的吧?初九:以娣的身份出嫁,跛足也能行走,前往则吉。《象传》说:以娣的身份出嫁,是为了长久;跛足也能行走,是因为得到吉祥的辅助与承接。初九属兑,以阳爻居刚位,又在下卦的最下方,上面没有应爻,却承接九二之离,所以说“归妹以娣”。兑是少女,离是中女;以兑承接离,所以有娣的象。兑又有妾的象,所以这样说。于是说“跛能行,征吉”。阳象征行动,阴象征停止;阳象征强,阴象征弱。九爻居二位,并非纯刚,所以像跛足;然而能够行走,是因为有初九彼此承接的关系。有人说:兑有毁折之象,为什么却说能够行走?回答说:哪里只是兑呢?除了乾、震,其他卦都没有能够行走的象。初九纯刚而居下,一求便得到男,所以有震的象,因此说能够行走,难道只是取兑象吗?跛足的人不能独自行走,要借助别人才能前进;眼睛有疾的人不能自行看见,要借助别人来获得明察。这样前往,当然吉利。所以孔子说:“归妹以娣,是为了长久;跛能行,吉,是因为彼此承接。”以,就是使用;恒,就是长久。女子出嫁时使用娣媵,难道不正是为了长久之道吗?九二:眼睛有疾却能看见,利于幽人的正固。《象传》说:利于幽人的正固,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九二属离,以阳爻居柔位,又在下卦中部,上应六五,承接六三。二爻都具有坎象,三爻又有巽象,所以说“眼睛有疾却能看见”。巽为长女,离为中女;以离承接巽,也有娣的象。巽有多白眼之象,所以有眼疾之象;离为明目,所以有能够看见之象。六三阴柔而爻位不当,可以说是眼睛有疾。它之所以能够看见,是因为有九二承接它,所以说利于幽人的正固。幽人,就是《诗经》所说的窈窕淑女,安静退让而不争的人。九二上有六五,有离坎相配的象;它又承接六三,甘愿居于其下,以离的明察代替眼疾者视物,安守自己的位置而不离去,这就可以称为幽人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尊贵有常道,尊卑有等级;以此作为正固,难道不利吗?所谓知晓自己的命分,知道有贵贱,并能尽其心力,说的就是这种人。所以孔子说:“利幽人的正固,是因为没有改变常道。”如果改变常道而应合六五,文采显露出来,就不再是幽人的正固了。六三:以须的身份出嫁,后来返回,再以娣的身份出嫁。《象传》说:以须的身份出嫁,是不合适的。六三上体为坎,下体为巽,以阴爻居刚位,又在下卦之上,上面没有应爻而承接九四。九四具有离、震之象,所以说“归妹以须”。须,是卑贱的妾。《天官书》说,须女为四颗星,是卑贱妾的称呼。出嫁时采用须,是自以为有能力而抛弃娣。离为中女,巽为长女,并不是娣,所以有须的象。离为眼,震为足;眼睛明亮,自以为能看;足力强健,自以为能行,因此抛弃娣而任用须,不也正合其情形吗?坎是离的反体,巽是震的反体,所以须不能回返是可以知道的。然而九四不中而且爻位不当,它抛弃娣而任用须,是想巩固六五的宠爱。但九二是它的正应,又有初九作为娣,所以九四将被黜退,之后才知道这样做的弊病。因此说“反归以娣”。反归,就是再次出嫁。九四上体为震,下体为离,所以有再次出嫁的象。再次出嫁以后才知道应该用娣,是因为吸取了从前自作主张的教训。九四与初九相应,初九为兑,九四为离,那么初九对于九四也就是娣。起初凭借强健明察自任,所以抛弃娣而任用须;后来被黜退,知道自己错了,于是返回而采用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九四反转而形成离卦。人谁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若不是体会离卦明察之象,怎么能够知错并改正呢?所以孔子说:“以须的身份出嫁,是不合适的。”这是说她后来返回而采用娣,所以在说她任用须时,系以“不合适”的辞。《诗经》说:“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九四:归妹错过了婚期,迟迟出嫁,是因为有所等待。《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志向,是有所等待而后行动。九四上体为震,下体为离,以阳爻居柔位,又在上卦之下,下方没有应爻而承接六五之坎,所以说“归妹愆期”。错过婚期,是为了等待同姓之国的媵。有人说,媵的制度是女子在父母之国等待成年,所以错过婚期。九四对于六五,离坎相配,本来可以出嫁,但没有娣,所以有错过婚期的象。九四的应爻在初九,初九为兑,九四为离,初九就是它的娣;但两者相距遥远而不能相应,因此导致错过婚期。然而天子的后妃、诸侯的夫人,不带娣就不能出行。九四接近君位,难道能独自出行而被接纳吗?所以说“迟归有时”。这里的“时”按下文应作“待”,音义书又说“待”一作“时”,恐怕都是讹误。它之所以迟迟不出嫁,难道不是有所等待然后才行动吗?但吉凶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只由人的行为招致,所以六三说她采用须而后返回,九四说她迟迟出嫁而有所等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三、四两爻处于上下交界、进退的地位;三为坎又为巽,四为震又为离,所以两爻都说“归妹”,又分别有“反归”“迟归”的文辞,是让人选择并安处其道。后妃、夫人出嫁有确定的日期,但娣媵没有到来,聪明的人宁可延期出嫁,愚蠢的人则要等到返回之后才醒悟。所以孔子说:“错过婚期的志向,是有所等待而后行动。”从初九到六三,都以所承接的爻为意义;唯独九四取本爻来说明,是因为意义有显有隐,所以文辞有详有略。九四的意义并没有完全包含在六三的辞中,因此把它引申说明。《易》用互文显明意义,难道只有一种方式吗?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不如其娣之▯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六五,坎也。以隂居刚,而在上卦之中,应乎九二,而乗乎九四。二爻皆离,而四又震也。故曰「帝乙归妹」。帝乙,商之贤王,其所归者,妹也。
书曰:「自成汤至于帝乙。」或曰史称汤为天乙,帝乙即汤也。归妹,岂有莘之女?平《诗》云:「大▯有子,伣天之妹。」谓太姒也。説者乃以归妹为王姬下嫁,则失之矣。五,天位也。而六【缺】故曰其君之▯不如其娣之▯良,古者谓后夫人为小君,六五君也,九二、九四娣也。五为坎,二、四为离。离为文明,坎为隠伏,是以知其君之▯不如其娣之▯良也。衣▯所以为容餙者,而劣于其娣,则小君之德于是可见矣。所以然者,六五居尊而得中,有《闗睢》之美也。夫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高之。六五之▯不如其娣,其娣岂敢以宠加之哉?是则为小君之道也。故曰:“月几望,吉。”坎为月,而在中,故有几望之象。夫中则望矣,而系之几望,何哉?曰:既望则盈而将▯矣,几望则中而未正也。六五居尊,自能谦损,如月之几望而不至于盈,则福禄永终而无替矣。吉孰如之?明德马皇后常衣大练裙,不加縁。朔望诸姬主朝,望见后▯衣踈麄,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六宫莫不叹息,斯其人欤?故子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娣为贵,湏为贱。六五之归,以贵女行,故其妾媵容餙之盛如此也。或曰:子言巽以离为娣,离以兑为娣,今六五坎也,其谓之娣何哉?曰:在室为女,在▯为妇。既以配夫而居五矣,则有妾主之分焉,岂复以长少而取之哉?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上六,艮也。以隂居柔而在上卦之上,下无其应,而乘乎六五之坎,故曰:“女承筐旡实,士刲羊旡血。”六五,女君之位,不可以有加矣。以九居上则夫道也,而六居之,是无阳也。五自应二,无交于上,则五、上、二爻有相乘之▯矣。三体巽,巽为长女;上体艮,艮为少男,故有士女之象焉。上本震也,而其变为艮。震为筐,艮为止,而爻位皆虚。六三自下而承之,故有承筐无实之象。三本兑也,而其变坎。巽兊为羊,坎为血,巽为白。上六自上而行之,故有刲羊无血之象。筐之无实,虚筐也;羊之无血,败羊也。夫婚姻之礼,有筐篚以实币帛,所以聘也;有牲牢以供爼豆,所以祭也。承筐而无实,是聘礼不修也;刲羊而无血,是祭礼不讲也。女不聘则无其始,不祭则无其终,国人丑之,鬼神弃之,于何而利哉?故曰:“无攸利。”所以然者,不当位而乘刚,不得所归故也。故子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史苏之占曰:“女承筐,亦无贶也。”葢言士无以为礼也。“士刲羊,亦无血也。”葢言女无以为贞也。系之“无攸利”,不亦宜乎?或曰:“乾坤者,天地之象;隂阳者,男女之象,易之大义也。今以六三为女,上六为士,将何防而云然乎?”曰:“易者,易也,千变万化而不穷者也。圣人有以见天下之頥,而拟诸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当归妹之时,而乘于六五,其体又艮,不谓之士,可乎?然而爻位皆隂,此则四而无阳者也。是故爻言无实,而夫子又以为虚筐,斯不待辨而明矣。”请为子质之。夫艮、巽为渐,士女之象也。渐之九三、上九有震、兑焉,故系之夫妇之辞,为其变渐之义也。兊、震为归妹,夫妇之象也,而六三、上六有艮、巽焉,系之士女者,亦为其变归妹之义而已矣。
周易经传集解卷二十七
<经部,易类,周易经传集解》>
钦定四车全书
周易经传集解卷二十八
宋 林栗 撰
译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的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她的娣的衣袖美好。月亮将近满月,吉。《象传》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她的娣的衣袖美好;她的爻位居中,是以尊贵身份出行。六五属坎,以阴爻居刚位,又在上卦中部,上应九二而乘九四。二爻都属离,四爻又属震,所以说“帝乙归妹”。帝乙是商代的贤王,他所嫁出的,是妹妹。《尚书》说:“从成汤到帝乙。” 有人说,史书称汤为天乙,帝乙就是汤。归妹,难道指的是有莘氏的女子吗?《诗经》说:“大邦有子,伣天之妹。”说的是太姒。有人于是把归妹解释为王姬下嫁,这就错了。五是天位,而六…… 所以说:“她的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她的娣的衣袖……” 美好。古代称王后、夫人为小君,六五就是君,九二、九四就是娣。五为坎,二、四为离;离象征文明,坎象征隐伏,因此知道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美好。衣袖是用来装饰仪容的,君夫人的衣袖反而较差,由此可以看出小君的德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六五居尊而得中,有《关雎》所赞美的德行。处在上位的人谦下,别人就会先尊重她;处在下位的人谦退,别人反而会推尊她。六五的衣袖不如娣,娣怎么敢凭宠爱超过她呢?这就是做小君的道理。所以说:“月几望,吉。”坎为月,又处在中位,所以有接近满月的象。月亮到了中天就是望,为什么还说“几望”呢?回答说:既望就满盈,满盈之后将要亏缺;几望则是接近满盈而尚未达到正满。六五居尊,能够自行谦损,如同月亮将满而不至于盈满,那么福禄就能长久而不衰。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呢?明德马皇后常穿大练制成的裙子,不加缘饰。每逢朔望,众姬妾来朝见,远远看见皇后的衣服疏松粗糙,以为是绮罗丝绸;走近观看才笑起来。六宫之人无不感叹,这不正是这种人吗?所以孔子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君夫人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美好。” 她的爻位居中,是以尊贵身份出行。娣为贵,须为贱。六五出嫁,是以尊贵女子的身份出行,所以她的妾媵仪容服饰如此盛美。有人说:您说巽以离为娣,离以兑为娣;现在六五属坎,为什么又称它为娣呢?回答说:女子在家中称女,出嫁后称妇。既然已经配偶而居于五位,就有正妻和妾的名分,哪里还要再依长幼来取称呢?上六:女子捧着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以有利。《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是捧着空筐。上六属艮,以阴爻居柔位,又在上卦最上方,下方没有应爻而乘六五之坎,所以说:“女子捧筐而无实物,男子宰羊而无血。”六五是女君之位,不可以再有所增加。若以九居上,就是丈夫之道;如今上位是阴爻,便是没有阳。六五自与九二相应,不与上六交合,于是五、上、二爻形成彼此相乘的形势。三体为巽,巽为长女;上体为艮,艮为少男,所以有男女的象。上六本来属震,后来变为艮;震为筐,艮为停止,而爻位都空虚。六三从下承接上六,所以有捧筐无实的象。六三本来属兑,后来变为坎;巽、兑为羊,坎为血,巽为白。上六从上方运行而来,所以有宰羊无血的象。筐中没有实物,就是空筐;羊没有血,就是败坏的羊。婚姻礼仪中,有筐篚装载币帛,用来行聘礼;有牲畜供陈于俎豆,用来举行祭祀。捧筐而无实,是聘礼没有修备;宰羊而无血,是祭礼没有讲行。女子没有受聘,婚姻就没有开始;没有祭祀,婚姻就没有终结。国人会以此为耻,鬼神也会弃绝它,哪里还会有利呢?所以说:“没有什么可以有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爻位不当而且以柔乘刚,没有得到自己的归宿。因此孔子说:“上六没有实物,是捧着空筐。”史苏占筮说:“女子捧筐,也没有得到赏赐。”大概是说男子没有东西可以用来行礼。“男子宰羊,也没有血。”大概是说女子没有东西可以守贞。系以“无攸利”,不也很恰当吗?有人说:“乾坤是天地的象,阴阳是男女的象,这是《易》的大义。如今把六三说成女子、上六说成男子,依据在哪里而这样说呢?”回答说:“易,就是变化;千变万化而无穷无尽。圣人观察天下的情状,把它比拟为各种形体,取象于事物的适宜之处,所以称为象。正当归妹之时,上六乘六五,卦体又为艮,不称为男子,可以吗?然而六三、上六的爻位都是阴位,这就是四阴而无阳。因此爻辞说无实,孔子又说是空筐,这一点不待辨析就明白了。”请允许我替孔子作答:艮、巽构成渐卦,是男女的象;渐卦九三、上九有震、兑之象,所以系以夫妇的辞,是因为取其变为渐卦的意义。兑、震构成归妹,是夫妇的象;而六三、上六有艮、巽之象,系以男女的辞,也只是取其变为归妹的意义罢了。《周易经传集解》卷二十七。《经部·易类·周易经传集解》。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经传集解》卷二十八。宋代林栗撰写。